听王池一番陈述,余不饿对这位司马先生多了一些了解。
司马升,四品阵法师,三十五岁。
父亲叫司马景,清风山司命之一,曾任山城少府。
余不饿摸着下巴,还是有些不理解。
在司马升的身上,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敌意。
而且,听对方说的那些话,就好像是他夺走了对方的“囊中之物”。
“所以,清风山之前真打算让他接任鱼城少府的?”余不饿问道。
王池给他泡了杯茶,摇摇头。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就是队长这么说过,好像他是备选人之......
金光尚未散尽,余不饿脚下一软,单膝砸进泥地,喉头猛地一甜,硬生生把那口腥热咽了回去。他右手死死攥着万法天罡印,指节泛白,左手撑地,指尖深深抠进湿软泥土里——这方印此刻轻得像片羽毛,可体内却像被抽空了所有筋骨,连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钝痛。灵气枯竭的后遗症不是虚脱,是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每一条肌肉都在抽搐,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银针顺着血管往里扎。
白雾翻涌,被震翻在地的妖兽正挣扎爬起。低阶妖物嘶鸣断续,三纹妖兽摇晃着站起来,脖颈歪斜,肋骨刺破皮肉,却仍龇着牙,涎水混着黑血滴落;双纹妖兽胸腔塌陷,眼珠暴凸,却还在用前爪扒拉着地面,朝他缓缓挪动;最骇人的是那两个化形妖——它们站得笔直,倒三角脑袋微微偏斜,竖瞳收缩成一线,黏液在皮肤上缓缓流淌,竟未见丝毫破损,只是胸口处各浮现出一道淡金色掌印,边缘微微发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压制,不是伤害。”余不饿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是规则层面的镇压,不是力量碾压。”
他忽然明白了。万法天罡印的“天罡”二字,从来不是形容威力,而是指代“天道之纲常”。它不劈砍,不贯穿,不灼烧,它只是落下——以法则为印,以秩序为力,强行将一切非人之物压回“应当存在的位置”。低阶妖物灵智未开,魂魄孱弱,受此一击,神魂当场崩解;三纹妖兽已具粗浅意识,尚能抵抗法则重压,却也神志昏聩、气血逆冲;而化形妖已通人性、修邪术、炼妖丹,灵台初筑,竟能在印下短暂维持形神不溃——它们不是扛住了攻击,是……在规则缝隙里,卡住了。
可这卡缝,撑不了多久。
余不饿眼角余光扫过石门——门内雾气翻腾得愈发剧烈,似有巨物正在撞门。方才还只是零星踏出,如今已有沉闷撞击声传来,一下,又一下,震得地面细微颤动。那扇石门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透出暗红色微光,像一只只缓慢睁开的眼睛。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剧痛激得神志一清,迅速从手表空间摸出三枚青玉瓶。瓶身冰凉,贴着掌心渗出寒意。这是沈蛰临行前塞给他的“玄霜凝魄丹”,专治神魂震荡、灵窍闭塞,一颗抵得上十颗回灵丹,但药性霸道,服之如吞寒铁入腹,稍有不慎便冻毙经脉。余不饿没犹豫,拔开瓶塞,仰头灌下三颗。
寒流瞬间炸开!
不是从喉咙滑入,而是自天灵盖轰然灌顶!整条脊椎像是被冻住的钢钎,一股极寒之气顺着督脉狂奔而下,所过之处,灼痛的经脉竟诡异地舒缓下来,可下一瞬,四肢百骸又似被万千冰针齐扎,刺得他浑身剧颤,牙齿咯咯作响。他猛地弓起背,喉间滚出压抑的呜咽,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涔涔而下。
但有效。
枯竭的灵海深处,竟真有一丝微弱寒流重新涌动,如冰层下悄然解冻的溪水,虽细若游丝,却确凿存在。他猛地吸气,再吐气,将那缕寒息强行纳入丹田,运转万法天罡诀残存口诀,引导其缓缓注入万法天罡印。
印章表面,金光微弱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还不够。
他目光一扫,落在不远处一具双纹妖兽尸体上。那妖兽半边身子被震得稀烂,可另一侧心脏位置,却鼓起一枚核桃大小、泛着幽蓝光泽的妖核,正微微搏动。余不饿拖着发软的腿扑过去,柴刀反手一剜,利刃精准剖开皮肉,指尖一探,抠出那枚尚带余温的妖核。入手阴冷滑腻,内部蓝光流转,隐隐有雷鸣之声。
“妖核……也是能量源。”他盯着那抹幽蓝,眼神骤亮。
没有半分迟疑,他捏碎妖核,将碎屑尽数塞入口中。一股暴烈、腥膻、带着雷霆余韵的妖力轰然炸开,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死死咬住牙关,以万法天罡诀为引,硬生生将这股驳杂妖力撕开、驯服、压缩,逼入丹田——与那缕玄霜寒息绞缠在一起!
轰!
丹田内仿佛点燃了一簇幽蓝火苗,又冷又烈,既冻彻骨髓,又灼烧肺腑。灵泉水的温和、回灵丹的平缓、玄霜丹的凛冽、妖核的暴戾……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融合。余不饿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灰白,仿佛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
就在此时,他腕上那块老旧电子表,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没有数字,没有时间,只有一行极小的、不断跳动的猩红字符:
【检测到高维能量扰动……同步率突破临界点……强制启动“锚定”协议……】
余不饿瞳孔骤缩——这不是他的表!这是沈蛰给他的那块“守夜人制式通讯器”,早已损坏,仅剩基础计时功能。可此刻,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物感。
字符下方,一行更小的字浮现:
【锚点:余不饿(生物特征ID:YB0719)……绑定中……】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手腕猛地一烫!那块廉价塑料表壳竟瞬间熔融、重组,化作一道银灰色金属环,紧紧箍住他小臂。环面光滑如镜,映出他苍白扭曲的脸,而在镜面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无声跃动,与他丹田内那簇异火遥相呼应。
“锚定?”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几乎同时,石门轰然巨震!
咔嚓——
一道粗如水桶的暗红裂缝,自门中央炸开!裂痕内,不再是翻涌的雾气,而是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岩浆,正汩汩涌出,蒸腾起刺鼻硫磺味。岩浆之中,一截漆黑如墨、布满倒刺的爪子,缓缓探出,重重拍在门框上。石屑纷飞,整座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余不饿霍然抬头。
那爪子之后,是一颗巨大无朋的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贯整个门洞的、布满尖牙的巨口,正缓缓咧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深处,两点幽绿光芒亮起,冰冷,漠然,俯视众生。
化形妖!不,是……妖王级!
它尚未完全跨出,仅凭气息,已压得白雾凝滞,连空气都沉重如铅。余不饿体内的幽蓝火苗猛地一跳,竟隐隐颤抖起来。他丹田剧痛,仿佛有只无形巨手在攥紧他的五脏六腑。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响起尖锐蜂鸣,那是生命本能在尖叫:逃!快逃!否则必死!
可他不能逃。
身后是山,山上是人,是石震,是王池,是季夏,是那些刚认识不久却愿为他挡刀的同伴。
他抬起手,不是去擦脸上的血,而是狠狠一拳砸向自己左胸。
咚!
沉闷声响,震得他自己耳膜生疼。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硬生生劈开那层濒死的麻木。他喘着粗气,盯着石门,盯着那张缓缓咧开的巨口,盯着两点幽绿光芒,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来啊。”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泥地无声塌陷,裂纹如蛛网蔓延。他左手掐诀,万法天罡印悬于头顶,金光微弱却执拗;右手柴刀横于胸前,刀身湛蓝光辉忽明忽暗,与腕上银环幽蓝火苗交相辉映。他整个人,像一把即将绷断的弓,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不甘与悍勇,尽数凝聚于这一线之间。
就在此刻——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却并非来自天际,而是自山顶方向!紧接着,是密集如暴雨的枪声、凄厉的妖啸、守夜人震天的怒吼,以及……某种庞大物体被硬生生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余不饿猛地侧首。
透过稀薄白雾的间隙,他看见山顶方向,赤红色光柱正剧烈波动,如同被巨手搅动的血水。光柱之下,无数人影正浴血奋战。王池的身影最为醒目,他一刀劈开一只三纹妖兽的脊背,鲜血喷溅,却毫不停留,转身又迎向另一只扑来的妖物;季夏跪姿射击,枪口焰火连闪,每一发薪弹爆开,都有一只妖兽哀嚎着倒下;周正浑身是血,手持一柄燃烧着赤色火焰的短棍,正与两只化形妖缠斗,棍影如风,火光熊熊。
他们……杀进来了?!
不,不对。
余不饿瞳孔骤然一缩。他看清了——那些人影并非冲向石门,而是正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悍然撞向包围圈中剩余的妖群!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尚未被万法天罡印波及、正疯狂涌向石门的低阶妖物!他们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堵住所有通往石门的路径!在为他……争取最后的时间!
“两分钟……”余不饿喉咙滚动,一个滚烫的字眼冲口而出,“他们只给了两分钟……”
原来如此。
石震的指令,从来不是放弃他。而是用两分钟,赌一场极限的对冲——用所有人命换他一线生机,用所有妖群的死亡,换取他独面妖王的机会!
巨大的悲恸与滚烫的战意,如同两股洪流,在他濒临崩溃的胸腔里猛烈对撞!丹田内那簇幽蓝火苗,倏然暴涨!腕上银环幽光大盛,竟与头顶万法天罡印的微弱金光遥相呼应,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他体内四股狂暴力量,竟在这一刻,被这共振强行糅合、驯服,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炽烈的洪流!
“呵……”余不饿笑了,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那就……一起死吧!”
他不再看山顶,不再看妖群,目光死死锁住石门内那张缓缓逼近的巨口,锁住两点幽绿光芒。他双手猛地合十,万法天罡印骤然缩小,化作一枚金印,悬浮于他掌心。他左手拇指,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以吾之魂为契!”
指尖刺破皮肤,一滴殷红血珠渗出,滴落在金印之上。
“以吾之身为炉!”
他右手柴刀反手一划,割开左臂外侧,鲜血狂涌,尽数泼洒于印面。
“以吾之命为薪!”
腕上银环幽光暴涨,竟如活物般游走至他手臂伤口处,将喷涌的鲜血尽数裹挟,化作一道幽蓝血线,逆流而上,疯狂涌入万法天罡印!
金印疯狂震颤,表面金光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冰冷、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蓝!印底四个大字“万法天罡”,竟在幽蓝光芒中缓缓溶解、重组,最终化作两个全新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篆字:
【归墟】。
余不饿仰天长啸,声震四野,白雾翻腾如沸!他双臂猛然张开,如同拥抱整个天地,又似在迎接自己的终局。那枚幽蓝金印,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幽蓝彗星,朝着石门内那张巨口,决绝撞去!
石门内,两点幽绿光芒首次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意外?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八方的冲击波。
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嗡”鸣。
幽蓝彗星撞入巨口的瞬间,整片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白雾凝固,血色光柱停滞,连时间都为之凝滞一瞬。
随即,是无声的湮灭。
以巨口为中心,一圈幽蓝色的涟漪无声荡开。所过之处,翻涌的暗红岩浆冻结成琉璃,狰狞的倒刺爪子寸寸崩解为齑粉,那张横贯门洞的巨口,竟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过处,轮廓开始模糊、扭曲、坍缩……两点幽绿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挣扎,却在涟漪触及的刹那,如同烛火遇风,噗地一声,熄灭。
石门剧烈震颤,表面裂痕疯狂蔓延,幽蓝涟漪所及,石质竟开始剥落、风化,化作最原始的尘埃。
余不饿站在原地,双臂无力垂落,腕上银环幽光尽敛,恢复成冰冷金属环。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青紫,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近乎透明的火焰。
石门,正在崩塌。
但就在最后一道幽蓝涟漪即将触及门框的刹那——
“住手。”
一个平静、低沉、仿佛来自亘古岁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余不饿身体猛地一僵。
那声音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俯瞰蝼蚁的漠然。他识海中,那枚刚刚成型的幽蓝“归墟”印记,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起来,仿佛在……臣服?
石门崩塌的轰鸣声中,余不饿缓缓抬头,望向那片正在坍缩的幽蓝漩涡深处。
漩涡中心,一点比墨更黑的微光,悄然亮起。</p>
第828章 拔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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