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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番外·现代版青梅竹马

    午后阳光渐暖,梧桐树影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微风拂过,琴弦轻颤,那片落在弦上的花瓣终于悠悠飘落,被子也难轻轻拾起,夹进了随身携带的《诗经》里。她合上书,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见他仍望着远处出神,眉宇间似有千言万语未曾出口。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身得收回目光,嗓音低沉:“在想你说要教我弹琴的事。”


    她一愣,随即笑了:“怎么,不信我能教会你?”


    “不是不信。”他顿了顿,“是怕自己学不会,辜负你心意。”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子也难心头一热,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你连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能怕几根琴弦不成?再说了,我又不要你当乐师,只是……想和你一起做点事罢了。”


    他转头看她,眼神深邃如潭水:“一起做点事?”


    “嗯。”她点点头,脸颊微红,“比如……一起读书、一起吃饭、一起看花开花落。你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一个人强得多吗?”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你说得对。从前我在军中,每日只知操练、征战、议事,夜里独坐帐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回来,府邸虽大,仆婢成群,可真正能说心里话的,却只有你一个。”


    子也难怔住,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从未想过,这个在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武安侯,内心竟也有如此孤寂的一面。那些杀伐决断的背后,原来藏着一个长久沉默的灵魂。


    “那你以后……多跟我说话好不好?”她小声请求。


    “好。”他答得干脆,“只要你愿意听。”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春风拂开了冰封的河面,裂出细密而温柔的纹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小厮匆匆进来禀报:“侯爷,夫人,礼部子大人遣人送来贺礼,并附书一封,说是专程为新婚之喜所备。”


    子也难一听是父亲派人来,顿时起身:“快请进来。”


    小厮应声而去,不多时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归来,匣上雕龙刻凤,系着红绸,极尽精致。子也难亲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玉佩,一阴一阳,合则成圆,雕的是并蒂莲,寓意夫妻同心。


    她取出玉佩细看,只见内侧各自刻着两字:她那块上写着“守真”,他那块上写着“持正”。两相对照,竟是父母对他们婚姻的期许。


    “父亲……倒是有心了。”她低声喃喃。


    身得接过玉佩端详片刻,忽而一笑:“令尊果然是读书人,连贺礼都讲道理。”


    子也难瞪他一眼:“这叫深意,懂不懂?”


    “懂。”他将玉佩收入袖中,正色道,“我会好好戴着,不辱此训。”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小厮又递上一封信笺,子也难拆开一看,果然是父亲亲笔所书。信中除却祝福之语外,另提一事:三日后乃上巳节,朝廷例有曲水流觞之会,百官携眷赴宴,命她务必随行,不可失仪。


    “上巳节?”她皱眉,“这么快就要见满朝文武了?”


    身得瞥了一眼信纸,淡淡道:“不必紧张。你是礼部侍郎之女,又是新晋侯夫人,本就在受邀之列。况且……”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我若不在意,谁敢轻看你?”


    这话听着霸道,却莫名让人安心。子也难抿嘴一笑:“你还真不怕得罪人。”


    “怕什么?”他冷笑一声,“我在西北砍过敌将脑袋,在朝堂驳过宰相奏议,难道还怕几个酸儒背后嚼舌根?”


    她扑哧笑出声:“你呀,就不能低调点?”


    “不能。”他直言不讳,“我已经低调三十年了。现在有了你,更不想忍。”


    这句话说得坦荡,却又隐含深情。子也难耳尖微红,低下头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玉佩。


    傍晚时分,厨房送来晚膳。因是新婚第二日,厨下格外用心,六荤六素之外另有甜汤点心,摆了满满一桌。林氏也亲自过来瞧了一眼,见儿媳布菜有度、举止得体,连连点头,临走前还悄悄塞给她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自己熬的养颜膏,夜里涂一点,皮肤会润。”老太太压低声音,“别让你男人知道,说是给他娘的,其实是我给你的。”


    子也难感动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待婆母走后,她才打开瓷瓶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沁入心脾。她抬头看向身得,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里带着笑意。


    “笑什么?”她问。


    “笑你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他夹了一筷清蒸鱼放到她碗里,“多吃点,明日还要早起理事。”


    “你也要忙?”她好奇。


    “嗯。陛下昨日召见,命我主持京畿防务整顿事宜,从今日起每日需进宫议事。”他语气平静,仿佛说的是寻常差事,可子也难却听出了其中分量。


    这分明是重权在握的信号。


    她放下筷子,认真道:“那你一定要小心。朝中有些人,最见不得你步步高升。”


    “我知道。”他抬眼看她,“所以你要在京中安分守己,不要轻易出门,更不要卷入任何是非。若有事,可直接派人去找你父亲,或传话给我。”


    她点头应下,心中却悄然升起一丝担忧。


    她了解京城的水有多深。父亲虽为礼部要员,但毕竟文官系统与军方本就微妙对立。而身得出身寒微、靠战功崛起,早已触怒不少世家大族。如今皇帝再度委以重任,必会引起更多忌惮。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朝堂争辩、刀光剑影,还有身得独自立于殿前,四面楚歌。她拼命想上前拉住他,却被无形之力推开,只能眼睁睁看他一步步走入黑暗。


    惊醒时,窗外尚黑,唯有更鼓声悠悠传来。


    她喘息未定,转头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身得?”她轻唤。


    无人回应。


    她披衣坐起,推门而出,只见东厢书房灯火通明。她蹑手蹑脚走过去,透过窗缝往里一看,只见身得正伏案疾书,眉头紧锁,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军报舆图。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叩门。


    “谁?”他警觉抬头。


    “我。”她推门而入,“你怎么还不睡?”


    “刚接到边关急报,北狄有异动,我得连夜拟折呈递御前。”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略显疲惫。


    她走近,看见他眼下乌青,手指关节因长时间握笔而泛白,心疼得不行:“不能明天再写吗?你已经一天没歇过了。”


    “不能。”他摇头,“军情如火,迟一日便可能误国。这是我身为武将的职责。”


    她默然良久,忽然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喝点暖暖身子。”她放在案上,“我不懂军务,帮不了你打仗,但至少……可以让你少病一场。”


    他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谢谢你,簌簌。”


    她在他对面坐下,静静看他写字。烛光摇曳,映照着他刚毅的侧脸,每一笔落下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她忽然明白,为何陛下会如此倚重此人??不是因为他勇猛,而是因为他清醒、自律、始终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搁笔,伸了个懒腰。


    “写完了?”她问。


    “嗯。”他活动肩颈,“总算能睡两个时辰。”


    她起身替他吹灭蜡烛,柔声道:“走吧,回房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夜风清凉,星河璀璨。走到院中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身得。”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要害你,你会告诉我吗?”


    他脚步一顿,转身面对她:“当然会。”


    “哪怕牵连甚广,哪怕危险重重?”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告诉你。”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家人。我不信别人,也得信你。”


    她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扛。我可以为你研墨、为你送饭、为你挡是非,哪怕只是坐在你身边,陪你熬夜也好。”


    他凝视着她,许久,终于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那一夜,他们回到房中,依旧同床共枕,仍未圆房,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贴近彼此的心魂。


    第三日清晨,子也难早早起身梳妆。今日是上巳节,曲水流觞之会在皇家园林举行,百官携眷出席,乃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她特意选了一身浅粉襦裙,外罩银红织金褙子,发髻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既不失贵气,又不显张扬。


    身得进来时,见她已穿戴整齐,眼前一亮:“打扮得很用心。”


    她羞涩一笑:“总不能给你丢脸吧?”


    “你怎么样都不会给我丢脸。”他走近,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轻轻挂在她腰间,“这对玉佩,我已让匠人重新打磨过,今后我们各佩一枚,永不离身。”


    她低头看着那枚温润玉佩,上面“守真”二字清晰可见,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你也戴上。”她催促。


    他颔首,也将自己的那枚系于腰带之上。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出门。


    马车驶入宫城时,已有不少官员家眷等候。子也难隔着帘子望去,只见亭台楼阁之间衣香鬓影、笑语盈盈,处处皆是锦绣繁华。然而她知道,这表面的和睦之下,暗流汹涌。


    果然,刚一下车,便有几个贵妇围拢上来。


    “哎哟,这不是新任武安侯夫人吗?”一位身穿霞帔的妇人率先开口,笑容看似亲切,语气却藏针,“听说你们新婚之夜就分房睡,可是夫妻不合啊?”


    子也难神色不变,微微一笑:“张夫人消息真是灵通。不过您有所不知,我与侯爷昨夜谈心至三更,今日还要早起赴会,自然要各自养精蓄锐,以便应对繁忙政务。”


    一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未否认分房事实,又巧妙将其归为“共商国是”,顿时引得周围几位夫人掩唇轻笑。


    那张夫人脸色微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另一位年长妇人拦下:“好了,上巳雅集,何必谈这些琐事?咱们还是进去赏花赋诗才是正经。”


    子也难趁机挽住身得手臂,低声道:“这些人,真难缠。”


    “习惯就好。”他低声回应,“记住,你只需做你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他们步入园中,只见曲水蜿蜒,花瓣随波流转,文人墨客沿岸而坐,或吟诗、或饮酒、或抚琴,好不风雅。皇帝尚未驾临,众人皆在等候。


    不多时,圣驾到来,百官跪迎。子也难随众行礼,余光却瞥见几位大臣正低声交谈,目光频频扫向身得,神情复杂。


    她心头一紧,知道风暴将至。


    果然,酒过三巡之后,一位御史大夫起身奏道:“启禀陛下,臣近日听闻,武安侯娶妻之后,沉迷闺房,不理政事,甚至新婚之夜竟与夫人分房而居,实乃奇闻!此等行为,恐损朝廷威仪,望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子也难猛地抬头,怒视那御史,正欲反驳,却被身得轻轻按住手背。


    他缓缓起身,拱手道:“启奏陛下,臣确与夫人分房而眠,但并非因夫妻不合,而是因昨夜接到边关急报,臣彻夜处理军务,夫人亦在一旁协助整理文书。至于‘沉迷闺房’之说,更是无稽之谈。臣自归京以来,每日卯时入宫,酉时方归,何来沉迷之理?”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那份昨夜所写的奏折原件,双手呈上:“此乃臣昨夜所拟防务整顿方案,请陛下御览。若有怠慢国事之处,愿受责罚。”


    皇帝接过翻阅,面色渐缓:“爱卿辛苦了。此折条理清晰、部署周密,足见用心。至于私事,朕不予干涉。夫妻之间如何相处,外人岂能妄加评判?”


    那御史顿时面如土色,连忙叩首请罪。


    皇帝挥了挥手:“退下吧。今后莫要再以私德攻讦同僚,否则严惩不贷。”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子也难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得,却发现他嘴角微扬,眼中竟有一丝得意。


    “你早就料到了?”她小声问。


    “嗯。”他低笑,“他们总以为拿私生活做文章就能扳倒我,殊不知……我连死都不怕,还在乎几句闲话?”


    她看着他,心中骄傲油然而生。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何命运会将他们绑在一起??不是因为一道赐婚圣旨,而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同类:坚韧、清醒、不肯低头。


    散席之后,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天际。


    他们并肩走出宫门,马车缓缓启动。


    子也难靠在车厢壁上,轻声道:“今天……谢谢你替我撑腰。”


    “应该的。”他握住她的手,“从今往后,谁敢欺你,便是欺我。”


    她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过,要给我一个真正的洞房之夜。”


    他挑眉:“你想好了?”


    她点点头,脸颊绯红:“我想好了。我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我只是……想和你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他凝视着她,眼神炽热而温柔。


    马车驶过长街,春风拂动帘幕,吹乱了她的发丝。他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碎发,低声说:“好。今晚,我来娶你。”


    她闭上眼,靠在他肩头,嘴角扬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东风拂面,春意正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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