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平震惊地看着宗眠青,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平缓了情绪，“你这是要彻底放弃道心。”


    “我的道心，非无知小人可论。”


    时言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再三犹豫, 过了许久, 低声道：“宗眠青，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这样，是做好了要与整个正道相抗衡的准备吗？”


    “或许我拿你没有办法，难道整个正道也拿你没有办法？”


    “先不论其他正道同盟，只论三清门中, 虽然诸位师祖师伯散落各地、避世而居、不知生死, 但我的师傅师叔却还健在, 你就不怕他们出来清理门户？”


    宗眠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做了什么值得清理门户这四个大字？”


    时言平眉头一皱，“你都说自己是邪门歪道……”


    宗眠青轻笑了一声, “我说你就信啊？”


    她摇了摇头，心里头升起一股极为复杂难解的情绪。


    这么多年来，她与师傅相依为命, 时言平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师傅以外的三清门的人。


    师傅抚养她二十年, 也曾经对她寄予厚望，称她筋骨绝佳、天生道体，是三清门的大宝贝, 也是他的大宝贝、乖乖好徒弟。


    只是后来见她无心于道门中事，他的心也就逐渐淡了。


    然后就是她的心魔劫。


    花邪魔障无限放大了她身上的执念，即便简丛风给她的那份合同不合理至极，即便只需要一点点的智商便能知道这合同背后就是一个大坑。


    一个……简丛风想要借此彻底将她打入尘埃, 从此摆脱她这位影后的桎梏，天空海阔的大坑。


    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只要简丛风欢喜就好，他开心，她也就开心。


    守了三清门一生的师傅，为了替她偿债，为了拉她出心魔，变卖了三清门留下来的那些老物件。


    这些老物件，放在那些店里，那拍卖会上，被称为古董，美轮美奂、价值连城。


    而它们放在三清门里，却是三清门一代又一代先辈们的一生。


    她度过了心魔劫，灵识却也被污了大半，灵力也几近枯竭。


    而师傅……


    他早年奔波，也打过仗，也杀过洋人，也逃过荒，也下过乡，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人世间该吃的苦他也都吃遍了，该做的事情，他也都做了，该享用的甜，他觉着自己也没落下。


    只是身体到底撑不住，诸多暗伤。


    他经常念叨，已经只剩下一把老骨头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散了……


    当时的宗眠青也没别的愿望，就想着多拍一些片子，多搞一点钱，让这个老头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谁晓得，她没能孝敬师傅，反倒是师傅拖着一身伤痛为她四处奔走。


    等他撑着这油尽灯枯的身体安顿好她这个不肖徒弟，不出三个月，人就走了。


    老头子临死前死死抓着她的手，跟她说那两亿的债都还清了，要她好好生活，去拍她想拍的电影，过她想过的人生。


    若是还喜欢那个人，也不要怕。


    魔障不过一时魔障，能污人心一时，却不能污人心一世，若是真心真情，总有一天，定能勘破这重重迷障，到时候听从本心便是。


    若是那个时候那人还是不喜欢她，也不要难过，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求不得本是人生之常态，喜欢就放在心里便好了。


    他跟她说，哪怕做不成最漂亮、最出名的女明星，也要做最开心、最潇洒的那个。


    他还跟她说，他这辈子，做得最值得的事情，就是收了她这么个徒弟。


    他的乖乖心头肉，三清门的大宝贝。


    宗眠青强忍着没哭，笑着答应得好好的，只有她心里知道，她这辈子或许都做不了什么女明星了，也不再会是任何人的大宝贝。


    她只能是三清门里那个六根不净、道心不稳的守门人。


    本来，在这人世间遇到一个同门，对她这样整颗心都枯竭了的人来说，真是一件让人极高兴的事情。


    哪怕他们以往有什么误会，也没有什么说不开的。


    她可以把这些三清门里的旁支徒孙们带去见一见师傅，跟他讲一讲三清门也不算彻底没落，也不是只有她这么个没用的人，也有出落得极好的，道法虽然学偏了些，却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如今看来，又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抬眸笑看时言平，只是那眼眸里并无半点笑意，“先不论我做了什么，其实我也好奇，你们又做了什么，竟觉得担当得起三清门中清理门户这四个大字？”


    “是继承了传承，中兴了门派，还是曾以身殉道，匡扶万民于水火？”


    她叹息，“这自然是没有的。”


    真正做了这些的人，此时早就被埋在地下，成了一具枯骨。


    “那你们是真觉得自己已破除万障，一生超脱，再无执迷？”


    “是真问心无愧，心中无情？”


    宗眠青声音淡到了极点，没有了一丝情绪，只剩下深深的疲惫，“若真是如此，我等你们来。”


    坐在一旁一直很沉默的乔初晏此刻忽然转过身来，他越过宗眠青的身体，拉上了她那边的车门，随后才重新坐正，声音平淡，“小朱，开车。”


    小朱回神，“好勒！”


    他立刻启动了车子，这个地方，他反正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只有宗眠青还没反应过来，声音还带着些许的低沉和疲倦，“这就走了？”


    乔初晏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然呢？话不是都已经说清楚了？”


    宗眠青抿了抿嘴角。


    话是说清楚了，可是心里头还是不舒服。


    此时车子平缓地开出去，远离了时言平，车厢内重新又安静了。


    宗眠青看着窗外，却颇有些沉默。


    乔初晏就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正好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座礼堂，还有礼堂前站着的那一行人。


    人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不见，宗眠青却久久没有回神。


    乔初晏率先转开了视线，看自己的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又下意识地扭过来看宗眠青，却发现宗眠青还在瞧那座礼堂。


    他倒是想看看宗眠青还能看多久。


    直到车子拐过了弯，她还没有回过头，好像能透过那一片片的建筑群看到那里站着的人似的。


    乔初晏在心里头默默数着秒，大约过了整整五分钟的时间。


    他才稍稍平缓下了心头汹涌的愤怒和不甘，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能用正常的口吻说话了，“别的事情就算了……”


    只是一开口，他的声音还是显得有些过分沉闷了。


    “嗯？”宗眠青回神，却没听懂乔初晏说了什么，“什么？”


    乔初晏看她终于收回了一点注意力，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些些，“我说，别的事情就算了，祝雪滢的事情，你都说了不管，就还是别插手了。”


    宗眠青闻言，垂下眼眸，微微吐了一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懊恼之色，“哎，我刚刚话是不是说得很绝？”


    乔初晏眉心跳动了一下，勉强才按捺下来，“很绝。”


    小朱也跟着点头，“特别绝。”


    “就……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了？”


    乔初晏已经被她气笑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多想，特别是那个叫“简丛风”的可能性，但宗眠青总能让他破功。


    虽然如此……


    他语气冷静，仿佛真心实意地为宗眠青分析，“哪怕你真心想回头，可你之前都那么说了，双方也算是撕破脸了，人家也不能信你啊。”


    见宗眠青低着头不说话，乔初晏心里头的那股子愤懑已经满涨到了极点，“宗眠青。”


    他这么硬邦邦地叫她的名字，让宗眠青下意识地一激灵，抬眸看他，“啊？”


    乔初晏视线撞入宗眠青迷茫的眼神里，一瞬间，心忽然又软了下去。


    他掐住自己的掌心，才勉强稳住了情绪，“哪怕你现在回去，跪在他们面前道歉，全心全意为祝雪滢治疗，他们也不会相信你，更不会珍惜你的心意，那个人也只会更加轻视你……”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下了。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情绪忽然就有些稳不住了，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他别过脸，“反正……你要去就自己回去，别在我面前做这种事情。”


    乔初晏认认真真地听了半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是，我就根本就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


    乔初晏并不想搭理宗眠青，但还是悄悄地瞥了她一眼。


    只见宗眠青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我就是……哎……可惜那一笔钱。”


    前一天闻洪霄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时言平在电话里张口就承诺了她五十万的辛苦费。


    她跟时言平磨了半天，把这一笔本来就不菲的报酬又往上提了提，提到了整整六十万。


    有了这一笔钱，她就能把师叔祖的那只酒葫芦给赎回来了。


    这样，剩下还需要赎回的物件就只剩下七件了。


    可惜了……


    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呈那口舌之快了。


    车厢里，乔初晏没说话，小朱也莫名沉默，气氛多了几分尴尬。


    小朱正在生气，他觉得，宗老板这个人确实是好，当初乔哥粉上宗老板那不是没有道理的，但她就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眼瞎。


    他见宗眠青仿佛真的是在心痛那一笔钱，瓮声瓮气地开了口，“宗老板要是真缺钱，怎么不找闻哥？我可是听说了，闻家如今焦头烂额的，早就顾不得那些个矜持与脸面，直接开出了一千万的天价，只要能够解决他那两位叔叔身上的问题，就给一千万。”


    这可是一千万，比时言平答应要给宗眠青的六十万劳务费不直接多了？


    宗眠青皱起眉头，“一千万？……老闻家不愧是老牌的资本家啊，真有钱……”


    “宗老板要是想接这个活儿，也就你一句话的事情，闻总马上就能给您安排专机把您送到魔都去。”小朱见宗眠青感兴趣，也终于高兴起来了，“我现在就给闻总打电话？”


    宗眠青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别。”


    小朱疑惑地皱起眉头，“宗老板不是缺钱吗？”


    “是缺钱啊，可救祝雪滢的六十万，那是天降横财，救闻洪霄那两位叔叔的这一千万嘛，那应该只能叫做天降横祸了。”


    小朱迷惑，他有些怀疑地问：“宗老板，你说的是真的吗？还是不想接闻总这单生意的借口？”


    再难，还能比现在回去接时言平的那笔单子更难吗？


    宗眠青一脸沧桑，“人和人之间还能不能有一点点最基本的信任？”


    闻洪霄的那个单子是真的不好接好。


    如果这单子好接，她老早就接了，毕竟她是真的缺钱。


    ……


    宗眠青虽然已经在小朱这儿把闻洪霄的那笔业务拒了，但等过了几天，闻洪霄这老狐狸还是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又找了上来。


    在于小朱的沟通和交流中，他全程仿佛只听到了“宗眠青缺钱”这五个大字。


    他本人还算有钱，但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倒也算不上什么。


    可他们闻家，特别是他的那两位叔叔，那是真有钱。


    宗眠青缺别的，他还真不知道闻家能不能拿得出来，但宗眠青既然缺钱，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钱我还可以帮你再谈，宗老板想要多少？一千两百万？一千五百万？”


    闻洪霄一边跟宗眠青聊，一边也跟两个叔叔发了消息。


    宗眠青却是窝在沙发里，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也捂上，“我都说了，你们家这个事情我是真的管不了……”


    “别啊宗老板，你看，你连小棉花这么棘手的事儿你也管了，我们家那点事儿能比小棉花这事儿更棘手？”


    宗眠青从小毛毯里头露出一双眼睛，“能。”


    闻洪霄依旧没有放弃，“就去看一眼呢？我保证，就是看一眼，绝对不带多的，看一眼就回来，两百万……”


    宗眠青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那也不行。”


    她摇了摇头，仿佛是在跟自己确认，“反正就是不行。”


    闻洪霄痛苦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了一团，“你可以为了小戈冒雨远赴京华市，在雨中奔波长达几个小时，也可以为了阿晏身陷舆论风波，面对微博几千万黑粉的枪林弹雨，就不能为了我，花费区区几个小时去一趟魔都……”


    他说到后面，竟真有些哽咽，一度准备猛男落泪。


    宗眠青瞬间换上了痛苦面具，“你能不能别这样？


    她闭上眼睛，拒绝看到眼前这一幕可怕的画面。


    闻洪霄哽咽着哽咽着，却是忽然干呕了一声，他连忙闭上嘴巴，有些紧张地看了宗眠青一眼，生怕真把人给恶心到了。


    可就在他以为这一声干呕只是演得太激烈带来的一个偶然事件的时候，他忽然又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感觉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有些痒痒的。


    “抱歉……我、我先去一趟洗手间……呕！……”


    这一次，呕吐感袭来得尤为强烈，他整个人没站稳，下意识地往前伸出头。


    “宗老板，对不起，我、我好像吃坏肚子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更加失态，连忙转过身，匆匆就宗眠青所居住的酒店房间里跑了出去，一路跑到了楼下大厅才找到一间可用的洗手间。


    这个时候，他的肚子也变得疼痛非常，那股作呕恶心的感觉也越发强烈了。


    一开始，他还勉强能够站立。


    到后面，他已经完全站不住了，整个人趴在了马桶边上，不停地呕吐。


    可真的吐了，他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吐出一波又一波的酸水，到最后，甚至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他也是真的难受到不行了，却连打电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只能哀求进卫生间的其他人，“帮、帮我叫、叫救护车……”


    “真要去医院？你确定你现在去了，能等到手术吗？”


    宗眠青的声音在男厕所里面响起来。


    外头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人，看起来似乎是想进来上厕所，又被忽然出现的女孩子给吓到了。


    闻洪霄愣了一下，狼狈地扭头看向站在单间厕所间外头的宗眠青，“宗、宗老板？你、你怎么进来了？你就不怕你又被黑上热搜……呕！……”


    宗眠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我出去？”


    闻洪霄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反身一把抱住了宗眠青的大腿，“别！宗老板，你别丢下我！……”


    他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了一团，现场表演了一个真·猛男落泪。


    宗眠青感受着身体被死死禁锢着，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后悔跟下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了一个纸扎。


    是一只翠绿的小螳螂。


    她一抬手，那小螳螂骤然飞起，不等闻洪霄反应过来，就飞入了他的嘴巴里。


    闻洪霄张大了嘴巴，一动都不敢动，只能拿眼睛疑惑地看着宗眠青。


    下一秒，他忽然感觉喉咙一阵涌动，那股熟悉的干呕的感觉再一次袭来，而且要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迅猛得多。


    就在他惊慌得不知所措的时候，视线里，那翠绿色的小螳螂从他的嘴巴里倒退着爬出来了，而小螳螂的两只镰刀似的前脚似乎勾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闻洪霄定睛一看，等看清那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以后，他忽然被吓得打了个冷战。


    那是一团头发。


    是一团浓密的，还裹着胃酸的头发，从他的胃里刚刚拖出来的……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那一团头发却忽然动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朝着他扑过来。


    闻洪霄被狠狠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那头发马上就要扑到他脸上的时候，那翠绿的小螳螂忽然发出了“吱”的一声尖叫，用力地往后一拽，将那一团浓密的头发又拽了回去。


    宗眠青也连忙打出了两只小螳螂上去帮忙。


    最后三只小螳螂一起，总算是把这一团头发给稳住了。


    它们凑在一起低下头，“咯吱咯吱”吃了起来。


    宗眠青看得也是一脸惊奇，“原来螳螂真的吃头发……”


    而一旁的闻洪霄完全没有观察小动物的心情，他只看得浑身发毛，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更加紧密地抱住了宗眠青的大腿，“宗、宗老板，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宗眠青看着那一团乌黑的头发，眉头微微锁了起来，“你最近有做什么刺激到那东西的事情吗？”


    照理来说，冤有头债有主，这东西不该缠上闻洪霄才对。


    除非闻洪霄做了什么事情将它惹恼了。


    闻洪霄整个人脑子还是空白的，只会机械性地重复，“什、什么？”


    “比如……你又请了哪一位大师为你的两个叔叔驱邪，正好这位大师有点本事，彻底把它给激怒了？”


    而请来大师的闻洪霄，自然也成了报复的对象。


    闻洪霄皱起眉头，“没有啊……要说有，这段日子我也就只有您了，可您也没答应我不是？……”


    宗眠青闻言，颇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那又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它？让它找上了闻洪霄呢？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自己当心些就是了……”


    闻洪霄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别啊，宗老板，我真的好害怕啊，您看在我这一次为了你奔波千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您好歹捞我一把……”


    宗眠青也很为难，“你也看到了，我能力其实也有限，对于它为何忽然会上你身我都想不明白，这再进一步，我哪里还管得了？”


    对于眼前这东西，她是真心不大想招惹，真不是有意哄骗闻洪霄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闻洪霄的肩膀，示意他先起来。


    他这么一直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双腿也实在是不像话。


    闻洪霄见宗眠青是真的为难，心底虽然难受，却也知道再纠缠下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强迫自己冷静，缓缓地松开了抱着宗眠青的双手。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赶紧联系其他大师的时候，手机震了震。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两位叔叔回了消息。


    二叔已经帮我们找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经过道长的作法，我们已经感觉舒服多了，放心。


    闻洪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宗眠青刚刚说的那番话。


    刺激、激怒、报复……


    两个叔叔口中的二叔，指的当然是他的亲爷爷闻国华。


    “宗老板……假设你说的那位激怒它的大师，不是我请的，而是我爷爷请的，对我有影响吗？”


    宗眠青挑了一记眉梢，“你听没听过父债子偿？”


    闻洪霄浑身一激灵，“那对我爷爷本人呢？”


    “偿债的话，当然是本人先偿，还不上了才父债子偿啊。”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闻洪霄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叔的电话，“小叔，我爷爷他人还好吗？”


    电话那头，他的小叔似乎因为身体状况回转，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很轻松，笑骂道：“你爷爷当然好了，他老人家能有什么不好的？”


    “你确定吗？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我爷爷……”


    他也是昏了头了，这种时候打电话给小叔做什么，就应该直接打电话给他爷爷或者他爷爷身边的特助啊！


    “你怎么了？”闻洪霄的小叔不解，“怎么慌里慌张的？”


    “小叔，你不知道，宗老板刚刚跟我说，那位大师作法很可能会激怒那东西，说不定会报复到爷爷身上！……”


    电话那头，小叔闻子珩眉头也跟着紧紧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道：“我看你才是被宗眠青洗脑洗得昏头了，行了，你也别待在横店了，赶紧回魔都，有什么事情我们见面谈。”


    “小叔！……”闻洪霄在这头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洪霄！”小叔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他勉强耐下性子，“你爷爷身体很好，精神也很好，他现在就坐在我身边，也在听你讲话！”


    他颇有些无奈，“你要是真的为了闻家好，就别再跟这个宗眠青接触了。”


    闻洪霄不解，“为什么？……”


    如果不跟宗老板接触，那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又该怎么办？谁能帮他们？


    现在除了宗眠青，其他人他是一个都不信！


    小叔闻子珩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这一次二叔请来的是什么人吗？”


    闻洪霄哪里会知道，“是谁啊？”


    “是时家的人，时言平道长的师傅，时文靖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