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一定能超过你,我有上……我一定能超过你,这只是暂时的……”
一片寂静之中,苏皓不断抓着头发,略显疯癫地声音不断传...
浩然仙宗外域,白雾如絮,云海翻涌不息。
苏尘立于半空,衣袍被山风拂动,发丝轻扬,眸光沉静如古井,倒映着眼前那层横贯天地的白色光幕——玄天护宗大阵。此阵非寻常禁制,乃上古浩然仙宗初立之时,由初代宗主以九道天劫为引、七十二座灵脉为基、熔炼三千大道真意所铸,千载不朽,万劫难破。即便金丹巅峰之辈全力一击,亦不过在光幕之上激起一圈微澜,旋即消散无痕。
他指尖微抬,一缕淡金色的灵力悄然溢出,如游丝般探向光幕。
嗡——
未及触碰,光幕边缘忽有细密金纹一闪而逝,一道无形之力轻柔却不可抗拒地将那缕灵力推回。与此同时,光幕深处似有低沉钟鸣隐隐荡开,如晨钟撞入心湖,震得人神魂微颤。
苏尘瞳孔微缩,随即缓缓收回手。
不是阵法排斥——而是认主。
玄天镜虽未显形,可这阵纹之中的反馈,分明已将他气息纳入宗门名录。浩然仙宗内门弟子,金丹前期,名讳苏尘,籍贯沧澜界·青梧州·栖霞山——此事早已录入宗门气运长河,只待他踏入山门,便自动激活身份玉牌、开启洞府、接引功法、分配资源……
一切,皆因他那一枚深藏于识海深处、从未示人的“浩然印”。
那是他入门时,由宗门长老亲手点入眉心的本命烙印,与宗门气运同频共振,哪怕他远走沧澜界边陲,哪怕他蛰伏凡俗百年,只要未曾叛宗、未曾堕魔、未曾断绝灵根,此印便永不熄灭。
戚归站在他身侧三步之外,白发垂肩,双手负于背后,目光平静地望着光幕,却并未言语。
他身为金丹后期散修,曾在百年前受邀参与过浩然仙宗十年一度的“云台论道”,亲眼见过玄天大阵全开之景——那时阵中浮现的,是三百六十五轮金乌虚影,衔日巡天,焚尽邪祟;而今只是寻常值守状态,便已有如此威压,足见宗门底蕴之厚,非人力可测。
他心中暗叹:难怪这少年能以二十之龄成就金丹,非是天赋冠绝古今,实乃宗门倾力栽培所致。若我当年有幸拜入此宗……念头刚起,便被自己掐断。
散修之路,岂容妄想?
“戚前辈。”苏尘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却不失恭敬,“劳烦您在此稍候片刻。我入宗之后,最多半个时辰,必出迎您。”
戚归微微颔首:“去吧。”
话音未落,苏尘已抬步向前。
他并未催动遁光,亦未祭出符宝,只是轻轻踏出一步——
足下虚空无声裂开一道尺许宽的幽色缝隙,似有无形阶梯延展而出,直通光幕之内。那缝隙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辉,仿佛星辰碎屑凝成,又似时光流速被强行拉扯扭曲所留下的残痕。
这是“登云阶”——浩然仙宗内门弟子专属通行秘径,唯有持真实身份印记者方能触发。外人强闯,非但无法通行,反会惊动玄天镜本体,引动九重雷狱临身。
苏尘身形没入光幕刹那,整片白色屏障微微一颤,涟漪状波纹自他身影消失之处层层扩散,仿佛水面投入一粒微尘。光幕之上,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古篆:
【内门第一·苏尘·金丹前期·归宗】
字迹一闪即隐,却已在宗门气运长河中掀起一道无声惊涛。
山门之内,云海之下。
一座悬空玉台静静浮于半空,台面光滑如镜,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辰图谱,每一颗星点,皆对应一位内门弟子之命格气运。此刻,其中一颗原本黯淡无光、几近熄灭的星辰骤然爆亮,金芒冲霄,竟隐隐压过周围数十颗同阶星辉!
玉台旁,一名身穿灰袍、手持拂尘的老者猛地抬头,浑浊双目中精光爆射:“谁?!”
他袖袍一挥,玉台中央水镜骤然亮起,映出苏尘穿阵而入的身影。
老者神色一滞,继而骇然失声:“苏尘?!他……他竟真活着回来了?!”
话音未落,水镜之中,苏尘已掠过三座浮空岛,穿过九重云障,足下遁光化作一条细长银线,直指宗门核心——浩然峰!
那里,是内门弟子居所所在,也是顾明哲等人盘踞之地。
与此同时,浩然峰顶,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之中。
顾明哲正端坐于紫檀云纹案后,手中把玩一枚血纹玉珏,玉珏内封着一缕幽蓝火焰,跳跃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他年约三十,面容俊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阴鸷戾气,左眼瞳孔深处,隐约浮动着一道扭曲的黑色符文——那是他三年前私自炼化“九幽噬魂蛊”留下的烙印,本该被执法堂察觉并镇压,却被他以重宝贿赂执事长老,硬生生遮掩下来。
“哼,苏尘那废物,怕是早死在荒古禁地了吧?”他冷笑着,指尖用力一捏,玉珏发出细微咔响,“听说他当年连引气入体都差点失败,靠着给杂役峰扫了三年落叶才勉强混进外门……这样的货色,也配占着‘内门预备’的名额?”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一道急促脚步声传来。
“少主!不好了!”
一名青衣执事跌跌撞撞冲入殿中,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玄天镜……玄天镜刚刚显影!有人……有人从外域归来,身份印记赫然是——内门第一,苏尘!”
“什么?!”顾明哲霍然起身,手中玉珏脱手坠地,“啪”一声脆响,裂成两半,幽蓝火焰瞬间暴涨,腾起三尺高,火舌竟如活物般扭动嘶吼!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那地方连元婴老祖都不敢深入!他一个刚结丹的小辈,凭什么出来?!”
“而且……”那执事声音发颤,“玄天镜显示,他境界……是金丹前期!”
“金丹前期?!”顾明哲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闭关三年,苦修《九幽玄煞诀》,不惜以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硬生生将修为堆至金丹中期巅峰,只待宗门大比一举夺魁,便可晋升核心弟子,从此凌驾众人之上!
可现在——
一个本该死在荒古禁地的“废物”,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成了金丹真君?!
更可怕的是……内门第一?!
他喉头一阵腥甜,竟是被这消息震得心神剧震,气血逆行!
“来人!”他嘶声怒吼,声音尖利如夜枭,“传我命令!立刻封锁浩然峰所有出口!召集‘黑鳞卫’,布下‘九煞锁灵阵’!再派人去请执法堂李执事……就说……就说苏尘私通妖族,携异种血脉归来,形迹可疑,需当场查验!”
他眼中凶光毕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既然你回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一阵清风拂入。
风中,飘来一句淡淡的话:
“顾师兄,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颠倒黑白。”
声音不大,却如冰锥刺入耳膜,清晰无比。
顾明哲猛然抬头——
只见殿门之外,一人缓步而来。
白衣胜雪,墨发如瀑,眉眼清冷如初春寒潭,周身无半分灵力波动,却让人本能地脊背发凉。
正是苏尘。
他身后,并无随从,亦无护法,只有一片寂静。
可那寂静,比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
“你……”顾明哲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怎么进来的?!黑鳞卫呢?!九煞锁灵阵呢?!”
苏尘脚步未停,踏过门槛,步入殿中。
他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玉珏,扫过顾明哲扭曲的面孔,最后落在他左眼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符文上,唇角微掀,似笑非笑:
“黑鳞卫?我在山门前,顺手点了他们七十二处昏睡穴,此刻正在浮空岛上酣睡。”
“九煞锁灵阵?我路过时,随手拆了阵眼,顺便把阵基里埋着的三十六具童尸超度了。”
“至于执法堂李执事……”他顿了顿,眸光微冷,“他方才在云台阁喝茶,听我说完‘顾明哲三年来滥杀七十九名凡人取血炼蛊,私炼禁术,勾结幽冥谷余孽’之后,已经亲自去刑狱司调卷宗了。”
轰——
顾明哲脑中炸响惊雷!
他踉跄后退一步,撞翻案几,砚台滚落,墨汁泼洒如血。
“你胡说!我没有!那些都是……都是他们自愿的!”
“自愿?”苏尘终于停下脚步,距他不过三步。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金色灵力缓缓凝聚,竟在空中凝成一面寸许小镜——镜中映出的,赫然是三年前,顾明哲于荒村祠堂中,亲手剜出一名十岁女童心口热血,浇灌在一枚漆黑虫卵上的画面!
镜光流转,纤毫毕现。
“这面‘因果镜’,是我用一缕本命真火凝炼而成,照见真实,不染虚妄。”苏尘声音平淡,“你做的每一件事,杀的每一个人,炼的每一炉蛊,都在这里面,清清楚楚。”
顾明哲盯着那面小镜,脸庞剧烈抽搐,额角青筋暴起:“你……你怎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苏尘收起小镜,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回了一趟栖霞山。”
顾明哲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栖霞山,是他罪行最初的起点。
也是苏尘的故乡。
“你……你当时明明……明明已经……”
“已经死了?”苏尘淡淡一笑,“是啊,我确实‘死’过一次。”
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衣袍之下,一道早已愈合的狰狞旧伤若隐若现——那是三年前,顾明哲亲手刺入他心脏的“断脉匕”,淬有蚀骨毒,专破修士生机。
“你那一刀,确实杀了‘苏尘’。”他眸光渐冷,声音却愈发柔和,“所以,我便借着那场‘死亡’,去了荒古禁地最深处,找到了应龙沉眠之地。”
“在那里,我吞下了它的逆鳞。”
“在那里,我参悟了轮回道果雏形。”
“在那里,我明白了——所谓生死,不过是一场呼吸之间的事。”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温度骤降。
顾明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揉捏的蝼蚁。
他是……真正的金丹真君。
是内门第一。
是手握因果、踏破生死之人。
“顾师兄。”苏尘忽然上前一步,声音轻如耳语,“你可知,我为何不一进来就杀你?”
顾明哲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因为……我想让你亲眼看一看。”苏尘眸中金芒一闪,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三轮光轮缓缓浮现——月轮清辉如水,天劫轮雷霆隐现,轮回轮幽光流转,过去、现在、未来三世道果雏形,在他脑后缓缓旋转,隐隐有天地规则之音低吟。
“这才是……真正的金丹。”
“不是靠丹药堆砌,不是靠蛊毒催升。”
“是道果,是规则,是……我自己的路。”
轰隆——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劈落,正中浩然峰顶!
不是天劫,而是宗门气运感应到“道果金丹”诞生,自发降下的庆贺之雷!
整座浩然峰,所有楼宇宫阙,尽数沐浴在金色雷光之中。
雷光之下,苏尘白衣猎猎,墨发飞扬,三轮道果映照天地,宛如神祇临尘。
顾明哲跪倒在地,仰头望着那道身影,瞳孔中倒映着无尽金光,也映着自己溃散的道心。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状若疯癫:“哈哈哈……好!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猛地抬头,眼中黑气疯狂翻涌,左眼符文彻底炸开,化作一道狰狞鬼面:“既然你不让我活……那你也别想好过!!”
他竟悍然自爆金丹!
不是寻常自爆,而是以九幽蛊毒为引,将自身金丹炼成一枚“寂灭蛊种”,一旦引爆,足以污染整座浩然峰灵脉,让方圆千里沦为死地!
“死!!一起死!!”
轰——!!!
金丹炸裂之声尚未响起——
苏尘已伸手,轻轻按在他天灵之上。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通爆发,只有一只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可就在那只手落下的瞬间,顾明哲体内狂暴奔涌的蛊毒、即将炸开的金丹、翻腾咆哮的鬼面……所有一切,尽数凝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寂灭?”苏尘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如初,“你连‘生’都没参透,谈何寂灭?”
他五指微张,轻轻一握。
顾明哲体内那枚即将爆开的金丹,竟如被无形巨手攥住,寸寸压缩,最终化作一颗晶莹剔透、流转着三色光晕的珠子——过去、现在、未来,三世道果之力,将其彻底净化、重塑、封印。
珠子落入苏尘掌心,滴溜溜一转,随即隐没。
顾明哲瘫软在地,七窍流血,眼神涣散,金丹虽在,却已沦为一枚空壳,再无半分灵力,连凡人都不如。
他……废了。
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废。
苏尘转身,走向殿门。
阳光自门外洒入,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
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入顾明哲耳中:
“放心,我不杀你。”
“我会把你送到刑狱司。”
“让他们……慢慢审。”
“审清楚,你这三年来,到底害了多少人。”
“审清楚,你背后的幽冥谷,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审清楚……你那位,一直在暗中庇护你的‘师尊’,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他身影已消失在殿门口。
阳光灿烂,云海翻涌。
浩然峰顶,风过无声。
而此时,山门外。
戚归依旧静立半空,白发飘扬,目光深远。
他望着那层缓缓恢复平静的白色光幕,久久未语。
良久,他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灰白灵力,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灵力未散,反而化作一行苍劲古字,悬于云海之上:
【此子……已非池中物。】
字迹熠熠生辉,随即被山风吹散,融入浩荡云气之中,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浩然仙宗最深处,一座终年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孤峰之上。
一道盘坐于石台之上的模糊身影,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河。
星河深处,一点金芒倏然亮起,如同初生朝阳,撕裂混沌。
“五星至臻……三世道果……应龙逆鳞……”
低沉声音如雷滚动,却又似叹息,悠悠散入虚空:
“尘儿……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那么接下来……”
“该去见见,那位一直等着你的……真传师兄了。”
话音落,整座孤峰雾气翻涌,化作一条白龙,冲天而起,直入九霄云外。
云海之上,苏尘御风而行,白衣猎猎。
他并未回浩然峰,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宗门最深处那片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区域飞去。
他知道,那里有一座“问心崖”。
崖上,有一座茅屋。
屋中,有一人。
那人,才是浩然仙宗真正的第一人。
也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风声呼啸,云海翻涌。
苏尘眸光清澈,神色平静。
三年蛰伏,一朝归来。
不是为了复仇。
而是为了……回家。
他脚下遁光越来越快,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长虹,直指混沌深处。
而在他身后,浩然峰顶,执法堂李执事已带着数名黑甲卫士踏空而至,铁链铿锵,寒光凛冽。
顾明哲被两名卫士拖出大殿,昔日不可一世的少主,如今披头散发,口吐白沫,神智全无。
李执事低头看着他,摇了摇头,低声吩咐:“先押入地牢,用‘镇魂钉’封住识海,明日辰时,开宗门听证。”
他抬头望向苏尘离去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内门第一……苏尘。”
“这一局,终究是你赢了。”
风过无痕。
云海深处,苏尘已掠过最后一道云障。
前方,混沌雾气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座孤崖。
崖上,青松斜长,茅屋半掩。
屋前,一袭玄衣男子负手而立,黑发随意束于脑后,腰间悬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黯淡,却隐隐有龙吟之声自剑脊深处缓缓流淌而出。
他似已等候多时。
听见破空之声,玄衣男子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
苏尘停下脚步,抱拳,深深一礼。
玄衣男子看着他,嘴角微扬,声音温和,却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师弟,欢迎回来。”
“我是——沈知微。”
“浩然仙宗,真传弟子。”
“也是……你真正的,引路人。”</p>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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