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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知道浩然仙宗情况的老仆戚归

    戚归一边心情复杂,一边思考着那小辈背后究竟有什么势力背景,亦或者强大的师尊。


    只有拥有强大的背景,还有强大的师尊,大量的资源,才能让那小辈那么年轻就成为金丹真君……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木门开启的刹那,风停了。


    不是山风忽然止息,而是整片八十九峰山脚,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静音符——连草叶震颤的微响都消失了。杂役弟子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有人下意识抬手去揉眼睛,指尖悬在半空,又僵住;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却咽不下那口干涩的唾液。


    苏尘站在门槛之内,一步未出,却已将所有目光钉死在自己身上。


    他没穿新衣,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袖口边角甚至有两处细微磨损。可此刻那布料仿佛浸透了晨光,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腰间束带垂落如流云,足下芒鞋踏地无声,连尘埃都不曾惊起一粒。


    他抬眼。


    目光扫过顾明哲面门时,对方竟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脸色涨成猪肝色,脖颈青筋暴起,右手已按在剑鞘之上,指节捏得发白。


    “你……”顾明哲喉头滚动,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三分,“你敢出来?”


    苏尘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虚托于胸前。


    一道极淡、极细、几乎难以察觉的金线,自他指尖悄然浮起,如游丝般蜿蜒而上,在半空中轻轻一颤,骤然绷直——


    嗡!


    一声清越鸣响,并非入耳,而是直贯识海!


    所有杂役弟子只觉神魂一凛,似被无形钟杵撞中灵台,眼前金星乱迸。修为稍弱者踉跄后退,扶住身旁树干才稳住身形;练气六层以上者亦是心口发闷,丹田灵气莫名紊乱一瞬。


    唯有顾明哲,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看见了。


    那道金线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凝练到极致的“意”所化——是剑意,却比剑意更冷;非刀势,却比刀势更锐;不似真元外放,却比真元更沉;不类神识探查,却比神识更透!


    那是……金丹真君的“道痕”!


    可这不可能!


    金丹真君何等存在?浩然仙宗内门七十二峰,金丹境者不过三十七人!每一位皆坐镇一方,开府授徒,受万众仰望!其名讳刻于宗门玉碑之上,气机映照周天星辰,举手投足皆引动天地共鸣!


    而眼前这人,昨日还是个被堵在木屋里不敢露头的杂役弟子!


    顾明哲额头渗出细汗,左手悄悄掐了个隐匿法诀,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那是他顾家秘传的“玄龟守心印”,专防神识侵袭与气机锁定。可这印诀刚成,他便感到那道金线微微一颤,竟似感知到了什么,倏然转向,遥遥一指!


    “呃——!”


    顾明哲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硬生生将血气压回腹中。他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实的惊骇:这不是试探,这是碾压!是金丹对筑基,是天穹对泥沼,是烈日对萤火!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不是对方不敢出,而是……不屑出。


    不是对方怕他,而是……从始至终,未曾将他纳入眼中。


    “你……你什么时候……”顾明哲声音嘶哑,再无半分倨傲,只剩一种被剥光了皮肉暴露于寒风中的狼狈。


    苏尘依旧沉默。


    他向前踏出一步。


    木门槛在他脚下无声碎裂,化作齑粉,随风散尽。


    就在他右足落地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巨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不是灵气冲击,不是威压释放,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感”骤然降临!仿佛天地规则本身在此刻偏移了一寸,空间微微扭曲,光线在他周身发生肉眼可见的弯折,如同隔着灼热气流眺望远山。


    围观者齐齐后仰,如遭狂风扑面,修为低者双膝一软,竟跪倒在地!


    王林盘坐在窗后,浑身剧震,眼前景象疯狂晃动——窗外的苏尘身影忽明忽暗,时而清晰如画,时而模糊如雾,仿佛随时会从这方天地里被抹去!他手指深深抠进木窗框,指节泛白:“魂老……这……这是……”


    识海中,魂老残魂剧烈波动,声音第一次带上难以置信的凝重:“……金丹!真正的金丹!不是伪丹,不是丹胚,是……九转金丹!而且……”


    它顿了顿,气息微滞:“而且,他丹成之时,引动的不是寻常雷劫,是……‘太初寂灭劫’的余韵!此劫……此劫本不该现世于浩然仙宗界域之内!”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一道银白电光毫无征兆劈落!


    并非劈向苏尘,而是斜斜掠过八十九峰山巅,轰入云海深处——那一瞬,整片天空竟为之失色,云层如墨汁泼洒,翻涌沸腾,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符文在电光中一闪即逝,又迅速被虚空吞没。


    那是……天机反噬!


    玄天镜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踉跄扶住身旁石壁才没瘫倒。他死死盯着苏尘背影,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藏经阁底层翻找《杂役入门百问》时,曾瞥见一页泛黄残卷,上面潦草写着几行小字:


    【圣人降世,不借外力,不循常理,不染因果,不堕轮回。其道难测,其行难踪,其心难量……若见其形,当避之如避天刑!】


    当时他嗤之以鼻,笑斥为荒诞妄语。


    此刻,那几行字却如烧红铁钎,狠狠烫进他神魂深处。


    “避……避之如避天刑……”他喃喃自语,喉头腥甜上涌,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喷在青灰色石壁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猩红。


    而苏尘,已走到顾明哲面前三尺之地。


    两人之间,再无旁人。


    顾明哲想拔剑,手臂却沉重如坠千钧;想后退,双脚却像生了根;想怒吼,声带却如被冰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俊逸得近乎非人的脸庞逼近,看着那双眸子——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澄澈到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株野草,一缕吹过的风。


    “你……”顾明哲牙齿打颤,挤出最后一点挣扎,“你可知我顾家……”


    “顾家?”苏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言语,而是直接在识海中响起,“顾家老祖,三百年前陨于南荒妖窟,尸骨无存。顾家现任家主,二十年前走火入魔,神智全失,囚于后山地牢。顾家仅存两位筑基长老,一位三年前死于‘黑水坊市’斗法,另一位,半月前在宗门试炼场,被一名外门弟子失手斩断右臂。”


    他语速平缓,一字一顿,如宣读讣告。


    顾明哲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些事……这些事全是顾家最高机密!连族内核心弟子都不得知晓!眼前这人,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胡说!”他嘶声尖叫,声音却已破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苏尘没理会他的嘶吼。


    他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顾明哲眉心。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灵力波动。


    可就在指尖距离顾明哲皮肤尚有半寸时——


    噗!


    顾明哲额头正中,一道细小血线骤然迸裂!血珠未及渗出,便在半空凝成一颗赤红晶珠,悬浮不动。


    紧接着,他左耳耳垂无声脱落,化作一枚灰白骨片;右肩肩胛骨位置,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方森然白骨,却无一丝鲜血流出;最骇人的是他后颈,一道拇指粗细的黑色裂痕凭空浮现,蜿蜒而上,直抵发际——裂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明灭!


    “啊——!!!”


    顾明哲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双手疯狂抓挠自己脸颊,指甲刮下片片血肉,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死死盯着苏尘,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你根本不是人!你是……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苏尘收回手指,那枚赤红血晶、灰白骨片、以及后颈黑痕,却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幽光流转,“重要的是,你身上这三道‘蚀骨咒’、‘锁魂印’、‘阴煞钉’,是谁下的?”


    顾明哲浑身剧震,惨嚎戛然而止。


    他瞳孔涣散,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蚀骨咒……锁魂印……阴煞钉……


    这三样东西,根本不存在于浩然仙宗典籍!它们来自……来自顾家早已湮灭的禁术传承!是顾家老祖当年为控制叛逃族人,以自身精血与魂魄为引,炼制的禁忌秘法!中咒者,修为永困瓶颈,神魂日渐枯萎,最终化为一具听命于施咒者的行尸走肉!


    而施咒者……只有顾家当代家主一人知晓!


    可家主……早已神智全失!


    那么……是谁?!


    顾明哲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双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响声。血,从额角蜿蜒而下,流进眼角,视野一片猩红。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像一条被抽掉脊骨的狗,“我只是奉命行事……奉命……奉命来……来堵你……”


    “奉谁的命?”苏尘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顾明哲浑身寒毛倒竖。


    顾明哲猛地抬头,眼神疯狂闪烁,似在做生死抉择。他喉结剧烈滚动,嘴唇颤抖着,正欲开口——


    咻!


    一道乌光自远处山巅激射而至,快如闪电,直取顾明哲天灵!


    苏尘目光微凝,右手随意一拂。


    那道乌光尚未近身,便如撞上无形铜墙,轰然爆裂!漫天黑雾弥漫,其中竟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发出凄厉尖啸,随即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力量裹挟,尽数碾为虚无!


    黑雾消散,原地只余一截焦黑断箭,箭尾刻着一个微小的“卢”字。


    天衍峰主,卢昇!


    苏尘目光微抬,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天衍峰巅,眼神古井无波。


    同一时刻,八十九峰各处,数道强横神识如潮水般退去,其中一道冰冷目光自花峰方向扫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味,正是喻歆舞;另一道则阴鸷如毒蛇,自核心弟子山峰深处掠过,正是顾暮白——他并未离去,反而将神识凝成一线,死死锁在顾明哲身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苏尘收回视线,低头看向瘫软如泥的顾明哲。


    顾明哲已彻底崩溃,涕泪横流,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饶命!仙师饶命!小的……小的只是个棋子!真的只是个棋子!是那人……是那人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我拦住你三天,就……就帮我解开蚀骨咒!让我突破筑基,成为内门弟子!”


    “那人长什么样子?”苏尘问。


    “他……他戴着青铜面具……声音沙哑……像……像砂纸磨铁……”顾明哲浑身抖如筛糠,“他给了我这个……”


    他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一枚黑曜石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轮残月,背面则是一行细小篆文:“月蚀既生,玄机自现”。


    苏尘指尖轻触令牌。


    刹那间,令牌表面浮现出一行行流动的暗金色文字,非符非箓,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神震颤的古老韵律。文字浮现又湮灭,速度极快,却在苏尘眼中清晰无比:


    【……癸卯年,七月廿三,子时,八十九峰山脚木屋……目标:苏尘……状态:疑似‘天外寄魂’……需验证……若确为寄魂,则‘归墟之匙’现世时间提前……计划启动……】


    文字至此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迹模糊,似被刻意抹去。


    苏尘眸底深处,一道幽光悄然掠过。


    归墟之匙?


    他指尖微动,那枚黑曜石令牌无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顾明哲呆若木鸡,不知自己刚刚泄露了何等惊天秘密。他只觉浑身力气被抽空,瘫倒在血泊中,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苏尘不再看他。


    他转身,缓步走回木屋。


    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吱呀——


    一切归于寂静。


    围观众人如梦初醒,却无人敢发出丝毫声响。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苍白与茫然。刚才那短短片刻,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将他们固有的认知、骄傲、野心,尽数撕得粉碎。


    玄天镜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血迹,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敬畏,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卑微向往。


    王林仍坐在窗后,久久无法回神。他下意识摸向自己丹田,那里,一枚刚刚凝聚、尚显稚嫩的小小气旋,正不受控制地高速旋转,仿佛在呼应着什么。他忽然明白了魂老那句“气运平平”的真正含义——不是他气运差,而是……他从未真正踏入过“气运”的河流。而那人,早已立于河源之上,俯瞰众生。


    风,重新吹起。


    吹散地面血迹,吹动杂草,吹过每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八十九峰山脚,恢复了往日的嘈杂。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


    而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


    苏尘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指尖悬于半空,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气流缠绕其上,缓缓旋转,如微型星璇。


    他闭目,识海深处,一幅浩瀚图景徐徐展开——


    不是山河地理,不是星辰运转,而是一张……由亿万条细密金线交织而成的恢弘巨网!金网覆盖整个浩然仙宗界域,每一根金线都连接着一处灵脉节点、一座阵法核心、甚至……某位金丹真君的命宫星位!


    这张网,名为“天机罗网”。


    而此刻,其中一根最纤细、最隐晦的金线,正微微震颤着,指向同一个方向——


    天衍峰,后山禁地,那座终年被浓雾笼罩、连宗门典籍都语焉不详的……“观星台”。


    苏尘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勾起一抹弧度。


    很淡。


    却让整个木屋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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