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戚归的想法里,这位应该是有着强大的背景、依靠浩然仙宗大量的资源,还有强大的师尊,才能这么年轻成为金丹真君!
甚至,之前他还心生羡慕,心中泛起了嫉妒和酸意,想过浩然仙宗的大量资源要是给他,他现在...
木门开启的刹那,晨光如金线般斜切而入,恰好落在苏尘右肩三寸处——那一线光斑竟微微颤动,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竟不肯散开,也不肯游移,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
顾明哲喉结一滚,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猛地顿住,耳根骤然发烫。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杂役弟子逼得退步?荒谬!可那半步,却是实实在在烙进了所有人眼里。
他指尖微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令他陡然清醒。
“装神弄鬼?”他嗤笑出声,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两分,尾音略涩,“苏尘,你倒是好胆量——可惜,胆量若没实力垫着,不过是送命的催命符。”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掐起一道青灰法诀,指节泛起细密鳞纹,隐隐有腥气蒸腾而出——那是顾家秘传《蚀骨爪》第一重“断筋引”的起手式。此术不炼灵力,专蚀气血,中者三息之内经脉如遭蚁噬,痛不可抑,偏又神志清明,求死不得。
围观弟子中已有几人面色微变,悄悄挪开脚步。此术他们只听闻过,从未见人当众施展,毕竟杂役之间斗殴虽常有,但动真格伤根本的禁术,向来是管事堂明令禁止的。
可今日……顾明哲眼底那层猩红血丝,分明已压不住了。
苏尘站在阶前,未动,亦未语。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并非结印,也非蓄势,只是轻轻摊开五指,掌心向上,朝天一承。
那一瞬,整片杂役区上空,风忽止。
原本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叶,僵在半空;檐角垂挂的露珠悬而未坠;连远处水井旁打水少年提起的木桶,桶沿滴落的水珠也在离桶三寸处凝成剔透水晶,再难下坠分毫。
静。
不是无声,而是万物之“动”被强行按下了暂停——连时间本身,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咽喉。
顾明哲瞳孔骤缩。
他分明看见自己指尖缭绕的青灰气劲,在离苏尘面门尚有七尺之处,忽然如撞铜墙,猛地一顿,继而寸寸崩解,化作点点萤火,无声湮灭于空中。
“这……不可能!”他失声低吼,声音却干哑如砂纸摩擦。
苏尘终于开口。
声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自九天云外垂落,又似从地心幽泉涌出,不带情绪,却让听者脊背生寒:
“顾明哲。”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连眼皮都未掀动一下,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
“你刚才说,我该怕你。”
苏尘目光微垂,视线落在顾明哲右手指尖残留的鳞纹上,唇角极淡地一牵,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让人心口发紧。
“可你可知,我昨夜入定之时,识海之中,浮现出三十七种杀你之法?”
顾明哲浑身一僵。
三十七种?!
他修为已至练气圆满,只差一线便可破境筑基,自认同阶之中鲜有敌手。可苏尘这话——不是狂言,不是恫吓,甚至没有一丝杀意外泄,却让他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完全预判、被早已写就结局的窒息感。
“第一种,你欲以蚀骨爪破我气门,我反手一指,点你‘天突’,气机逆冲,你当场呕血三升,喉骨碎裂,余生只能吞咽流食。”
“第二种,你若改攻下盘,踏七星步欺身而进,我左足不动,右足轻旋半寸,你膝弯‘阴市’穴将自发塌陷,右腿筋脉尽断,从此跛行。”
“第三种,你若暴起祭出顾家压箱底的‘百骸钉’……”
苏尘顿了顿,目光终于抬高半寸,直直望进顾明哲眼中。
“那枚钉子,会在离你眉心三寸处,被我呼出的第二口气,吹偏三分。”
周围死寂。
有人喉头滚动,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王林盘坐于木屋内,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个白衣身影,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识海之中,魂老残魂剧烈震颤,那团朦胧灰雾竟凝出一张苍老面容,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天机返照?不……不对!此等推演之能,至少需元婴真君以本命神识推演百年,方可窥见一线……他一个练气修士,怎么可能?!”
魂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而苏尘,依旧站在原地,白衣如雪,墨发如瀑,周身无半点灵光溢散,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分——可所有人都感到,他脚下所立之地,已非杂役区那方泥泞土阶,而是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道之支点。
顾明哲额头青筋暴跳,太阳穴突突狂跳。他想怒喝,想反驳,想挥爪扑上——可双脚如灌铅,膝盖发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耗尽全身力气。
他忽然想起昨日傍晚,管事堂老仆曾拎着一壶劣酒,坐在石阶上咂摸着说:“你们这些小崽子,总以为修行是争强斗狠,是抢资源、踩同门……呵,错啦。真正的修行,是把自己活成一把尺子——量天地,量人心,量生死,最后,量自己。”
当时他只当是醉话,嗤之以鼻。
此刻,他才惊觉——苏尘,早已是那把尺。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声挤出一句,声音嘶哑破碎。
苏尘闻言,眸光微动,似有一缕极淡的倦意掠过。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截看不见的竹简。
“《太初问道录》残篇,第七页,第四行。”他声音平静如古井,“‘凡修道者,当先正其心。心若蒙尘,则道基自溃;心若执妄,则神通皆障。故入门第一课,非吐纳,非导引,非炼器,非御符——乃‘叩心’也。’”
四周无人应答。
叩心?
何为叩心?
顾明哲茫然,杂役弟子茫然,连远处树梢上蹲着偷看的灰鹊都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唯有王林,如遭雷击,猛地从蒲团上弹起,踉跄扑到窗边,死死扒住窗框,指节泛白。
他记得!
三个月前,他因偷阅藏经阁底层禁书《玄微真解》被罚抄经三百遍,其中便有一卷泛黄竹简,封皮剥落,只余半句“叩心……”二字,其余皆被虫蛀蚀尽。他抄到第七遍时,竹简突然无火自燃,灰烬落地,竟拼出一个完整“道”字,旋即消散——他以为是幻觉,未敢声张。
可此刻,苏尘口中所诵,竟与那残简字字吻合!
“叩心……”魂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剧烈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那是上古‘清心宗’镇派心法第一式!此宗千年前已因功法反噬,全宗上下七十二名元婴长老尽数道心崩解,化作白骨林立于北邙山巅……此法早该失传了!”
苏尘却不再看顾明哲。
他转身,缓步走向木屋。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未扬起半点尘埃,可所有人却觉得,仿佛有重锤擂在心头——咚、咚、咚。
三步之后,他停在木屋门前,未推门,亦未回头。
“顾明哲。”
“你今日所受之辱,非我所赐。”
“是你自己,把心丢了。”
“丢了心的人,再高的修为,也不过是具会走路的尸傀。”
话音落,木门无声闭合。
吱呀——
轻响如叹息。
顾明哲如遭万钧重击,膝盖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双掌撑地,肩膀剧烈颤抖。他想怒吼,想咆哮,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怪响,眼眶赤红,泪水混着泥土簌簌滚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他忽然明白,苏尘从未将他视为对手。
甚至,从未将他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他只是……随手拂去了道旁一粒碍眼的沙砾。
人群彻底沉默。
没人敢笑,没人敢议论,甚至没人敢大口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与敬畏,如冰冷潮水,漫过每个人的脚踝,直抵心口。
远处,杂役区边缘,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槐树影下,不知何时立着一名青袍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手中拄着一根乌沉沉的槐木杖,杖首雕着一只闭目的蟾蜍。此人正是杂役区总管事——陈槐。
他静静望着木屋方向,良久,枯瘦手指缓缓抚过杖首蟾蜍闭合的眼睑。
“三十七种杀法……”他唇角微动,声音轻如絮语,却奇异地穿透百步距离,钻入王林耳中,“小家伙,你可知,真正可怕的,并非他算得出三十七种杀你之法……”
“而是他,连你尚未生出的第三十八种念头,都已提前埋好了坟。”
王林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陈槐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青袍翻飞间,古槐树影倏忽晃动,枝桠间数十只灰鹊同时振翅而起,羽翼掠过阳光时,竟在半空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淡金色符文——正是《太初问道录》开篇首印“道”字的变体。
木屋内。
苏尘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
识海深处,一片混沌星海缓缓旋转,中央悬浮一枚寸许长的青铜小剑,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仍透出亘古苍凉之意。此刻,剑身裂痕中,正渗出极淡的银辉,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所过之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
【叮——】
【天道筑基进度:17.3%】
【‘叩心’初悟,触发隐藏因果链:‘心灯未熄’】
【检测到宿主当前心境:澄澈无尘,然隐含一丝‘悲悯’执念】
【提示:悲悯若滞留心田,终成新障。大道无情,非冷酷,乃无染;非无心,乃无住。】
苏尘睫毛微颤,却未睁眼。
他只是轻轻伸出右手,指尖在虚空中缓缓划过。
没有灵光,没有符文,只是最寻常不过的笔画。
可随着他指尖移动,空气中竟浮现出三道半透明墨迹——
第一道,是顾明哲跪地时扭曲的侧脸轮廓;
第二道,是王林扒在窗边、眼中燃烧的炽热火焰;
第三道,是一片空白,唯有一枚极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青铜剑影,静静悬浮于虚无中央。
三道墨迹悬浮片刻,倏然溃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识海星海。
青铜小剑嗡鸣一声,裂痕弥合速度,骤然加快。
窗外,日头已升至中天。
杂役区恢复了往日喧闹,可那扇紧闭的木门,却成了所有人心中一座无法逾越的界碑。有人经过时,会下意识放轻脚步;有人抬眼望去,目光触及木门,又迅速垂下,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唯有王林,始终未离开窗边。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夕阳熔金,将木门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他忽然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了一滴极细的水珠。
“魂老……”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给我找《太初问道录》全本。”
识海中,魂老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竟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温柔的欣慰:
“好。”
“老夫……替你寻。”
暮色四合时,顾明哲仍跪在原地。
双膝早已麻木,可他不敢起身。
因为就在他前方三尺的地面上,不知何时,悄然凝出一朵冰晶莲花——花瓣剔透,纤毫毕现,莲心一点朱红,如将燃未燃的烛火。
那莲花,是他跪地时,苏尘衣袖掠过地面,无意间逸散的一缕气息所凝。
它不融,不散,不凋。
静静地,开着。
仿佛在等他……真正抬起头来的那一天。
而木屋之内,苏尘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无喜无悲,唯有一片浩瀚星海,无声流转。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粒微尘,自窗外随风飘入,悬浮于他指尖上方半寸。
苏尘凝视着那粒尘。
良久,唇角微扬。
“原来……你也在这里。”
尘埃落定。
而道,才刚刚开始。</p>
第33章 成为真君的消息传到青云城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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