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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金丹真君苏师兄苏尘?!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渡带着杀机的厉喝,从高空中响起。


    那声音宛如雷霆骤然炸开,裹挟着森冷的怒意,自天穹滚滚而下,震得空气都隐隐颤动。


    柳姨娘、老仆丁晟、苏渊等人一呆,不明白发生...


    轰然爆散的法力如被投入熔炉的薄冰,寸寸崩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顾明哲瞳孔骤缩,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齿间——那不是筑基圆满对练气巅峰的绝对压制,是天堑,是铁律,是修士界刻入骨髓的森严阶序!可他分明看见,苏尘腰间悬着的,是杂役弟子那枚灰扑扑、边缘磨得发亮的铜牌;他更清楚记得,三日前执事堂签录簿上,苏尘的名字旁边,朱砂批注赫然是“灵根驳杂,资质下下,暂列杂役,观其心性再议”!


    荒谬感如毒藤缠紧心脏。


    “你……你究竟是谁?!”他嘶声挤出一句,声音却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青砖。


    苏尘没答。


    他只是垂眸,指尖轻点自己腰间那枚铜牌。嗡——一道极淡、极清的银光自牌面浮起,如水波般漾开,随即凝成一行细小却灼灼生辉的篆字,悬浮于半空:


    【玄天宗·内门·真传·苏尘】


    字迹未落,整座四十四峰山脚,死寂如坟。


    连风都停了。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杂役弟子,此刻连吞咽唾沫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有人手指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深红月牙;有人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更有人仰头望着那行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王林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抠进身侧粗粝的山岩,碎石簌簌落下。他脑中一片轰鸣,只反复回荡着三个字:真传……真传?!玄天宗内门弟子分外门、内门、真传三级,外门千人,内门百人,真传……整个宗门不过七位!每一位皆是宗主亲授、长老轮值、洞府独享、资源不设限的绝世天骄!他们行走之处,连峰主见了都要稽首问安!而眼前这白衣少年,三日前还在后山药圃里替人拔草浇肥,袖口沾着泥点,指甲缝里嵌着黑土,被管事骂得头都不敢抬——这怎么可能?!


    识海深处,魂老的虚影剧烈震颤,几乎溃散。他活了八百余年,见过剑仙斩龙、见过妖圣叩关、见过天劫劈开九重云海……可此刻,他竟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茫然。他死死盯着那行篆字,枯槁的手指在虚空中徒劳抓挠:“不对……不对!这气息……这气息明明就是筑基圆满!可真传弟子,哪个不是金丹在望?哪个不是身负上古血脉或先天灵体?这小子……他连本命法宝都没有!他腰间那柄剑鞘,还是从库房领的最次等的‘青竹’制式!”


    魂老的声音在苏尘识海中尖利嘶鸣,带着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惊惶。


    苏尘依旧没说话。


    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仿佛眼前并非一场生死死斗,不过是在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尘。他左手五指微张,那团七彩法力骤然收束,化作一道纤细如丝的流光,倏然钻入顾明哲眉心!


    “呃啊——!!!”


    顾明哲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猛地弓起,双眼暴突,眼白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血丝。他体内奔涌的练气圆满法力,如同沸汤泼雪,被那道流光蛮横贯穿、搅碎、碾为齑粉!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神念,如亿万根银针,狠狠扎进他识海最幽暗的角落——那里,正蜷缩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墨黑、表面密布诡异符文的“子蛊”!


    那是顾家秘传的“牵机蛊”,以顾氏嫡系精血为引,种于旁系子弟体内,既是约束,亦是监视。一旦被种者生出异心,或是泄露家族机密,母蛊催动,子蛊即刻爆发,噬魂蚀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要碰它!你敢毁它,我顾家必倾尽全族之力,将你挫骨扬灰,魂飞魄散!”顾明哲涕泪横流,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苏尘眸光微冷。


    指尖轻轻一勾。


    嗡——


    那枚墨黑子蛊,竟真的被那缕神念硬生生从顾明哲泥丸宫中拖拽而出!它疯狂扭动,符文明灭闪烁,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活物濒死的哀鸣。顾明哲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七窍齐流黑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软塌塌地悬在半空,只剩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那枚脱离自己掌控的黑色虫豸,里面是彻底的、崩溃的绝望。


    苏尘指尖一点。


    噗。


    一声轻响,如戳破一只水泡。


    墨黑子蛊,连同其上所有符文,在七彩法力包裹下,无声无息,化为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顾明哲身体猛地一抽,喉头“嗬嗬”作响,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识海之中,那根无形的、维系着家族与他之间生死羁绊的“线”,断了。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他不再是顾家的一颗棋子,而是一具被剜去核心、只剩空壳的躯壳。


    “你……你……”他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尘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寒潭深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我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惨白、惊骇、写满不可置信的脸,最终,落在顾明哲那张因失魂落魄而扭曲的脸上。


    “我想知道,是谁,给了你一个杂役弟子的名分,又让你拿着这块令牌,来挑战一位……真传。”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顾明哲腰间,那块属于他的杂役弟子令牌,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不是碎成几片,而是化作漫天齑粉,每一粒粉末都闪烁着幽绿磷火,聚而不散,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拉伸、重组——


    竟在瞬息之间,凝聚成一面巴掌大小、镜面浑浊的青铜小镜!


    镜面之上,浮现出一行血淋淋的扭曲文字,仿佛用新鲜的血写就:


    【玄天宗·杂役·顾明哲·已殁】


    字迹浮现,随即迅速黯淡、剥落,如同被时间之手抹去。


    而顾明哲本人,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他悬在半空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皮肤下浮现出无数细微的裂痕,仿佛一件被烧制失败的劣质瓷器。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无声的、急速的溃散。


    三息之后。


    原地,只余下一袭空荡荡的玄色锦袍,缓缓飘落,堆叠在青石地面上,像一捧被遗弃的灰烬。


    死寂。


    比之前更深、更广、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面镜,那行字。玄天宗执法堂的“判命镜”!唯有在弟子确认身死、魂飞魄散、再无转圜余地时,才会由执法堂长老以秘法激发,显现此象!这面镜子的出现,意味着顾明哲的死亡,已被宗门最高律令所认证、所盖印!而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顾明哲,是被“判定”为杂役弟子而死的!可他刚才,分明是手持杂役令牌,向一位“真传”发起死斗……


    逻辑,彻底崩塌了。


    “顾……顾师兄他……”一名杂役弟子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刚才……不是……不是还……”


    没人能接下去。因为答案太恐怖,恐怖到无人敢说出口。


    苏尘的目光,缓缓移开,掠过地上那堆玄色锦袍,掠过远处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住的王林,最终,落在了四十四峰山脚,那条通往宗门核心区域的、被青玉铺就的宽阔山道尽头。


    山道尽头,云雾缭绕。


    云雾之中,隐隐有数道身影,正踏空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云纹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手中拄着一根乌沉沉的蟠龙拐杖。他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莲花虚影凭空绽放,又瞬间湮灭。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渊渟岳峙、身着赤红战甲的执法堂长老,腰间长刀未出鞘,却已有凛冽杀气撕裂长空。


    是执法堂大长老,凌霄子!


    他来了。为顾明哲之死而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如同摩西分海。凌霄子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场中唯一的焦点——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以及他脚下,那堆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玄色锦袍。


    “真传苏尘?”凌霄子的声音不高,却像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识海翻腾。他并未看向苏尘腰间的铜牌,目光如两柄实质的利剑,直刺苏尘双眸深处,仿佛要将他灵魂剖开,看个通透,“顾明哲,杂役弟子,持令死斗,身陨于此。宗规有载,死斗既启,生死各安天命。然……”他顿了顿,手中蟠龙拐杖,微微一顿,杖首蟠龙双目,幽光一闪,“然,杂役弟子,何德何能,敢向真传发起死斗?此令,从何而来?”


    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尘身上。等待他的回答。这回答,将决定他是否会被当场擒拿,押入执法堂深渊刑狱,接受那足以让金丹修士都魂飞魄散的“搜魂拷问”。


    苏尘抬起手。


    他并没有去看凌霄子,也没有看那两位杀气腾腾的执法长老。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右手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枚小小的、泛着温润玉色的印记。印记形状,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


    青莲印记甫一出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星海、古老如初开的气息,便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气息并不霸道,却让凌霄子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他身后两名执法长老,更是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青莲印……”凌霄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你……见过宗主?”


    苏尘依旧沉默。他只是缓缓握紧手掌,将那枚青莲印记,重新隐入肌肤之下。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凌霄子,目光澄澈,不见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凌霄长老。”


    “顾明哲,死于僭越。”


    “至于这令牌……”


    他微微侧身,指向顾明哲那堆玄色锦袍旁,静静躺在青石上的、那枚已然黯淡无光的杂役弟子令牌碎片。


    “它,不是假的。”


    “只是……”


    他声音微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它所映照的,从来就不是‘顾明哲’这个人。”


    “而是……”


    “他被允许成为的那个‘名字’。”


    话音落下,四十四峰山脚,风声骤起。


    呼——


    卷起地上零落的灰烬与尘埃,打着旋儿,冲向高天。


    凌霄子怔在原地,手中蟠龙拐杖,第一次,未能绽放出一朵莲花。


    他明白了。


    不是令牌错了。


    是顾明哲,从一开始,就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定义、标记、并最终,亲手抹除了存在本身。他以为自己手持的是杂役弟子的权柄,殊不知,那不过是别人递给他的一把钥匙,一把打开自己坟墓的钥匙。


    而站在坟墓边上的这个人……他腰间挂着杂役弟子的铜牌,却拥有真传的印玺;他气息是筑基圆满,却能让执法堂大长老失语;他杀了顾家天骄,却连凌霄子,都不敢轻易触碰他分毫。


    他究竟是谁?


    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当那缕风卷着灰烬升上云霄的刹那,四十四峰山脚,所有杂役弟子的胸口,都莫名地一松。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名为“顾家”的巨石,无声无息,碎成了齑粉。


    王林呆立原地,看着那袭白衣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却又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中,那里,藏着一枚同样灰扑扑的杂役弟子令牌。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


    可就在这一瞬,那枚令牌,竟在他掌心,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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