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神情凝重。
那种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重的危机感,无比的清晰。
他相信自己的感知。
“只能拖了,只要能拖到下一次穿梭,那么一切危机都能解决。”
一边想着,苏尘一边陷入到了顿悟...
顾暮白立于虚空,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压如渊似海,连八十九峰山脚的云雾都被生生排开三丈,露出一片澄澈得令人心悸的真空。
他目光垂落,不带一丝情绪,却让所有被那视线扫过的弟子脊背发寒、骨髓生凉。
不是威压,而是道则——金丹真君以自身道基为引,将天地规则凝成实质,化作无形枷锁,锁住此方寸之地的呼吸、心跳、念头。有人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发现连声带都僵死;有人想抬手擦汗,手臂却重逾万钧,连指尖都颤不了半分。
“你……”顾暮白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字字凿入众人识海,“杀我顾家嫡脉,斩我族中天骄,毁我顾氏颜面,辱我金丹威严。”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苏尘身上。
那一眼,仿佛不是人在看人,而是一尊神祇在俯视蝼蚁爬行时扬起的一粒微尘。
“本君问你——”他语速极缓,每个音节都裹着冰霜,“你可知,何谓金丹?”
话音未落,整座八十九峰忽然一震!
并非地动,而是——道鸣!
峰顶古松簌簌抖落百年积雪,山涧溪流逆流而上三尺,崖边青石表面无声龟裂,裂纹中浮出细密金纹,竟似有丹气自地脉深处蒸腾而出,凝而不散,盘绕如龙。
这是金丹境修士以自身丹火勾连天地,引动地脉共鸣所现之异象!
寻常筑基修士,能引动一缕丹霞已是天资卓绝;而此刻,顾暮白尚未出手,仅凭一句诘问,便令整座山峰为之臣服、为之战栗!
远处,刚赶至峰腰的施北辰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苏尘背影,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竟没躲?没跪?甚至……连退半步都没有?!”
是的,苏尘依旧站在原地。
五彩月华法力已尽数敛去,他双手负于身后,黑发轻扬,衣袍下摆垂落如墨,身形看似单薄,却似一根钉入大地的界碑,任狂风怒涛,岿然不动。
他仰首,直视顾暮白双目。
“金丹?”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击寒玉,竟在漫天威压之下,清晰入耳,毫无滞涩,“不过是把凡胎炼成金壳,把血肉铸作丹炉,再点一簇不灭之火,照见自己百年寿元、千载妄念罢了。”
这话一出,满场皆寂。
连顾暮白眼底,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
不是因狂妄——他见过太多临死前口出狂言的蠢货;而是因……精准。
这话说得,竟似亲手剖开金丹境修士最隐秘的修行真相,刀锋冷冽,不见血,却直抵道心。
“你懂什么?”顾暮白唇角微掀,冷笑如霜,“蝼蚁观天,只知高远,岂知天穹之上,尚有九重玄阙,十万星轨?你连筑基都未圆满,也配论金丹?”
“我不配。”苏尘淡淡应道,“但你杀我,也不配。”
轰——!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道雷霆更响。
不是声音炸裂,而是众人心神齐齐一震,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识海!
苏皓伏在地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疯了……真是疯了!他居然敢说顾明哲君……不配?!”
郭曜坤额角青筋暴跳,想呵斥,喉咙却像被铁钳夹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王林浑身颤抖,不是怕,是惊——他亲眼看着苏尘从一个连灵根都测不出的杂役,一步步踏碎桎梏,如今竟敢当着金丹真君之面,直言其“不配”二字!
魂老闭目,长叹一声,袖中枯手微微颤动:“此子……已非人劫可缚。”
就在这一瞬——
顾暮白动了。
他未抬手,未掐诀,甚至未见灵光闪动。
只是轻轻一弹指。
嗡!
一道灰白气流自他指尖迸射而出,无声无息,却令整片天地骤然失色。
空气被碾成琉璃状的透明褶皱,光线在其间扭曲、断裂、湮灭。那气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成混沌初开时的虚无!
这是金丹真君的“断空指”——以丹火熔炼虚空,凝气为刃,斩断因果、截断生机、断绝轮回之路!
此指一出,便是元婴修士亦要暂避锋芒!
可苏尘,仍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抹即将吞噬他眉心的灰白。
只是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刹那间——
八十九峰山脚,所有杂役弟子腰间悬挂的制式弟子令牌,同时震颤!
咔嚓!咔嚓!咔嚓!
数十枚令牌表面,竟齐齐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透出幽蓝冷光。
紧接着,所有令牌同时爆开!
不是碎裂,而是——解封!
幽蓝光芒冲天而起,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苏尘掌心!
他掌中,赫然凝聚出一枚通体幽蓝、纹路繁复、形似古印的虚影——正是浩然仙宗开派祖师所留“守山印”的残缺烙印!
此印,乃镇压整座浩然仙宗山门气运之根基,唯有持印者,方能调动山门大阵之力!
而此刻,它竟被一名杂役弟子,以区区筑基修为,强行唤出!
“你——!”顾暮白瞳孔骤缩,第一次失声。
他认得此印!
当年他初登金丹,拜入内门,亲见宗主以三枚极品灵石、七位元婴长老联手祭炼三日,才堪堪引动此印一丝气息,借势镇压一头出世阴蛟!
而眼前此人……连灵根都曾被判定为“废脉”,竟能引动守山印?!
来不及思索。
苏尘掌中蓝印骤然放大,迎向那道灰白指劲。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
“咔。”
如同琉璃相撞,又似冰河乍裂。
灰白指劲,在触碰到蓝印边缘的瞬间,寸寸冻结、崩解、消散,化作点点霜尘,随风而逝。
而蓝印余势不减,竟反向疾驰,直取顾暮白面门!
顾暮白终于色变!
他袖袍一卷,周身骤然浮现九轮金色圆环,环环相套,流转不息,正是他赖以成名的金丹异象——“九曜金环”!
蓝印撞上第一轮金环。
金环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裂痕!
撞上第二轮。
金环嗡鸣哀鸣,光芒黯淡三分!
第三轮……第四轮……
九轮金环,竟在十息之内,被蓝印硬生生撞碎六轮!
顾暮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血,身形不由自主倒退半步,脚下虚空寸寸塌陷,炸开一圈圈涟漪状的空间波纹!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眼中,只剩下一个画面——
白衣如雪的金丹真君,被一枚幽蓝古印逼退半步,唇角染金,气息微乱。
而那个被他们认定为“必死无疑”的杂役弟子,负手立于山风之中,衣袂翻飞,神色淡漠,仿佛方才只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
“守山印……”顾暮白抹去唇边金血,声音沙哑,却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种久违的、近乎贪婪的灼热,“你竟得了守山印的认可?!”
他目光死死锁定苏尘,眼神变了。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蔑视,而是猎人发现稀世灵兽时的炽烈与算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愉悦,“难怪你能天道筑基……难怪你敢杀顾明哲……你根本不是靠自身修为,而是借了山门气运之力!”
他猛地抬头,眼中金芒暴涨:“好!很好!既如此,本君今日便不杀你——”
“我要擒你回顾家祖祠,以秘法剥离你与守山印的联系,将你一身气运,炼作我顾氏‘金丹补天丹’的引子!”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身后虚空轰然洞开一道百丈巨口!
巨口之中,没有混沌,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沸腾翻滚的金色熔浆!熔浆之上,悬浮着无数金符,每一道都刻着顾氏先祖名讳,散发出令人神魂欲裂的古老威压!
“顾氏祖祠……金丹补天丹?!”王林失声低呼,脸色惨白如纸,“那是……那是以活人精魄为薪,融金丹真火为鼎,炼化气运为丹的禁术!一旦启动,受术者魂飞魄散,永堕无间,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存!”
魂老须发皆张,厉喝:“快逃!此术一开,八十九峰十里之内,尽数化为炼丹炉灶!”
然而——
苏尘,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近乎悲悯的浅笑。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漆黑缝隙,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裂开。
不是空间裂缝。
是……天幕裂痕。
裂痕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浩瀚无垠、星河流转的幽暗宇宙!无数星辰悬于其中,或明或灭,缓缓旋转,竟隐隐与八十九峰上空的星图遥相呼应!
“你错了。”苏尘望着顾暮白,声音平静如初,“我引动守山印,不是借势。”
“我是……还债。”
“守山印认我,不是因我气运深厚。”
“而是因我本就是它等了八百年的人。”
轰隆——!!!
天幕裂痕骤然扩张!
八十九峰上空,所有星辰齐齐亮起,星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汇入那道裂痕之中!
裂痕之中,一座模糊却恢弘的宫殿虚影缓缓浮现——飞檐斗拱,琉璃瓦顶,匾额之上,四个古篆大字,煌煌如日:
**浩然天宫。**
“什么?!”顾暮白终于失态,脸上首次浮现惊骇,“浩然天宫……传说中开派祖师飞升前所建,承载宗门大道本源的……天宫投影?!”
他猛然醒悟,嘶声怒吼:“你不是杂役!你是……”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苏尘,已踏出一步。
他足尖点在虚空,却似踩在无形阶梯之上,步步登高,衣袍猎猎,黑发飞扬。
每踏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幽蓝莲华,莲华盛开,又化作星光消散。
九步之后,他已立于天幕裂痕之前,与那浩然天宫虚影,近在咫尺。
他伸手,不是去触碰天宫,而是轻轻抚过自己左胸位置。
那里,皮肤之下,一点温润青光,悄然亮起。
“顾暮白。”苏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却冷得彻骨,“你可知,我为何能天道筑基?”
“不是因我天赋异禀。”
“而是因我体内,本就蕴着一道……天道胎息。”
“你顾家引以为傲的金丹,不过是窃取天地一缕灵气,凝成小我之丹。”
“而我——”
他掌心青光骤然爆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光柱,直冲天幕裂痕!
浩然天宫虚影轰然一震,随即……缓缓开启宫门!
“我修的,是天道本身。”
“我筑的基,是诸天万界,亘古长存的……大道之基。”
“所以——”
苏尘回眸,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杂役弟子、僵立当场的内门天骄、面色惨白的施北辰、眼神狂热的苏皓、惊骇欲绝的郭曜坤……
最后,落回顾暮白脸上。
“你说我不配论金丹?”
“不。”
“是你,不配——”
“在我面前,提‘金丹’二字。”
话音落,天宫宫门大开!
无穷无尽的浩然正气,如天河倒灌,轰然倾泻而下!
顾暮白仰天怒啸,九曜金环疯狂旋转,欲要抵挡,却在正气洪流冲击下,寸寸崩解,金环碎片还未落地,便已化作点点金尘,消散于风中!
他整个人,被正气洪流裹挟着,倒飞而出,撞穿三座山峰,最终深深嵌入四十四峰主峰山腹之中,只余一道巨大裂痕,横亘天地!
洪流未止。
它席卷八十九峰山脚,拂过每一个跪伏的弟子。
没有伤害。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感,如春雨润物,悄然渗入四肢百骸。
杂役弟子们愕然发现,自己体内常年淤塞的经脉,竟在正气冲刷下,悄然贯通;那些被丹毒侵蚀的脏腑,隐隐泛起健康光泽;更有数人,眉心灵光一闪,竟是卡了十年的筑基瓶颈,无声松动!
而苏尘,立于天宫门前,身影在浩荡正气中渐渐变得透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缓缓消散的指尖,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天宫开启,天道胎息显化,已彻底引动此界天机反噬。
他在此界停留的时间,不多了。
下方,王林泪流满面,嘶声大喊:“前辈!您要去哪?!”
苏尘微微侧首,目光落在王林身上,又掠过魂老,最终,停驻在远处,那个面色惨白、眼神却亮得吓人的苏皓脸上。
他唇角微扬,留下最后一句话:
“告诉苏皓——”
“他上一世,输给我,不是因我强。”
“而是因他……从未真正看清过,自己究竟在跟谁争。”
话音散尽。
天宫虚影缓缓闭合。
天幕裂痕,悄然弥合。
八十九峰山脚,重归寂静。
唯余满地狼藉,三座被撞穿的山峰,以及……一道深深嵌入山腹的裂痕。
和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涧清冽水声。
一名杂役弟子颤抖着,捡起脚下一块碎裂的弟子令牌。
令牌背面,幽蓝光芒未散,隐约可见一行细若游丝的古篆,正缓缓浮现:
**“天生圣人,聊斋始,浩然终。”**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落叶,飘向远方。
无人知晓,那道踏碎金丹、叩开天宫的身影,已乘着星光,走向更深邃的幽暗。
而浩然仙宗,八十九峰山脚,一场风暴刚刚平息。
另一场,才刚刚开始。</p>
第39章 危机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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