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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道君降临!

    苏尘眼神冰冷。


    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注意力放到了试炼任务上。


    “七天么……”


    看了一眼还剩下十三天的穿梭时间,苏尘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感觉到了麻烦。


    如果可以,他自然是不愿意出宗门...


    “上一次那个顾佳也是这么说的,但他死了。”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劈开凝滞的空气,炸得四十四峰山脚鸦雀无声。


    风停了。


    云滞了。


    连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所有人胸腔里的心跳声陡然放大,咚、咚、咚——像是战鼓擂在耳膜上,震得人头皮发麻。


    顾明哲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佳……顾佳?!


    那是他堂兄!顾家主脉嫡系,三十七岁筑基,四十岁破入筑基中期,曾于南荒阴墟独斩三头阴将级厉魄,获宗门赐下“破阴令”,位列内门真传前二十的天骄!


    可……死了?!


    死在这个人手里?!


    不,不可能!顾佳是筑基中期,而眼前这白衣少年……纵使威压如渊似海,可分明只显露天道筑基圆满之象,尚未结丹!他怎么可能杀得了顾佳?!


    可那语气……那平淡到近乎漠然的陈述,没有半分炫耀,没有一丝刻意,就像在说今日天晴、茶已凉透——轻描淡写,却重逾万钧。


    这不是谎话。


    谎话不会让周围杂役弟子脸色齐刷刷惨白如纸,不会让远处刚掠至半山腰的王林坤猛然刹住身形,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呕出一口逆血!


    “咳……”


    他抹去唇角血迹,手指攥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而不自知。


    不是被威压所伤。


    是心神震荡太甚,道基反噬!


    他练气前期巅峰,纳灵体初显峥嵘,自诩心性坚毅,可此刻只觉天旋地转——那个他本欲超越、本欲碾碎、本欲当众打脸的“林小子”,竟亲手杀了顾佳?!


    而顾佳……死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不怕顾家?!”


    顾明哲嘶声咆哮,声音劈裂,带着哭腔与癫狂,“你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杂役弟子!你根本不是苏尘!!”


    “哦?”苏尘终于偏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你倒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指尖微动。


    五彩月华法力并未松懈,反而悄然分化出一缕,如游丝般钻入顾明哲眉心。


    刹那间——


    顾明哲浑身剧震,双目暴凸,眼白瞬间爬满蛛网状血丝!


    他看见了!


    不是幻象,不是记忆碎片,而是被强行塞入识海的一帧帧画面:


    青石小院,竹影摇曳。十六岁的少年盘坐于蒲团之上,指尖一点朱砂,在黄纸符箓上缓缓勾勒——不是寻常驱邪符,而是《九曜引星诀》第三重“太阴锁魄印”的起手式。笔锋未落,纸面竟浮起一层细密霜晶,寒气逼人,连屋檐垂落的雨滴都在半空凝滞成珠。


    画面一转。


    暴雨倾盆的黑水河畔。少年立于断桥残柱之上,左手掐诀,右手执一柄通体幽蓝、纹路如泪痕的短剑。剑尖轻点水面,整条黑水河轰然静止,浪花凝在半空,水珠悬浮如琉璃珠串。下一瞬,河底翻涌而出的数十具阴尸,尽数僵立,脖颈处齐齐浮现一道冰霜锁链虚影,咔嚓一声,寸寸冻结、崩解为齑粉。


    最后一幕——


    焦蓉霭君闭关洞府外。


    少年负手而立,白衣不染纤尘。洞府石门上“禁入”二字金光灼灼,镇压着元婴威压所化的百丈龙形符印。他只抬眸看了一眼,那龙形符印便发出一声悲鸣,金光黯淡,龙首低垂,鳞片簌簌剥落。


    而后,他推门而入,门后传来一声苍老却温和的叹息:“你来了。我等这一日,已等了十九年。”


    画面戛然而止。


    顾明哲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眼球几乎脱眶,冷汗如瀑,浸透内衫。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苏尘,牙齿咯咯作响:“……十九年?!你……你是……当年……那个……”


    “嗯。”苏尘淡淡应了一声,像是回应一句寻常问候。


    可就是这一声“嗯”,让顾明哲魂飞魄散!


    十九年前——浩然仙宗开山大典。


    那一日,宗门祖碑无风自动,裂开一道三寸缝隙,从中渗出一缕混沌气息,化作婴啼,声震九霄。长老们齐聚祖碑前,以精血为引,欲窥其真容,却见碑缝之中,只映出一轮残月虚影,清辉遍洒,照得满山灵植一夜开花,千年古松抽出新枝。


    随后,那缕混沌气息消散,祖碑复归完整,仿佛从未裂开。


    宗门上下皆称——此乃天降圣胎,兆示宗门万载昌隆。


    可三个月后,圣胎踪迹全无,连祖碑之上,都寻不到半点异样痕迹。


    只有一名扫山老仆,在藏经阁最底层的尘封卷宗里,偶然翻到一页残纸,墨迹淡如烟雾,写着八个字:


    【天生圣人,非生非灭,不堕轮回,不染因果。】


    彼时无人信。


    如今……


    顾明哲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却压不住那从骨髓深处窜出的寒意。


    他明白了。


    什么杂役弟子身份,什么升仙令蒙蔽天机……全是假的。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修成”天道筑基。


    他是……生来即为此境!


    是那轮残月,是那缕混沌,是祖碑裂隙中啼哭的圣胎!


    “你……你不是人……”他声音破碎,眼神涣散,“你是……‘它’……”


    “它”字出口的瞬间,苏尘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五彩月华法力,终于停止了收缩。


    顾明哲像一滩烂泥般从半空跌落,“噗通”一声砸在泥地上,浑身骨骼尽碎大半,右臂扭曲成诡异弧度,左腿膝盖反向弯折,鲜血混着内脏碎块从嘴角不断涌出。


    可他还活着。


    甚至……还睁着眼。


    那双眼珠浑浊泛黄,瞳孔却死死盯着苏尘脚下——那里,一株被踩扁的野兰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直茎秆,花瓣边缘泛起淡淡银辉,竟在重伤濒死之际,悄然绽放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月白色小花。


    顾明哲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幼时听族中老祖提过的一则秘闻:上古有圣者,踏足之处,枯木逢春,顽石生苔,凡有生机之地,其息所及,必孕新芽。此非术法,亦非法力,乃……道韵自生,万物感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落地,竟未渗入泥土,反而在青石板上蜿蜒游走,聚成一行细小篆文:


    【月照幽泉,兰生绝壁。】


    字迹一闪即逝。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未变。


    但远处山道上,一道裹挟着烈焰罡风的身影,却猛地顿住脚步。


    施北辰。


    他本已掠至峰腰,忽见山脚青石板上血字浮现,又见那株月白小兰在重伤者身侧悄然绽放,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通读八百九十卷道经,其中《玄穹鉴微录》第十七卷曾载:“圣人临世,不言而教,不怒而威。其行过处,草木含章,泉石生光,血凝真文,骨蕴道音。此非造化,实乃天地自发共鸣,谓之‘道感’。”


    道感……竟是真的?!


    施北辰喉结滚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望着那白衣身影,第一次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七窍玲珑心,竟如蒙尘古镜,晦暗不明。


    他引以为傲的“悟性”,在眼前这人面前,像孩童学步,可笑而苍白。


    而就在此刻——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自峰顶云雾深处飘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云海翻涌,一道赤色身影踏空而立。少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一袭火纹云锦袍猎猎作响,腰间悬一枚赤玉丹瓶,瓶身隐隐透出丹火灼烧之气。


    苏皓。


    他来了。


    目光越过跪地抽搐的顾明哲,越过呆若木鸡的杂役弟子,最终,精准无比地钉在苏尘背上。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如同饿狼盯住久违的羔羊。


    “大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令人牙酸的亲昵。


    “好久不见。”


    苏尘终于抬眼,望向峰顶。


    四目相对。


    苏皓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听说……你最近,很风光?”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顾明哲残破躯体,又落回苏尘脸上,一字一顿:


    “连顾家的人,都敢废?”


    “嗯。”苏尘依旧只答一个字。


    苏皓笑意更深,眼中却寒光迸射:“可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流着一半顾家的血。”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顾家血脉?!


    众人震惊之余,猛地想起一事:当年苏尘父母双亡,是顾家主母怜其孤弱,将其接入顾家旁支抚养,虽未正式入谱,却确确实实……领了顾家的月俸,用了顾家的丹药,习了顾家的入门心法!


    他……真是顾家人?!


    王林坤瞳孔骤缩,脑中轰然炸响——难怪!难怪他能轻易混入杂役峰!难怪他令牌无误!原来他本就是顾家养大的弃子?!


    可……既然是顾家人,为何又要废顾明哲?!


    这岂非自断根基?!


    就在众人思绪翻涌之际,苏皓却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赤红丹火,轻轻一弹。


    火苗如流星,直射苏尘面门!


    “既然你忘了自己是谁——”


    他声音陡然转厉,裹挟着丹火爆鸣之音:


    “那就让我……帮你,好好记一记!”


    话音未落,那缕丹火已至苏尘眉心三寸!


    灼热气浪席卷,周遭杂役弟子头发焦卷,衣袍噼啪作响!


    可苏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丹火即将焚毁他睫毛的刹那——


    嗡。


    一声轻颤。


    苏尘额前一缕黑发无风自动,倏然竖起。


    发丝末端,悄然凝出一点银芒,如露如星,如月初生。


    那点银芒迎向丹火,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只是轻轻一触。


    赤红丹火,瞬间熄灭。


    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皓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他死死盯着苏尘额前那点银芒,瞳孔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骇然。


    因为那点银芒,他认得。


    上一世——


    他亲眼见过!


    在宗门禁地“万劫窟”最深处,那尊镇压着上古魔神残魂的青铜古鼎内壁上,就镌刻着无数这样的银色月纹!每一枚,都对应着一道斩灭万劫的圣人敕令!


    而此刻,那纹路,竟出现在……苏尘的发梢?!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那东西……明明只该存在于……”


    话未说完。


    苏尘抬起了手。


    不是攻击,只是随意一拂。


    袖袍轻扬。


    一道清风,自他指尖逸出。


    风过之处,云雾散开,山石无声裂开细纹,远处一株百年松树,所有松针同时调转方向,齐齐指向苏尘所在。


    而苏皓——


    他腰间那枚赤玉丹瓶,瓶身猛地一震,瓶塞“砰”地弹出,一缕乳白色丹气袅袅升腾,在半空凝而不散,竟自行勾勒出一枚完整月轮虚影!


    月轮中央,赫然浮现两枚古篆:


    【尘】、【皓】。


    二字一现,苏皓如遭九天神雷贯顶,浑身剧震,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云海之上!


    云浪翻涌,托着他下跪的身躯,却托不住他眼中崩塌的世界。


    他死死盯着那枚月轮,嘴唇哆嗦,终于失声嘶吼:


    “……圣谕印?!”


    “你……你怎么可能……持有……圣谕印?!”


    圣谕印!


    那是传说中,唯有圣人代天执笔、敕令万界时,才会在道痕深处自然凝结的印记!非功法可炼,非丹药可塑,非血脉可承——它只认一种东西:


    道之本源。


    而此刻,它竟在苏尘指尖,以他的气息为引,凭空显化,并烙印于苏皓自身丹气之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苏尘,才是那道之本源的主人。


    而他苏皓,哪怕重生一世,哪怕偷尽丹方、窃取机缘、提前布局十年……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缕……被圣谕标记的、待裁决的尘埃。


    风,忽然停了。


    云,忽然静了。


    整座四十四峰,陷入一种近乎神圣的死寂。


    所有奔来的内门弟子,在峰腰处齐齐止步。


    所有御剑而来的杂役天骄,在半空凝滞不动。


    他们看着云海上跪伏的苏皓,看着山脚下独立的苏尘,看着那枚缓缓旋转、映照天地的月轮虚影……


    没有人再说话。


    没有人敢呼吸。


    因为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追逐的,从来不是什么“天道筑基”的奇迹。


    他们仰望的,从来不是什么“内门第一”的虚名。


    他们真正撞见的……


    是神话本身。


    是那轮残月,终于拨开十九年云雾,落于人间。


    是那声婴啼,时隔十九载,第一次,真正响彻浩然仙宗。


    苏尘收回手。


    月轮虚影随之消散。


    苏皓瘫坐在云海,面如金纸,浑身湿透,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离。


    苏尘没再看他。


    他只是微微侧首,望向山道尽头——那里,一道素白身影正缓步而来。


    步履从容,裙裾不沾尘。


    是柳青禾。


    她来了。


    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小碗,碗中清水澄澈,浮着三片新摘的竹叶,叶脉清晰,水波不兴。


    她走到苏尘身侧,将碗递过去,声音温润如初春溪水:


    “师兄,喝口水吧。”


    苏尘接过碗,指尖触到碗沿温润的瓷面。


    他低头,看着水中倒影。


    白衣,黑发,眉眼清隽。


    而倒影深处,那轮残月,正缓缓升起。


    清辉漫过水面,漫过竹叶,漫过柳青禾低垂的眼睫,最后,静静落在他自己的瞳孔之中。


    那里,月光如水,深不见底。


    他抿了一口。


    水入喉,清冽甘甜,带着山野晨露的气息。


    仿佛十九年,不过一盏茶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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