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
看着这异常的一幕,苏尘眼神凝重。
果然和他感受、猜的一样,解决掉这血魔真君后,这些道君大概率会忍不住出手。
这一刻,眼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某种存在按下了暂停。
...
“是么,内门弟子不够,这样呢?”
话音未落,苏尘脚下一踏。
不是这一踏——
整座八十九峰山脚,地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足尖为中心轰然炸开,蔓延数十丈!碎石浮空,尘雾翻涌,仿佛大地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攥紧、撕扯、掀动!空气骤然被抽空,又在瞬息间被狂暴法力填满,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嗡鸣!
一道青色光柱,自他丹田深处冲天而起!
不是灵光,不是剑气,不是符箓引动的天地威势——而是纯粹、凝练、浑厚到令金丹真君都瞳孔骤缩的……本源道基之光!
那光柱通体澄澈,青中泛金,内里似有九重云海翻腾,又似有万古星轨轮转,更有一缕缕玄奥难言的道韵从中溢散而出,如雨露洒落,如钟声轻叩,如春雷初震,直抵神魂最幽微之处!
“天……天道筑基?!”
“不,这不是天道筑基……这是……天道筑基圆满之后的‘道基显形’?!”
“传说中,唯有将天道筑基推至极限,凝练出‘九重道台’,方能在临战之际引动道基共鸣,化虚为实,借天地大势为己用——可这……这分明已超出了九重!那是……十重?十一重?!”
远处,花峰之上,喻歆舞玉手一颤,指尖那朵盛放的冰魄寒莲“啪”地一声寸寸崩解,化作点点霜晶飘散。她美眸圆睁,檀口微张,再无半分慵懒,只剩惊涛骇浪:“十重道台……竟真有人能铸就十重道台?!”
天衍峰顶,卢昇负于身后的双手,第一次缓缓松开。他眼睑剧烈一跳,眸中推演万千的星轨纹路竟短暂停滞了一瞬。他嘴唇翕动,声音低不可闻:“……道基映照,非是引动,而是……反哺?!他不是在借势,是在……喂养天地?!”
而高空中,顾暮白那张俊朗却冰寒如铁的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不是怒极反笑的轻蔑,而是心神被强行撼动的滞涩。
他感受到了。
那青金色光柱之中,并无杀意,亦无挑衅,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
就像日升月落,四季轮转,山岳镇地,江河奔流——它不争,不抢,不辩,不怒,却天然凌驾于一切人为的规则、威压、权柄之上。
它是根基,是源头,是法则尚未被命名时,便已存在的“理”。
就在这一瞬——
苏尘抬起了右手。
不是掐诀,不是引剑,只是轻轻一握。
那冲霄而起的青金光柱,骤然内敛、压缩、坍缩!亿万缕道韵疯狂向他掌心汇聚,光芒由刺目转为温润,由炽烈转为沉静,最终在他五指合拢的刹那,凝成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流转着青金二色、表面浮现出九道清晰环纹、环纹之间又隐隐有第十道虚影游走不定的……道基之核!
它静静悬浮于苏尘掌心,微微旋转,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天空的云气为之静止,让所有修士体内躁动的法力为之平复,让顾暮白身周那足以碾碎金石的恐怖威压,如同撞上无形礁石,竟被硬生生“挤”开三尺方圆!
“你……”顾暮白喉结滚动,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干涩,“你竟将天道筑基……炼成了‘道核’?!”
“道核?”苏尘垂眸,看着掌中那枚温润流转的青金小球,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晨露,“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迎上顾暮白那双翻涌着惊怒与忌惮的眼眸,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极冷、却又极清晰的弧度:
“它还有个名字。”
“——圣人道种。”
轰!!!
不是雷声,不是爆炸,而是所有听到这四字之人的识海,齐齐炸开一道无声惊雷!
圣人道种?!
浩然仙宗十万载典籍,从未记载过此名!
但“圣人”二字,却如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每一位金丹真君的神魂深处!
沧澜世界,何谓圣人?
非是修为通天,非是法力无边,而是……立身即为道理,开口即成律令,呼吸即调阴阳,存思即定生死!昔年太古,曾有圣人观星而立,群星绕其旋转百年;有圣人抚琴而坐,百里之内草木逆生、枯荣倒转;更有圣人怒而呵斥,万里阴云尽散,妖魔尽数伏诛,连天劫都避其锋芒,绕道而行!
那是……超越了金丹、元婴、化神,甚至超越了传说中早已断绝的“渡劫”之上的……禁忌境界!
而今,一个筑基修士,竟敢自称道种?!
“狂妄!亵渎!大逆不道!”顾暮白终于失态,厉喝如九天惊霆炸裂,周身白衣猎猎狂舞,一股比方才浓郁百倍、凝实千倍的金丹威压轰然爆发,不再是压迫,而是……绞杀!是湮灭!是誓要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连同他那荒谬绝伦的“圣人道种”之说,彻底抹去,从时间长河中一笔勾销!
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虚空一按!
“金丹镇狱印!”
轰隆隆——!
天空骤暗!并非乌云蔽日,而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折叠、压缩!八十九峰上空,凭空浮现一座由纯粹金丹法力凝结而成的巨大金色印玺!印玺底部,赫然镌刻着“顾”字族徽,更有一道道猩红锁链缠绕其上,锁链末端,竟延伸出无数狰狞鬼面,发出凄厉哀嚎,仿佛这印玺之下,镇压着亿万冤魂、无尽地狱!
此印一出,下方所有杂役、内门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瞬间七窍流血,神魂剧震,几乎当场昏厥!连施北辰、郭曜坤等核心弟子,也都脸色惨白,勉力支撑,眼中满是骇然——这就是金丹真君全力出手的威能?!连余波都如此恐怖?!
印玺带着碾碎山岳、镇压苍穹的绝世伟力,轰然朝着苏尘当头砸下!空气被彻底排空,形成真空塌陷,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这一击,已是顾暮白含怒而发的全力一击,更是他身为金丹真君、顾家嫡系、宗门核心的尊严所系!若此印落下,苏尘纵有通天之能,也必将粉身碎骨,神魂俱灭,永坠轮回不得超生!
所有人心中,都已认定结局。
包括苏皓。
他死死盯着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印玺,盯着印玺之下那个渺小却挺拔的白衣身影,心脏狂跳,喉咙发紧,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不是为苏尘,而是为他自己!为那个被他无数次讥讽、鄙夷、视为废物的“小哥”!若……若此人真是他?那自己这些年……究竟在嘲笑什么?!
就在这万籁俱寂、万物窒息的千钧一发!
苏尘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祭出法宝,没有引动任何阵法符箓。
他只是……缓缓地,将掌心那枚青金道核,向前,轻轻一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影。
那枚核桃大小的道核,离掌飞出,慢悠悠地,飘向那座足以镇压一方天地的金色印玺。
它飞得那么慢,那么轻,像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
可就在它与印玺底部那猩红锁链触碰到的刹那——
嗤……
一声细微到几不可闻的轻响。
那缠绕印玺、由金丹法力与怨魂戾气凝结而成的猩红锁链,竟如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断裂,不是崩解,是彻底的、从存在根源上被“抹除”!
紧接着,是印玺底部的“顾”字族徽。
那古老、威严、象征着顾家无上权柄与血脉力量的族徽,在道核青金光芒的拂照下,纹路迅速黯淡、模糊、消散,仿佛从未被镌刻过。
最后,是整个印玺本体。
那由纯粹金丹法力凝聚、沉重如星辰的金色印玺,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金色裂痕。裂痕深处,没有能量逸散,没有法力溃散,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空”。
“不——!”顾暮白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想要召回印玺,想要引爆其内蕴藏的全部金丹之力,想要……做任何事!
但晚了。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彻八十九峰。
那庞大无匹的金色印玺,连同其上所有威严、所有力量、所有属于“顾暮白”的印记,在道核青金光芒的温柔包裹下,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彻底的、不容置疑的“否定”。
风,重新开始流动。
阳光,重新洒落。
八十九峰山脚,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忘记了。
顾暮白悬浮于高空的身影,第一次剧烈晃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掌,又猛地抬头看向苏尘,那张俊朗无俦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与……动摇。
他的金丹法力,依旧澎湃汹涌。
他的境界,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金丹真君。
可刚才那一击,那足以让元婴老祖都侧目的“金丹镇狱印”,却在他自己的注视下,被一枚小小的、温润的青金珠子……轻轻一碰,就……没了?
这……怎么可能?!
这违背了沧澜世界的一切法则!违背了他苦修三百年的所有认知!违背了顾家传承万载的《金丹真解》!违背了浩然仙宗所有金丹真君共同维护的……秩序!
就在这时。
苏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平静,依旧淡漠,却像一柄冰冷的尺子,精准地量出了两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金丹,很好。”
“可惜,你的金丹,还带着‘火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暮白因极度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又落回对方失神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圣人之道,首重‘清静’。”
“你的心,太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暮白丹田之中,那颗象征着他毕生修为、燃烧着熊熊金焰的金丹,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一缕。
不是法力枯竭,不是境界跌落。
就是……熄灭。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吹熄了一盏灯。
那一缕熄灭的金焰,飘散出来,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袅袅上升,最终,悄然融入了苏尘掌心那枚道核之中。
道核表面,那原本若隐若现的第十道环纹,倏然变得清晰、凝实,散发出一种更加温润、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喙的青金色光泽。
顾暮白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猛地低头,内视丹田——金丹依旧完整,威能依旧磅礴,可那最核心、最本源的一缕“金焰”,却真的……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毫无痕迹,连他调动全部神识都无法寻回分毫!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前所未有的虚弱感,第一次攫住了他这位高高在上的金丹真君。
他……被剥夺了?
不是力量,不是境界,是……“资格”。
一种名为“圣人之道”的……资格。
“你……”顾暮白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究竟是谁?!”
苏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那枚青金道核,温顺地悬浮于他掌心之上,静静旋转,第十道环纹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光辉。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又让所有目睹者灵魂冻结的动作——
他屈指,轻轻一弹。
道核离掌,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不快不慢,不偏不倚,径直射向顾暮白眉心!
没有杀意,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校准”。
顾暮白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他想躲,想挡,想运转全部金丹法力构筑防御!可就在他念头刚起的刹那,他丹田内的金丹,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旋转起来!旋转的方向,与那枚飞来的道核,完全同步!
他……动不了!
整个人,连同他引以为傲的金丹,都在被那枚小小的道核……牵引、同频、校正!
青金流光,悄无声息,没入顾暮白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没有异象。
顾暮白的身体,只是猛地一僵。
下一瞬,他眼中的惊怒、戾气、高傲、不甘……所有属于“顾暮白”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曾掌控无数人生死的左手,眼神陌生得仿佛在看一件从未见过的器物。
然后,他对着苏尘,极其缓慢地,深深躬下身去。
不是认输,不是臣服。
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对更高秩序的敬畏与礼敬。
“谢……道友……指点。”他的声音,空灵、平和,不带一丝烟火气。
全场死寂。
施北辰、郭曜坤、万弘毅、苏皓……所有人的思维都停滞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位金丹真君,被一个筑基修士,用一枚珠子……“点化”了?!
不是击败,不是杀死,是……“点化”?!
就在这时,苏尘收回手掌,目光终于从顾暮白身上移开,淡淡扫过下方一片死寂的人群。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人群边缘,那个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的苏皓身上。
苏皓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牙齿打颤,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尘没有看他,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苏皓头顶那片被风吹得微微摇曳的树叶时,那片叶子,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半空。
叶脉清晰,纹路纤毫毕现,连上面沾染的一粒微尘,都凝固不动。
仿佛时间,在苏皓头顶上方,被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然后,苏尘收回目光,转身。
白衣飘飞,步履从容,向着八十九峰山巅,一步步走去。
他身后,是跪伏于地、神色空明的顾暮白,是呆若木鸡、神魂离体的施北辰等人,是瘫软在地、满脸绝望的苏皓,是漫山遍野、噤若寒蝉的杂役与内门弟子。
他走过之处,空气自动分开,尘埃无声落地,连风都收敛了喧嚣,只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清静”。
直到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峰顶云海尽头。
一声极轻、极淡、却清晰无比的叹息,才随风飘散,落入每一个尚有意识之人的耳中:
“原来,‘天生圣人’……”
“并非天赋,而是……本分。”
云海翻涌,吞没了那道白衣身影。
只留下满地狼藉,满目疮痍,以及……一个被彻底颠覆的世界。</p>
第41章 被道君弄死的苏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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