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路明非第一时间选择了凝聚冰刃挥砍他的蓝银王。
是他的剑术再快,只要蓝银草再生速度比他的剑招还快,那就依然可以形成控制。
无数的藤蔓在整个场地蔓延,不只是四面八方,而是铺...
路明非没动,只是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往桌上轻轻一搁,瓷盏底磕出一声闷响,像敲在所有人耳膜上。
他没看史莱克方向,也没朝苍晖学院那边抬眼,只垂着视线,盯着自己左手虎口处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昨天被时年残梦武魂擦边掠过时,精神力逆冲灼烧留下的印痕。不疼,但有点痒,像有细小的火苗在皮下缓慢爬行。
这痒意提醒他一件事:他确实没出手。
可时年的残梦,烧没了。
不是击溃,不是驱散,是彻底点燃、焚尽、连灰都没剩下。
那老头倒地前最后一瞬的眼神,路明非看得清楚——不是惊恐,不是愤怒,是认知崩塌的空白。一个靠编织幻境活了一辈子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梦”能被别人当柴烧,连求饶都来不及组织语言,魂核就先炸了。
这不对劲。
他不是第一次被精神攻击。上回在星斗大森林边缘,那只千年人面魔蛛用蛛丝织网困住他三秒,结果反被黄金瞳照得蛛丝焦黑、当场蜕壳;再往前,诺丁城外那个伪装成乞丐的魂王想对他下迷魂香,香还没燃尽,人已经跪在地上抱着头吐血不止——路明非甚至没睁眼。
他早该习惯这种事。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见了。
看见时年藏在残梦褶皱里的魂核,像一枚裹着灰雾的琥珀,安静地悬在精神海深处;看见那枚琥珀内部,密密麻麻缠绕着七百二十三道怨念锁链,每一道都拴着一个被他拖入幻境后疯癫致死的魂师;看见最核心处,一团黯淡却顽固的紫黑色魂力,正微微搏动,像一颗不肯停跳的死心。
然后,那颗死心,自己燃了起来。
不是他点的火。
是他目光落下的地方,光自动成了焰。
路明非喉结动了动,端起茶杯又放下。他忽然想起昨夜回学院路上,路边一棵老槐树突然枯死,整株焦黑如炭,枝干却仍挺立,仿佛被一道无声天雷劈中,却连灰都没扬起半点。他当时只当是天气太燥,现在想来,那树根盘踞的位置,离时年倒地之处,不过三十步。
他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
这时,观赛席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吵闹,是骤然压低的抽气声,像被谁掐住了喉咙。
路明非抬眼。
白宝山教委领着三名魂圣缓步走入观赛席,身后跟着雪清河太子。太子今日未着华服,一身素银云纹常服,腰悬青玉珏,神色沉静,目光扫过全场时,连戴沐白都不自觉坐直了背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白宝山身侧那位新来的裁判——四十许年纪,眉骨高耸,左眼覆着一枚墨色晶片,右眼却是纯粹的赤金,瞳孔深处似有熔岩缓缓流淌。
路明非指尖一顿。
那眼神……他见过。
不是在斗罗大陆。
是在另一段被他自己亲手封存的记忆里——北欧,极光之下,一座青铜与黑曜石砌成的高塔顶端。那人站在风雪中,披着暗红长袍,肩头停着一只羽翼燃烧的渡鸦。对方曾用这样一双赤金瞳注视过他,说:“你体内流着龙族与人类最矛盾的血,所以你的‘看’,从来不是观察,而是审判。”
那是他的老师。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部长,昂热。
可这里是斗罗大陆。昂热不该存在。不可能存在。
路明非猛地攥紧茶杯,指节泛白。杯中残茶晃荡,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黄金色的竖瞳边缘,竟浮起一圈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蓝色纹路,如霜花蔓延。
“喂,路明非!”马红俊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那个新来的裁判……有点眼熟?”
路明非没答,只慢慢松开手。杯壁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痕都没有。他抬眸,正对上那位“裁判”投来的目光。
对方右眼熔岩微漾,左眼晶片却毫无反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路明非太阳穴突突一跳。
不是痛,是某种被强行唤醒的震颤。
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刺入脑海——
【暴雨倾盆的东京湾码头,集装箱堆成钢铁坟场。十七岁的他浑身湿透,蜷在锈蚀的货柜缝隙里,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断腿的泰迪熊。远处枪声炸响,火光映亮一张张戴银色面具的脸。有人踹开货柜门,靴底踩在他颤抖的手背上。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也听见对方冷笑:“路家最后这点血脉,也不过如此。”】
【然后是一只手伸进来,沾着雨水与血,抓住他后颈,将他硬生生拽出黑暗。那人没说话,只用一件宽大的黑风衣裹住他,风衣内衬绣着一行褪色的拉丁文:Fiat Justitia Ruat Caelum(天理昭昭,虽千万人吾往矣)。】
【再然后,是漫天火雨。不是魂力,不是火焰魂技,是真正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烈焰从天而降,将整座码头烧成白地。那些银面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飞灰。风衣男人背对着他站立,长发在火风暴中狂舞,背后浮现一对巨大而虚幻的龙翼虚影,翼尖滴落的不是血,是融化的青铜。】
路明非猛地闭眼。
再睁眼时,赤金瞳已消失不见,只剩一双寻常的黑眼睛,瞳仁深处却多了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让马红俊一愣:“他不是裁判。”
“啊?”马红俊眨眨眼,“那他是谁?组委会新请的监察长老?可这气息……怎么比白教委还……”
“他姓昂。”路明非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划过桌面,留下三道极淡的银蓝色光痕,转瞬即逝,“昂热。”
马红俊没听清后面两个字,只觉得路明非这会儿眼神怪得吓人,不像看人,像在确认某个早已死去的坐标是否仍在原地。
这时,白宝山已走到观赛席中央高台,清了清嗓子。全场瞬间寂静。
“诸位,”白教委声音沉稳,“经组委会彻查,苍晖学院副院长时年所受重创,确系精神力反噬所致。其第七魂技‘残梦’在发动过程中遭遇未知强度的精神冲击,导致魂核结构不可逆崩溃。目前时年已陷入深度昏睡,经三位封号斗罗联合诊断,苏醒概率低于万分之一。”
台下一片压抑的哗然。
“但!”白宝山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史莱克与苍晖学院交界处,“此次事件,并非意外。监控魂导器显示,事发前一刻,时年曾对路明非同学施加精神锁定。而路明非同学全程未释放任何魂力,亦未施展任何武魂或魂技。”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落在路明非脸上:“换言之,时年副院长,是在主动攻击他人时,被自身魂技反噬。此事性质恶劣,苍晖学院即日起取消本届大赛全部参赛资格。另,鉴于其过往劣迹,武魂殿已介入调查,苍晖学院或将面临除名裁决。”
苍晖学院队员脸色惨白,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史莱克众人面面相觑,马红俊刚咧开嘴想笑,却被戴沐白一把按住肩膀。戴沐白盯着路明非的侧脸,眼神复杂——那不是侥幸,不是巧合,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在无声碾碎规则。
路明非却在想另一件事。
昂热来了。
不是以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长的身份,不是以龙族屠夫的身份,而是以“斗罗大陆魂师大赛特邀监察使”的名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卡塞尔学院的观测站,早已建在了这个世界的夹层里;意味着他穿越斗罗大陆的“偶然”,根本不存在;意味着从他觉醒黄金瞳那一刻起,就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更高维度凝视着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失控。
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比当初在诺丁城外第一次看见自己倒影里那双竖瞳时更甚。
因为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
而现在他明白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只是被放在了实验台上,而玻璃罩外,站着一群比斗罗大陆所有封号斗罗加起来更危险的“观众”。
“路明非。”白宝山忽然点名。
他抬眼。
“太子殿下有请。”白宝山侧身,雪清河已缓步走下高台,径直朝他而来。太子身后,昂热静静伫立,赤金右眼微垂,仿佛在欣赏路明非瞳孔里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蓝余烬。
“路兄,”雪清河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声音温润如玉,目光却锐利如刀,“昨夜街头之事,孤已尽数知晓。时年其人,心术不正,死有余辜。但孤更在意的是——”他微微一顿,唇角弧度不变,“路兄那一眼,究竟是何等武魂?竟能令魂圣级精神攻击自行焚毁?”
路明非看着对方含笑的眼,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敷衍的笑,是一种终于卸下某种伪装的、带着三分倦怠七分讥诮的笑。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确保只有雪清河与身后昂热能听见:“太子殿下,您真想知道?”
雪清河颔首,笑意未达眼底。
路明非抬手,食指缓缓指向自己左眼:“它不叫武魂。”
“它叫‘看’。”
“而我的‘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雪清河肩头,与昂热赤金右眼撞个正着。那一瞬,昂热眼中熔岩骤然翻涌,仿佛有远古巨龙在瞳孔深处睁开双眼。
“——向来不讲道理。”
话音落,路明非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如剑,脚步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没人注意到,他走过之处,地面砖缝间悄然钻出几茎嫩绿草芽,草叶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蓝光泽,随即迅速枯黄、蜷曲、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昂热终于动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左眼晶片。那枚墨色晶体表面,竟浮现出一行细小的、不断流动的哥特体文字:
【Subject No.001 —— The Last Dragon of the North. Awakening Phase: 73%.
Warning: The ‘Gaze’ is no longer dormant. It has begun to recognize its own name.】
雪清河望着路明非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手中青玉珏无声裂开一道细纹。
而观赛席角落,唐三指尖微颤,手中蓝银草藤蔓悄然收紧,深深扎进木制座椅扶手。他没看路明非离开的方向,只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那里,一道与路明非虎口一模一样的银蓝细痕,正缓缓浮现,又渐渐隐去。
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像一场刚刚开始的,盛大而残酷的预演。
路明非穿过幽暗长廊,脚步不停。他没回宿舍,没去找弗兰德,甚至没去看一眼史莱克众人的表情。他只想找个没人地方,静静坐一会儿。
直到他推开一扇标着“杂物间”的木门。
门内没有杂物。
只有一面巨大的、蒙着灰布的镜子。
他伸手,扯下灰布。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此刻的模样。
镜中是个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青铜徽章,徽章上刻着双头鹰衔着断剑。少年左眼戴着单片眼镜,右眼却是纯粹的黄金竖瞳,瞳孔深处,无数星辰生灭流转。
那是……卡塞尔学院校徽。
那是……他十七岁时的样子。
路明非伸出手,指尖触上冰凉镜面。
镜中少年也抬起手,两指相抵,隔着镜面,轻轻一点。
刹那间,整面镜子爆发出刺目银光!
光中传来低沉而宏大的吟唱,不是斗罗大陆的语言,是混杂着古诺尔斯语与龙语的、足以撼动灵魂根基的祷词:
【Vigilantes Draconis…
Sanguis et Ignis…
Tu non es solus…
Tu es Judex.】
(守夜之龙……
血与火……
你并非独行……
你是审判者。)
路明非猛地抽手后退,镜面银光骤敛。
镜中,只剩他苍白的脸。
和那双刚刚燃起、却已足够焚尽一切虚妄的黄金瞳。
他抬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
原来如此。
不是他选择了斗罗大陆。
是斗罗大陆,终于等到了他。
而他的“看”,从来就不是被动防御。
它是钥匙。
是判决书。
是某扇尘封万年的门,被他无意识推开时,漏出的第一缕光。
门外,隐约传来马红俊咋咋呼呼的声音:“哎哟我的妈!这破镜子怎么自己亮起来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抬手,重新将灰布盖回镜面。
布料垂落的阴影里,他低声说:
“下次见面,老师。”
“咱们得好好聊聊……”
“关于我为什么,会在一个本该没有龙族的世界里,长出一双……真正属于龙的眼睛。”
灰布彻底遮住镜面。
最后一丝银光,熄灭于布褶深处。
走廊尽头,昂热静立如松。他左眼晶片悄然浮现一行新字:
【Phase Complete.
The Dragon’s Gaze has acknowledged its origin.
Next step: The Trial of Fire.】
风穿过空旷长廊,卷起几片枯叶。
其中一片,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银蓝。
它打着旋儿,飘向大斗魂场最高处的穹顶。
那里,一朵积雨云正无声凝聚。
云层深处,隐约有雷光游走。
像一只巨眼,缓缓睁开。</p>
第182章 唐三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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