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能把我怎
那是一种幼稚而天真的愉悦。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
有些像登高望远之时, 在靠近蓝天的山巅之上,有些人拍照,有些人休息, 还有一些人静静欣赏山景。
而“你”——独身一人的“你”突然兴致大发,独自背起某一首描述此情此景的诗来。
语调激情, 声音昂扬。
有人惊讶, 有人看戏, 有人不解, 但同样有一个人——一个陌生人和“你”心灵相通, 共同背起那首诗来。
那感觉实在是棒。
正如此刻。
在热闹且声量巨大的掌声里,顾羡鱼可以坦然地做一个“小众”存在。
因为有“盟友”。
即便他们不会成为朋友, 那一同频瞬间所带来的纯粹依然让顾羡鱼轻松不已。
最后一次掌声响起, 可以吃饭了。
那些人纷纷起身,推脱一番后在最中间的两张长桌上坐下。
第二张桌子有两个位置,顾羡鱼想了想, 仍旧往最里侧的桌边走去。
刚走到长桌中间,就听得一道掺杂着惊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原来没看错。”
“选的是这。”
顾羡鱼回头。
说话的自然是“盟友”。
之前隔着点距离看不清五官, 现在看得倒是清楚。
有点男大的既视感。
面容干净,健康的小麦肤色,眉骨和眼睛十分精致, 眼底的单纯清澈又增添了些少年气。
穿着更是简单。
像慌张出门随意套的一件。
卫衣搭配黑色防风夹克,脚踩一双运动鞋, 见顾羡鱼不说话,他甚感无趣地耸了耸肩,走到长桌最中间坐下,双手插兜随意地靠着椅背。
顾羡鱼坐在了他对面,点点头说:“我早早选好了这个位置。”
他点了点头, 目光涣散的扫过右侧服务员的方向,顿了顿,他身体前倾不自在地压低声音跟顾羡鱼说:“我来吃饭的。”
神秘兮兮的。
如果不是准确听到了他的声音,顾羡鱼会把他的举止理解成“我是来告诉你,有内鬼,终止交易的”。
“我也是。”顾羡鱼说。
只见对面的男同学摇了摇头,“不一样。”
“我吃得很快,看着不下饭。”
“饿虎扑食。”他停顿两秒,像是想挽回形象一般正经补充:“跟那群装得矜贵优雅、好像平常不拉屎的人不一样。”
他的目光略过顾羡鱼,落在中间热热闹闹的两桌人上。
“要是怕影响食欲,那”他笑了笑,牙齿整洁干净,十分坦然地说:“不好意思。”
“我先到的。”
顾羡鱼:
谢自遥平日里并非如此不绅士,只是今日没有绅士的力气。
他被家里关了三天禁闭。
那个只关心他在外面有没有给家族丢人的亲爹今日良心发现,怕他绝食饿死,于今早把他从祠堂抬了出来,唯恐他死在祠堂的那块风水宝地里。
耽误家里发财。
谢自遥勉强喝了杯水,坚决不吃家里的一块饼干,随手抓了张邀请函让司机送他出门,路上吃了几颗糖加司机送的几块面包,昏沉的脑袋稍有好转。
现在让他发挥绅士风度无疑是痴心妄想。
在看到面前看着阳光开朗的女士不自觉皱了皱眉之后,谢自遥很友好地建议她去中间靠右的位置。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在开饭之前说的shi,才是真的影响食欲。”
谢自遥愣了两秒随即一笑,发自内心的建议:“假使影响了食欲——”
“可以少吃点。”
真是谢谢你哈。
顾羡鱼头一次遇到能让自己“无话可说”的人。
正想着反驳,帝王蟹、黄焖鱼翅、文思豆腐羹、巴掌大的龙虾统统端了上来,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在此等美食前面,顾羡鱼迅速抛掉胜负欲,眼里只剩下对“吃”的渴望。
对面的人比她还快。
但该说不说,对于“干饭者”而言,顾羡鱼所在的位置非常好。
菜品上齐之后,组织者宋蕴便一位一位的同人敬酒应酬,偶尔闲聊两句。
干饭期间,顾羡鱼认真思考过要是对方来了说点什么好。
宋蕴莫名地忽略了他们,看也没看一眼。
顾羡鱼无所谓地继续干饭。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和宋蕴同桌的一两个人正以嘲讽的口吻给他们取了个名字。
混吃混喝双人组。
宋蕴笑了笑,看似贴心地说:“不碍事,他们对菜品满意是我的荣幸。”
举杯,喝酒。
红酒下肚,宋蕴低头这才暴露出眼里的不悦。
他又不是来做慈善,免费请人吃饭的。
创业的项目已经想好,就等融资。
为此,他今早特意给顾羡鱼打了电话问她会不会到场。
答案是意料之中的失望。
“钱袋子”没来,宋蕴没什么心思管理除应酬外的其他事。
进场时的邀请函检查只草草安排了一个人,没想到让他们钻了空子。
宋蕴按捺着不悦,瞪着空荡荡的那一桌。
像他们那种人,八成不在受邀名单里。
要么是从朋友那索要的邀请函;要么是人情赠予的,总之来路不正。
以往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能聚在这里的都是有实力的人物,谁都想把握住扩展人脉的好机会。
他们却只知道吃吃吃,白瞎了他的邀请函。
没见过世面。
宋蕴略带嘲意地想着。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把机会送到嘴里还不知道把握的蠢货,同时,也自持体面地不去揭穿他们。
绝不是要给他们脸面,实在是不知道邀请函是谁给的,总得给真正的受邀者留点体面。
况且他不说,还能管住在场的其他人不说么。
宋蕴笑着对上同桌其他人的目光,友好地举起酒杯,和对方共饮,再不看旁边那桌。
背对着宋蕴的顾羡鱼全然不知那边的事,她正埋头对付一只龙虾。
龙虾是他们这桌的招牌菜,在两位干饭人的共同努力下,现在就剩下一只。
谢自遥迟疑地看着对面的“饭友”。
头一次见到这种吃法的人。
怎么形容呢,
咀嚼速度飞快,快到要与“仓鼠”肩并肩;明明吃得很多,但是还要慢条斯理地吹两口等凉了再吃。
有种“死装优雅”去厕所都不拉屎的既视感。
提到厕所莫名有点影响食欲,谢自遥皱着眉“呸呸”两声。
看着餐盘里最后一只大龙虾,他停顿了两秒,决定采用一种公平公正的分发——比谁惨。
谁惨谁有资格吃。
“难道你没吃饭?”谢自遥开口问。
吃完最后一口虾肉的顾羡鱼咀嚼速度放缓,想起了来时的一个画面。
——她馋得不行在路边摊上买了一份炒冷面,酱汁充足,加了一个大鸡柳,热乎乎的,一口下去那叫一个绝。
她咽了咽口水,措辞谨慎:“我”
“没吃饱。”
为了把肚子留到这里。
只见举止放松、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男大”表情微变,他的眼神复杂而难以置信。
“我D国留学回来的,你哪儿来的?”
留学?
顾羡鱼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移到了这里,见对方一脸的求知欲,她还是坦然地说了。
“我没出过国,刚从另外一个城市过来。”
顾羡鱼有意模糊自己的身份。
这样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是宋蕴的算盘珠子打到她脸上的现在,她绝不想被人认出来。
现在看来,宋蕴邀请她的目的很明显——钱。
因为她的“愚蠢人设”太好被利用。
在他们眼里,为了男人跟家族闹翻的顾羡鱼,必定是个没见过世面、贪图享乐、愚不可及的傻白甜恋爱脑。
好骗。
在尚未习惯当前的生活之前,她不想被乱七八糟的人缠上,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我不是傻白甜”的自证上。
他们的评价一点也不重要。
相反,谢自遥没她那么多心眼。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复杂起来。
他自认为不受家里喜欢的他已经很惨了,但总归能吃饱。
一个出现在豪门圈层却没出过国、家里苛待她不让她吃饱的人,拿的什么剧本很明显了啊!
灰姑娘!
这是遭遇了后爸还是后妈,混得这么惨。
谢自遥霎时便将三天没吃饭的惨痛经历抛在脑后,用一种共情而佩服的目光看向“灰姑娘”。
能赢他
不容易。
他把盛着大龙虾的餐盘推到顾羡鱼面前,无比认真地说:“吃吧。”?
顾羡鱼一头雾水。
龙虾都摆到面前了万万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小口小口吃着,她又听对面的人以一种安慰的语调说:“其实都差不多,我刚回来。”
嗯?
“前段时间不适应,最近好了。人不都那样,看钱下菜。”
“处在这个圈子里,说两句好话就能赚钱的事,谁不做?”
“不用在意他们。”
顾羡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热闹的中心,模模糊糊明白了一点什么。
“我知道。”
“你人还怪好的。”
莫名其妙来安慰她这些。
谢自遥耸耸肩,“向来如此。”
顾羡鱼笑了笑,主动道:“你出去的地方多吗?”
她想以此判定对方是喜欢在家里还是出门玩,是不是一个可以约出来的玩乐搭子。
谢自遥留学期间去过很多国家。
现在看着被“后爸后妈虐待的灰姑娘”后,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
他好像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当然,还有现在的。
笑起来怪阳光的。
“我喜欢出门,”他换了一种方式说:“要是有时间,我俩凑个搭子吃吃喝喝呗。”
“只要你不介意,可以把我当作姐妹。”谢自遥无所谓地说:“做什么都比面对那群假人强。”
顾羡鱼眼睛一亮:“好哇!”
“我正有此意。”
“出门绝不喊累,第一时间AA到位。”
谢自遥笑了笑,瞳仁清亮,抬手比了个赞:“行啊是个人才,说话都带押韵的。”
“对了,没自我介绍。”
“我叫谢自遥,你叫什么?”
顾羡鱼笑容微顿。
远处,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咦,那不是‘盛泽’的留学生。”
那人语气玩味,听着就让人不爽。
好巧不巧,说话的人顾羡鱼刚好见过。
就是先前在饭店门口迟迟不下车、挡路还要死装的银灰超跑男。
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顾羡鱼不想搭理,再度吃了起来。
低语的交谈声静了下去。
宋蕴第一时间迎上去:“陆少。”
宋蕴见到他自然高兴。
陆洵归虽然不可一世了些,但对朋友很好,非常大度,宋蕴通过朋友跟他认识,之前捞到点好处。
但是——
盛泽的留学生?
送出去的邀请函里只有一位与盛泽有关,即谢家小公子谢自遥。
隐约听闻半个月前刚刚留学回来,在外五年,中间没有回来过一次。
宋蕴不认识他,但要办聚会,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就随意送了一张邀请函过去。
盛泽近日负面新闻虽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无论如何也能在这里排中上。
地位跟陆洵归差不多。
他们的关系似乎不好。
宋蕴紧了紧双手,想跟陆洵归解释什么。
陆洵归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和宋蕴擦肩而过。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步伐从容,走路时肩背舒展,目光挑衅地定格在谢自遥身上。
忽地,他的视线转向顾羡鱼的侧脸,眼底流转出惊艳之意。
不加掩饰的兴趣,悄然出现在他的脸上。
是门口那个女的。
陆洵归再三打量她和谢自遥,他慢慢走到谢自遥那一桌,在距离顾羡鱼两个身位的椅子旁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谢自遥:“最近‘盛泽’负面新闻多,股价一跌再跌,以至于穷得让你在外面要饭?”
顾羡鱼皱起眉,关心地看向谢自遥。
只见他闲适地靠着椅背,笑容灿烂地说:“我出来干什么不重要。”
“倒是你,日日跟在我后面狂吠,是不是把我误认为你的主人,想让我扔点吃的给你?”
抡起攻击力,双方不相上下。
没有插嘴的必要。
顾羡鱼沉默地放下餐具。
“嘴还是硬,忘了是为什么被你家老爷子关”
“又来乱叫?”
谢自遥阴沉地打断。
“戳痛处了?”陆洵归笑着。
谢自遥咬紧后槽牙,想将注意力放到别处,记忆却没有放过他,强拉硬拽地带他重温十天前发生的事。
要说关禁闭,陆洵归是幕后元凶。
那天谢自遥去酒吧喝酒。
他在国外待了五年,朋友遍地走的他回到国内之后连个喝酒的人都找不到。
但那不算事。
他有钱。
谢自遥宣布全场消费由他买单,不久就在欢呼与赞叹声里迷失了自我,笑得甭提多高兴。
去厕所时意外发现有个人正被三个人群殴。
请全场喝酒的小少爷哪容得下自己请的人被欺负,随手帮了一把。
三打一,靠着坚持不倒下的体力跟对方打平。
保安来了后,他擦去嘴角的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跟悄无声息出现在走廊的陆洵归擦肩而过。
他不认识陆洵归。
只知道跟着顾临渊一路发展起来的陆家近来风头正盛。
陆洵归为人恶劣。
长得好看又有钱,玩得很花、不可一世。
知道他人品一般,但没想到能那么差。
是陆洵归让同伴打另外一个人,只因为那人说了一句“好像是盛泽的小公子,真是大手笔,包下全场”,于是他笑着质问对方是不是认为他没钱,沦落到要让谢自遥请客。
第二天,被打的人来了谢家,当着谢自遥父亲的面说被谢自遥打了。
陆洵归再出场倒打一耙,谢自遥平生没见过像陆洵归那样的混蛋。
好笑的是,他爹根本不在意真相。
‘盛泽’公司形象不好,正处于风口浪尖。
他爹又是个在外有私生子,根本不在意他是死是活的男人。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求他按照陆洵归的意思道歉。
查找真相多难,要求儿子低头多简单。
谢自遥笑着拒绝。
而后老登爹直接关了他禁闭。
没有人在意真相。
同样没有人在意,整天被说不务正业的他在那晚,做了一次小小的英雄。
头顶的灯光晃得刺眼。
涣散的目光有了焦点。
回忆流转。
陆洵归刚才问他是不是戳到了痛处。
谢自遥:“痛处?”
“是的是的,当然是痛处。”
“但被脏东西咬了能怎么办,只能自认倒霉,脏东西没脑子,难道我跟它一样没脑子?”谢自遥的手在空中轻摆,像驱散着恼人的二手烟:“没办法,从小到大稍微有点教养。”
他笑着:“还不滚。”
陆洵归扯出一抹笑容,定定看着他,嘴角笑意逐渐归入死寂。
“是我太给你脸了。”
一刹的沉默引来深深的不安。
接下来似乎要发生点什么。
顾羡鱼冷不丁想着。
太安静了。
被谢自遥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滋滋”震动起来。
像锯子切割木头时的震颤,自桌面传到手心,再刺激大脑神经。
“不看看说了什么?”
陆洵归说。
谢自遥没动。
不看手机,却也没了方才的从容松弛。
他似乎知道内容是什么,仍迎面直视陆洵归。
顾羡鱼皱着眉,第一次正眼打量一米之外的陆洵归。
很快她就后悔了。
许是高度问题,站着的陆洵归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顾羡鱼投来的审视目光。
笑容再度爬到他的脸上,像黏糊糊的触手一点点占据着他的脸颊。
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她的脸颊,仿佛在评估“她的分数”。
他居高临下的、玩味地打量着。
顾羡鱼觉得恶心。
更恶心的是,在她不悦的视线里,他再度以鄙夷的姿态扫过谢自遥,嘴角上扬,又再度看向她。
好像在告诉她:孰强孰弱很明显,她应该乖乖选择哪一方。
如果不是系统拦着,顾羡鱼早两巴掌扇过去跑路了。
【别,他在小说里的地位很重要】
顾羡鱼想吐。
但系统仍尽心尽职地介绍着。
【听我说】
顾羡鱼不听。
【小说写他热情追求过你,将来是助力你对抗顾家的有力武器】
【强调一下,他爸是跟顾临渊做事的,今后因为你而跟顾临渊闹掰】
【如果你贸然行动,坏了两家的合作,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顾临渊会不会再度质疑你呢,你不是还要薅他羊毛吗?】
【羡鱼公主殿下,Chinese princess,需要我为你分析一下他的作用吗?】
作用?
顾羡鱼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都被“追求”俩字缠上了。
追求?
呵。
yue,呕。
那不是追求,那是一阵高高在上的轻视。
她在被鄙夷,瞧不起。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看起来漂亮的花瓶,没有大脑、没有自己喜好的“性缘脑”。
似乎只要他强点,他看上了她,她就得颠屁颠屁冲上去喊一句“谢主隆恩”。
傻X。
顾羡鱼很少说脏话骂人,但她真的有点忍不住。
当陆洵归对着谢自遥说“恭恭敬敬跟我敬一杯酒,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时候,顾羡鱼跟火箭似的嘭一下起身。
座椅在地面上划拉出一道“滋”的杂音。
“你算什么东西。”
“给你敬酒?”
“穿得人模人样就以为能从畜生进化成人了?没有你爹妈,你现在跪下要饭在场的人都不会正眼瞧你一眼。”
“还想全世界都恭维你,乐得你,脸大得都能当洗脚盆了。”
“神经病。”
“再用那种眼神看我试试?”
“出去当鸭货我都不会看一眼的玩意,还把自己当人了。”
现场彻底安静了。
系统也是。
谁都没想到,看着人畜无害的顾羡鱼,爆发起来会是如此有力。
陆洵归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事情又发生在短短一分半里,顾羡鱼语速跟机关枪似得快得发癫,没有留给他半点反驳的机会,硬生生听完了全程,脸色难看得仿佛能挤出水来,垂落在口袋的手隐隐发抖。
“你他”
“我不喜欢听脏话。”顾羡鱼打断了他。
陆洵归上前一步:“所以?”
“我需要按你的想法办事?”
一旁的谢自遥面露担忧。
陆洵归进来之后看向“灰太阳姑娘”的眼神,谢自遥全都看在眼里,深知被那种人沾惹上没什么好处。
因而看到陆洵归后,他往左边挪了三个位置,期间也不去看“太阳姑娘”,始终保持着和陆洵归面对面的状态,企图将他的注意力锁定在自己身上。
现在太阳姑娘骂是骂爽了,但后续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无论是骂人、打人,当下的每一种选择都是带着代价的。
谢自遥硬着头皮说:“陆洵归,你爹在这。”
他的声音失去了以往的阳光、开朗,充斥着刻意的平静与玩味。
“有没有人跟你说,你就是个满口喷粪的废物?”
已经成为怒意奴隶的陆洵归,如火山爆发时的岩浆一秒冲到谢自遥面前,他想做点什么。
撕烂什么。
让骂他的女的男的明白后果。
岩浆蛮不讲理的侵占起每一寸土地、每一对大脑神经。
挥舞的拳头即将落下之际,谢自遥指着旁边原地发愣的人群与头顶的监控,笑得无害:“说不定我还得谢谢你。”
感谢?
侵吞一切的岩浆遇到了微弱的溪流,腐蚀的速度稍稍放缓。
陆洵归死死攥着谢自遥胸前的卫衣领口,挤出最后一丝理智看向头顶正运作的监控。
谢自遥可以把监控带给他家老头子看。
但是——
他笑得阴狠。
怕什么?
监控落到谁的手里,由他说了算。
岩浆卷成巨浪的模样,遮住太阳,轰然滚落。
拳头再次落下之际,宋蕴和其他几个人赶了过来,拉开陆洵归低声说:“陆少,他们算什么,咱们私下解决。”
陆洵归喊了几声滚,谢自遥在陆洵归猩红的眼神里笑嘻嘻站了起来,整理起被抓坏的衣领。
顾羡鱼攥紧包包,手心微微出汗。
她突然有些后悔,不该那么冲动。
原以为光天化日之下不至于打架,但陆洵归已经无法无天成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住院那段时间留下的阴影,她对会伤害身体的“暴力”有种本能的恐惧。
那种不安,此刻如影随形。
她抓出手机,做好随时报警呼救的准备。
这时,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安慰。
“没事的。”
顾羡鱼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谢自遥抿出一个笑容:“出不了什么事。”
他说得很快,转瞬间再度看向了陆洵归的方向,甚至刻意上前几步,站在了陆洵归的视野里。
顾羡鱼眨眨眼,意识到了什么。
他故意说了那些话。
宋蕴的说话声很快切断了她的思考。
“你们做得太过分了!”
“特别是你,”宋蕴站在陆洵归左侧,直视顾羡鱼:“跟陆少道歉。”
谢自遥:“不把我当人?他来找我麻烦,有人就看不过去说了两句而已,怎么说都是我跟他的事——”
“是我的事。”
那道女声音色微紧却坚定,硬生生切断了谢自遥的声音。
谢自遥微顿,只见顾羡鱼上前两步,隔着书桌跟他站到了同一水平线,下巴微抬:“不是说了两句,是表达我的不满,维护我的权利。”
“事是我的事,尽管找我。”
“我没做错。”
“你能代表谁?让你道个歉还委屈上”
站在陆洵归另一侧的人开口,他的斥责被灵一道女声打断。
“代表我。”
“她说得很有道理。”
那道声音在偌大的饭厅里传了过来,顾羡鱼顺着人群张望的方向看去。
说话的人很漂亮。
头发半盘着,额头饱满而白皙。
一缕黑发落在眉眼下,漂亮的杏仁眼眼尾上扬,模样娇小,却骄纵而自信。
像被娇养着长大的高贵布偶猫。
闪耀的红宝石耳坠在碎发后若隐若现,她穿着一件樱花粉软呢外套,搭配着黑色鱼尾半身裙。
黑粉搭配,甜酷又优雅。
顾羡鱼眨眨眼,睫毛轻轻颤动着。
她看着她用两根手指勾起包链,把玩着包包轻轻摇晃的同时,笑着看向长桌边的所有人。
她的目光像在玩味的扫视一件件陈列品,视线一点点挪动,直到撞入顾羡鱼探究的眼神时,才有了些许改变。
“我允许她代表我。”她宣布道。
宋蕴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脊背爬上来。
那是前段时间刚刚回国的柏家二小姐,柏漱玉。
柏漱玉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自信骄纵,最好不要站在她的对立面。
宋蕴自然避之不及,今天根本没有邀请她。
场面变得实在是混乱。
宋蕴口干舌燥的,陆洵归又一脸阴森地盯着他,似乎是要给他一巴掌问问怎么还邀请了柏漱玉。
宋蕴心里苦。
柏漱玉是不可能和他合作的,权衡之下该站在哪边,他心里清楚。
只是现在这氛围,他怎么敢说话。
柏漱玉发现了趣事,眉眼一扬:“刚刚不挺能说的,怎么都不说话了?”
陆洵归怒意直上心头,宋蕴自知躲不过咬着牙说:“柏小姐,我没有邀请你。”
“是啊是啊,本来我就是路过,”柏漱玉指尖点了点陆洵归:“但是他太过分,而我这人就爱多管闲事、替天行道。”
她一笑,转头看向宋蕴:“没邀请?”
“忍着。”
“不爽?”
“继续忍着。”
陆洵归攥紧的指节泛白,稍许他轻哼一声,用更加不可一世地语气说:“不忍,能把我怎么样?”
“凭你。”
“你们?”
他的视线一一绕过谢自遥、柏漱玉,最后定格在顾羡鱼脸上。
那种被凝视的、露骨的打量与恶意汹涌而出。
“我——”
柏漱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抓着她往后退,她错愕回头,目光顺着手腕的方向看去。
顾羡鱼一手拉着她,另一手拿着空盘。
四周沉默。
“哒。”
“哒。”
“哒。”
吃剩的虾壳、碎骨还有餐盘里剩余的些许粘稠汤汁,顺着陆洵归的头发流到脸颊、下颌骨,再是西装。
最后直直坠落到地板上。
一切都安静了。
有人捂着唇一脸地不可置信。
他们听到那个蹭吃蹭喝还找死惹陆洵归的女人,无比平静地说:“会这样。”
顾羡鱼拿起包,抓着柏漱玉往门口走,边走边示意谢自遥:“跟上。”
谢自遥如坠梦里,同样错愕着的柏漱玉逐渐回过神,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
陆洵归僵硬的立在原地,宋蕴和周围一些人慌张地帮他擦拭着污痕。
她笑出了声。
声音明亮而短促。
一声重而低的“操”字从陆洵归紧咬的牙里碾了出来。
岩浆彻底不受控。
浓稠的火焰从遮天蔽日的极高处冲撞而下,带着摧毁一切、砸烂一切的怒意。
陆洵归愤怒地扯掉桌布,餐具、食物如被火灼烧后的细碎灰尘荡在空中,又急速坠落下去。
碎片、食物、残值、油渍散落一地,柏漱玉还在笑。
“TM的,给我站住!”陆洵归对着即将跑出门口的三个人说。
顾羡鱼加快步调嗖嗖跑起来。
“怕他干什么,他能怎么样。”柏漱玉不以为然。
“不行,身体重要!”
那是个暴力狂!
处于气头上的人都没理智的,出手没个数,危险系数太大。
反正她已经发泄了情绪,现在不爽的是对方,跑路不叫怂,叫有勇有谋,叫撤退及时!
“快快快!”顾羡鱼火急火燎地说。
柏漱玉和谢自遥同时笑出了声。
就算打起来,除了陆洵归还有谁敢真出手?保安来了也只是劝架,但见顾羡鱼这样,他们懒得解释,跟哄小孩似的,跟着“又怂又猛”还有点可爱的陌生女孩跑了。
至少在柏漱玉的人生里,她没有因要躲避一堆人而如此狼狈地奔跑过。
行为有点傻。
但这种无拘无束的、幼稚的、自由的、看似荒诞却纯粹的奔跑,有人陪着一起的奔跑,很有趣。
柏漱玉笑声更加明亮。
跑到门口,顾羡鱼一个头两个大。
“完啦。”
“没有车。”
打不到车,她还没有提前跟陈叔说!
柏漱玉笑着稍加整理衣服,闻言指着停在对面的粉色大奔:“我的车在那。”
“你要坐吗?”
“!!!废什么话。”
“走啊!”顾羡鱼催促道,眼看着宋蕴已经绕过长廊走了过来,她率先冲向对面。
当然,冲之前看了左右两边。
柏漱玉乐不可支地跟着,打开车进了驾驶座,看着宋蕴等人跑到门口,她降下车窗朝他们摆了摆手。
“下次见。”
“不爽的话,欢迎去我家闯。”
“龙虾怪~”
作者有话说:
谢谢有福气你知道的、落子、时间会很赶、某某慕么么、林与的营养液
第14章 第 14 章 又一次置身
确定他们没跟上来, 顾羡鱼提溜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
许久没运动,稍稍一跑步喉咙里就有股血腥味。
顾羡鱼一手抓着安全带,一手揉着喉咙, 又听柏漱玉说:“头一回见有人把逃跑跑出了冠军风采。”
顾羡鱼看过去,对上一双含笑的杏仁眼。
明亮。
带笑。
以及一丝不自在。
柏漱玉装作很忙的偏过头去, 又是看后视镜又是看前方, 在红灯变绿时重启车辆, 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地说:“害怕就不要动手。”
“交给别人。”
“不一样。”
“亲自动手是要守护我的精神尊严, 逃跑是在保护我的身体健康,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现在他只有无能狂怒的份。”顾羡鱼很是得意地笑了笑。
柏漱玉跟着嘴角轻扬,随即别过脸去看后视镜, 不让他们看见。
坐在后排的谢自遥饶有兴趣地看着“太阳姑娘”:“你什么时候找的朋友?”
顾羡鱼呆住。
“不是你们认识?”
“不是。”
“不认识。”谢自遥又看了看柏漱玉, 挑眉道:“你姓柏”
“柏漱玉?”
“不然呢。”
“久仰大名。”
柏漱玉眼皮都没抬一下:“应该的。”
谢自遥耸肩摊手,无话可说,只见顾羡鱼一脸好奇, 便说:“她在留学圈里很火。”
顾羡鱼眨眨眼:“哪种火法?”
谢自遥思索片刻。
“张扬。”
“论张扬,算是能与我肩并肩的人物。”
柏漱玉轻哼:“谢小公子未免把自己的地位看得太高了点。”
“柏大”
“停。”顾羡鱼伸手打断两人的互怼, “你们是怼是骂我不参与,但在打起来之前,我还是得知道具体事例, 怎么个火法。”
“众所周知,人有的时候会被好奇心憋死。”
柏漱玉轻笑出声
提到张扬, 在M国留学的人里,柏漱玉是绕不开的话题。
一切都要从那天有人在她面前贴脸开大,言语里表现出对出对我泱泱大国的鄙夷,内涵民族文化封建落后开始。
有仇必报的柏漱玉当时一句话都没说,让不少嫉妒或是看不惯、跟她有仇的人乐翻了天, 说话声音都亮了起来。
那之后的七天,柏漱玉莫名其妙开始“低调做人”,在“夹着尾巴跑路”的嘲笑里,她一如往常上课、吃饭,除此之外一声不吭。
有人恼她,说她只敢窝里横;有人瞧不起她,说她跪舔。
第八天,世界变了样。
学校周边但凡能看到屏幕的地方据说都被她包了,播放的是四大文明、琴棋书画、八大菜系、茶道文化,甚至还有“仁义礼智信”等教学视频。
《道德经》播放了数百遍,听得甭管是不是国人都能说两句“道生一,而生二”云云。
那日阳光正好,穿过偌大的窗扇在教室里投射出无数形状。
柏漱玉坐在阳光里,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坐在前面叫嚣过的那个同学的肩膀。
“那些,你有吗?”
“哦,没有啊。”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你的福气。历史书那么薄,一定很好学吧。”
“最后,望你知晓。”
“污蔑、打压等等试图扭曲、贬低我国文化的事行不通的,事实胜于雄辩。”
“我以事实告诉你,我国讲究以理服人而非以力压人,但要是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走我自己的路弄你了,懂吗?”
没人记得对方回答了什么,柏漱玉说的话倒是传了出来。
由此彻底在留学圈高调“走红”
“光是听着就有趣,”顾羡鱼一脸羡慕:“可惜我不是围观群众。”
这瓜吃得太爽了!
“要是你在,其精彩程度不亚于她,”谢自遥调侃:“你的三十六计不容小觑。”
“只有三十五计,走为上计不能用。”顾羡鱼一脸正经。
谢自遥:“算你赢。”
顾羡鱼笑了笑。
车内陷入短暂沉默里,好像大家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顾羡鱼后知后觉感受到尴尬。
她左顾右看,等了一会说:“那么——”
“我们互相都不认识。”
“是吧。”
谢自遥耸耸肩:“显然是的。”
顾羡鱼挠挠额头,转向驾驶座:“那你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谢自遥和顾羡鱼不满陆洵归情有可原,柏漱玉陡然加入战争就令人无法理解了。
被顾羡鱼看得有点不自在,柏漱玉故作随意地说:“我在门口听了几分钟,龙虾怪太猖狂。”
“比我还狂。”顿了顿,她补充:“他有什么资格。”
“一个龙虾怪罢了。”
一阵沉默后,顾羡鱼低笑出声。
行叭,勉强称得上与自己的利益有关,各有各的出发点。
柏漱玉有意偏移讨论话题:“重点在于现在去哪,在于你们敢做陌生人的车,拐了都要给我数钱。”
谢自遥“哦”了一声:“我司机就跟在后面,无所谓。”
顾羡鱼顿住。
“还能这样?!”
“你没跟司机说跟上?”
“我暂时没有习惯有司机的生活。”顾羡鱼一脸无辜:“我都有车坐了,哪里还想得到他。”
柏漱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指腹无意识地摸索起方向盘上凸起的标识。
随后,她扫了一眼副驾驶,速度很快。
顾羡鱼表情坦荡自然,没有半点尴尬,与她过往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成年后,柏漱玉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包装”。
在她所处的圈子里,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包装自己。
有那种没钱但装的阔绰有钱的假富豪。有首次见面根据配饰定义实力、组成小圈子的利益团伙;有炫耀千万手表以此展示地位实力的真富豪。
有那么多那么多人,唯独没有坦然相待的真诚。
柏漱玉认为,她的世界就没有真诚可言。
暴露真实,被对方察觉到真实意图、真实想法或者真实情绪,都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实不相瞒,第一次听到顾羡鱼的声音,她就莫名对她有了一点好感。
她是如此的鲜活。
热烈。
纯粹。
柏漱玉想到了那些她没有的词汇。
“要司机干什么,又不会把你卖了。”她的尾音骄傲上扬:“不缺那点钱。”
“还是跟司机说说你在哪,到时候找不到你,他不好交差。”谢自遥建议道:“那是他的工作。”
“喔喔,好!”顾羡鱼打开微信,打了两个字又抬头:“所以”
“我们要去哪?”
柏漱玉:“你想去哪?”
“我刚来A市不了解,不知道哪里好玩,你们说去哪就行。”
谢自遥看“太阳姑娘”的目光里多了些怜惜的意味。
先前是没吃饱,现在又不习惯司机生活,还“刚来A市不了解”,怎么想都是被家里苛待但仍旧蓬勃生长的“阳光型”灰姑娘。
他感叹着点了点头。
赢了,她彻底赢了。
顾羡鱼哪里会知道谢自遥想了些什么。
她有自己的思路。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玩乐搭子,就必须履行一项基本准则。
即当没有意见或者提不出有意思的意见、把决定权交给他人之后,就不要扫兴。
于是,顾羡鱼说:“去哪我都支持。”
柏漱玉想了想。
“离高尔夫球场倒是很近。”
“有没有兴趣?”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直点头。
都穿进豪门玛丽苏小说了,不体验一下豪门运动怎么能行。
“不过我没有打过,有教练吗?”
“想要什么不能有?”柏漱玉轻笑。
谢自遥:“柏总大气。”
他看着前排的两个人,忽地探身问道:“聊到现在这地步,不加微信是不是显得我们的对话很塑料?”
“退一万步说,事实就是塑料,但为了保持面对面时应有的和谐,以便愉快的度过一个下午,加一个微信?”
说着,他亮出微信界面的二维码。
顾羡鱼喜滋滋掏出手机:“我朋友圈正缺水军点赞呢。”
“一个赞一百块。”谢自遥点开好友界面,最近显示一个名为“南瓜大王”的人申请加他为好友。
顾羡鱼第一时间捣鼓起备注和分组。
原主不喜欢发朋友圈,现在的微信名和图片,包括朋友圈的背景和签名都被顾羡鱼换过。
谢自遥滑动着“南瓜大王”的朋友圈。
浪漫的落日晚霞背景图下,是一串简短的个性签名。
——野蛮生长也是成长。
再下面有一个今天发布的九宫格照片,看起来像是在什么中式园林景点拍的照片。
谢自遥顺手点了个赞,又跟柏漱玉说:“我找朋友要了你的名片,推给南瓜大王了,你到时候通过一下。”
“南瓜大王,”柏漱玉眼尾微抬轻瞥顾羡鱼:“你?”
顾羡鱼低头“嗯嗯”地捣鼓着微信,小嘴一通叭叭:“南瓜是非常棒的食物,甜又好吃,且有利于促进消化,缓解胃部负担,而且保护胃粘膜。”
“建议多吃。”
“”
谢自遥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稍许,他问:“你本名叫什么。”
“还是说,以后就叫你南瓜大王?”
顾羡鱼捣鼓朋友圈的手指停滞了一秒,她迟疑地抬起头。
“我可以不说吗?”
不想欺骗,又不想让他们带着对“原主”的理解来看待她。
如果
她是说如果,如果他们能成为朋友,顾羡鱼私心希望他们能通过现在的她去认识她。
过去不是她的。
现在和未来才是。
“我有一点点难言之隐。”顾羡鱼小声说。
“随意,按照你的意愿来。”柏漱玉说。
谢自遥同样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仍旧给了她一个建议。
“总要有个名字,不如取个ID?”
“龙傲天、秦始皇什么的,只要你不尴尬,我可以天天喊。”
“不要!”顾羡鱼飞速道。
柏漱玉:“要不说小名?”
亮眼的粉色大G融入车流,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顾羡鱼想到了一个初夏。
那时,阳光也是这样温柔地降临在她面前。
有一位妈妈在公园里温柔地呼唤着女儿“团团”、“团宝”。
那时幼小的顾羡鱼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拥有两个名字。
可惜,那时她没有小名。
现在也没有。
顾羡鱼抿了抿唇。
“鱼糕。”
藏在乌发后面的耳朵偷偷泛起红晕,顾羡鱼双手拧紧,装似不经意地说:“我刚取的小名。”
“好吃又好记,我真是个天才。”
谢自遥低头改着备注:“是是是,吃饱了才敢跟你说话,又是南瓜又是鱼糕,怎么不干脆叫吃饭大王、饭局局长。”
顾羡鱼回头:“不健康的东西要少吃。”
“”
“领教了,南瓜大王。”谢自遥抱拳道。
柏漱玉笑了笑。
与名字有关的话题就此结束。
顾羡鱼给陈叔发了消息,让他早点回家,她跟朋友在外面玩。
**
高尔夫球场比顾羡鱼想得要大。
专门负责培训顾羡鱼的教练是个年轻人,模样干净,声音好听,重点是人很善良。
顾羡鱼几次握法不对,教练却说是自己没教好。
球没打起来,也说是自己的问题,打了一会顾羡鱼肩膀手臂酸疼,又说是自己没带着热身。
简而言之,学员没错,都是他的错。
顾羡鱼上次遇到这般好的服务态度还是情人节独自去吃海底捞。
又是送巧克力还给摆娃娃,说话轻声细语,搞得单身小狗顾羡鱼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种不好意思的感觉,现在又来了。
只不过是对柏漱玉的。
柏漱玉特意给她找的专业教练,脾气好得离谱,半是彩虹屁半是哄着夸着教她,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钱需要花的有价值。
顾羡鱼更加努力地学习、挥杆,努力掌握这项技能。
不知道是技术还是运气好,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远处爆发出热烈的欢笑声。
从球童那问过得知,有人一杆进洞了。
不同于柏漱玉、谢自遥的两脸羡慕,顾羡鱼表情十分沉重。
教练科普过“一杆进洞”的知识点。
有关“一杆进洞”的辉煌与难度之类的知识,顾羡鱼全没听进去。
她只记住了一件事。
在本球场,一杆进洞之后需要举办香槟塔等庆祝活动。
进球的人要给球童、工作人员发小费,同时还会定制一杆进洞的球,有些人还会举办晚宴、酒会庆祝,上不封顶。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本球场的历史里,一杆进洞的老板最低花销四十五万。
她就知道,有钱人的钱最好赚,转起来也会非常开心。
同样赚过有钱人——顾临渊的钱的顾羡鱼,深深羡慕着此刻的高尔夫球场老板。
不过啦,顾羡鱼并不担心会被球场老板薅一顿羊毛,不久前她真诚而期待地问过教练,自己一杆进洞的几率有多大。
教练反复强调今后有机会,在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神里,顾羡鱼明白——
现在完全没机会。
嘻嘻~
没人能从她的手里抢走钱!
顾羡鱼打得愈发努力。
运动真快乐呀~
柏漱玉、谢自遥则在看到其他人一杆进洞之后,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刻不停。
结果,别说一杆进洞了,进洞的几率都很小。
顾羡鱼围观了一会,怀揣着他们省钱了的想法默默离开。
可这却让原本准备在顾羡鱼面前展示一下“完美大小姐魅力”的柏漱玉,气恼地把球杆丢给了球童。
“草地该修了。”
她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吃饭。”
晚饭是在一家私人餐厅吃的,远近闻名的徽菜。
菜品很多,依旧是柏漱玉请客。
顾羡鱼跟他们商量过谁买单的问题。
尽管她不支持“豪门物价”,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搭子,必须遵守基本准则——绝不能占朋友便宜。
柏漱玉、谢自遥显然不在意钱的问题,但在顾羡鱼看来,“不刻意占便宜”代表了她对朋友的态度。
无论结果如何,态度要端正。
所以他们决定,如果以后有机会出来,每个人轮流请客一天。
柏漱玉和谢自遥同意之后,顾羡鱼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半是因为能切实遵守她的朋友准则,半是因为——
他们拥有“以后”的几率增加了诶。
顾羡鱼小口喝着汤,用汤勺挡住弯弯上扬的嘴角。
他们是她认识的。
是她重新触碰世界的证明,是她的人物网,她分散的根系。
已然成为“无根”之人的她,现在,断裂的根系开始生长。
和土壤,和世界重新有了联系。
她听到谢自遥问:“下次出来还打高尔夫?”
“有何不可?”柏漱玉说:“我打高尔夫很厉害。”
“两次一杆进洞。”
“两次。”
谢自遥甚是无语地说:“不用特意强调次数。”
他都还没有一杆进洞过。
“没办法,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在高尔夫球场花钱的。”
柏漱玉说:“有钱又怎么样,花的出去吗?”
谢自遥一脸死相地抿了一口汤,临末摆手:“下一个话题。”
顾羡鱼听着,笑着喝完了一整碗鸡汤。
有朋友很好。
对吧,顾羡鱼。
***
顾羡鱼自认为足够幸运地遇见了柏漱玉和谢自遥。
转念一想,可能并不是幸运。
他们能凑到一起,恰恰是“互相选择”的结果,所谓志同道合之士。
快七点的时候,他们从饭店出来。
对岸灯火通明,颇有种“不夜城”的繁华美丽。
顾羡鱼却想回家了。
深秋外面黑得早,寒意料峭有些冷。
受不住。
“夜生活刚刚开始,冷的话买件外套去。”谢自遥说。
“SKP就在对面。”柏漱玉说着便要带她去,顾羡鱼问了一下系统才知道SKP就是传说当中的“奢侈品购物中心”,拨浪鼓似地摇起头。
在她眼里,那些都是“奇怪的杂牌”,不认识,还贵。
NO!
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说实话,她不是很想回家,顾羡鱼的视线扫过华灯初上的繁华对岸。
高楼如群山绵延,闪着光影的群楼里,正对着她的那一栋有一处格外吸引顾羡鱼。
像是两层变作一层的落地窗景,一霎那明亮肆意,又忽的暗淡下去,隐约可见昏昏黄黄的光影。
“那是什么?”
柏漱玉凑到她身边,像一只好奇的高贵猫咪远看近看,又伸出食指以顾羡鱼的视线为起点朝外画了一条线。
“那个窗景?”她反复观察后说。
“嗯嗯!”
“是家酒吧。”
“啊?”
谢自遥呲着白牙:“去不去?”
顾羡鱼重重点头。
“走。”柏漱玉说。
“你去过吗?”顾羡鱼问她。
“去过一次。”
到了门口,顾羡鱼仰头观赏起来眼前的高楼。
高楼好像成了地面,一路绵延看不到尽头。
夕阳西下的太阳似乎正从脚下落下,带着昏沉睡意的夕阳将整座高楼照亮。
光芒从高楼间的缝隙里穿了出来,继续将天空照亮。
但天上还有在云间忽隐忽现的月亮。
太阳和月亮同时存在着。
好浪漫。
顾羡鱼笑着收回目光。
她揉着发酸的脖子,跟着柏漱玉、谢自遥往大厦里面走。
酒吧在第三十八层,有一趟专用的单向透视观光电梯。
顾羡鱼抓着扶栏往外看。
外面看不到里面,但站在电梯里却能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车流穿行于林立的高楼大厦间。
她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上一次置身于城市的璀璨热闹之间,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稀疏的光影照亮了顾羡鱼恬静的上半张脸。
照亮了顺滑乌黑的头发,饱满的额头,以及此刻沉静的双眼。
明明她正在往高处上升,俯瞰整座城市,但顾羡鱼仍旧认为,她正在仰望世界。
仰望世界璀璨的文明,仰望文明下生活的人,仰望黑夜下亮着的灯影。
科技日新月异,人类永不停止。
而她,又一次置身于热闹里。
顾羡鱼回过神,在电梯停下之后转身。
一道粗犷的墙面挡住了前方视野,顾羡鱼打量四周,用手戳了戳柏漱玉的衣袖。
“这里有多贵?”
柏漱玉回头,只见顾羡鱼像一只瞪大了眼睛的萨摩耶,一脸的清澈,让人忍不住想逗逗她。
看她委屈,看她苦闷,看她做各式各样的表情,一定很好玩。
柏漱玉按捺住那股恶趣味,下巴微抬,故作自然地说:“没多少。上次我来存了一百万在卡里,这次绰绰有余。”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顾羡鱼一定会气恼地说“又被他装到了”,但是说这话的是大方大气对她很好的柏漱玉。
所以顾羡鱼便只有“大小姐好有实力”的想法。
没办法,在绝对的快乐面前,谁都会“双标”。
顾羡鱼压抑着喜意,想了想认真措辞:“我不会花很多。”
她很节省的。
“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
好吧,顾羡鱼承认真的爽到了。
看到顾羡鱼突然亮起来的漂亮眼睛,柏漱玉暗爽的同时,又自知行为很是“卑鄙”。
她试图用钱交换顾羡鱼带给她的快乐——顾羡鱼赞叹她时的暗爽、坦诚对待朋友时的触动。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柏漱玉都没有交到合心意的朋友。
倒是有些所谓的“狐朋狗友”,平日组局吃饭,可相处不长久。
所有人都说,她太不可一世,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当然了。
事实本是如此。
她就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些唯利是图的、企图跟柏家合作的,或是互相攀比的人太无趣。
仅有的少部分朋友,过段时间都会变味。
会在她流露出脆弱之后,将故事告诉给第三者。
没人希望她过得好。
他们只想看到——
“原来骄傲的公主也有卑微的时候啊”。
好像只要这样,她就会跟他们站到同一水平线了。
有够卑鄙的。
柏漱玉想着。
但是她现在同样不怎么磊落,似乎把顾羡鱼当作小狗在养。
不不不。
相处,是相处!!
破防版的柏漱玉气急败坏地纠正自己。
又听谢自遥说:“等着我给你们开路?”
“来,跟少爷走。”
只见顾羡鱼真跟着他走了,柏漱玉暗自轻讽,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带领全队之类的事,应该交由她的。
是她的小
不不不,不是不是。
***
顾羡鱼跟着谢自遥走了七八步就看到了一个厚重的大门。
推开大门进入的一刹那,对岸的江景透过挑高的全景落地窗蛮横而张狂地闯入顾羡鱼的眼里。
像在说——
长了眼睛的凡人,准备被我惊艳吧。
如墨的长夜里,幢幢高楼间亮起的光影隐约勾勒出云的轮廓。
千盏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光影破碎,流光如水潺潺。
近处,是数不清的车光,连绵的红与黄交织出赛博朋克的魔幻。
光影被拉长,再拉长。
顾羡鱼看得呆了,她强制将视线拉回酒吧内。
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八米的挑高设计,正中间四张长六米的吧台后方各有一块石灰岩质感的酒墙。
室内没有明显主灯,灯光多来自墙壁、艺术品上的灯盏以及藏在各处的暗灯。
座位区域明暗层次丰富,座位由盆栽或者各式艺术品隔开,音乐低沉缓慢。
整体给人神秘莫测的优雅感。
从旋转楼梯一路向上,是分布在二楼的一些座位。
来喝酒的人不多。
一楼约莫四五桌,二楼两三桌。
工作人员和谢自遥的交谈声拉回了顾羡鱼出走的注意力,她看了看他们,又转头问柏漱玉。
“酒吧不应该很嗨吗?”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嗨的。”柏漱玉调侃。
顾羡鱼嘿嘿一笑。
“那样很有意思嘛!”
柏漱玉指了指前方的走廊:“里面有一个大厅,那里有一堆乱蹦的。”
“这里分了A、B口,我们从对面的B口上来坐电梯能直达那个大厅。”
顾羡鱼懂了。
倒也能看出来,外面喝酒的都是一些喜欢清净或者纯粹看景的人。
多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有女有男,谈话声夹杂在音乐里。
适合跟朋友聊聊天,看看景顺道喝点小酒什么的。
顾羡鱼收回目光,跟着工作人员往柏漱玉说的大厅走。
低沉的音乐慢慢散去,走过一个长廊,光影变暗,又绕了一个弯,视野慢慢亮了起来。
但不是昏黄低沉的光。
现在的光源五光十色,颇有些纸醉金迷的味道。
推开大门进入的刹那,仿若进入了一个缩小版的“不夜城”,光影闪烁,笑声热闹,强节奏的鼓点打在心脏上。
混乱、无序、自由、热烈、绽放,顾羡鱼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外面的美感。
恰时一首电子乐结束。
沸腾的热闹沉入安静,一秒过后,世界再度欢笑起来。
顾羡鱼跟着笑了笑。
里面的布置、结构跟外面差不多,只不过吧台在最左侧,最前侧是音乐舞台。
音乐舞台前方有一个供人蹦迪跳舞的地方,再就是一处一处隔开的卡座。
顾羡鱼正思考着要一杯什么样的酒,度数不要太高。
偶尔放纵一下没事。
目光落在某处之时,脑袋突然宕机。
柏漱玉兀自往前去吧台,回头见她呆头鹅似地立在原地。
“中邪啦?”
顾羡鱼紧张地握紧包包,眼神示意柏漱玉、谢自遥看她九点钟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个人朝他们走来。
谢自遥笑意散去,柏漱玉偏头看了眼,轻嗤道:“我当谁呢。”
“原来是鸭货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 15 章 爆发
四周的杂音轻易盖住了柏漱玉的嘲讽。
即便听不见, 陆洵归依然从柏漱玉的表情里读到被鄙夷的难堪。
僵硬在脸上的笑意却深深刻在脸上。
仿佛他已经无所不能到不在意柏漱玉的贬低。
他的视线绕开柏漱玉,在混乱的灯影里寻找他痛恨了一天的女人,再给她一顿好看。
谁都保不了她。
视线刚落到那抹雾霾蓝上, 他看到了一个响指被敲响。
谢自遥又打了两个响指,呲着白牙笑了笑。
“看哪?主人在这。”
谢自遥吹着口哨, 放慢了口型说道。
陆洵归竭力压制着的怒火蹭一下旺盛起来。
真他妈的狂。
欠弄。
让他像畜生一样再次滚进祠堂, 奄奄一息等着家里人丢他几口饭。
这不是一件难事。
谢自遥在外面人模人样, 在家里就是条狗。
陆洵归笑了。
他的笑容像一只死老鼠, 浓烈得让人想吐。
如同被神经病缠上的感觉。
顾羡鱼死死盯着他。
那种感觉很恶心。
像被浸泡在地下道的污垢里, 蛆在看不见的地方蠕动,蚕食着皮肤、舔食着手指。
即便费力爬出来, 身上依然沾了一层洗不掉油污。
想吐。
想狠狠抓住他的脑袋扇两巴掌。
顾羡鱼咬紧后槽牙深呼了一口气, 努力把沉积在心里的不爽倾泻出来。
她没有应对无赖的经验。
顾羡鱼过往的生活很简单。
十九岁之前解决与钱有关的事,十九岁之后解决与残疾、双腿、孤独、痛苦情绪、无望的未来等等有关的问题。
她认识的人不多,认识的人里有对她好的, 有对她坏的。
好的接触,坏的断联, 至于遇到无耻之徒该怎么办,生活经验没有告诉她。
顾羡鱼抿了抿唇,走到柏漱玉面前说:“我们去喝酒吧。”
恰时, 陆洵归已经走到他们面前,闻言笑着说:“欢迎。”
“这是我的地盘, 有事找我。”
那股恶心感堵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谢自遥冷不丁道:“换一家?”
陆洵归脸上的笑意再次浓烈起来。
周围好像安静下来。
好多人看起了热闹。
陆洵归站到了顾羡鱼身前,笑而不语,顾羡鱼想吐,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想到没有陆洵归的地方,想不再看陆洵归那恶心得发臭的凝视。
她却说:
“不要。”
顾羡鱼直视着陆洵归的眼睛:“我要在这里喝酒。”
“以后。”
“每一次。”
“都在这里喝酒。”
她没有退让的理由。
“知不知道你很可笑。”
“非要在我们身上找存在感。”
说着,她拉起柏漱玉的手往吧台边走。
顾羡鱼的声音被人群淹没,除了陆洵归、柏漱玉、谢自遥,没人听见。
他们只是看到陆洵归和一个陌生女孩站的很近,看到那个女孩气势汹汹地拉着另外一个陌生女孩穿越人群,往吧台走,看到陆洵归阴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
*
“我当然想过走,”顾羡鱼坐在小桌上,双手交叠一脸认真:“也很怕他一个情绪过激打起来。”
“但是!”
“这里那么多员工,门口好几个保安,打起来他们不得来拉架啊。”
“再说豪门圈比我想象中小点,指不定哪天又见了,总得让她看看我的硬气态度。明明是他恶心人,凭什么走掉的要是我?”
“我又不是好欺负的。”
“说得好,”柏漱玉眼神一亮,用力故障:“事不过三,他再来就弄他。”
谢自遥倒了一杯酒耸耸肩:“最后想走的只有我。”
顾羡鱼安慰:“别怕,我罩着你。”
柏漱玉:“都这么说了,我只能勉强罩罩你了。”
“谢谢两位女侠,”谢自遥删掉管家发来的催促微信:“以后我离家出走,留我一口饭吃。”
“给你两口。”柏漱玉说:“一口吃的,一口喝的。”
“柏小姐大气,颇有女侠风范。”谢自遥做了个抱拳的姿势,顾羡鱼笑了起来。
被人恶心当然难受啦。
可要想在世界扎根,就不得不面对背叛、恶心、无耻、利用、憎恶等等人性的阴暗面。
面对,处理,从不会到会。
最后打败它们。
情绪发泄出来之后,堵在喉咙的恶心感被甜甜的果酒冲散。
顾羡鱼又抿了一口,她用双手捧着脸颊,以第三者的视角去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
谢自遥问:“点到笑穴了?”
顾羡鱼努力用平静而自然的口吻说道:“没什么。”
“就是刚才好装。”
“好酷好拽好不得了。”
跟看见路上给有人指责老人步伐慢,让他以后少出来麻烦人时,自己挺身而出,狠狠骂了一通对方,回家默默在小红书等等平台上夸自己。
——小小的我做了大大的事,挺胸抬头。
柏漱玉眼里含笑。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胆子大了些,她用手来轻轻拍了拍顾羡鱼的肩膀。
声音染了果酒的清甜。
“有点可爱呦。”
顾羡鱼眨眨明亮的眼睛。
原来这就叫可爱。
大小姐又夸她了。
谢自遥十分认真地点评起来:“论酷,排得上前列。”
“就是惹上他,家里会不会找你麻烦?”
顾羡鱼有些迟疑:“应该不会的。”
虽然和顾临渊关系一般,自“断舍离”事件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但据她的观察,那位霸总还是很讲道理的。
和陆洵归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谢自遥点点头:“那就行。”
“喝!”他举杯道。
顾羡鱼吃了两口小点心,背景乐换了一首很嗨的电子乐,她忍不住跟着节奏点点脑袋。
“他们喝的什么?”
她指着由三位侍者隆重带来的酒瓶。
“麦卡伦系列的威士忌,七八万一瓶,”柏漱玉说着,打了个响指超侍者的方向招手:“来两瓶。”
“不要不要我喝不了。”
“喝不完存这。”
“好贵呀。”她皱着眉说。
柏漱玉:“那算什么,庆祝一下酷酷的往事。”
顾羡鱼不想扫了朋友的兴致,默默点点头。
而且——
一群侍者上来给他们送酒的排面实在是壮观,很拽,很爽!
顾羡鱼低着脑袋自下而上打量刚上的洋酒。
忽地,她想到一件事。
“完了完了完了!”
柏漱玉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
“那条蛆说这是他的地盘,来这消费不就是给他送钱?”
和他对抗都是虚的,重点的是不能让他赚钱啊!
正当顾羡鱼决定以后不来时,柏漱玉轻嗤:“就他?”
“也配。”
顾羡鱼眨了眨眼:“不是他的?”
“就他那个脑子、人脉,只会把这玩废。”
“那他还那样说,”顾羡鱼凑近嘟囔:“是不是为了恶心我们让我们走?”
谢自遥:“不算。”
“他家跟顾家有合作,”谢自遥压低声音说:“就是顾临渊,致远集团的一把手,他爸跟着顾临渊很多年了。”
“顾临渊有ONE94的股份。”
顾羡鱼脑瓜子嗡嗡的。
“他养蛆?”
怎么可以这样!
他跟陆洵归怎么能是一类人!!
顾羡鱼心情很复杂,有种认识的人原来是个道貌岸然的黑心萝卜的怪异感。
谢自遥:“跟顾临渊没什么关系。”
柏漱玉难得赞同道:“我——”
她停顿了一秒:“我家里人说顾临渊手段了得。他不可能养个不中用的废物。”
“八成是陆洵归仗着他爸里跟顾临渊做事,把这里当成了他的,”谢自遥说:“顾临渊怎么可能知道这种小事。”
“同意,”柏漱玉抬手:“我姐”
“是我家里人说,”她咽下果酒:“顾临渊看重人脉,为人处世很体面,不会把事情做绝,要是有人顶着他的名义在外面胡作非为,败坏他名声,肯定处置了。”
“那条蛆只说这是他的地盘,不打着顾临渊的旗号做什么,算是游走在灰色地带。”
“有点不对。”谢自遥说。
那就行。
萝卜是白的就行。
顾羡鱼暗自松了口气,听到柏漱玉的声音脑袋一转又看了过去。
“我说得哪不对?不要挑战我。”
“有一个顶着他名义胡作非为没处置的。”
顾羡鱼不知什么时候抱起了酒瓶,下巴抵在瓶盖上一脸认真:“谁呀。”
说出来让她崇拜一下。
“顾羡鱼。”谢自遥说。
顾羡鱼抖了一下。
柏漱玉轻哼,不语。
谢自遥扬唇:“现在能质疑柏小姐了?”
“呵。”
“鱼糕同志,你听说过她没。”谢自遥问。
顾羡鱼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不说话。
救救。
“嗯隐约听说过,但我现在最在意的是这个,”她抱着酒瓶晃了晃:“喝酒吧喝酒吧~”
“这么贵的酒,怎么调好喝?”
“闻闻味道,小抿一口,不要立刻吞下去,仔细品品前调中调和尾韵。”柏漱玉下巴一抬,示意谢自遥倒酒。
谢自遥抬手在空气中点了两下,“行。”
“倒,给两位女侠倒。”
不甘心但老实做了,他轻晃酒杯递给顾羡鱼。
顾羡鱼捧着威士忌杯跟小狗似地嗅了嗅。
“怎么样?”柏漱玉问。
“一股酒味。”
谢自遥:“天才,鱼糕同志回答正确!”
“”
顶着柏漱玉和谢自遥的目光,顾羡鱼压力有点点大,她皱着鼻子小抿了一口。
咝——
哈。
好辣。
一口好多钱。
就这!
不过——
如果顾临渊在这里有股份的话,她是不是可以申请打折?
或者账记在他名下什么的。
唉。
羊太肥,毛太多以至于都飘到她脸上来了,不薅一把好像对不起自己。
一想到这,她又笑了起来。
“加点苏打更好喝。”柏漱玉摆摆手,便有侍者上前为他们调酒。
味道比上次清爽了些,配烧烤肯定合适!
顾羡鱼带着一口好多顿烧烤的虔诚,闭眼再次抿了一口。
没喝出传说当中的前调与中调的层次感。
她想了想,一口闷了约10毫升。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酒液在口腔内的流动。
柏漱玉和谢自遥一个抿着嘴巴一个张开嘴巴看着她无声地笑。
中途不敢出一点声音,生怕影响了顾羡鱼品酒。
她一点一点咽下,因努力品味眉眼不自觉皱了皱,像在睡梦中努力吃着够不到的美食。
柏漱玉:“品出来了什么?”
“嗯——”顾羡鱼瞪大了眼睛:“有种淡淡的甜味,”
“像是”她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初夏。”
清爽而甜。
酸调很少,但有,当然还有辛辣感。
“喜欢喝下次再来。”柏漱玉说。
“不不不不不不。”
“一次就够了。”顾羡鱼嘟囔着:“酒喝多了不好。”
“身体重要。”
谢自遥听着她的念叨:“年纪轻轻就进入养生频道?太惜命了。”
“你要向我学习。”
“你到挺骄傲。”柏漱玉说着,瞥见远处走过来的侍者起初没当一回事,直到对方端着一杯酒走到他们面前。
顾羡鱼困惑:“你们什么时候又点了一杯酒?”
“我没点。”谢自遥说。
柏漱玉跟侍者说:“什么意思。”
“是一位顾客送给这位小姐的。”侍者看向顾羡鱼。
顾羡鱼下意识后倾身体。
“谢谢,我不喝。”
“送回去吧。”
侍者为难地看向距离他们四五米之外的VIP区。
背景音乐的鼓点砰砰敲动,顾羡鱼转身看了过去。
她的心脏也跟着砰砰起来。
气的。
陆洵归就像一个狗屁膏药,时不时出来恶心一下人。
他右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单侧唇角上扬,高举着酒杯朝顾羡鱼敬了个酒。
与此同时,有个人走了过来。
那个人说:“陆总看你喝得那么认真沉迷,送你一杯酒喝。”
“喝了。”
“沉迷?认真?”柏漱玉挑眉。
所以——
那个王八蛋一直在看她的朋友喝酒?
把他们觉得搞笑、可爱的那一面全看下去了,现在还想让她再次表演?
去死。
柏漱玉通常不骂人,但现在她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柏漱玉起身径直往前。
一道强有力的力量却把她拽了回去。
柏漱玉的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悦的警告:“你在干什么?”
她抬起被谢自遥抓住的手腕。
“放开。”
“谢自遥,放开。”
“你确定要拦我?”
世界霎时冷凝。
“诶,其实不用在意他的。”顾羡鱼安慰道:“我们开心就好啦。”
本来她很生气的。
现在完全没空生气了,只剩下担心。
和好吧和好吧,不要因为外人吵架!!
谢自遥却忽地起身。
他径直往前,路过侍者时漫不经心地拿走托盘。
谢自遥清楚,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自称鱼糕的女士不是坐在他的对面,陆洵归不会注意到她。
即便注意到,也不会给予过多关注,他觉得自己把她拉下了水,结果却看着她冲锋陷阵。
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勉偶尔将陆洵归的注意力拉回他身上。
没用。
那些毫无用处。
他没有真正跟他战斗。
没有让他恐惧。
所以陆洵归一次又一次,在他们的底线上跳脱,肆无忌惮地蹦跶。
父亲、家庭、哥哥、祠堂,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谢自遥只知道,他不能窝囊下去。
他想起了最初被关进祠堂的那一分钟。
厚重的大门遮住了最后一缕阳光,无边的黑暗燃烧着他的愤怒。
他压制着怒意走到现在,走到陆洵归面前。
陆洵归扬眉,不可一世的摊开双手。
下一秒——
电子鼓炸开。
所有人的心脏跟着谢自遥的举动颤了又颤。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将托盘砸到陆洵归的脑门上。
“特么给你脸了。”谢自遥喘着气重复着上午陆洵归跟他说过的话。
脆响与尖叫像一场小型战斗。
混乱变得更加混乱,无序迈入疯狂。
托盘的边角狠狠砸向陆洵归的额头,他痛苦地陷入沙发里,捂着生疼的额头。
一丝酒液自指缝流出。
谢自遥面无表情地站在混乱里。
下一秒,陆洵归弹射起身冲向谢自遥,眼底猩红如血,他抓起谢自遥的衣领就要还击,很快被常年运动的谢自遥挣脱开来。
柏漱玉愣了又愣。
“快叫负责人来!!”有人尖叫道。
“疯了吧,在这闹事。”
眼见着谢自遥被陆洵归的朋友们围住,脑子一片僵硬的顾羡鱼顾不得其他,小跑着过去。
柏漱玉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把顾羡鱼拦到了她身后。
场面一度混乱。
谢自遥被两个人抓着,陆洵归趁机踹了他两脚,被关了三天的谢自遥没有以往的有力,被几个人牵制着。
工作人员上前企图拉开他们。
那种热烈而自由的无序被惊恐而吵闹的不安所替代。
顾羡鱼脑袋发懵,在看到有人抓柏漱玉头发的时候,身体全凭意识动了起来。
混乱间,有人撞到了她的头,有点痛。
陆洵归从隔壁桌奋力拿起一个酒瓶,脸色铁青地朝谢自遥走去,顾羡鱼脸色一白,顾不得头疼。
酒瓶。
拦住。
拦住他拦住他。
她抓起一个长长的实木摆件拦在他面前。
拦不住。
大脑惊恐地尖叫着。
顾羡鱼失了神,下意识抬手用力地把摆件砸向他的手。
好巧不巧——
他的手偏移了位置。
砸到了受伤的额头。
渗出血丝的额头留下汩汩血液。
面前的男人捂着额头惨叫起来。
“嘭!”
他手里的酒瓶落了地,一部分酒液溅到她的鞋子、裤、双手上。
一部分如卷起的浪花,在她身边高高溅起又迅速落下。
一滴一滴,一团一团流到她的四周。
碎玻璃散落一地。
顾羡鱼不敢想如果酒瓶砸到了她身上会怎样。
场面就此停了下来。
保安来了。
周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
顾羡鱼缓慢地眨了眨眼,保护朋友的勇气退了潮,此刻灌入的是酒瓶可能砸到脸上的恐惧。
背对着她的柏漱玉握住了她发颤的手。
她听到柏漱玉对负责人说:“我让他打的,让她砸的,一切找我谈。”
柏漱玉的手是冰凉的。
她的手是热的,手心抖着汗。
像盖着厚厚被子睡觉的初冬,热得不行的时候把手挪到没有睡过的那位置。
凉凉的,很舒服。
顾羡鱼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僵着。她试着放松下来,呼吸也跟着缓了。
系统去充电了,依然有人感受到了她的恐惧。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
***
会不会进警察局的不安,是在顾羡鱼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时产生的。
好在陆洵归包扎好,经过检查只是额头流血,没有其他事,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去医院查一查有没有脑震荡。
希望不要脑震荡。
“他报警了吗?”顾羡鱼小声问。
负责人愣住。
“我想双方都希望私了。”
他看着柏漱玉和谢自遥说。
几位著名投资人合伙开的酒吧,后续又有顾临渊的融资,势力庞大,现在这里已经成为大家聚会或是扩展人脉的好地方。
过往还没有人敢砸这家酒吧闹事。
闹出了事肯定要私下解决,去警察局不好看。
顾羡鱼比柏漱玉更加迅速地举起手,跟上课回答老师问题那样认真说:“我同意,要怎么和解呢,他要做什么。”
那他可以脑震荡了。
最好多流一点血。
疼个七天八天的。
包扎的医生下手一定很重吧。
顾羡鱼正神游天外的时候,三十五分钟前给家里打过电话的柏漱玉说已经解决好了一切。
他们可以走了。
顾羡鱼微微一愣:“是我砸的,我什么都不做吗。”
“是我鼓动他,”柏漱玉指了指锁骨被抓出一道痕迹的谢自遥:“因为他帮我们动了手,做了最大快人心的事遭遇了围堵,你又为了帮我们制服了罪魁祸首。”
“反倒是说要弄他的我,什么都没做。”柏漱玉无所谓地说:“现在,这是我能做的。”
“而且”她皱起眉,杏仁眼生气地瞪了瞪:“你的额头和嘴角都受伤了,他也受伤了,只有我没受伤。”
“下次我们不要这么冲动了。”柏漱玉反思道。
她在外面野惯了,有着比陆洵归还严重的不可一世,错误地估计了陆洵归以及动手的其他人。
第一次打架就落个这种下场,真是耻辱。
“以后我们智取。”
顾羡鱼没有异议,她本来就不喜欢打架。
现在脑袋还懵懵的。
“我的问题,力气没有恢复。”谢自遥反思。
“行了行了,”柏漱玉回想起之前阴阳谢自遥的那段,不自然地说:“就此揭过。”
“总之,现在回家。”柏漱玉指着对面的一辆车:“我家里人来了,你们呢。”
谢自遥下巴点了点距离他五米的一辆车:“在那。”
顾羡鱼看了看手机:“还有三分钟到,你们先走。”
柏漱玉仍是不放心地看着她的额头:“回去以后记得擦擦药。”
顾羡鱼点点头。
十分钟前她去看过镜子,额头上有一道细细的红丝,破了皮,隐隐渗出点血。
应该不会留疤,难受的是嘴角。
大战过程中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蹭伤了,稍稍说话就痛。
“你家有没有说你什么。”顾羡鱼努力不扯动右嘴角,小声说道。
“放心,”柏漱玉笑着:“他先招惹的我,就是他的问题。”
顾羡鱼想了想,轻轻一笑,牵动伤口后吃痛“咝”了一声。
对上柏漱玉、谢自遥关心的目光,她小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朋友了?”
“不然?”柏漱玉说。
谢自遥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耸了耸肩:“是吧。”
柏漱玉轻哼:“好装。”
顾羡鱼笑了笑。
又皱着张脸再度“咝”了一声。
“别笑了,咝咝跟蛇似的,我走了。”柏漱玉小跑着往前,途中跟他们挥挥手:“微信聊。”
顾羡鱼“嗯嗯”两声。
谢自遥倒是没走,等顾羡鱼的车到来之后才迈步。
顾羡鱼看着他:“谢谢你啦。”
“和你有什么关系,”谢自遥说:“我想揍他很久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况今天是我冲动了点,你们没骂我就是好的了。”
“再说——”谢自遥故作深沉地停顿两秒:“我回想了一下我上前去砸他的那几步路。”
“帅惨了。”
顾羡鱼:
“走了,”谢自遥背对着她往前走。
顾羡鱼冷不丁想起上午发生的事。
陆洵归让他看手机,他没看。
两个人应该有些故事,但是第一天见面的他们又没有到能互相坦白的地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如果陆洵归是有他的什么把柄
顾羡鱼想了想,几步冲了过去:“以后,我们三个就是打倒陆洵归联盟。”
“我们不怕他!”
“咝。”
她捂着嘴角龇牙咧嘴。
谢自遥笑了笑,指着对面一辆长款商务车。
“柏漱玉跟你打招呼。”
降下的车窗里,柏漱玉正跟招财猫似的朝他们挥手。
“不要做表情了,鱼糕——”
顾羡鱼跟着挥了挥手,小跑进自己的车里。
陈叔看着她嘴角的伤口,吓得连连追问:“这是打架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我们站在去医院瞧瞧?”
“谁把你伤成这样?”
“我现在跟祝总管说。”
顾羡鱼赶忙拦住他。
“没什么大事啦。”
“是真的,我没什么事。”
顾羡鱼看着围在她面前的陈叔、祝总管以及卫大厨,认真强调着:“真的。”
“嘴巴成这样,几天吃不了螃蟹和川菜,麻辣的也不行。”卫厨遗憾总结道。
“啊?”
“喝几天粥。”卫厨叹了口气,齐肩的头发简单扎成了低低的马尾。
顾羡鱼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就知道,老祖宗不会害她的。
君子动口不动手哇!
祝总管看她一脸委屈,问道:“发生了什么?”
“有个人他一直找我麻烦,”顾羡鱼忍着痛小嘴却没停。
她一直觉得打架危险又不好,更别提把对方打的直流血。
报警都是她理亏。
因而认认真真解释了全程。
“我早上去参加一个聚餐,正吃饭呢,他过来用挑衅的目光看我。”
“什么都不说,就看我。”
嘴角的药物很难闻,顾羡鱼皱了皱鼻子继续说:“一直一直用我不喜欢的眼神看我。”
祝总管点点头:“那你说什么没有。”
“我——我说了很多,让他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不听。”
“嗯,然后?”
“然后我就把餐盘里的虾壳、骨头倒到了他的头上。”
“我赶紧跑了。”顾羡鱼小声说:“他样子太凶,我怕他打我。结果晚上我和新认识的朋友去了一家酒吧。”
祝惠清忍不住打断了她:“和刚认识的朋友去酒吧,不太安全。您应该跟我们说一声。”
顾羡鱼挠挠头:“好的,下次我主意。”
“顾小姐继续。”
“然后我在酒吧又碰到了他,他第二次带着暧昧的眼神看我,烦人,说了两句走掉了,结果我朋友请我喝了一瓶酒。”
“超超超贵,好几万呢。但怎么说呢,就是酒的味道,”顾羡鱼竖起食指和中指强调道:“他们买了两瓶。”
祝总管思索再三没有提醒她跑题的事,一直听着她强调那两瓶酒多贵,别人送来的时候多有排场。
看她跟看小孩似的,直到她突然惊呼一声,龇牙咧嘴地捂着嘴巴说“完了”。
祝总管、卫厨以及陈叔脸色微变:“怎么了?”
“那两瓶酒还在那里!”
“没人管!!!”
“……”
祝惠清安抚:“会有帮你们把存在买单人的酒库里。”
顾羡鱼不信,在新拉的微信小群里问了一边酒没有浪费被收好之后,长呼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用他们那桌的酒砸。顾羡鱼后知后觉地庆幸起来。
抬头。
他们还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顾羡鱼放下手机,沉思了片刻总算想到说到了哪。
“我喝了那杯给我调的酒,很好喝,然后那个男的又又又来找我麻烦,说要请我喝酒。”
“我一个被他针对的朋友气不过。把托盘甩到了他脸上,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朋友被别人抓着,那个男的拿着一个酒瓶过去,我就想拦住他。”
“他当时那模样特别渗人,我有点害怕,拿起了一个长长的实木摆件想打他的手,结果不小心砸到了他的额头,流了恩一点血吧。”
也就亿点。
“那你的脸和嘴角怎么弄的?”
顾羡鱼摇摇脑袋。
“打完就有了。”
她也不知道。
祝总管神色凝重:“对方是谁?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你?”
顾羡鱼点头。
“他很自大,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实际什么也不是。”
“因为我长得好看,”顾羡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他就癞蛤蟆想凑到天鹅旁边。”
“我都不爱搭理他的。”
“一条蛆!”
顾羡鱼开始习惯嘴角的伤口,说话越来越利索。
祝总管不解地皱起眉:“什么也不是却还继续招惹您。”
“他精神方面有问题?”
如果不是祝总管表情认真,顾羡鱼就把这问题当成阴阳怪气了。
“他纯属坏。”
“坏东西。”
“对了对了,他叫陆洵归。”
祝总管默念了一遍,并不认识:“我待会告诉顾先生。”
顾羡鱼有些紧张:“不用不用不用,千万不用,我只是跟你们吐槽一下而已,我们自己解决了问题。”
她现在心情很好。
祝总管像奶奶那样关心着她。
“不行。”
“对方如此轻视顾家,哪有不管的道理。”
顾羡鱼想了半天也不明白为什么扯上顾家,思索了一阵后她犹豫着说:“他应该挺尊重顾家的。就是不尊重我。”
“我——我没告诉他我叫顾羡鱼。”
“为什么不说?可以找家里帮忙。”
帮忙。
顾羡鱼脑袋空了一下。
她突然感到心里鼓鼓的,鼻头酸酸的。
“我忘了。”她说。
她习惯了背后没有人的生活。
从小就是那样过的。
遇到麻烦时想的不是求助,而是“我要如何解决问题。”
行为准则、价值观世界观、思想与经历不会随着穿书而改变。
她还是顾羡鱼,只不过双腿能走,没有胃病。
与顾家有关的一切只会在情绪消退、理智回归后突然出现,那时她才恍然大悟般想起她身后有个被毁掉的港湾。
又或许——
她是潜意识里没那么相信顾临渊。
因为她无法相信背刺利用对方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做一家人。
如果有人那样对她,她一定不会放过对方。
但她也不知道具体会怎么做,因为没有实践过。
她没有过家人。
所以她忘了。
父母、家人会在孩子受到欺负的时候狠狠报复回去。
这和资产、地位无关,和家人有关。
而她需要继续忘下去,顾家不是她的家。
这里不是避风港。
而是一处已经千疮百孔的监狱。
随时有人逃出去。
逃离家庭,逃离这里。
顾羡鱼看了一会窗外的月亮,忽然道:“我有点饿。”
“我给你煮碗云吞?”
“嗯嗯!”
卫莹走向厨房,祝总管拆下原先贴好的绷带,拿起一个掌心大小的网布重新给顾羡鱼包扎起来。
顾羡鱼瞠瞪大了眼睛:“这太夸张了。刚才那个挺好的。”
“听我的,明天给你换那个。”
顾羡鱼鼓着脸:“跟受了多大的伤似的。”
“忍忍,怕结痂了你抠破,万一留疤了不好。”
顾羡鱼不敢动了。
“那你别跟顾临渊说。”
祝总管点点头。
实际上,祝总管另有打算。
凌晨两点,顾临渊踏着寒意回家。
长夜黑的要滴出墨来。
顾临渊松开领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往二楼方向走时,意外发现客厅主灯明亮。
楼梯上的顾临渊眼神凝滞:“谁。”
祝惠清端来一杯温水,温柔一笑。
“有什么事?”他的指腹摩挲着温暖的杯壁。
祝惠清想说的话触及他染着凉意的外套时咽了回去。
“没有特别的事,只是想说羡鱼小姐出门了,没有见许砚池。她交了两个朋友,人很不错。”
“嗯。”顾临渊神色如常:“早点休息。”
上了二楼,他特意绕了一段路,路过顾羡鱼的房间时脚步停顿了下来。
顾临渊仰头吐出一口气,似放松又似欣慰,继续再往前走。
背影看着精神了些。
高强度工作与精神的放松让顾临渊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已经十点四十八。
胃部空空荡荡。
饥饿唤醒久违的食欲。
大脑里运转的不再是精确的数字、经济政策、发展环境;而是一幅又一幅流动着的动态画面。
鲜美的云吞,煲得咕噜咕噜的骨头汤,浓稠的粥羹,沾着晶莹汁液的糖醋排骨,掀开蒸屉后冒着热气的蒸饺,与阳光下江令晚和顾云旭投过来的笑。
画面是灿烂的金黄,好像风吹麦浪。
餐桌那头,明亮到刺眼的阳光模糊了她和父亲的身影。
顾临渊再度阖眸
已经十一点零五分,顾临渊反常的还没有出现。
祝惠清问过裴助,下午两点半顾临渊要在公司开会,按理说要下来了。
正寻思着要不要上楼看看,隐约听见门口的脚步声。
顾临渊的侧影继而出现在半开放式的餐厅墙外,黑色睡衣外面随意套了件深灰睡衣,穿了一双同色系的深灰棉质拖鞋。
他揉着后颈轻声问:“有没有云吞面。”
“云吞面?”
“没有就按以往的。”
他转身回房。
“有有有的,”祝惠清连忙拦住他:“我去趟厨房,很快就来。”
“你坐在这等等?”
顾临渊听出了祝惠清有话要说,联想到她凌晨时的举动,他拉开餐椅坐了下来,用手机看今早的晨报。
约莫过了三分钟,祝惠清带着杯温水返回,把水杯放到顾临渊的左手边。
“坐,祝姨。”
祝惠清未曾推让,在他身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好在你今天想吃的是云吞面,要是别的或许真没有。”
祝惠清话头一转:“其实是前天羡鱼小姐问过一嘴,昨日卫厨准备了一顿,她出门一天晚上当作夜宵吃的,云吞口感没有刚包好时的新鲜,汤底也熬了又熬,不过羡鱼小姐很满意,说今天还要吃。”
顾临渊点开下一页晨报,淡淡“嗯”了一声。
知道顾临渊在听,祝惠清受到鼓励般继续说:“今早买了虾做的玉米虾仁馅料,你也知道,万事都是新鲜的好吃,卫厨约莫准备了两顿的料以防万一。”
“可以说是因羡鱼小姐,您才在想吃的时候恰好吃上了这顿。”
顾临渊不咸不淡“嗯”了声。
事情发生在今早,但是想跟他谈话的意图确实昨晚发生的,他翻开下一页报表,漫不经心听着。
不久,他听到祝惠清继续说:“都是一家人,想必顾小姐不会计较少吃了几个。”
“就是——”祝惠清刻意停顿了两秒。
顾临渊很给面子地抬起头,等着接下来的重头戏。
“顾小姐昨日和朋友去酒吧放松,被一个自视甚高的男人盯上,对方邀请顾小姐喝酒,顾小姐拒绝了,现场闹出了点事。”
顾临渊神情微变。
“什么事?”
“他们双方受了点伤,对方严重一点,算罪有应得了。”祝惠清刻意停顿了一会:“事情就发生在您投资的酒吧里。”
顾临渊眉心微拧,还未开口,就看见祝惠清起身去迎门口的人。
“羡鱼小姐,是要吃午餐了吗?”
顾羡鱼点点头。
“额头还疼吗?”
顾羡鱼古怪地看了眼祝惠清。
明明是创口贴就能完成的事,非要在她的脑门上贴一个拳头大小的网布,八点她下来吃早餐的时候又特意给她嘴角包扎了一下,脸上现在跟“补丁”似的。
画蛇添足!
“不疼。什么时候能拆?”
说着,她看到了另外一头的顾临渊时想起了“断舍离”的失败,被系统的嘲笑以及昨晚那条蛆的事,不满地撇撇嘴。
然后又龇牙咧嘴地“咝咝”起来。
烦死啦!
她不能做表情了!还不如在她额头上磕个包呢,欺负她的嘴巴算什么?
顾羡鱼捂着嘴角皱巴巴地想着。
餐桌那头,见到顾羡鱼“补丁”脸时,顾临渊眼底出现的凌厉已经散去。
他再度看起手机,但是久久未曾翻页,右手虚虚握着水杯,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
伤的不重。
祝惠清站在顾羡鱼的角度说话,刻意将受伤的双方拉到同一水平线,用“一点”“罪有应得”的措辞弱化且合理化对方的伤情
单论伤情程度,顾羡鱼明显不占理。
至于前者
握着玻璃杯的指关节慢慢地用力,直至泛白,在玻璃杯上留下了重重的指印。
顾临渊神色如常地喝完了水,点开生活助理的头像,让他联系“ONE94”酒吧,调出昨晚的监控。
那边,顾羡鱼用食指拨弄嘴角的纱布,在祝总管不赞同的眼神里,默默收回手。
【提醒我,不要做表情!!】
昨日冲了一天的电,此刻电量满满的系统说:【来不及】
【面部表情速度远远快于我的提醒】
【那你能不能跟三体里说的那样,将不要做表情几个字打到我的视网膜上】
【不能】
【唉小桶,高级如你还是被三体人打败了】
【】
【不要叫我小桶】
顾羡鱼不听,等饭等得无聊就喜欢逗它。
顾临渊今天穿的倒是接地气,睡衣拖鞋日常款,着装很“随性”,但顾羡鱼依然没有跟他聊天的欲望。
顶着个“闲人免谈”的脸,别说穿睡衣了,就算穿可爱玩偶服都不想跟他聊天。
无聊。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带手机下来。
要不楼上去拿吧!
正想着,闻到一阵熟悉而鲜香的味道。
耶,吃面噜!
顾羡鱼左手右手筷子,目光瞄准云吞面,她看着它走进,又看着它离去。
眼里的明亮一点点散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午饭被端到顾临渊面前。
“他来得比您早,顾小姐的要再等五分钟。”
顾羡鱼:
“他吃云吞面的喔?”
“是的。”
“吃吧吃吧,我很大方的。”顾羡鱼直视顾临渊又强调了一遍:“大方。”
因伤口的缘故,说话声音很小,不怎么用力,顾临渊却听得很清楚。
祝惠清不懂顾羡鱼重复“大方”的原因,顾临渊知道。
他想起了那个竹筐。
他皱了皱眉,面很烫,不得不吹凉,也就是这阵,祝总管笑意散去,关切地问:“不合胃口吗?”
“没有。”
眼底的面正在慢慢与七岁生日的那晚重合。
同样是大到感觉一天都吃不完的一碗。
但顾临渊清楚,那时的碗要比这小很多。
他长成了大人。
他搅拌着面,微一抬眸,正好对上一手汤勺一手筷子的顾羡鱼的眼睛。
“这是我经过层层筛选之后,选出来的绝美云吞馅料。”
“不可能不好吃。”她笃定道。
没有人可以对她喜欢的食物说“不”!。
顾临渊依言吃了一口。
竹升面细如银丝,弹牙爽口,伴着汤的温热送入胃部。
是热的。
不多时,顾羡鱼小口小口吃了起来,但是嘴角的纱布实在影响她的发挥,而且把面吹凉的时候还不能用力,吃得又开心又苦闷。
“嘴巴很脆弱,下次不要受伤。”祝总管安慰道。
顾羡鱼吐出一口浊气,在脑子里把陆洵归骂了一百遍。
怪天骂地绝不内耗自己。
顾临渊在她的唠叨里吃完了最后一点面,喝了一口汤后看了眼生活助理发来的消息。
【视频已发送至您的邮箱】
顾临渊起身,路过顾羡鱼身边时,正好看她在吃鸡腿。
那是卫厨额外给她熬的鸡汤。
许是鸡腿入了味,她吃得很满足,但咀嚼得嘴角疼,不得不摁压着伤口的位置努力不扯动那块皮肤。
不知怎的,顾临渊想说点什么。
他把手机放进风衣口袋里,路过时不咸不淡地说:“吃不了别吃。”
“饿着。”
?
他快步离开,顾羡鱼恼怒的回击从厨房里传来,小而清晰,直到他走远了还萦绕在耳边。
“他不说人话。”
“我点的云吞面,是我点的。”
“还这样说。”
“是是是。”祝惠清笑着给顾羡鱼盛了一碗汤:“让让他吧。”
“他不懂美食。”
更不懂怎么开玩笑。
今日的天空灰蒙蒙的。
没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的、以各式形状呈现出来的阳光。
他们的身影跟着灰暗起来。
表情却是明媚的。
餐厅里有些吵。
主宅活跃了起来,不由让人心生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喜欢喝酒
午饭过后, 祝总管总算给顾羡鱼换了药,限定版“纱布战损脸”正式落幕。
额头包扎得精细。
两个指节宽度的网格,嘴角涂了药没有再画蛇添足地弄点什么纱布。
顾羡鱼伤口不大, 但是有点深,今早祝总管找了医生上门检查过一番, 确认不会留疤才放宽了心。
“今天不出门了?”祝总管对顾羡鱼说。
她点了点头。
约柏漱玉、谢自遥出去玩, 少不得要跟他们说话。
她的嘴角经不住摧残。
午饭过后祝总管给她上药时发现, 嘴角伤口非但没好转, 反而在她不断唠叨的作死下有加深的迹象。
顾羡鱼下定决心不再说话, 一整个下午,她都窝在沙发上跟柏漱玉、谢自遥在群里聊天。
经过深刻而细致的复盘, 顾羡鱼认识到, 昨晚的争执可能不意味着和陆洵归的战斗能就此结束。
他们当前所做的反击只是让陆洵归明白——
只要他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就会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心进行反击。
有用吗?
好像没有。
陆洵归狂妄自大,压根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随着“矛盾”的加深,他们的“战斗”也会升级。
到了让陆洵归知道他们不是善茬, 最后别再找茬的时候了。
【南瓜大王:我们必须给他致命一击】
网上的柏漱玉和线下的,像是两个人。屏幕一隔,骄傲的大小姐也藏不住活泼的本性。
【Estelle:好热血。】
【Estelle:我会为你摇旗呐喊】
【谢谢谢你个头:昨晚熬夜看复仇者联盟了?那你一定知道怎么才能像钢铁侠那样耍酷了。】
【南瓜大王:没有!我是认真的。】
【Estelle:那我支持】
接下来半小时, 他们聊得火热。
从“致命一击”代表什么,要用怎样的方式反击, 聊着聊到话题变成了中午都吃的什么。
反正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莫名其妙就变了。
好在顾羡鱼确认了一点。
致命一击四个字实在是中二,本质上,他们要做的应该是“让陆洵归有所顾忌”。
或者说:害怕他们。
话题再度引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把死老鼠丢到他家去。
柏漱玉调侃。
【南瓜大王:不行,我怕!】
【谢谢谢你个头:徒手抓死老鼠, 柏大小姐令人佩服】
【Estelle:我怎么会亲自动手,我是要让你拎着丢进去,托盘丢的那么准,死老鼠应该没问题的】
【南瓜大王:这是我今天最赞同的事】
【谢谢谢你个头:我谢谢你们】
【南瓜大王:@谢谢谢你个头 名字点题】
他们的对话里,不正经穿插着少数正经,顾羡鱼被逗得很想笑,当嘴角的伤口再一次抽痛时,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了。
再这样下去,伤口真裂开了。
【拜托你们认真一点,我笑得嘴巴很痛】
【谢谢谢你个头:行,等我去换一套衣服】
【?】
【谢谢谢你个头:当我穿上西装,坐在书桌前打下这些字的时候就说明,我要认真了】
【Estelle:不是每个人穿上西装都能成为霸总】
【南瓜大王:狗狗摇头.GIF】
【Estelle:说到西装,陆洵归确实会忌惮一个西装男人】
【谢谢谢你个头:顾临渊?】
【谢谢谢你个头:忌惮有什么用,你打算把他丢进陆家?身体在空中飞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再三百六十度后空翻平稳落地。】
顾羡鱼想了一下那场景。
忍住!
没什么好笑的。
她重重甩了甩脑袋,生怕想多了笑出声来。
嘴巴经不住摧残啦。
接着又看到柏漱玉的最新消息:
【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陆家】
极富想象力的大脑准确联想出那样的画面。
顾羡鱼艰难憋着笑。
笑够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脸颊,思绪慢慢回到正题。
【南瓜大王:如果告诉顾临渊,有个人打着他的名义狐假虎威,他会不会管?我的方法比三百六十度后空翻合理很多】
【谢谢谢你个头:不会】
【Estelle:对他有好处都不会管,更何况陆家是帮他做事的。】
【Estelle:@南瓜大王 他可不是武侠片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他是商人,城府很深】
【Estelle:我听说,他小叔断了一根手指,是被他逼着砍的】
柏漱玉很快撤回了那条消息,谨慎得让人吃惊,顾羡鱼只模糊看了个大概。
【有那么可怕嘛】
【Estelle:鱼糕宝宝,你的生活单纯得令人羡慕】
【谢谢谢你个头:我也很单纯】
【Estelle:你那是蠢】
【Estelle:@南瓜大王 仔细想想,你坐拥无数财富,父母在你十岁前后去世,有多少人会觊觎你、欺骗你、诱哄你,而你现在的监护人——小叔,替你行驶股份表决权。集团高层大换血,和你爸爸并肩作战的人或被打压或离开中心管理层。纵然局面差成了这样,他依然是成为你的监护人的最优选择,因为你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对付你。外忧内患的情况下,怎么做呢】
顾羡鱼呆了又呆。
【怎么做?】
【家里跟我说,顾临渊的做法是亲近他的小叔,十五岁时选择出国留学,成年也没有回来,放任他的小叔在国内作威作福,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准备接手集团的时候,几年前突然回国】
【回国后从底层做起,不断在集团内部释放跟小叔关系良好的讯息,一年后,他的小叔就自断了一指。可能是杀鸡给猴看吧,当时他们集团内部一些老登,都瞧不上顾临渊】
【说他资历太浅之类的。】
【阴谋论一下,他小叔应该是自断一指求保命,但顾临渊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顾羡鱼不安地打着字:【为什么?】
【他的小叔出什么事,那群老登有理由找他麻烦,当时他还没站稳脚跟。能走到现在是不容易】
【他爸妈一走,他小叔就给集团大换血,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踩着父母的心血,在集团当了十多年的“皇帝”,顾临渊假装对他好,装出一副“叔慈子孝”的模样,十五岁出国留学那是天高皇帝远,他做什么国内不知道,几年下来,他该有多恨】
【最后还顾全大局,跟老登们应酬】
【谢谢谢你个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柏漱玉犹豫了几秒:【我家里人说的呗。】
其实是柏漱清——她的姐姐。
但昨晚在车上的事历历在目,柏漱玉不想提起那个人
那时的夜色很浓。
她目送着顾羡鱼上了车之后升上了车窗。
车内的氛围低了又低。
正埋头工作的柏漱清冷不丁训斥着:“下不为例。”
柏漱清的声音很冷,像浸在雪里的竹。
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听得她烦死了,她记得她很不服气地说:“又不是我们的错。”
柏漱玉无法忘记说完这句话后,柏漱清抬头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冷夜里的月光,一下照在了她的身上。
她有点冷。
柏漱清还在说:“情况有利闹成了错,还有理?”
下一句又要骂她没脑子。
永远没有人在意原因。
柏漱玉咬着牙,愤愤看向微信聊天界面。
还是她的朋友们好。
【谢谢谢你个头:柏家也有人吃瓜?】
柏漱玉咬咬唇。
顾临渊的成长史是柏漱清拿来教育她的范本,有事没事都要提一下他的隐忍负重,让她好好思考为什么他能骗过小叔,堪称“卧薪尝胆”般生活了那么多年。
最后,百般强调让她收好小脾气长点脑子云云。
在说出真相和让柏家背锅之间,柏漱玉选择了后者。
【是的,他们特别爱吃瓜】
【谢谢谢你个头:看我信吗】
【Estelle:看我在意吗】
【谢谢谢你个头:看出来了是柏漱玉,没被夺舍】
柏漱玉懒得搭理他,连番打字:【@南瓜大王 吃瓜吃迷糊了?怎么不说话。】
很快,消息界面多了一条讯息。
【我没有想到他过得会不容易】
【谢谢谢你个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Estelle:@南瓜大王 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谢谢谢你个头:没人问我的不容易是什么?】
【Estelle:不是很关心】
【谢谢谢你个头:我的不容易就是听你们说了一大堆,还没说要怎么回击陆洵归】
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顾羡鱼双手埋在膝盖里,视线穿过沙发垫,看向虚无。
她赞同谢自遥的观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
只是,当顾临渊的过往以讲故事的方式摆在她的面前时,顾羡鱼第一次感受到了沉重。
他也有过去。
如同她残疾双腿般灰暗的过去。
她好像又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终日看着太阳的自己。
幸好让祝总管保密了。
那样成长起来的顾临渊,不会帮她。
如果祝总管一顿叭叭,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岂不是很尴尬。
她同样庆幸昨晚在酒吧里忘了自己“有家”的事。
有些事不能被摆在台面上。
如果她自报家门,得到的是陆洵归的嘲笑,嘲笑天天戳顾临渊心窝子的她,已经成为他们的敌人。
如果发生那样的事,她一定会难过。
顾羡鱼想。
顾临渊是她见过的、在外人视角里被称作兄妹的第一位家人。
她虽然不打算建立兄友妹恭的良好关系,但作为一个孤儿,偶尔也会对“亲情”怀有期待。
想必以后,顾临渊因为她还击陆洵归而影响双方合作找她麻烦时,顾羡鱼不会太失望。
她理解。
那是过往人生让他做出的选择。
利是第一位。
所以在不触碰他利益的时候,被她薅点羊毛、偶尔跟她说两句话不是什么难事。
同样,过往的生活经历也让顾羡鱼做出了选择。
甭管跟顾家有没有合作,维护自己,合理还击。
萧索的秋风飘了进来,顾羡鱼有点冷。
再次打开手机屏幕时,聊天群消息显示尚有36条没看。
大部分都是柏漱玉在问她。
【我们来谈怎么反击陆洵归】
【复仇者联盟启动】
顾羡鱼发了个狗狗飞奔的表情包。
【Estelle:一把抱住.GIF】
然而,她被柏漱玉骗了。
话题很快转移到了“明天玩什么、吃什么”上。
顾羡鱼放下钢笔,轻叹一声。
她是一个没有组织性、想一出是一处、偶尔三分钟热度的人,没想到谢自遥、柏漱玉同样如此。
她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尚待整理。
柏漱玉第五次问她三天后出门玩什么、吃什么的时候,顾羡鱼毫不犹豫放下“复仇者联盟”身份,进入玩乐的世界。
【谢谢谢你个头:中式or西式,佛跳墙or牛排、香槟烩鸡】
【谢谢谢你个头:轮到我买单了,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财力[酷]】
【Estelle:建议不要在我面前装】
【谢谢谢你个头:建议你不要建议】
谢自遥又问:【@南瓜大王】
【吃什么】
“您想吃什么?”
站在办公桌边的裴助看着手里的平板,恭敬补充:“陆丰说今日匆忙,不得不找我打听两句。”
“让他安排,时间定在五点半。”
“那时候您有个会”
顾临渊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裴助顿时噤声,明白了什么。
下午顾临渊来公司说要和陆丰吃顿饭,地点定在陆丰家里,还要他的儿子陆洵归出席。
陆丰高兴得语速快了不少。
陆家这几年靠着顾氏的项目赚得盆满钵满,接下来还有几个项目或将给他,他自然不敢怠慢。
“顾总说几点过来?”电话那头,陆丰问裴助。
“五点半。”裴助顿了顿:“公司事不多,顾总忙完就过去。”
“好好好,按照顾总时间来,几点都可以。”
打完了电话,裴助再次进入顾临渊的办公室,报备了一声之后接过他递来的文件。
想说点什么,又见顾临渊格外专注地看着电脑,只得悄悄出去。
也不知道电脑上有些什么。
顾临渊很少保持那样的专注度
裴助出去后,顾临渊继续盯着屏幕。
酒吧的监控效果很好,将昨晚打架前后发生的事拍得清清楚楚。
顾羡鱼聊着天,来了一杯酒。
画面里,他们顺着一个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向光影昏暗的监控角落。
和祝总管说得差不多。
直到——
顾临渊微微皱眉,看着如鱼雷般在顾羡鱼脚下炸开的酒瓶。
她背对着监控看不清表情,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等到陆洵归看着手里的鲜血咆哮起来,她还是一动不动。
顾临渊轻扯领带,打开下一个。
那一个角度的监控能看到顾羡鱼的表情。
鱼雷在脚下炸开的刹那,她用双手抱着肩膀,五官扭曲地缩成一团,抓着毛衣的右手正在发抖。
顾临渊第三次看监控时,总算看清了顾羡鱼受伤的原因。
拉架的女士被陆洵归推了一把,撞到了顾羡鱼的脸上,背包的一角磕到了顾羡鱼的嘴角。
至于额头的伤,是匆匆从她背后往前走的人把她往前推,推到对方包包上的三角形装饰时导致的。
最后一次,他着重寻找陆洵归。
为了方便查阅,负责人将监控位置、事故发生方位以大厅平面图的方式呈现出来,最后细致地点出争执双方的具体位置。
陆洵归卡座的前侧一米处有一个监控。
ONE94那边的人报告说,事情的起因需要追溯到柏漱玉一方进酒吧的时候,即晚上八点十二分。
顾临渊把时间拉到八点零五分。
幽暗的光影下,卡座里的人灌酒、划拳、大笑、像软体生物扭动、爆裂鼓掌、惊呼。
顾临渊双手环胸倒在真皮椅背上,漠然看着视频里如野兽般毫无节制的原始行为。
陆洵归喝下第三杯酒,在朋友的鼓舞下再一次划拳,失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有人小心拦住他,他烦躁地把烟盒丢到底下,用脚碾了又碾。
顾临渊的眼神一如之前漠然。
八点十分,毫无节制的热情散去,陆洵归百无聊赖地摇晃着酒杯,四处寻找着什么。
十三分。
他起身。
坐在他左侧的男人再一次拦住了他,他指着远处笑了笑。
扬起下巴说了点什么。
监控清晰地拍下了他说话时的唇部动作。
顾临渊反复重看那一段,不久读出了他的意思。
那女的包都买不起,她能怎样。
我是好心教育她。
有钱才能为所欲为。
顾临渊的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毫无温度。
他的指腹缓慢地碾摩扶手边缘,像在碾碎被陆洵归踩烂的烟盒。
端进来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关掉视频,重新投身于工作之中。
起初,顾临渊并不能快速进入工作状态,因为他时不时会被一种恼人的情绪抓住。
在家里窝里横,在外面没有还手之力。
没见到敌人,自己的脑袋先破了俩口。
真是有出息。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想着。
一段如老相片般昏黄的记忆蛮横地冲撞过来,将监控视频的画面撞了个七零八碎。
“妈妈,他们是不是又在这里打架?”他的手被父亲强制抓着放在了母亲的肚子上。
“那不是打架,是在跟你玩。”
“我不喜欢跟小孩玩。”
“你也是小孩,”父亲无奈地说:“他们长大后会跟你一样聪明。”
“那之前都很笨?”
“我不要。”
“你稍稍担待一点,”母亲说:“我和爸爸会把他们教得很聪明。这样你会跟他们玩,会喜欢他们吗?”
“要看他们好不好看。”
“智商和颜值,总得有一个。”
顾临渊关掉监控时,已经过了六点半。
晚上七点,他依然没有动身前往陆家的想法。
他不紧不慢地吃着祝总管送来的云吞面,除了面之外,还有一盒蓝莓。
裴助下班回家,接替他继续上班的是前段时间休假回来的沈助。
沈助见顾临渊没有动身的打算,索性去公司的健身房运动了会,七点四十,他接到顾临渊的消息匆匆下了楼。
除了他之外,一同去陆家的还有四位保镖。
他接过司机送来的两瓶酒,一肚子困惑地上了车,中途不忘问裴助:“顾总去陆家干什么?”
【不知道】
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到,陆总第九次问我了】
沈助查了下定位:【估计十分钟】
沈助看着后方跟着的两辆商务车,内心的好奇到达顶峰。
哪家好人去应酬带四个保镖啊。
可顾总又带了两瓶不错的威士忌,看起来很重视此次见面。
一路上,顾临渊都在闭目养神,车内静得跟隔绝了声音的深海般,暖气充足,沈助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莫名不安。
第一次出外勤,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陆家别墅环境不错。
陆丰带着儿子陆洵归亲自出门迎接,过去三个小时交替出现的不满与担心顾临渊缺席的不安同时散去,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顾总,您来了。”
他给顾临渊开车门时殷切喊道。
晚秋特有的冷意钻入车里,顾临渊一动不动,目光绕过弯着腰的陆丰,落在他身后、额头上包着纱布的陆洵归身上。
陆丰瑟缩了一下,读不懂顾临渊的意思。
他就陆洵归一个儿子,昨天被一个没家教的死丫头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今天要招待顾临渊,他保准去找动手的人。
好在柏家送来了补品道歉,谢家招惹过一次,不能再上门,好在罪魁祸首是个没钱的死丫头。
今天过后一定得问问。
陆丰早早计划好一切,但如今顾临渊的眼神,让他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件事。
昨晚,陆洵归是在顾临渊投资的酒吧里闹的事。
“他不懂事,昨晚在您的酒吧里闹出了点事,顾总多多担待。”
母亲的声音从泛黄的记忆里响起。
——你稍稍担待一点。我和爸爸会把他们教得很聪明。一下拥有两个妹妹或者弟弟,还有可能是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你不高兴?
顾临渊下了车,接过沈助递来的大衣披上,快步朝别墅门口走去。
陆丰看见沈助手里的两瓶酒,心下一喜。
合作这么久,第一次收到顾临渊的礼物,又想起前段时间传出来的几个大单,陆丰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腰板直了几分。
他听到顾临渊说:“事情要解决。”
“是的是的是的,只是不懂规矩的小丫头砸了场子,已经解决了。”陆丰笑道。
陆洵归跟在身后,忍不住说:“还有谢”
“闭嘴。”陆丰横了他一眼。
陆洵归不服气地轻哼两声,余光瞥见顾临渊扫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下头说:“顾总。”
一行人大步进了别墅,穿过玄关,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陆丰引着他们往深处走,“顾总,饭厅在您的右手边。”
“谈正事,去会客厅。”
“是的是的,很晚了不耽误您的时间,”陆丰笑眯眯地说:“这边请。”
会客厅在稍稍朝里的地方。
里面装修沉稳肃穆,黑色真皮长沙发分列两侧,中间摆着一张单人沙发。
陆丰吩咐阿姨泡一壶茶来,同时以主人该有的姿态招呼顾临渊。
顾临渊径直略过他,在主座坐下。
他松开西装外套,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愣在门口的众人:“坐。”
陆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侧身招呼其他人:“坐,都坐。”
顾临渊示意沈助把酒放在木桌上。
陆丰瞥了眼那两瓶酒,脸色稍霁,但仍旧绷着下巴没开口。
沉默笼罩。
陆丰不得不出声道:“这是——?”
顾临渊看着陆洵归。
陆洵归紧张得一阵口干,舔了舔干涩的唇,不敢直视对方淡漠而极具压迫感的眼神。
“请他喝酒。”
他听到顾临渊以知会的口吻说。
“喝酒?”
陆洵归有了看他的勇气:“我?”
“请我?”
顾临渊漫不经心道:“用实木摆件砸你的人是顾羡鱼。”
陆洵归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只挤出破碎的气音:“顾顾”
时间被无止境的拉长。
心脏砰砰砰震动着。
“顾”
顾临渊:“顾羡鱼。”
陆丰脸色一白又转青,看着那两瓶酒突然想到谈话的重点。
请他喝酒。
是喝酒。
顾临渊和顾羡鱼不是闹翻了么?那个丫头连个包都买不起。
顾临渊这是在谢他?
是了是了。
顾临渊绝不会亲手除杂草。
那样不够体面。
陆丰心头一跳,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让他继续找顾羡鱼”
的麻烦?
陆洵归像是抓住了什么,死里逃生般倒在沙发上:“那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那丫头本来就没规矩。”
陆丰瞪了他一眼。
时间再次被拉长。
顾临渊看着他,手指若有所思地敲打着沙发扶手,声音沉闷,一下,又一下。
忽然,那敲击声停了。他侧头看向陆丰。
“顾羡鱼姓什么。”
“顾。”
“我姓什么。”
陆丰的嘴巴开始不听使唤。
“顾总,其”
顾临渊的嘴角扬起毫无温度的弧度:“听说你昨晚请顾羡鱼喝酒被拒。”
“喜欢喝酒,喝了它。”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两瓶度数很高的洋酒。
陆洵归脸色发白,陆丰连连说:“顾总,他不懂事,冒犯了顾小姐。”
“我明天,不今晚就带着他上门道歉。”
顾临渊看着洋酒:“喝。”
陆洵归求助般看着父亲。陆丰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求饶的话,却在对上顾临渊目光的瞬间变了脸色,恼怒道:“顾临渊,你不要太欺负人,这里是我家!我现在就报警。”
“我现在就报警。”
“请便。”顾临渊看着陆洵归,话却是对陆丰说的:“我坐在这里,等得就是此时此刻。”
陆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里。
他陆家的主座。
这里。
集团一把手的位置。
“沈助。”
沈助从错愕中反应过来,使眼色让保镖们上前。
两个人按住陆洵归,另外一个人打开酒瓶毫无章法地灌着他。
唔唔
走
挣扎声、嗫喏声绞在一起,听得人胆颤心惊。
顾临渊目光漠然。
——那女的包都买不起,她能怎样。
——我是好心教育她。
——有钱才能为所欲为。
一瓶终了。
陆洵归像一条死鱼倒在地板上,嘴里噗噗吐出酒水。
顾临渊走到他身边,淡然问道:“昨晚找了顾家两次麻烦,以后有没有第三次?”
陆洵归用力摇头,“我错,放过我,求,再也不敢了。”
他不敢说出昨日早上的那次,只哭着摇头。
胃部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着。
他不断呕吐着,呻吟间听到了顾临渊如鬼神般降临的声音。
平静、淡漠,却让他怕得快要死掉。
“有钱才能为所欲为。”
“有点道理。”顾临渊说。
保镖生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顾临渊的眼睛。
陆洵归眼睛猩红一片,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恐惧。
又是那种冷漠到让他发抖的声音。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顾临渊垂眼看着他,像看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虫子。
“不自量力。”
陆洵归恐惧地哭了出来,他看着顾临渊松开手里的酒瓶。
酒液与玻璃在他周围炸开。
“砰砰”,炸得他心脏一颤又一颤。朦胧间,他听到了恶魔的声音。
“事不过三。”
“是是。”陆洵归趴在地上,连连点头:“不会,不会不会。”
顾临渊抬步往外,身后传来陆丰愤怒的嘶吼与东西砸碎的声音。
“顾总,”沈助脸色发白,跟上来时声音还有些抖:“接下来的项目怎么解决。”
顾临渊发给了他一个文件。
“更改下游工厂?”沈助迟疑:“副总同意了?”
“他会同意。”
迟早要处理。
那些模糊而遥远的记忆告诉他,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他是一年半后才处理陆丰的。
宠儿如命的陆丰在陆洵归的教唆下,私下和沈老合作。
当时他的做法是扶持二把手,让二把手掌控话语权,结果仍旧不尽如人意。
顾临渊原计划一年后再处理陆丰,现在时机未到,其他工厂羽翼未丰,沈老又在暗中活动,现在不是好时机。
这一步,委实不该。
旧时的回忆如一张张照片,在大脑里浮浮沉沉。
他听到自己说,听到母亲说,听到父亲说
那如果爸爸妈妈不好看不聪明,你就不喜欢了?
不一样。
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也是你的家人。
我不知道怎么能喜欢他。
出生了你会喜欢的。
我不要流口水的弟弟妹妹!
你小时候也流口水,其他人看到妹妹弟弟流口水,就会想起你的小时候。我们是一家人,他们天然地会把你们想到一起,看着小宝宝就说临渊小时候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你看这口水。
我没有流口水。
你有没有在听我后面说的。
没有。我不会流口水。
那我只好让你的爸爸去拿照片喽。
不要逗我,我已经六岁不会再上当。我不流口水。
放开我的腿,小渊,爸爸不是要去拿照片。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可以放开了?
你的妈妈是要告诉你,就算你小时候流口水、没有现在聪明,我们同样喜欢你。感情是不能用有没有用、是否好看衡量的
他做了一个不那么周全的决定。
但尚且在可控范围内。
窗外的夜色沉了又沉。
沈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开口:“顾总,一味股权转让一事,那边在催。”
“他们说,要跟你谈最后一次。”
“嗯。”
月亮跟随着他的方向,一路往前。
顾临渊的注意力转到眼前的电子文件。
如果回忆是一张照片,那被顾临渊常常翻开的照片八成已经泛黄,边角经过不断的触摸已经褶皱。
都说,吃甜食能调节心情。
老照片俨然成了顾临渊里的甜食。
母亲下葬的那天吃一口,和小叔生活吃很多口,出国之后,贪得无厌地一吃再吃。
成年之后,他几乎不再翻阅老照片。
甚至有那么几年,它成了他一度想撕碎的东西,后来他学会了平静看待它。
几天前,对它的厌弃甚至厌恶感再一次包围了他。
参加晚宴的夜晚和今夜一样浓黑。
他坐在相同的位置,看着不断被甩在后面的树木与行人、道路,脑海里谋划的是如何彻底撕掉它。
漫长的几天过去,它却仍在。
夜走入了更深的黑暗。
他又走在哪条路上。
“顾总,您的电话。”
沈助示意顾临渊口袋里不断震动的私人手机。
不出意外,是祝姨的电话。
顾临渊放纵自己懒了三秒,第四秒才接通。
“很忙吗?”祝惠清问。
“不忙。”
“您回来了吗?”
“嗯。”
那边似乎笑了一下。
而后有一道小小的声音说着“还是不要啦”。
顾临渊听出来了,那是顾羡鱼的声音。
祝总管又说:“羡鱼小姐想吃近来流行的固体杨枝甘露,家里缺少干噎酸奶、芒果以及红柚,您可不可以去超市帮她买一下?”
顾临渊迟疑了两秒。
“嗯。”
挂了电话,顾临渊吩咐司机去临近的超市,又让沈助下车买。
“固定杨枝甘露用的干噎酸奶、芒果以及红柚,没有其他。”
沈助一股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临渊抬眉:“什么问题?”
“顾总,不能有其他了。”
“一共就三样。”
顾临渊沉默了。
十五分钟后沈助将购物袋放到后排,直接搭乘了后面保镖所在的车回家。
另外一辆车则继续跟在迈巴赫后。
没有了第三人的存在,车内更加安静。
偶尔在后排暖气的作用下,被放在后排座位上的塑料袋会发出轻轻的簌簌声。
比他手还大的三个芒果,一个红柚,还有一盒酸奶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
顾临渊看着,眼前的画面忽地模糊,中午的一幕取代了塑料袋。
他正在吃云吞面,对面的顾羡鱼很吵。嘴巴受伤了还在一刻不停地叽叽喳喳。
那一幅流动的画“咔嚓”一声定格。
变成了全新但模糊的照片。
两个正常的陌生人住在一起。
不用针锋相对,不用信任。
主宅灯火通明。
远远看去,能看到一个扒拉在门边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身影飞速靠近,顾羡鱼趿拉着着拖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拿来吧你!”
顾临渊:
手里的购物袋易了主。
顾羡鱼拢紧小狗同款睡衣,飞速跑向厨房。
“卫姨,帮我削芒果~~~”
“顾先生在哪?”祝总管问。
“后面。”
“水果刀在哪,我要切柚子!”
祝总管看到正换鞋的顾临渊,随后嘱咐起顾羡鱼:“我来,别伤着你的手。
“哎呀,切个柚子嘛,怎么可能受伤!”
顾临渊不由想起监控里、还没到达战场就被装受伤的顾羡鱼。
“不要低估我的智商!”
半小时后,祝惠清端着顾羡鱼亲自做的固体杨枝甘露准备上楼。
顾羡鱼想了想,没有阻拦。
倒是系统不淡定了。
【宝宝,我们是不是要做任务了】
【完全可以你端上去,一百万卖给他】
顾羡鱼:
【他买的原材料,捣鼓了一下天价卖出去,我还是人吗】
系统:【手表谁卖的?】
顾羡鱼沉默了两秒,妥协道:【好吧,柏漱玉说的故事让我意识到,他其实挺不容易的。】
系统:【是的,过去挺不容易,但现在赚钱很容易】
顾羡鱼挠挠头。
也是喔,还是可怜可怜她自己吧。
系统:【做任务去[爱心][爱心][爱心]】
三个火红爱心跟弹幕似的在脑海里飘过,顾羡鱼一脸震惊:【你什么时候可以发表情了!】
【我申请的新功能】
【你多多完成任务,我就可以申请更多的功能】
【好的,咱们今后生死与共!】
系统发了两个龇牙笑的表情。
顾羡鱼将自己的那份杨枝甘露放到祝惠清端着的托盘上,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说:“祝姨,交给我。我端上去。”
十万一个,十五万两个!
带着赚钱的激情,顾羡鱼哐哐上了楼。
顾临渊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顾羡鱼进来不怎么意外,但落到她托盘上又黄又白的乱七八糟一团时,身体不易察觉地往后靠了靠。
“超好吃的!”
“不吃。”
顾临渊回答得迅速而干脆,顾羡鱼目光逐渐呆滞。
完了。
她是不是被系统忽悠傻了,忘了顾临渊是有点厌食的。
这跟晴天卖防雨雨衣有什么区别?
对上顾临渊探究的目光,顾羡鱼十分地悔恨。
好蠢。
在如何利用顾临渊赚钱的任务上,系统怎么可能超过她呢!
“我自己吃。”
顾羡鱼戴上一次性手套,坐在会客区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买的芒果一级甜,西柚甜里带着点酸,刚好跟芒果和干噎酸奶中和了,顾羡鱼蛮喜欢吃的。
不自觉的,她从小口小口变成了中口中口,竭力不扯动嘴角的伤口。
顾临渊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书房里用餐,包括他自己。
他企图用淡漠到不满的眼神让顾羡鱼自觉退避三舍,顾羡鱼显然连余光都没有给他一点,自顾自地吃得满足。
老虎的领地里跑来了一只没有眼力见的鱼,恼了她一路还活蹦乱跳着兀自开心。
他本想警告为十足地开口,那股甜腻的、泛着淡淡香气的味道让他有了点期待。
顾临渊犹豫片刻起身,去到会客区弯腰拿托盘里的另外一个。
一只戴着手套、上面沾了柚子粒和酸奶的手挡住了他。
顾羡鱼气势十足地问:“想干嘛?”
“我的目的很明确。”
顾羡鱼笑了起来:“想吃?”
“可以。”
“我是一个乐于分享的人。”
“五十万卖给你。”
“要不要,超超超好吃的!”
顾临渊直起身,看看托盘又看看她竖起的大拇指。
“好吃?”
“是的。五十万,最后一个!结账吧结账吧结账吧!”
顾临渊沉默着往门口走。
“不吃了?”顾羡鱼问。
顾临渊打开门,回头面无表情地说:“下楼有。”
顾羡鱼:
“五万?”
顾临渊没理。
“要不五百!”
门关上了。
“五十,五十卖给你!!!”
“总不能五块吧!”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
好抠搜。
跑腿费上来都不止五块啊!
得不偿失的顾羡鱼只好端着托盘再度下楼,里面还有一个吃不完的。
顾临渊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吃得很少,但在吃,顾羡鱼路过他的时,内心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系统说她薅不到羊毛,她偏要薅,一定要赢!
顾羡鱼在家待了整整两天,身体在好好休息,大脑一刻没有停止思考。
一时盯着嘴巴跟系统絮叨它怎么能早点好;一时谋划怎么让陆洵归忌惮她;偶尔再穿插如何让羊在无法拒绝的情况下强制薅羊毛。
把羊毛拔得一根不剩那种(微笑脸)
第三天,被关了两天的顾羡鱼,兴致冲冲出门了。
到了外面才发现,豪门圈里好像流传了一个与她——顾羡鱼有关的传说。
离谱的是:
她明明在家里安安静静待了两天。
更离谱的是:
柏漱玉正在她面前津津有味的讲这个传说,“顾羡鱼要陆洵归下跪。”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主陆洵归视角,配角剧情多,可跳过】
谢谢4225658、三月初五、春日、星河欲转、有福气你知道的、?? ?? ?? ?? ? ?、困困哒、有福气你知道的、我要看涉涉的do、花见花开的躺赢女士、晖、躺平一瞬间、林与的营养液;
谢谢有福气你知道的地雷。
营养液是自己复制的,漏掉的小可爱万分抱歉(但应该没有),谢谢支持
第17章 第 17 章 求求求求你
十二月初, 伴随着一场阴雨,气温降了几度。
阴冷的风把雨珠吹到咖啡店的窗玻璃上。
一滴连着一滴,汇聚成一条条自上而下的溪流。
也就三天没出门, 温度降得仿佛变了一个世界。
早上祝姨就跟她说,今天不适合出门, 外面雨大, 要等这几场连绵阴雨过去, 温度才会回升一些。
顾羡鱼没听。
结果现在呢。
不得不听柏漱玉津津乐道地聊起“顾羡鱼”过去三天所做的“丰功伟绩”。
世界真是变得寒冷又陌生。
“确定是她做的?”顾羡鱼皱巴巴地问。
柏漱玉看着她:“很苦?”
她抽走顾羡鱼手里、据说是这家咖啡厅招牌的玫瑰美式, 给她点了杯拿铁, 怎么依然把顾羡鱼苦得直皱脸。
“那些,真的是她做的?”
柏漱玉把咖啡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比一般的美式多了层香味, 临末眼尾一抬:“我说的还能有假?”
顿了顿,她又有些不确定地补充:“不管怎么说,陆洵归的反应不会骗人。”
谢自遥闻言立刻凑过去:“什么反应?”
“见到顾羡鱼跟见了鬼一样。”
顾羡鱼:?
谢自遥脸都要笑裂了:“怕成那样?”
“是啊。”
顾羡鱼抿唇, 趁两人没注意,偷偷打开包包翻出身份证看了一眼。
是顾羡鱼没错。
那他们说的那个人又是谁啊!!
一想到柏漱玉说的那些, 顾羡鱼一个头两个大。
太离谱了叭。
说什么顾羡鱼在酒吧撞见陆洵归,两人发生了点争执,后来顾羡鱼让陆洵归跪下喝了一夜的酒, 以至于他现在胃出血进了医院。
啊?
还有另外一个版本,什么掏出三千万让陆洵归喝酒, 硬生生把他喝进医院。
她疯了吗,给疯子花钱?
离谱的是,随着谣言愈演愈热,她莫名得到了一些好处。
由于陆洵归过往行为猖狂,惹怒了不少人, 如今“顾羡鱼”一个出手,倒是给大家出了口恶气。
“现在都说,陆洵归很猖狂,顾羡鱼更是嚣张。”柏漱玉笑着说。
顾羡鱼咬咬唇:“为什么没有人质疑顾羡鱼到底做了没有?”
“八成做了。第一陆洵归怕她;第二,很符合顾羡鱼的行为准则,顾临渊支持的,她反对。”谢自遥分外畅快地说:“来,为编外临时成员——顾羡鱼同志举杯。”
顾羡鱼端着刚送来地抹茶拿铁,硬着头皮和他们碰了碰。
她僵硬不已地小抿了一口,要不是柏漱玉和谢自遥还在,她一定咬着指甲思考起“幕后凶手”了。
做好事,但凭什么用她的名义?
这不是薅羊毛吗!!
又好像不是,是在拔羊毛给她?
顾羡鱼弄不懂了。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柏漱玉忽地道:“他都胃出血进医院了,开心点!”
顾羡鱼点点头。
她不由得想到了一件事。
陆洵归知道她是顾羡鱼吗?既然砸钱或者让他跪下喝酒的人不是她,那他会忌惮她吗?
她的计划还要不要说呢?
顾羡鱼纠结了两秒,认为需要。
她不能去赌“陆洵归是否知道”;更不能赌下一次遇到麻烦,会有同样的“幕后人士”帮忙。
她需要让自己吹起号角。
办法是可以吸取经验教训不断改进的,但是一旦丧失了“吹动号角”的意识与决心就很完蛋。
不过现在她有了一个小小团队,需要考虑柏漱玉和谢自遥的想法。
如果他们认为没必要,她就自己去做。
“怎么了。”柏漱玉看着一脸纠结的顾羡鱼。
谢自遥声音严肃而低沉:“不会是”
顾羡鱼的心脏紧缩了一下,跟着便听到谢自遥说:“抹茶拿铁苦得喝不下去?”
她为什么要对谢自遥的嘴巴抱有期待?
难道他是什么正经人吗?
谢自遥耸耸肩:“开个玩笑,你说。”
有了谢自遥的玩笑在前,顾羡鱼感觉无论她说了什么,都不会比他更奇怪了。
“我们的那个计划呢?”顾羡鱼下意识戳了戳已经结痂的嘴角:“中道崩阻多可惜。”
谢自遥扬眉:“还想继续?”
顾羡鱼点点头,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可是我的计划”
“听起来嗯跟外面的雨一样冷。冷笑话的那种冷。”
柏漱玉来了精神:“说说。”
顾羡鱼咕噜咕噜喝完一杯拿铁,用纸巾抹了抹嘴角,硬生生喝出了“用酒壮胆”的姿态。
柏漱玉憋着笑。
又听得她的朋友分外认真地分析:“陆洵归那样的人坚持不懈地找我们麻烦,无非就是那天上午让他当众丢脸,丢了场子。他没有输过,不接受在我们身上认栽的事实。”
“他要证明自己还能赢,他想继续在我们身上赢。可是即便我输了,他也不会气消了放过我。就像霸凌那套一样,好欺负就继续欺负。”
他总有找茬的理由。
柏漱玉看着逐渐认真的顾羡鱼,表情跟着认真起来。
“是这样的。”
“我们不能失败,要继续赢他,几次接触下来,他受到的代价太小,被骂两句而已,生活没有丝毫的威胁,他不紧张、不害怕、不担忧、不恐惧,但如果”
顾羡鱼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把那天早上发生的事传给圈里所有人呢?现在关于‘顾羡鱼’的传闻都是推测,没人看到他跪下,尚有洗白空间,但我们能让大家看到他被扔虾壳,被垃圾砸脸。他那天不是说那里有监控吗?”
顾羡鱼停下来,明亮的眼睛眨了眨,期待地等着回应。
柏漱玉:“你打算把监控视频传出去?”
“不。”顾羡鱼抿了抿唇:“是做成GIF表情包。”
“表情包传播速度很广,与流传出去后遭受的嘲讽比起来,他在我们这里受到的一切丢脸都算不了什么。”
咖啡厅里安静着,雨滴冲刷着玻璃。
顾羡鱼双手紧张地交握,“你们觉得呢?”
“很好。”柏漱玉说。
“所以不幼稚吧?”
“幼稚,”柏漱玉看着顾羡鱼苦闷了一秒,又挑眉道:“但管用就行。”
“比他们的办法好多了。”她不自在地喝了口咖啡。
“他们?”
柏漱玉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随口说:“我家啦。”
“柏漱清的解决办法是给对方送东西,送了一堆,好像谁不知道她有钱似的。”
谢自遥想到了之前把他送出去的爹,挤出一个笑,用咖啡杯跟她的碰了碰,语气故作轻松:“实在是需要帮忙。我和鱼糕同志战斗力太猛,把陆洵归打成那样,你姐要是不出手息事宁人,我跟她又得被缠上。”
顾羡鱼跟着点点头。
柏漱玉看着他们,眼里慢慢出现笑意。
过去三天,柏漱玉闹过。
她说他们以少打多,柏漱清质问怎么不找保安;她说陆洵归不讲道理、一直挑衅,柏漱清质问怎么做到把有理闹成了无理。
她说陆洵归用凝视的目光看她的朋友,柏漱清说那是她朋友自己的问题,不值得为一个刚认识的人惹上仇家。
柏漱清是一个机器。
家里所有人都赞同柏漱清,但只有柏漱玉明白,她的朋友值得她这样做。
柏漱清又没见过顾羡鱼。
再一次出来见到他们时,柏漱玉对自己这样说。
敏锐如顾羡鱼,第一时间察觉到柏漱玉的低落,笑着说:“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啦。”
柏漱玉看着她。
“站在他们的角度,我们确实冲动了点。但没关系啊,犯错了也没关系。我们是人嘛,知错就改,你那天不是也说,以后不打架了吗?”
“再说不打一次,怎么知道我们战斗力这么弱。”顾羡鱼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我昨天还打算健身练肌肉呢。”
柏漱玉轻轻一笑:“练了没。”
“没有。”
“被一碗鸡汤迷得不着五六。”
谢自遥一本正经:“鱼糕同志,不怪你,是世界的错,为你降下的诱惑太多。”
顾羡鱼被逗得笑出了声。
又听谢自遥说:“知错就改说得很好,那怎么还找陆洵归?”
“因为——”
“我打心眼里认为我没有错。”顾羡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当然,如果警察叔叔现在跑过来,她肯定立马说“对不起,下次我再也不敢打架了。”
下次也是真不敢了。
她是要远离危险保护好身体的,还要做好公民,但不代表她不会用别的方式让陆洵归忌惮她。
所以本质来说是:反击陆洵归的方式错了。
只是方式错了。
陆洵归看她的眼神没有变。
顾羡鱼再度想起那天。
他的眼神轻视而傲慢,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一点一点在她的皮肤上逡巡、摇曳,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现在,他的眼神从顾羡鱼的大脑跑到了咖啡厅的落地窗外,
隔着朦胧的雨雾,看着那道幻影依旧恶心得让人想吐。
大雨冲刷着眼前的幻影和顾羡鱼脑海里的。
她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
他看她的眼神没有变。
她不是第一个被他那样凝视的,却必将是最后一个。
顾羡鱼看着他们:“柏漱玉姐姐送过去的东西当作条件,我们让他送回来?”
柏漱玉语气温了几分:“好呀。”
谢自遥稍有迟疑。
他甩掉父亲的责骂与家族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弄他!”
柏漱玉找人去调监控,谢自遥则让人做GIF动图。
调整过的监控很清晰,能清晰地看到一只手拿着餐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到陆洵归的脸上。
谢自遥放大放慢了一遍,三个人窝在一起看得直发笑。
“他的眼神变化原来这么有意思,”柏漱玉回头对着顾羡鱼说:“不虚此行。”
顾羡鱼嘿嘿一笑。
“虾壳、螃蟹盖、鸡骨头啧啧啧,还好你那天是饿了,餐盘如此丰盛。”谢自遥说。
顾羡鱼:“没有他,我还能再吃一点。”
反复看了十几遍,谢自遥确认好最后生成的动图,没有露出鱼糕同志的手,精准抓住陆洵归气急败坏的眼神。
很完美。
“谁来?”他问。
顾羡鱼想起那日陆洵归对他的威胁:“你。”
**
明亮宽阔的会客厅里,那人一身黑色大衣。
脚踩着他的手,陆洵归很痛。
“第三次?”那人问了一遍:“事不过三,我说得都忘了?”
他想说点什么,嘴巴里堵塞的东西只能发出一阵“呜呜”的喊叫。
酒水是硬的?
他的下巴被人再次捏住,眼前出现了一堆人。
有女有男。
有他的前女友、情人们,有被他骂过给点钱就像条狗爬来爬去的下手。
直到最后。
那人穿着黑色大衣,浑身散发出冷意。
“第三次。”
“唔唔。”他挣扎着。
不是那样不是那样没有什么第三次真的真的求求你了顾总顾总顾总。
那个人停下了动作,这时,他发现堵着他嘴巴的不是什么酒水酒瓶。
他大爷的是那个实木摆件。
打破他额头的摆件!
人影消失了。
那人的黑色大衣却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抖了两下。
顾临渊说事不过三。
酒吧那晚有两次。
第三次第三次
喉咙痛得冒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他艰难地吞咽着,然而嘴巴闭不上。
实木摆件抵住了他的嘴巴,那个穿着白色裤子、蓝色毛衣的女的,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走了过来。
声音温温柔柔。
“谁让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吧。”
求
陆洵归挣扎着起身,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了酒吧的沙发上,面前恍恍惚惚出现了一排又一排的人。
他骂过的,打过的。
还有谢自遥、柏漱玉。
最前方的女人拿着实木摆件,高举。
“求求求求你放过我没有下次不会有下次求求求你。”
在实木摆件落下的瞬间,顾羡鱼不见了,拿着实木摆件的成了他。
不,不是实木摆件。
是烟灰缸。
用他曾经砸过别人的烟灰缸,他看着他一只手叼着烟,一手轻轻把玩着烟灰缸。
嘴角笑容忽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狠。
“给老子放手。”
“老子”
轰。
他没有听到他的求助。
好多血,血红漫天的他倒在地上求助,他走了。
穿蓝色毛衣的女人来了。
陆洵归醒了。
吓得全身一身冷汗。
狗东西,他跟他们家没完。
傻X、畜生。
胃部的疼痛痛得他直吐脏话,他只能用愤怒发泄身心的疼痛。
他想抽根烟,摸索烟的时候又低声骂了一句三字脏话。
护工小心地提醒道:“陆少,这里不能抽烟。”
“你什么东西,滚,”
无法发泄的怒火在心里乱窜,他顺手把烟灰缸摔了出去。
惊恐而短促的尖叫伴随“嘭”的砸地声,玻璃碎片在病房里爆开。
他见过它们。
在地上,见到过它们在他身边爆开,稍稍一动就能碰到恶心的酒液与酒液里数不清的碎片。
一双黑色皮鞋走入他的视野,那人穿着西装裤,他要昂起脖子,努力又努力抬高才能看到他的大衣外套。
畜生。
那个畜生。
陆洵归愤怒又恐惧地攥紧双拳。
胃部的疼痛让他完全睡不着,精神高度紧绷。
身体突然震颤了一下。
玻璃碎片挤进他的右手。
有人很用力地踩着他的右手。
滋滋
碎片被强硬的挤压进去。
痛。
地上是酒还是血,是真实还是虚幻已经分不清了。
滋滋
滋滋滋
手好痛。
麻,麻到没知觉了。
触感如此真实,以至于陆洵归恐惧而谨慎地低头瞟了一眼。
畜生啊畜生。
只是手机震动!
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哪个傻叉打电话”的愤怒所替代,陆洵归刚拿起手机,震动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短促的叮声。
他眼底里的暴怒一瞬消失,露出了只有在噩梦里会有的惊恐表情。
噩梦
无止境的噩梦又来了。
屏幕里只有一张动图。
发生了什么,陆洵归不在乎,他只看到了动图里的那只手穿着蓝色毛衣。
——“顾羡鱼姓什么。”
他听到顾临渊这样问他爸。
把垃圾倒在他脸上、把他骂了一通的人是
陆洵归竭力不去回想不被顾临渊知晓的第一次,但克莱因蓝的毛衣
毛衣。
是——
“顾羡鱼。”
他终于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招惹的人是顾羡鱼。
加上酒吧那晚的两次,已经有三次。
踏马的刚好就踏马的是三次!
事过不三的三次!
岩浆失去了灼热温度,火山成了不敢再喷发怒气的死火山。
不。
顾临渊不知道克莱因蓝的毛衣。
陆洵归死死盯着手机,用颤抖着的双手打字。
【你是谁。】
想做什么?
畜生,说话。
不不不不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告诉顾临渊求求求求你。
高度紧绷的神经快要爆掉。
双手不受控的开始发抖。
陆洵归眼里猩红一片,死死看着震颤得手机。
一分钟过去。
又过了三十秒,备受煎熬。
陆洵归再也忍不住,带着要结束一切的崩溃。
【畜生,说话!】
正要发过去,又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删除。
窗户关着,可他好冷。
那是顾临渊裹着冷意的大衣带来的寒意。
那一晚,他就站在他旁边,像看虫子一样看着他。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顾临渊的阴影如影随形。
他不敢发消息,更没有力气打字,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等在着。
在无止境的等待里,他竭力安慰自己,发消息的人可能不是顾羡鱼。
那天到场的有很多人。
脸色突然白了一个度。
双唇发抖。
那些人都知道不被顾临渊知晓的第一次。
他哆嗦了起来。
不敢再看手机内容,抬眼时,看到了摆在角落里的镜子。
全身镜里有一个熟悉又陌生、双眼发红的人。
脸上的表情很熟悉。
他刚刚在哪看到过。
打开手机的刹那,陆洵归想起来了。
他在跑出病房的护工脸上,看到了相同的表情。
颤抖的手,恐惧的眼,不知所措地看着砸到身边的一切。
用烟灰缸砸护工的人是他。
用手机短讯砸他的人又是谁?
陆洵归等待着。
不要是顾羡鱼。
不——
【谢自遥】
畜生。
陆洵归像刚从悬崖上爬上来的人,躺在病床大口大口呼吸着,背上、额头上一水的汗。
【给你制作的表情包还满意?】
狗东西。
什么表情包?
用烟灰缸砸护士的那股精神又来了。
陆洵归咬牙切齿地打着字,中文混合着脏话。
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可以找他麻烦的。
他愤怒地敲打手机键盘,骂了一半忽然想到刚才的蓝色毛衣,往上滑了一下看到了整张动图。
蓝色毛衣把餐盘里的东西倒在他的头上,动图下方霎时出现了一行字。
【厨余垃圾来喽~~】
草!
谢自遥那个畜生。
陆洵归大骂一声,因用力胃部抽痛不已。
他不得不放慢动作,下一秒又看见谢自遥的最新消息。
【但凡你有点脑子,应该不会希望这个动图出现在某些群里。】
不。
不能。
陆洵归咬牙道。
圈里正看他笑话的人不少,他绝对不会给那些杂碎机会。
他们肯定正在笑他。
该死的。
他还不能让顾临渊看到那个动图。
虽然没有脸,但是万一认出了那是顾羡鱼的衣服,那他该死的就知道那该死的属于第一次的“第三次”了!
陆洵归咬紧牙关:【什么要求】
要他跟谢自遥的爹解释是他打的人?
【很简单,跟柏家道歉,说都是你的错,把东西还回去】
【成交】
【还没有结束】
陆洵归黑着脸,用颤抖地双手打字:【还有什么】
【跟当晚事故时的另外两位女士道歉,以后不准直视你企图请喝酒但拒绝你的那位女士】
胃部再一次抽痛起来。
提她做什么。
陆洵归想大骂谢自遥。
骂他算个什么东西敢威胁他,得寸进尺的玩意,可他不敢想其他人看到动图的反应。
那是怎样的画面?
阴暗角落里,跟在他后面的杂碎,围在一起像从前他们嘲笑别人那样笑话他。
说虾壳固定在他头发上甩不开。
陆少是不是在哭?不是,那是流下来的残汁和油。
笑声刺耳。
下次吐出来的鸡骨头有地方丢,陆少的鼻子、肩膀上有位置放。
他好像条吃骨头的狗。
哈哈哈哈哈。
他们共同举杯喝酒。
想象中的画面让陆洵归脑袋发麻。
那天砸到脸上的油所到之处开始火辣辣的疼,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再用最烈的辣椒油碾压过。
陆洵归后悔了。
那天没去就好了。
没招惹她就好了。
有可能吗?
不可能。
陆洵归的行事作风就决定了,他招惹了一个人,就会招惹无数个。
他最应该后悔的时刻,是在准备招惹第一个人的那一秒。
【对不起】
***
咖啡厅里,顾羡鱼满意地细品着“对不起”三个字,跟品她的香草巴斯克蛋糕一样,细嚼慢咽,细细品味。
爽了。
她把手机递给谢自遥,又问:“你呢?”
“那天他不是让你看手机什么的。”
谢自遥耸耸肩:“解决了。”
他爹已经解决了他。
让陆洵归去他爹面前说出真相毫无意义,他爹的反应才是最伤人的。
“晚餐去吃法餐,我定好了。”谢自遥说。
顾羡鱼点点头。
吃传说当中的漂亮饭耶!
“吃得饱叭?”
听说法餐份量少少的。
“有意羞辱我?我请客你担心吃不饱?”
柏漱玉:“说得很有实力。”
谢自遥一脸张扬“走,SKP消费一下。”
柏漱玉挑眉:“真的假的。”
“外面下雨还想去哪,去高尔夫球场消费今天照样花不出去的一杆进洞钱吗。”
柏漱玉脸色微变。
顾羡鱼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你惹到她了。”
“事实如此。”
“好了,要我说”顾羡鱼咬咬牙:“去看看吧。”
虽然谢自遥那么说了,但万万没有让他买单的事。
她说得一脸心痛:“买点东西纪念一下。”
柏漱玉被挑起打算去高尔夫球场一战高下的胜负欲消失了,嘴角翘了又翘。
“要自己买单?谢少这下怎么展示实力。”她故意逗她。
“我消费得起!”顾羡鱼捂着包包说。
就是这年头薅羊毛不好薅,上次的断舍离和昨天的杨枝甘露计划均已失败告终。
顾临渊有脑子的。
苦笑脸。
“而且下次出来不就到了我请客的轮次?”
“提前让你们看看我无与伦比的实力,保准你们印象深刻!”
顾羡鱼语气坚定。
她要大方一点。
一直被叫“鱼糕同志”也不是一个事。
总有一天,她要跟他们坦白的不是吗,现在就是铺垫实力的时候。
下次,或者下下次,找准时机认真地坦白。
不能在网上三两句的揭过,要在线下、他们见面的时候诚诚恳恳讲述原因。
她喜欢他们用现在的视角去认识她。
顾羡鱼私心不想提及“上一任”,倒不是上一任的做法如何过分,即便“上一任”做了很多好事,赢得了好名声,她依然不想提及。
那不是她呀。
提到“她”,会短暂地让她想起穿书种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
顾羡鱼没有对抗“真理”、“科学”的勇气。
其实吧,顾羡鱼今天出门那一刻有过“坦白一切”的勇气与热情,然而在没有开口之前就听到了有关自己的“传说”。
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敢坦白大喊一声“我就是顾羡鱼的”,绝不是平常人。
下次吧。
她拖延症般地想到。
她有明天。
把困难交给明天啦。
先去体验一把和朋友一起逛街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告诉你一个
“好, 那就看看鱼糕的实力。”柏漱玉很捧场地说。
怕是看不到了。
顾羡鱼进了商场后一脸苦涩。
好多品牌不认识。
金钱观正在摇旗呐喊着发出抗议。几万的婴儿车、十几万的床单让人瞠目结舌。
她委实做不出为了展示实力疯狂花钱的“败家”行为。
购物欲跟气球里的气似的,咻咻咻两下没了。
直到她在卡地亚的珠宝店看到了一条经典钻石链的系列手链,气球总算鼓了点起来。
整条手链布灵布灵的全是钻, 亮闪闪的。
小时候她就爱这种,没想到长大了还爱。
“可以把这一条手链拿出来看看吗?”她问:“白金的那一条。”
“您稍等。”
柏漱玉凑了过来:“你皮肤白, 戴着肯定好看。”
这一系列的手链有好几条, 顾羡鱼最初配的钻最少的那款, 将近十二万。
可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亮眼。
顾羡鱼手腕很细, 戴上去仍旧细细小小的一圈。
显得手腕更细了, 有种稍稍用力就要断的割裂感。
“不太行诶。”顾羡鱼高举着手打量再三。
谢自遥晃悠了一圈,抿着奶茶靠在柜台上, “那不有钻大的。”
“那条拿出来试试。”
谢自遥说的那条, 顾羡鱼早就看到了。
设计和手上戴的是一个系列,但是钻石非常多,因而视觉上看着更有存在感。
可惜要四十多万!
NO!
大NO特NO!
“试试, ”柏漱玉撺掇道:“那条看着非同凡响。”
“可不是嘛,我单看着就感觉待会手腕要重得抬不起来。”顾羡鱼嘟囔着。
销售笑着说:“镶嵌了47颗圆形明亮式切割钻石, 总重6.38克拉。”
“很配您呢。”
顾羡鱼抬手试了一下。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手链随着轻微的摆动而在不同角度闪耀着光芒。
顾羡鱼越看越喜欢,甚至开始“理解”了它的价格。
“喜欢吗?”柏漱玉亮晶晶地看着她。
“嗯!”
纠结要不要狠心买下时, 顾羡鱼意识到一件事。
豪门生活带来的快乐不就是看中某件物品后,能不看价格大手一挥豪气买下吗?
现在是她喜欢的手链!
又不是买不起!
顾羡鱼眼里的东西大致分为两种。
喜欢的以及不喜欢的。
不喜欢的东西如果贵了, 那叫“买下是被割韭菜”,如果便宜,那叫“性价比不高不能买”。
喜欢的东西如果贵,那叫“喜欢是无价的,还管什么溢价不溢价”;喜欢的东西如果便宜, 那叫“呜呜呜神仙店主神仙买家,我要多买买让店家多多赚钱”。
理性上来说,这叫双标。
但——
管它的呢。
情绪无价。
喜欢至上!
顾羡鱼眉眼弯弯地捣鼓着包包,在她把手机拿出来准备付账之前,一张卡递了出去。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句话。
“刷我的。”
话是谢自遥说的,他保持着从钱包里拿卡的姿势,目光疑惑地投向柏漱玉。
那张递出去的卡是她的。
没说话,但用行动表达了“刷我的卡”四个字。
柏漱玉看也不看谢自遥,好看的指甲点了点和顾羡鱼同款设计但用玫瑰金做的那条手链。
“我要这条。”
语毕,她把卡放到工作人员面前,单手撑着下巴跟猫似地斜睨了谢自遥一眼:“用不着你,没事拿着你的卡去买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谢自遥:?
好装。
谁来管管她。
夹在他们中间的顾羡鱼莫名有点尴尬,“抢着买单”的剧情放小说、电视剧里看着倒是挺爽,发展到自己身上怎么想怎么奇怪,特别是当她注意到工作人员用克制而激情的表情偷偷看她的时候。
他们一定是在吃瓜!
天呐。
她算是知道网上为什么会流传那句“要打去外面打”的话了。
去外面争啊,在这里很奇怪啊喂!
顾羡鱼赶忙把自己的卡递过去:“刷我自己的,谢谢。”
说着,她把柏漱玉的卡塞进柏漱玉单手撑着下巴的那只手里。
柏漱玉眉眼不满地上扬。
“我还要买的。”
顾羡鱼纠结了两秒,心一横说:“我给你买!”
她有钱。
柏漱玉错愕地看了过来,向来端着一股劲的她欢喜地眨了眨眼。
像收起爪爪扑过来的布偶猫。
“给我买?”
“嗯!”
顾羡鱼打消了最后一丝犹豫。
“是要玫瑰金那款?”
柏漱玉眼光闪闪地看着她。
她从未想过让朋友为她买单,可是,对自己十分不舍、纠结万分要不要给自己买的她,却可以坚定万分地说要买一条手链送给她。
哈特软软。
原来心里软乎乎的感觉是这样的。
世界正处于乌云压顶的沉闷里,积蓄着一场暴雨,柏漱玉的笑容却盎然得仿佛看到了一场春天。
她不自然地抿唇一笑说:“嗯,我要那条。”
柏漱玉习惯了出门买单,偶尔被“买单”的滋味确实不赖。
好像是在跟她说: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她贪图她钱或者为了利益的关系。
她也没把她当成笨蛋或是买单的冤大头。
柏漱玉戴上手链晃了晃,问谢自遥:“怎么样,钻光闪闪。”
谢自遥喝着奶茶,正要开口,见顾羡鱼欲言又止地走了过来。
“鱼糕同志破产了?”
顾羡鱼后知后觉地硬气起来:“我很有实力的。”
“只是”她迟疑了两秒:“作为朋友,我现在应该为你买点什么。”
不能厚此薄彼嘛,这样他们三个人的朋友关系才能平衡。
朋友也是需要运营维系的。
“但我赚的钱快花完了,”顾羡鱼想了想:“要不我展示一下态度,请你再喝一杯奶茶?”
“有态度就很好了,对吧。”
顾羡鱼半忽悠半认真地说。
谢自遥:
“我谢谢你。”
“不用谢。”
最后奶茶也没买。
谢自遥今天一整天两咖啡下肚,再也喝不了其他东西。
完美。
省下18块奶茶钱。
除了手链,顾羡鱼又在里面买了一个约三厘米的黄金小狗挂坠,离开SKP又在附近的小店铺逛了一会,买了一些小小的、适合小孩过家家的微缩玩具。
小床、人物、以及盆栽,被柏漱玉笑了一番是不是要回去偷偷玩过家家。
顾羡鱼笑了笑。
*
谢自遥在咖啡厅里许下的豪言壮志未能实现,展示实力的机会被顾羡鱼夺去,晚餐便安排十分丰盛。
起码,顾羡鱼非常非常满意。
餐厅环境之类的不必说,拍照氛围感十足。
开胃酒在顾羡鱼的要求下选了一瓶她觉得高大上的香槟。
珍藏的克鲁格香槟伴随着清脆的碰杯声,在杯中晃动着,气泡升腾。
一口下去,裹着烤坚果的香气,气泡绵密,风味浓郁。
顾羡鱼很喜欢。
除了开胃酒,还有餐前小点——鱼子酱配奶油薄饼。
她用小勺舀起鱼子酱品了一口,和家里准备的有点不同。
都还不错。
接着,她吭哧吭哧吃着薄饼,但没吃太多。
前菜是黑松露温泉蛋,主菜是在菲力牛排上铺了一层鹅肝、再淋上黑松露酱汁的大餐。
再之后又上了一杯柠檬雪葩,酸酸的,顾羡鱼不喜欢。
但是很喜欢黑松露巧克力慕斯。
顾羡鱼一吃到甜品就忍不住眉眼带笑,比薅羊毛成功还开心。
柏漱玉:“你喜欢法餐?”
“好吃的我都喜欢。”
“最喜欢中餐。”
前段时间卫姨做的佛跳墙那些,真是人间绝味。
“但最近想多试试其他的。”她看着空空的餐盘说。
中餐在家里吃了很多很多,偶尔换换口味吃一顿牛排,那滋味直通天灵盖。
她依然记得切牛排时缓缓渗出来的肉汁,光是想想,仿佛还能感受到鹅肝、柔嫩的牛排与酱汁的香气在味蕾里爆开的口感。
顾羡鱼再一次咽下口水。
不行。
下次还要来吃!
柏漱玉:“要说法餐,有一位大厨做的牛排很好吃。”
“哪家餐厅哪家餐厅!”顾羡鱼问。
“他不在餐厅工作,只偶尔上门给人做两顿。”
“谁?”谢自遥问。
“我只记得他姓李,”柏漱玉说:“坏消息是他很难约,好消息是他最近承接了一个约二十人的晚宴。”
“晚宴?”顾羡鱼眼睛亮了亮。
那不是既能吃好吃的,还能跟他们一起吃瓜看戏?
顾羡鱼想起了第一次参加晚宴时的经历,当时刚重活过来,看什么都乐呵,根本不在意是不是一个人,独自坐在那吃得正欢。
现在再让她去晚宴上独自吃饭,她肯定没有了那时的心境。
她会孤单。
会羡慕有伴的人。
顾羡鱼看着柏漱玉和谢自遥,眼睛如月牙弯弯。
她是一棵树,正在努力的扎根,从无到有的与世界建立联系。
生长的感觉好棒。
活着真好。
顾羡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起初没听到外面的声音,直到——
“鱼糕同志,收收你的口水。”
顾羡鱼吓了一跳。
“没有,胡说。”
“想什么笑成那样?”谢自遥问。
柏漱玉从大厨跳到了现在的话题:“是不是身材很好、胸肌发达、腹肌卓绝的一米八五气质男模出现在你面前,正拼命诱着你,做着一些让你心脏怦怦跳的动作?”
怦怦跳?
不好吧
顾羡鱼联想着那样的场景,抿直的嘴角叫嚣着要上扬,她竭力忍住,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摇摇头。
谢自遥:“显然不是。”
“刚笑得多阳光,现在多难看。”
顾羡鱼笑容僵硬在脸上。
“你才笑得难看。”
“我那是害羞。”
柏漱玉:“以后安排安排让你好好害羞一下。”
“?”
“我要做正经人。”
不能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顾羡鱼想起柏漱玉说的场景,那股笑容又来了,可恶!
她连忙收起笑意。
柏漱玉瞥了她一眼:“去不去?”
顾羡鱼停顿了几秒,郑重道:“正经地方?”
“非常正经,让你看点好的。”
“也行吧。”
柏漱玉打开手机锁屏,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谢自遥:“你”
“我不去。”谢自遥以拒绝的手势道:“我是正经人。”
当晚,他们各回各家,只不过顾羡鱼没想到“以后”来得那么快。
两天后的晚上八点,七八个身材一流的男人正在喧闹的酒吧里跳舞。
台下一片欢呼。
顾羡鱼坐在两个胸肌超大的男人中间,彼此距离约莫半米。
为了留下想象的空间,他们戴着黑色口罩,穿的也是无比修身的黑色衬衣以及黑色西装裤,隐隐可见令人浮想联翩的肌肉线条。
香水味道清清爽爽,不难闻。
顾羡鱼像乌龟一样缩在龟壳里,第二次接过对方递来的橙汁,对方说了句什么,顾羡鱼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第三秒,她放下橙汁,咻一下跑了。
柏漱玉:?
坐在极远处跟人打斗地主的谢自遥以为出了什么事,丢下扑克牌冲到两人面前,确认没发生什么事跟着柏漱玉走了出去。
外面高楼林立,灯影璀璨华丽,对面的商场大屏正播放着某明星代言的广告片。
顾羡鱼和柏漱玉站在人行道上,顾羡鱼缩着脖子连连摇头,脸上却带着隐隐笑意。
“现在是什么情况?”谢自遥问。
柏漱玉:“她说他们太露骨了。”
谢自遥皱眉:“对你动手动脚了?”
“没有没有,”顾羡鱼摆摆手,“可是他们问需不需要跳舞。”
在她面前跳台上扭来扭去的舞。
救命。
更救命的是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想笑。
皱着眉笑那种。
“总之我确定,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顾羡鱼高中时有过一段懵懂的暗恋,后来看到对方抽烟的一幕之后一秒下了头。
大学之后顾羡鱼才明白,她根本不喜欢那个人,她只是喜欢干净向上的纯粹。
今晚就是太不纯粹了。
抱着沉浸式体验的想法进去,慌忙跑出来。
“反正不喜欢那样的。”
“用身体那种,不要不要。”
“看也不要。”
柏漱玉捏了捏她的脸颊:“没想到你是个纯爱党。”
谢自遥奇怪:“那你刚笑什么?”
“我看到好看的明星、磕CP时都会笑!有一位漂亮大美女在我面前跳舞,我照样笑呢。”
两个穿着富有想象力的男人坐在身边,扮演着不同的人设,笑笑也是蛮正常的。
但那是因为她丰富的想象力画面而笑。
她喜欢干净的。
医院里的一幅画面一闪而过。
顾羡鱼顿了顿,随即用力看着柏漱玉,将注意力转移到当下。
“走什么纯爱路线。”柏漱玉惋惜地说。
“也不算叭,”顾羡鱼想了想:“如果他们超帅超帅,我肯定会见色起意。”
一阵冷风来袭。
十二月上旬的天气真是不讲道理。
一会冷一会热。
“现在怎么办?”顾羡鱼问。
“走吗?”
“走啊,不喜欢留这做什么,”柏漱玉说:“包是不是在里面。”
顾羡鱼点点头。
但说什么她都不想再进去,柏漱玉只得和谢自遥一同进去拿了包出来。
晚上冷冷,明天开始温度会回升至十几度。
变得温暖起来。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12月底,新年来临。
她会在这里站着度过第一个新年。
顾羡鱼看着流光溢彩的世界想到。
柏漱玉出来后,她忍不住小声说:“就看了一会会,好亏喔。”
钱都花了呢。
“那走着,继续看?”柏漱玉说着就要往里走,顾羡鱼赶忙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不要不要。”
“散散步就好。”
今天出门是谢自遥请客,因为他说那晚没有安排,今天补上,他们照例是吃的那家法餐。
他们沿着热闹的步行街漫无目的地散着步,一会聊起晚上的舞,一会说他们身材多少,健身怎么怎么,一会又说到下午的高尔夫球,鱼糕同志体力太差,要多多运动什么什么,一会又说到晚餐。
路过一家糖葫芦店时,顾羡鱼买了两串草莓糖葫芦,另一串给柏漱玉,谢自遥不喜欢吃。
他们时而停下时而向前,看谢自遥抓娃娃的时候,柏漱玉吃着草莓糖葫芦想到了什么,匆忙咀嚼吞下之后说:“鱼糕。”
“啊。”
一问一答越来越流畅,流畅到顾羡鱼都已经把“鱼糕”当成了她的小名。
“记不记得我上次提到的那位法餐大厨?”
“记得,不接私单的那个。”
“你到底能不能行,花了我五十块,一个娃娃都没捞上来。”
顾羡鱼心疼地看着付款界面,忍不住吐槽了一顿,而后再度看向柏漱玉:“然后呢?”
“他接了一个晚宴。”
“宴会非常私人小众,只有一小部分企业家受到邀请。”
“很难去吧?那么厉害的人肯定不会接一般晚宴的。”
“我们可以一起去。”柏漱玉漫不经心地说:“四天后正装出席,具体时间地点我发群里。”
“我们?”顾羡鱼眨着明亮的眼睛:“你太厉害了叭!!好厉害!”
“还算行。”柏漱玉嘴角轻扬。
谢自遥拿起刚抓起来的小羊玩偶摇了摇,模仿着懒洋洋的声音说:“柏大小姐,少装一点行不行。”
顾羡鱼看都不看他,挽着柏漱玉高高兴兴地说:“我要戴那天买的手链。”
“我也戴那个好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谢自遥自知没趣,把小羊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去那吃饭?就为了吃顿饭?”
柏漱玉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的日常罢了。”
谢自遥:
“少装。”
一秒的安静之后,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是有点点装。”顾羡鱼小声说。
“但我们可以去看热闹什么的,”顾羡鱼带着期待说:“肯定很有意思。”
晚宴诶~
漂亮饭和大佬云集的地方诶~
曾几何时那不就是她梦想中的快乐生活吗。
有人和她待在一起,吃着美味饭,穿着漂亮衣服,聊着会跑题的事。
谢自遥:“是谁举办的?”
柏漱玉故意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我的人脉有多强大了。”
“行,伟大的小羊玩偶赠送死装的你。”
顾羡鱼:“接着吧,六十块的币下去就抓到这一个,给他点面子。”
“机器的问题,商家不良心。”
“是是是,天气也有问题,没下一场雨把你关在家里。”顾羡鱼看了看道路两边:“往回走吧,前面都不热闹了。”
“往停车场走。”
一行人走走停停,再度走到酒吧的时候,柏漱玉突然问:“那谁好看?”
“啊?”
柏漱玉指了指酒吧里,“他们不好看,在你的审美里谁好看?”
顾羡鱼沉思片刻:“我说实话。”
谢自遥:“没人要你说假话。”
顾羡鱼无语地瞪了他两秒,随后认真说:“他们穿西装怪怪的,硬凹造型,没有我哥穿着合适。”
“对你哥评价很高诶。”柏漱玉指着前方的大屏,好奇问:“他和你哥,谁帅?”
顾羡鱼转过身。
约十米长的巨大屏幕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男人坐在鹅黄色的长款沙发上,手背搭在沙发靠背,侧身朝他们看了过来。
碎发搭着额头,鼻梁高挺。
唇角微弯。
昏暗的夜色挡不住他笑时的灿烂。
顾羡鱼愣住。
不是因为对方精致难忘的颜值,而是:
“艺人江帆,近来娱乐圈公认的顶流明星。”谢自遥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一个瓜,他还是顾家的二公子,顾临澜。”
柏漱玉凑过来:“怎么样,他的颜值跟你哥比起来打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 19 章 让顾临渊付
“差不多。”顾羡鱼支吾道。
柏漱玉来了兴趣:“你哥颜值这么高?改天我去你家看看。”
顾羡鱼抿唇, 指尖偷偷攥紧又松开。
说还是不说?
她在心里问了自己三遍。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拳握紧道:“其实——”
“柏小姐。”
柏漱玉司机的声音比顾羡鱼的到得更快。
“柏总在催, 您得”
“我知道了。”柏漱玉冷声道,又转头问顾羡鱼:“其实什么?”
对上柏漱玉没有一丝怀疑的干净眼神, 顾羡鱼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一刹那消失殆尽。
“没什么, 路上小心。”
“行, 有事微信里说。”柏漱玉微一抬手。
谢自遥目送柏漱玉离开, 期间不经意看到自家司机站在远处偷偷打量他, 举止鬼鬼祟祟,不由皱了皱眉。
“早点回去。”他跟顾羡鱼说, 而后朝司机的方向走去。
他上了车, 黑着脸靠在椅背上。
近来发生了一些很反常的事。
他爹知道他打了陆洵归,不仅没找他麻烦,还在陆洵归住院的第三天特意让厨师做了他喜欢的黑松露龙虾捞饭和招牌红烧肉。
他时常催他出门, 问他在外面玩什么,有没有钱, 在外面要大方云云。
谢自遥清楚能让他性情大变的只有“利”。是因为他结交的是柏漱玉?
柏漱玉没有实权,资产不比谢家好多少,公司遭受谣言风波一时受困, 没有到寻求柏漱玉帮忙的地步。
是他们现在跟柏家有合作?
谢自遥一阵恶心,不再去想
另一边, 顾羡鱼坐进了温暖的车里,侧身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巨大屏幕。
广告片再度播放到顾临澜代言的家具品牌。
她所坐的小车流入车海,荧幕上的笑容却依然看得真切清楚。
传说当中的顶流哇。
顾羡鱼感叹着收回视线。
住院时很多时候都被困在床上。
其他病友聊得家长里短掺和不进去,谈病情又烦,最后只能逼迫自己去刷手机。
漫无目的刷。
刷到麻木, 偶尔看到别人出去旅游的视频,心情就格外暴躁。
万恶的大数据无止境地推送相关视频,让她陷入走不出的恶性循环。
有一天,她咬着牙卸载软件,转移注意力开始看剧。
真被她发现了一部好看的破案片。
然后接着,她看了国内外很多不同类型的电视剧,向来不关注娱乐圈、一心喜欢去外面玩的她慢慢认识了很多明星。
没有能看的剧时,就去吃瓜。
吃瓜是一件开心又不那么开心的事。
有人爆料谁谁劈腿,激动开心于能四处看证据看推断。
不开心的是当事人死不回应。
一个拖字诀不给任何反馈,白白吊人胃口。
每到这个时候,“瓜主”的神圣地位就凸显出来了。
很不好意思的说,当有人梦想和偶像吃饭甚至谈恋爱的时候,顾羡鱼的梦想是能有一位专属的“瓜主”。
跟百度百科似的,一问对方就叽里呱啦跟她说一大堆。
顾羡鱼笑出了声。
陈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是不是二公子的广告?”
“是啊。”
“听说他最近在拍戏。”
顾羡鱼了然点点头。
刚穿来的那一晚,她在网上查过龙凤胎的哥哥顾临澜,以及江令晚收养的江肆,她的弟弟。
网上关于江肆的消息不多,只说他在电竞领域颇有成就,顾羡鱼不是很喜欢打游戏,略过那一段仔细看了下颜值。
长得还不错,但据说性格不好,凶巴巴的。
而顾临澜三个字扔出去则石沉大海,什么有用信息都找不到。
原来是有艺名。
江帆。
也是在娱乐圈里有了人脉。
顾羡鱼双手环胸,不得不期待起今后的生活来。
她回了主宅,正在查看小花园的祝惠清见陈叔回来,去了顾羡鱼的房间。
“羡鱼小姐。”祝惠清在门外敲门道。
“直接进来。”
门口的可视电话传来顾羡鱼的声音。
祝惠清等了几秒,轻轻推门走进。
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果香,微甜的味道。
房间干净而整洁,沙发上摆放着许多可爱的动物玩偶,快要拼出一个动物园。
这时,衣帽间的门被打开。
顾羡鱼一手睡衣一手干发帽,心情很好地问:“什么事呀。”
“你在微信里说周日不在家,不用准备你的餐点。”
顾羡鱼嘻嘻一笑。
“对!我朋友请我吃超级大餐。”
去晚宴吃饭吃瓜那种~
祝惠清迟疑了片刻:“那晚有一个活动,半个月前您说要出席。”
活动是顾临渊发起的,请了与集团深度合作的合伙人、投资商,以及董事会代表。其中就有与顾临渊不对付的沈老、林老。
祝惠清打心眼里希望顾羡鱼别去。
沈老、林老声称近来身体不好,让自家孩子代为出席。
是真生病还是装病都已不再重要。
两个老狐狸一直想拉拢顾羡鱼,借她在晚宴让顾临渊难堪。但那些老狐狸不会一直给她机会,说到底,他们只是想利用羡鱼的身份讲点故事,这次不去,正好断了他们的念想。
想到这,祝惠清又想起前些日子顾临渊、顾羡鱼以及沈□□同出席的那场晚宴。
她有意向顾临渊、裴助甚至那栋别墅的管家打听那晚发生了什么,大概是主办方严防死守特意交代,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羡鱼应该没闹出什么事。
祝惠清记得很清楚,顾临渊和她的关系就是从那日开始缓和的。
又有哪里不对。
祝惠清眉眼紧蹙。
顾临渊又是从那一阵开始,着手进行一味转让一事。
肯定发生了什么。
祝惠清暗自头疼。
不管如何,当下羡鱼别被那群老狐狸耍着玩最好。
祝惠清措辞谨慎:“如果您那天忙”
“不去了呗。”顾羡鱼笑着仰头:“是不是要说这句话?”
祝惠清微微一顿:“是的。”
“这就是我的答案呀,那天有天大的事我都不去了,麻烦帮我推掉!”
也不知道上一任为了什么要去,去哪里。
管她的呢,管她什么事~
“对啦,顾临渊回来了跟我说一声。”顾羡鱼走进浴室的脚步一顿,她回头道:“我有事想问他。”
祝惠清静静注视着她,眼角细纹温柔:“你和顾临渊近来似乎关系不错。”
很令人庆幸。
顾羡鱼愣愣眨着眼睛。
等她反应过来时,祝惠清已经走出了她的视野里。
“没有吧。”
她对着空气说。
他们只是偶尔说话的关系呀。
顾羡鱼摇摇头,甩着干发帽去了浴室。五十分钟后,她吹好头发,正回复群里的消息,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是有点事,但下次见面告诉你们。】
【当面说比较好】
要坦白地解释,直观地看到他们的反应。
打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反而会让她的解释变得似乎“很无所谓”。
【谢谢谢你个头:什么事神秘兮兮的?】
【Estelle:谈到神秘,她那位跟顾临澜颜值一较高下的哥,倒是吸引了我】
【Estelle:@南瓜大王 看看照片】
【我】
【谢谢谢你个头:不装了,我就是她哥】
【南瓜大王:?】
【我先处理点事,待会再来找你麻烦(微笑)】
【谢谢谢你个头:好的妹妹,一段时间不来也没事,哥不催你】
【Estelle:要点脸】
微信的群聊消息就没停过,顾羡鱼习以为常,随手套了一件风衣往二楼客厅跑。
据她对二楼户型的了解,这里是顾临渊回书房或者房间的必经之地。
顾羡鱼把双手放在口袋里,玩着双脚交替踩木质地板纹路的无聊游戏。
几个来回后,动作变得机械起来。
思绪从左脚转到右脚,再转到祝姨的话上。
——“你和顾临渊近来似乎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
算不上。
应该是可能是不用花钱的合租室友关系,同一个屋檐下,偶尔说说话。
当然还有薅羊毛的关系。
关系不错是她跟柏漱玉、谢自遥那样的。
有事聊天。
没事也聊天。
她和顾临渊做不了朋友,更做不了家人。
家人之间应该需要很多东西吧,信任、扶持、关心等等?
好吧。
她不知道家人是什么样的。
很高深的一个课题。
顾羡鱼摇摇脑袋,轻轻一蹦,换右脚踩上地板的另一条纹路,同时歪头看向楼梯口。
顾临渊刚好走到那。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他脚步顿了一秒,继而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看着手机看似忙碌地往前走。?
顾羡鱼古怪地歪了歪头。
“那个”
她的声音放大了些:
“你查到了吗?”
顾临渊脊背微僵地转身看她。
“就是陆洵归那件事。”
顾羡鱼的琥珀眼眸灵动地转了一圈,稍许,她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道:“作为顾家的成员,我决心要以顾家的利益为重,即便和陆洵归在酒吧里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我也不会做出让两家合作为难的事。”
顾临渊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找到幕后真凶了吗?那个人把锅甩给我,恶化合作双方关系,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一定不会放过,会带着礼盒、水果开开心心拜访,虔诚许愿好人一生平安,身体健康的。
顾临渊的语气比平常冷淡。
“没有。”
“还没有?”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
“很晚了。”
顾羡鱼:?
“我要休息。”
“不重要的事不要提。”?
【他的事才不重要呢】
顾羡鱼吐槽了一句后愤愤躺下用被子蒙住自己。
一秒后,她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脸来。
“顾临渊该不会以为是我贼喊捉贼吧?”
【应该不是】几分钟前才出现的系统说:【他可能是实话实说】
【他每天都很忙】
顾羡鱼气鼓鼓地说:“我听懂了,意思是就我很闲!”
“好吧,我确实很闲。”
顾羡鱼再度用被子捂住脑袋,系统关心地飞到她旁边:【你不告诉我你今天做了什么吗?】
一阵沉默。
【你在生气?】
“没有。”
【那你】
“我在思考——”顾羡鱼掀开被子,和系统对视:“我让陆洵归跪下喝酒这件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谁在造谣。”
【你可以去问他】
“我讨厌去医院。”
【那就用微信问他】
“可是我又想亲眼看看,他看我的眼神有没有改变。”
【】
【那就等他出院!!】
眼看着系统暴躁起来,顾羡鱼嘻嘻一笑:“我就是这么想的。”
“小桶。”
【】
逗狗呢你!
【不要叫我小桶】
“好的,桶桶。”
“明天你在吗?”
“我打算进修高尔夫,需要你纠正我的动作。”
“另外,为什么最近你去充电的时间越来越长,为什么你都不陪我一起出门。”
“桶桶?”
“小桶?”
“小桶桶?”
【[怒][怒][怒]】
“好啦,不逗你了。”
“我知道啦!”
“是你系统升级,最近发表情包比较多,所以耗电量快!”
【[翻白眼][翻白眼][翻白眼]】
【我不能长时间在外面陪你】
【为什么】顾羡鱼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系统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耷拉下去,它飘到原本放桶窝的地方去。
那里又变了样。
在它不在的这一天,外出回家的顾羡鱼又买了几块电池,给它加盖了一个二楼小花园。
大拇指大小的长椅上,有一个两厘米长的迷你小女孩,看起来是她,以及一个
黄金迷你小狗。
原本感动不已的系统面无表情地飘到远离小狗的那一侧。
如果有机会,它一定要一脚把那只小狗踹下去。
*
翌日一早,顾羡鱼噔噔噔跑下楼梯去吃早饭。
她起得比平时晚点,顾临渊已经吃过,就剩下她。
吃完之后,她跑到菜地里逛了一圈,确认蔬菜们都在努力成长,土壤环境优良又快快乐乐跑了。
看得种地老师傅无奈又无语。
谁家大小姐跟她一样,隔三差五跑过来跟蔬菜说话的。
自知道她就是顾羡鱼后,种地老师傅暗自观察了一阵,确认顾羡鱼不像传的那么不好接触后找了个机会问过她:“我种地你不放心?”
她说:“不是,我来刷微信步数。”
年轻人的世界令人迷惑。
老师傅直叹气。
顾羡鱼在菜地巡视了一圈之后,又跑到桥上喂了喂锦鲤,再去堆满银杏叶的小路上蹦了又蹦,最后走不同的路回主宅。
她打算去偷练高尔夫球。
昨日下午他们又去高尔夫球场打了一下午,顾羡鱼有心想学会这项技能,但她成长速度有一点点点点的慢。
体力、力量、准度、姿势都有问题。
谢自遥和柏漱玉又是这方面的高手,在他们俩的衬托下,她打得实在不能看。
能怎么办呢。
背着他们偷偷练啊!
苦练之后再假装没有努力、稍稍一打就能进步,装死他们。
正想着,微信群聊又哐哐往外冒消息。
谢自遥发来了一张他在家里用那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室内高尔夫模拟设备练球。
柏漱玉则发了一段她和普拉提老师一起练习的视频。
可恶。
顾羡鱼气恼地收起手机,问了一圈终于找到祝惠清:“祝姨,我有事。”
“你说。”祝惠清放下平板。
“家里应该有健身房之类的地方吧?”
“有的,我带你去。”
“等等,我换个运动服。”
“另外我想要这个。”顾羡鱼指着谢自遥身后的室内高尔夫模拟设备。
祝惠清迟疑了一会,忽地道:“顾先生书房里有一套,但是他不在的时候,其他人不能进去。你要打的话”
她视线一转,偏头看向正在客厅看书的顾临渊:“顾先生,可以让羡鱼小姐去吗?”
顾羡鱼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今天不是周五吗?”
上班上班给我去上班!
“顾先生近期忙别的事。”
与晚宴有关的事。
“喔。”
顾羡鱼纠结了两秒:“我要打球。”
顾临渊翻了一页书,看也不看她:“去外面打。”
“你让我去打球,我就”
不薅羊毛?
不行不行。
不什么呢
“允许你以后吃我让师傅种的蔬菜,允许你每天吃我点的餐,你知道的,思考每天要吃什么,换着花样来是一件很费脑细胞的事,”顾羡鱼没什么底气,但依然理不直气还装地说:“很公平吧?”
顾临渊有好一会没有翻页,也没有动,时间久得顾羡鱼都打算走了。
“跟我来。”
她还以为听错了,见顾临渊拿着书往楼梯方向走,顾羡鱼眼睛一亮,小跑着跟上。
“我去换运动服。”
她蹲在地上又一次系紧鞋带,抓着球杆环顾四周,顿了顿指着角落的艺术品问;“它贵不贵?”
顾临渊用困惑的目光打量起她,指腹轻轻摩挲着书封。
“嗯我第一次在室内打,你知道的,新手嘛,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
“以我的经验来看,艺术品搬走比较好。”
吊灯能拆走就更好了。
顾临渊准确抓住了顾羡鱼偷偷往台灯上瞅的眼神,他沉默了两秒说:“不要在这打。”
“怎么能出尔反——”
“给你六十万。”
“?”
“下楼,让祝总管帮你购置一套。”
去祸害自己的房间。
顾临渊从书桌柜子里拿出支票,极快写完递给顾羡鱼。
顾羡鱼抱着球杆走到他面前,亮晶晶地看着支票,捏着它往自己的方向带,可是顾临渊没有松手。
想了两秒,顾羡鱼恭敬地一手拿钱一手给货,把球杆递给了他。
交易完成。
赚了六!十!万!
顾羡鱼怎么都没想到,顾临渊会用钱收买她。
同样的,顾临渊没有想到,有一天能用钱解决顾羡鱼带来的麻烦。
这一刻,双方都认为自己赚了。
顾羡鱼回到房间把支票放进保险柜里,又去祝惠清在微信里跟她提到的健身房里跑了一会步。
她有点想用哑铃那些玩意做力量训练,练练肌肉塑个型,整个马甲线出来。
不过得先前请私教来,不然容易受伤。
春天吧,等3月春暖花开,和柏漱玉、谢自遥旅游完回来就开始。
顾羡鱼美滋滋地盘算着,仿佛马甲线已经长在了身上。
约莫十点多,她洗了个澡一身清爽下了楼。
祝惠清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公事,顾羡鱼端着水果挪到祝惠清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盘腿坐着,舒舒服服开始吃水果。
祝惠清放下平板,温柔一笑:“羡鱼小姐是不是有事?”
“料事如神呐!”
祝惠清眼底笑容更深:“您说。”
顾羡鱼倾身把果盘放到大理石茶几上,试探着问:“一般情况下,如果家里需要购置一些必须物品,是谁结账呢?”
“支出会从顾先生的卡里走。”
“他付?”顾羡鱼亮晶晶地问。
“是的。”
“您想要买什么?”
“打高尔夫球的那个,我早上给你看过。”顾羡鱼压低声音说:“要最最最最好的。”
“他付钱。”她用气声小心翼翼地说:“不要告诉他喔。”
祝惠清的眼神飞速在她后面闪过。
“好的。”
“我听到了。”
一前一后、一女一男两道声音接连响起,在祝惠清明显越过她看向后方的温柔眼神里,顾羡鱼缩紧身体,缓慢而僵硬地回头,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您怎么还在这。”
“可能因为这是我家。”
与此同时,大脑叮咚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省钱,目前进度28%】
时隔好几天,终于完成任务啦!
还!有!谁!!!!!
顾羡鱼再一次朝顾临渊笑了笑,秉持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倾身端走果盘,边往外走边用气声叮嘱:“就按我说的办。”
“他付。”她用手指着顾临渊。
“什么都是他付。”
“要最好最贵的。”
“快一点喔。”
她继续用气声说。
顾临渊皱了皱眉,平静而冷淡地说:“还不走。”
顾羡鱼仍旧用的气声。
“好的,顾总。”
“记得付款。”
顾临渊:
祝惠清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忍住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你的那个
看着顾羡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祝惠清走到顾临渊身边,声音温和:“下一年的购置清单与本年的账单,你看看。”
见顾临渊仍若有所思地看着楼梯, 祝惠清说:“年轻人就是朝气蓬勃,鬼点子多。”
她眼尾的皱纹温柔上扬:“很像你母亲年轻的时候。”
顾临渊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目光仍落在楼梯口的方向, 却像透过那处看向别处。几秒后, 他收回视线, 低头继续看清单,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嗯。”
他没接关于母亲的话,只是淡淡道:“清单您定就行。”
说完便起身往书房走去, 步伐不快, 却带着一种不欲再深入聊下去的疏离。
祝惠清紧了紧手里的平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忽然疾步上前:“一味——”
顾临渊脚步微顿。
“确定要卖?”
他沉默片刻, 喉结微微滚动,像是要咽下什么。
“是。”
他的语气轻而飘渺, 祝惠清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的右手,忽然很想问一句——卖掉的到底是股份,还是江令晚留给你的一切?
她跟着握紧拳头:“卖掉它, 能得到你想要的?”
你的事业会成功,生活会更幸福?
有一会, 客厅安静得仿佛无人之境。
顾临渊看着空荡荡的楼梯,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界那么久,握紧的右手指节泛白。
眼里漆黑一片。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抬步离开。
祝惠清一时无所适从。
自顾临渊回国之后,他日渐成熟、沉稳, 愈发沉默寡言,十几岁时尚且会跟她说说心里话,进入致远集团之后,他就像深不见底的大海,捉摸不透。
但无论心底藏了多少事,祝惠清都知道,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致远。
如今,她不知道了。
卖掉一味是一个很冲动的决定,这完全不符合顾临渊的行事风格。
她不明白,他究竟在怕什么。
以至于如此决绝的抛下和江令晚有关的一切,以为那样就是安全。
祝惠清看着平板上的清单,陷入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见换了身衣服明显准备出门的顾羡鱼。
顾羡鱼笑容满面,祝惠清光是看着她,心情就跟着好了起来。
“打算出去?”
“嗯嗯!”
*
收了六十万又白嫖了一套设备,顾羡鱼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跑到顾临渊书房“出尔反尔”着练球。
天气预报没有骗她,今日天气不错,气温有所回升。
适合出门。
柏漱玉和谢自遥有各自活动,顾羡鱼便打算一个人出去。
也不算一个人。
因为
琥珀眼瞳滴溜溜转向左侧。
三角形的阳光照射着车座上的针织圆筒包。
被她强制要求“待在”包里的蓝色小光团浮在包口一动不动。
系统说,她先去球场,它回主世界逛一圈再“咻”一下闪现就能自动出现在宿主身边。
顾羡鱼不同意。
那样太无趣了,现在有人陪着坐车多有意思。
它还能晒晒太阳。
顾羡鱼去了球场,便有人带她之前训练的地方。
前两次教她的教练今日在教别人,顾羡鱼索性不要教练了。
她有无所不知的系统。
【请监督我打球,在我懈怠或者偷懒的时候提醒我。另外,纠正我的动作】
【不要把我当AI用】
【好的,小桶】
【】
顾羡鱼决心训练一下午,起初打得挺认真的,然而“桶知道”——
顾羡鱼有三分钟热度。
就是一开始元气满满,带着“我要成为高手”的热切希望,十分钟后开始停下瞅瞅树木、看看别人注意力分散,二十五分钟后气喘吁吁喊好累、
三十分钟后开始嘟囔:【小桶,你到底行不行呀】
【我的动作怎么可能不标准呢】
【好吧,就有一点点点点点的不标准】
【要多鼓励我,多赞美我,不然我怎么成长?】
还没等它反驳她的“强词夺理”,顾羡鱼眯着眼睛看向天空,用手遮了遮眼。
【阳光好好,好想趴在草坪上打滚】
【触感很好,青青草坪,羊一定很喜欢】
【】
得。
训练就此终止。
顾羡鱼坐在长椅上咕噜咕噜喝水,系统无奈地收回目光。
现在要喝水的应该是它。
说了半小时,如果可以“口干舌燥”,它应该已经渴死了。
【你今天没有什么进步】系统说。
“肯定是你的问题。”顾羡鱼小声嘟囔。
【没有比我更优秀的教练】
不仅要纠正学员的技术,还要照顾学员的情绪,不间断的鼓励她,飘来飘去三百十六度的评估她的动作,对技巧的角度给予海量数据分析。
【我就来打了两次,单轮进度看算打得很不错了】
系统当然承认,它不得不把问题归因于训练强度的问题。
【休息一会继续】
顾羡鱼看着它:【还要继续?】
【羡鱼宝宝,公主殿下,即将成为高尔夫高高手的顾羡鱼女士,休息一会我们继续好吗?】系统补充道。
原本还“哼哼”的表情变成了“嘻嘻”。
顾羡鱼眉眼弯弯:“好的呀。”
系统:ε=(??ο`*)))唉
顾羡鱼休息了约莫五分钟,再度起身准备练球。
刚拿起球杆,之前带她的教练来了。
训练进度突然就从15%飙升到65%。
系统飘到水桶包里“狗狗祟祟”地看,企图解决“顾羡鱼为何在它这里进步缓慢”的问题。
十分钟后,它有了答案。
与它无关。
顾羡鱼在教练面前和在它面前是两个样!!
在教练面前的顾羡鱼被指出问题会乖乖点头,不反驳,不会要求教练喊她“高尔夫球高高手”,不会嘟囔好累不想学。
在老师面前乖乖的,在它面前“横行霸道”。
像三四岁的小朋友上幼儿园,进去之前哭着喊着要妈妈爸爸,进去看到老师之后擦掉眼泪握紧拳头说“我要做坚强宝宝”一个样。
所以
系统沉默了两分钟。
“咻”一下消失了。
顾羡鱼突然看向放了水果、坚果还有水杯的休息桌,她放下球杆在水桶包里翻了翻。
脑瓜子嗡嗡的。
她没听错。
系统跑了,临跑之前还说了一句:【好好上学,放学来接你】
顾羡鱼:
可恶!!
顾羡鱼打了一下午球,拖着疲乏的身体回了家,晚餐直炫了两碗米饭。
“明天可以在家练。”祝惠清跟她说:“设备今晚到,放在哪里?”
“二楼的客厅。”
反正那里都没人的。
“好。”
然而第二天,顾羡鱼没有练球,绕着主宅走了一圈之后就开始挑选明日出席晚宴要穿的衣服。
顾羡鱼决定改变一下风格,做一次“优雅矜贵大小姐”,所以挑了一套千鸟格纹的小香风套装。
秋冬高定款,再化个妆,想想就很期待捏(#^.^#)
顾羡鱼特意让祝惠清请了一位专业的化妆师明天上门。
付款单自然统一交由顾临渊。
下午闲着无聊,在家里的影院挑了一部时尚电影。
舒舒服服躺在按摩椅上看了一会,衣服很漂亮,但顾羡鱼看得没精打采的,中途收到群里的消息,索性边吃水果边回了起来。
电影就成了让世界保持热闹的背景音。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想要热闹
【谢谢谢你个头:[图片]】
【运动两天的成果】
顾羡鱼默默关上了记录着谢自遥今日运动量的图片。
【谢谢谢你个头:@南瓜大王 今天去打球没有】
真想装没看见。
顾羡鱼在心里嘟囔。
昨天打定主意偷偷练球,再适时展现技术惊艳全场,但是练了一下午,她就忍不住在群里说了“练球一天”的事,还说“运动好快乐,以后要天天练”。
简直是被运动带来的多巴胺和内啡肽迷得神志不清。
【话题pass,来,下一个】
【谢谢谢你个头:下一个话题是,去不去爬山】
【南瓜大王:爬山可以!】
出去玩!
【Estelle:跳过与运动有关的话题,下一个。】
【谢谢谢你个头:找个时间唱K?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南瓜大王:东北好玩,想吃铁锅炖!】
【Estelle:你俩一起安静】
【Estelle:明晚七点,准时到】
【南瓜大王:好的好的,我明天还想跟你们说事来着】
【谢谢谢你个头:@南瓜大王 上次提的事不是开玩笑?】
【南瓜大王:不是!我得想想怎么说】
顾羡鱼关上微信,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巨幕。
电影正演到尾声,她富有想象力的大脑却开始预演明天见面的场景。
届时,她要怎么坦白,说什么,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因为外面的传言瞧不起她,说她恋爱脑,脑子拎不清?
顾羡鱼摇摇头。不会的,他们肯定不会。
眼前忽然一黑。
电影结束
屏幕黑了下来。
顾临渊关上笔记本电脑,打开几份待查阅的文件。
钢笔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刹那,顾临渊再次顿住。
今晚他的注意力格外不集中。
自祝姨昨晚跟他说顾羡鱼决心不参加周日的活动,准备和朋友出去玩开始,烦闷感如涓涓细流一点点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最初尚不影响工作,到了今晚,当他第五次查看“一味”股权转让的合同时,溪流竟然强大到成了能淹没万物的洪流。
他仰面深呼一口气,放下钢笔关上文件,倒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陆洵归。
陆丰。
陆丰
顾临渊无声重复着他的名字。
陆丰很有眼力见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工厂正产运转,和集团的合作继续。
表面越平静,深海之下的波涛越汹涌。
顾临渊深喑此理。
陆丰必定会去找沈老,用“背叛顾临渊一派”作为筹码,让沈老助自己拿下集团明年第一季度的项目。
沈老不清楚他和陆丰生了裂隙,陆丰不会主动交代。
现在,他要在双方博弈谈条件之时,解决工厂问题。
这直接关系到集团第一季度的效益。
他让裴助、沈助私下接触的新工厂未来发展很好,前景不错。
品质好,效率高,价格稍低,但问题是规模小。
要经过三四年的发展才能越过陆家的工厂。给他们注资倒是个办法,但有拔苗助长的风险。
没有经历几年动荡沉淀的管理人,猛地吃到大单,难免有犯错的风险。
监督、管理、融资尚且是能控制解决的小问题,但更换下游合作商在董事会那里很难通过。
陆丰的工厂就算只有七十分,但胜在知根知底;即便能打九十分,董事会照样不会轻易同意。
他们现在的合作已经足够愉快,不必跳出舒适区。
倘若他执意如此,背上些风险倒不是问题,问题是
顾临渊阖眸。
转来转去还是转到她的身上。
如果陆洵归是她的棋子,其他人主动或被动的参与了她的剧本,她的最终计划是破坏他和陆丰的关系。
不。
她决定不了他的行为。
退一步。
破坏顾家、陆家的关系?
他不出手,她代表顾家出面
不对。
他们的关系决定了她无法代表顾家,无人信服。
只是偶然?
看似偶然,但他却走上了记忆里的老路。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不是被陆家背叛,而是自主选择。
顾临渊疲惫地揉了揉眉眼,万千思绪推导不出一条符合逻辑的结果。
唯一明细的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顾羡鱼不能再一次背叛他。
不出席很好。
***
很好。
阳光明媚。
顾羡鱼站在床边神了个懒腰。
太阳闯入,温柔地将地板纹路照亮。
顾羡鱼蹦蹦跳跳下楼去吃早餐,顾临渊不在。
“他呢。”顾羡鱼指着对面的空位。
“今天有事。”
“当老板真忙。”
祝惠清点头:“有一次,他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从国外出差回来,在飞机上睡觉,第二天落地直接到公司开会。”
天呐。
顾羡鱼光想想都累得一脸皱巴了。
“他不累?”
“他很享受。”
“?”
“工作会给予成就感。”
顾羡鱼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说:“祝姨,我饿。”
祝惠清:“准备了牛油果三文鱼鱼子酱三明治,黑松露蛋饼,以及咖啡。”
顿了顿,她看着顾羡鱼:“可以吗?”
“!!!”
顾羡鱼狠狠点头,过了一会,又狠狠咬了一口黑松露蛋卷。
哇哦!!
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祝惠清一笑,她没有立即出去忙,而是拉开另外一把椅子处理起家中大小事务。
哪哪的花销、厨房买菜、宅里园林搭理都要由她看一遍。
顾羡鱼看着她,又看看餐盘上漂亮又香的食物,幸福地吃了起来。
约莫一点四十五,化妆师、发型师上门。
顾羡鱼洗了澡,香喷喷地从浴室里走出来,而后体验了一把以往在明星vlog里看过的情节——坐着让她们捣鼓。
可是并不无聊。
因为她们一直在夸她!
什么皮肤很好,滑腻又白,什么眼睛漂亮,是不是戴了美瞳,什么很有气质,手指修长白皙什么的啦。
顾羡鱼哪经得住她们那么哄,故作镇定,嘴巴撅着却依然笑成了一朵花,苹果肌生疼。
其间,她尝试呼唤系统转移注意力。
系统不在。
想必又摸鱼去了。
四点二十,顾羡鱼做完妆造,距离出发还有些时候,她打算找个地方拍拍照,嘚瑟嘚瑟,得意得意。
顾宅是个出图的好地方,拍照发个朋友圈什么的正合适。
四点四十,祝惠清来找她的时候,顾羡鱼正严肃思索要配什么高大上的文案。
经过一段时间的“装修”,现在,她的朋友圈已经“装”得比较好看,有食物照片,运动照片,偶尔穿插一次看起来像在园林旅游、实则在家里的美照。
生活可谓多姿多彩。
“陈叔正在等你。”
祝惠清提醒。
顾羡鱼“嗯嗯”两声,小跑着上楼换鞋找包。
今天挑了一个黑色的Birkin 25,锁扣的位置又是勃艮第红的。
黑红搭配,很有大小姐的矜贵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演小说里的掌权人大小姐呢。
装,太装了!
顾羡鱼受不住诱惑,打开橱柜把它带出了家门。
意外的是,祝惠清正在车库等她。
“和朋友玩得愉快。”
“好的呀!”
陈叔开着她的迈巴赫过来时,顾羡鱼委实激动了一下下。
其实这辆车前天就能开了,但是顾羡鱼一直没选它。她想来点仪式感,第一次和朋友出去赴宴,第一次坐她的漂亮豪车~
座位宽敞,顾羡鱼抱起她让陈叔买的小狗玩偶美滋滋躺着看刚拍的照片。
唉~~
就是那么美。
没办法。
素颜的时候都能被星探挖掘,现在让妆造师给她打理了两小时,那不得美得变成“女娲心头上的宝”。
哑光大地色系的眼妆,眼睛看着深邃而神秘,无可挑剔的唇妆,丝绒色的复古砖红。
顾羡鱼很少用这么“正”而突出的颜色,猛地一看还挺适合她的。
顾羡鱼对着手机相机嘚瑟了一会。
叮的一声,群里消息又来了。
【Estelle:我出发了@南瓜大王 出门没有】
【出啦!】
【怎么不问问她帅气的哥哥——我】
顾羡鱼沉默两秒,礼貌而友好地说:【不要开我哥的玩笑】
【我怕你待会尴尬】
【谢谢谢你个头:你哥要来?】
【不是不是】
【你们应该认识他】
【谢谢谢你个头:我认识的人里没有比我帅的,肯定不认识】
要不是认为面对面坦白更加真诚,顾羡鱼恨不得当场就告诉他——
“我哥就是你们开玩笑,说要三百六十度旋转跳到陆洵归家里扔老鼠的人。”
【南瓜大王:不说了不说了,我要积攒勇气告诉你们一些事】
她就是那个“恶名远扬”的顾羡鱼啊TAT
【谢谢谢你个头:什么事到了需要勇气的地步?你家和我家有世仇?】
【谢谢谢你个头:有仇好啊鱼糕同志,欢迎吞并我家】
顾羡鱼又担心又想笑。
【会有损我的形象】
【谢谢谢你个头:你的担心多余了,你什么形象我们能不知道?】
【南瓜大王:我什么形象?】
【谢谢谢你个头:吃货且纯爱,阳光又坦率,前面说的都不是真的,其实是人菜瘾又大】
【南瓜大王:[怒][怒]】
【Estelle:纯爱到男人都不敢看,能做什么有损形象的事】
顾羡鱼揪着手指甲直叹气。
唉。
“她”为男人做了可多可多。
顾羡鱼暂时不想谈这个,把话题引到今晚的活动上。
【我们坐在哪里?】
【会有座位名卡引导你找位置的】
【喔喔~】
顾羡鱼点点头,转而转入相册整理刚才拍的照片。
刚翻了两张,心脏一紧。
她赶紧切换到聊天界面,哐哐一顿打字。
【座位名卡写了名字那种?】
【我的名字是什么???】
几条奇怪的信息蹦跶出来,顾羡鱼大脑一片空白。
柏漱玉说什么?
什!么!
“什么?!”
裴助接过沈助递来的名单,“你怀疑她是顾羡鱼??”
“怎么可能。”裴助勉强扯了扯嘴角:“不会的吧。”
“柏漱玉和谢自遥是顾小姐的好友,我查过”沈助靠近裴助低声说:“在陆家发生的事就跟他们俩有关。”
“你跟祝总管打个电话,问问顾小姐今日出门没有。”沈助建议。
裴助说什么都不相信,但为保万无一失仍是照做。
得到的答复却是:顾小姐和朋友出门聚餐。
裴助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飞速转着。
今晚活动一共二十人,安排了两桌。
顾临渊那桌坐是他亲自拟的名单,另外一桌则是青年企业家。
柏漱玉、谢自遥以及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再说,顾临渊前天已经让他撤了顾羡鱼的位置,确定顾羡鱼不会赴宴,今天怎么又以这种身份来了?
“我跟顾总提一下。”
裴助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办公室。
熟悉的雪松味萦绕在空气中,平时只觉得清冽好闻,此刻却压得他胸口发闷、发紧。
裴助报告完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安静。
顾临渊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定格到他身上。
眸光一沉
“确定是她?”
“不是非常能确定,和柏漱玉、谢自遥一同出席的人叫”裴助说不出口,直接将名单递给顾临渊:“最后一个。”
顾临渊视线往下。
眼神转深
【鱼糕?】
【我叫鱼糕??】
啊——
我的妈呀。
好丢人。
不想去了,想回家。
顾羡鱼心如死灰地倒在座椅上,眼里失去了焦距。
想想那场景。
有格局有质感的晚宴上,宴会厅深处的弦乐队正演奏乐曲,古典乐优雅,与会者衣着得体、聚散从容,酒杯轻碰,低语着交谈,人人有分寸。
面前的餐盘在水晶灯垂落的光影里闪耀着,代表着名字的卡牌摆放在高脚杯前侧。
透过香槟绵密的气泡,依稀可见上面的名字。
写的是:
鱼糕。
哈!哈!
鱼糕。
顾羡鱼面无表情地笑道。
好丢人啊。
【我们早点去,到时候让人拿下去或者临时改个名字】柏漱玉安慰。
顾羡鱼勉强点点头。
她今天可是“矜贵大小姐”,穿得很有气质,怎么能顶着鱼糕的名字参加晚宴。
一定要给它藏起来,一定!
顾羡鱼咬牙道。
宴会厅现场低调而华丽,比顾羡鱼第一次参加的晚宴看着更有质感。
顾羡鱼顾不得欣赏,满脑子都是如何偷走自己的“鱼糕”牌牌。
然而,写了柏漱玉和谢自遥铭牌的旁边却没有鱼糕。
她左看右看,四处寻找。
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视野。身体一点点僵硬。
谢自遥皱了皱眉:“他们会不会当成菜名了?”
柏漱玉:“不可能,没那么离谱。”
顾羡鱼脑瓜子嗡嗡的,她努力抓回自己的声音。
“没有当成菜名。”
“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名字。”
“哪?在哪?”
顾羡鱼竭力把注意力从写了“顾羡鱼”的牌牌上挪开。
如果没看错,她旁边就是顾临渊。
啊——
她想土拨鼠尖叫。
“怎么了鱼糕同志,看什么这么专注。”谢自遥问。
顾羡鱼赶紧收回视线,无力地摆摆手:“我怎么看到了顾临渊的名字?”
“是啊,”柏漱玉挑眉一笑:“今晚的主办者是顾临渊。记住,我们三个现在是青年企业家。”
“厉害,这都被你闯进来了。”谢自遥抱拳直道佩服。
“正常操作,”柏漱玉环视一圈都没看到“鱼糕”两字,凑到顾羡鱼身边顺着她的视线观察:“你在哪看到了你的位置?”
一时无人回应。
谢自遥和柏漱玉对视一眼,奇怪地再度看向顾羡鱼,只见她眼里的光
没了。
“来不及了,计划有变。”顾羡鱼无力道:“我得跟你们坦白一件事。”
柏漱玉笑容渐淡,关心道:“没事的,慢慢说。”
“其实”
“我叫顾羡鱼。”
空气突然安静了。
顾羡鱼不敢看他们的表情,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
“别逗了。”谢自遥一笑。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的。”
“因为在外面评价很差,但我是真心想要改变。”
“我不想因为我过去的做法,而让你们对我的想法发生改变。”顾羡鱼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我们是现在以及未来的朋友,不是过去的。”
“也是现在和未来的我,想跟你们做朋友。”
柏漱玉的表情一点点走向呆滞,谢自遥的笑意一点点散尽:“你的那个哥不会是”
“顾总。”
门口,有人喊道。
作者有话说:
无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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