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炸掉的是她
有。
想吃的一切都有。
顾羡鱼脚步轻快地朝餐厅走去, 眉梢扬起。
红霞浸染天空。
顾羡鱼受到了太阳的召唤,身体变得很有劲。
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想试试, 什么都难不倒她。
如果现在让她再跑五公里,她都能拍拍胸脯说“不在话下”。
这就是生命力吗?
顾羡鱼无限憧憬起今晚的晚餐。
想在布置得丑却幸福的餐桌上吃想念已久的食物。
去餐厅的路上, 顾羡鱼看到了很多与圣诞节有关的小饰品。
红的绿的在“画蛇添足”的美学风格下, 被点缀到古董花瓶旁边。
顾羡鱼笑出了声。
太阳在沉落之前大方地将最后一点昏黄洒向它喜欢的大地。
洒向窗边的绿植, 门前的地板, 顾羡鱼穿过玄关往另一侧走时的粉色海豚拖鞋。
温暖而柔和。
顾羡鱼走过半开放式的餐厅墙壁, 眉眼带笑地看向熟悉餐桌。
菜品丰盛,一共八道菜。
但偌大的餐厅冷清而空旷。
几道菜散发的腾腾热气倏忽消散在空旷的冷意里。
阳光被挡在了外面。
昏黄不在。
世界褪去了那层昏黄的滤镜, 开始变得暗淡。
沉黑一点点吞噬天空。
顾羡鱼对着空气叹了一口气。
比起吃饭, 和祝姨、卫姨等人一起装饰顾宅似乎更有趣些。
她眨了眨眼,拉起板凳坐到餐桌边。
她想邀请祝姨吃饭,但祝姨很忙,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开口。
顾羡鱼放弃了, 打开平板随便放了一部剧,再打开手机对着餐桌拍拍拍。
佛跳墙装在仿古小坛里,青花鱼纹盘里装的是八宝黄鱼, 烤猪蹄放在镶着金边的白盘上,另有几道解腻时蔬与一道鸡汤。
每一份的量不大, 但摆盘、方位极尽考究,比外面吃的漂亮饭还要精致。
顾羡鱼找角度一顿猛拍,再哐哐吃起来。
她刻意忽视掉之前的期待,刻意不去想那份失落。
高考前期待高考后的暑假,国庆节前期待放假, 期待下一次出门吃饭,期待喜欢的综艺开播。
期待本身是幸福的,那是想象带来的幸福。
现实往往有瑕疵,但没事呀。
顾羡鱼想。
她不要活在想象里。
那会使她丧失对抗“难过与不幸”的能力。
顾羡鱼长呼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
她怎么这么
棒啊!!!!
实在是太有深度太有哲理太有想法啦!!!
顾羡鱼被自己逗得笑出了声。
好啦~
吃饭!
看剧!
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
吃完饭,顾羡鱼开始满屋子的拍漂亮照片。
除了祝惠清,其他阿姨都回到西宅。
他们被她吆喝捣鼓了一天,精力又没有顾羡鱼的旺盛,着实累了,顾羡鱼索性让他们提前下班。
祝惠清在客厅做下一季度的工作计划,期间女儿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聊的内容都很琐碎,什么今天吃了什么,明天降温多穿点,外面好像又有什么病毒,少出门等等。
正蹲在角落拍小麋鹿的顾羡鱼仔细听了一会,看着祝惠清的笑脸替她感到了幸福。
顾羡鱼笑了笑,悄无声息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挑选照片。
拍了几十张,最后进入决赛的有足足十二张。
每一张都很好看,顾羡鱼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发了朋友圈。
又给柏漱玉、谢自遥分享了一下她今天吃的八宝黄鱼。
【南瓜大王:今日份漂亮饭,家里的就是最好的[酷][酷][酷]】
【南瓜大王:还有烤猪蹄没拍进去,影响整体美观,但我狂吃一个[戴墨镜][戴墨镜]作料放的不如外面多,但是软糯劲道口感一级棒!我家的大厨出去做烧烤一定能暴富】
顾羡鱼等了七八分钟,没人回又问:【你们干嘛去啦】
【没有爱水群的心】
【哼哼】
“忙。”
第二天,顾羡鱼和柏漱玉、谢自遥出门一起去财神庙时,柏漱玉语速极快地说:“昨晚柏漱清请人吃饭,非要拉着我。”
“家里还都向着她说话,去了之后就让我坐着当摆件。”
“柏漱清肯定是故意的。”柏漱玉用力哼了一声。
顾羡鱼很少见柏漱玉这么生气。
印象里的她,不高兴了当场就要让人知道,从不会憋到第二天。
见她这么生气,顾羡鱼已经将昨日的低落抛到脑后,轻声安慰:“我向着你。”
“这几天少待在家里吧,免得又跟他们起冲突。”
柏漱玉轻咬贝齿点点头。
“他们故意找茬。”
“对,就是故意,但是不要跟他们生气啦,”顾羡鱼笑着说,顺手把买来的奶茶递给她:“喏,热的,你喜欢的芋泥。”
柏漱玉抿抿唇,想再抱怨两句,但看到顾羡鱼眉眼弯弯地笑脸,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她接过垂眸喝了一口,再抬眼看顾羡鱼时,眉眼里的气恼散了大半。
“待会去哪?”她问,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是杏眸里是藏不住的光亮。
顾羡鱼弯了弯眼睛:
“财神庙,我要拜财神。”
“拜财神不如拜顾临渊实际。”柏漱玉调侃道。
谢自遥:“是啊,财神不实际。”
“拜顾临渊更没用,他超小气,财神爷比他大方的多,”顾羡鱼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我要给剧组的人拜,保佑我们《沉安录》明年大爆特爆,保佑我接下来羊毛薅到手软,钱包鼓鼓。”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我就是要给剧组的人拜。”
“不是,顾临渊小气?”柏漱玉一脸震惊。
谢自遥保持着同样的兴奋:“举例说说?”
“”
顾羡鱼无语地转过身朝财神庙走。
边走边听柏漱玉说:“说说。”
谢自遥帮腔:“是啊鱼糕同志,柏漱玉今天都这么不高兴了,说点高兴的事哄哄她。”
“就是。”
“就是你们个头。”
顾羡鱼虔诚地给财神爷上了香火,柏漱玉和谢自遥紧跟着插好香,闭上眼许下各自的愿望。
三个人一同往外走时,柏漱玉忽然停下脚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我加入。”
“诶?什么东西。”
“就是你们那个计划。”
“今天就开始,我加入。”
顾羡鱼脚下一顿,声音虚了几分:“今天?”
“要不明天吧”
“听你的语气,像是今天要买点什么,”谢自遥用力将嘴角往下压,藏起眼里的幸灾乐祸:“更得是今天,花的都从生活费里扣。”
“”
“何至于此,大家不是朋友吗。”
“你要买什么。”谢自遥憋着笑问。
“香囊。””顾羡鱼指着右侧卖文创品的商店:“网上说香囊里有开过光的符,可以选旺财符,据说非常灵,我打算给剧组的人都买一个。”
“买,得买。”柏漱玉一锤定音:“钱嘛,该花花,这种地方不能省。”
“是吧是吧。”
“是啊是啊。”
“那明天开始?”
“不行。”
柏漱玉一脸认真,眼里却藏着笑:“接下来29天紧巴巴地过不就行了。”
“”
谢自遥没忍住,笑意像漏掉的气球炸开。
年轻人的快乐总是如此。
或建立在朋友的“痛苦”之上,或建立在朋友的幸福之上。
顾羡鱼重重哼了两声。
开始就开始。
作为发起人,她绝不会做第一个被踢出局的人!
香囊三十八一个。
买三个就得一百块,顾羡鱼纠结半天拿了一个旺财的,打算送给沈导。
她付了账,柏漱玉却没走,眼尾一扬,下巴轻点香囊:“再挑一个,我给你买单。”
“不用啦,你自己都不够花。”
“挑,”兜里只能用三千的柏大小姐说出了今天能花三十万的气场:“我要和你站在同一个起点上。”
顾羡鱼高兴得想抱着柏漱玉转圈圈,她按下激动,满心欢喜地又选了一个旺财御守。
挑完,她们俩同时看向谢自遥。
谢自遥耸了耸肩:“拿拿拿,大小姐们,赶紧拿,我给钱。”
“不然到时候又蛐蛐我小气。”
“我们是担心,怕你认为自己不合群,说我们两个排挤你,花钱都不带你。”顾羡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顾小姐和柏小姐如此贴心,我感动不已,下次花钱的时候一定叫上你们的。”
柏漱玉:“谢邀,不必。”
顾羡鱼笑笑,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小红纸袋朝里看了一眼。
三个香囊,一个送沈导,一个自留,至于最后一个嘛
“给你。”
正值下午六点,顾羡鱼中午和柏漱玉、谢自遥找了家平价冒菜店吃饭,下午看了场19.9的特价电影,今日平均消费控制在85元,晚上他们回家吃饭,顾羡鱼则在跟他们分开后来了剧组。
第一个香囊成功送了出去,沈导收到香囊时很意外,顾羡鱼解释了一番,又特别强调里面有旺财符,“祝愿《沉安录》拍摄顺利,希望沈导能专心坐在监视器前拍你想拍的东西,不受外面杂音的影响,也不受我的影响。”
沈导听了很是触动,给眼前的顾临澜时则十分简洁。
“给你。”
顾羡鱼又说了一次。
“我特意去财神庙买的。”
顾临澜垂眸扫过,眉眼微皱。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到底想做什么?”
“大哥,给你个旺财符而已,我能做什么?”
“是能在上面下毒还是下蛊?”
“要说为什么给符,你是《沉安录》的主演,是抗剧抗招商的人,我给你不就是想让《沉安录》大爆赚点钱吗。”
“你好我好大家好。”
顾临澜无声哼了一下。
轻蔑、质疑、阴沉,他的脸上出现了多种让人不爽的情绪。
顾羡鱼深呼吸,理智告诉她,原主做了些烂事,顾临澜应该表现出对她的质疑,感性告诉她——
爱要不要。
顾羡鱼收起香囊转身就走。
还哼。
他哼哼个什么劲儿?
爱信不信。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之时,顾临澜的目光追随了香囊的那一瞬。
只是一瞬,他很快移开视线,低下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还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
顾羡鱼兴致缺缺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陈叔和往常一样播放着顾临澜的歌。
“换一首。”顾羡鱼没好气地说。
陈叔顿了两秒:“您跟二公子吵架了?”
“吵架?二公子?”顾羡鱼哼了一声,“没有,不认识,我现在是江帆的黑粉,不认识什么二公子。”
还二公子。
整的跟什么豪门似的。
她双手环胸,气急败坏地想着。
2025年将要结束,冬日的出现让黑夜变长了起来。
才六点半,远处的云层变得又黑又重。
商店门口、百货商场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繁华的城市夜景再一次出现在顾羡鱼面前。
她不由得想起前天晚上,好像也是这条路,这个时间点,吃完火锅回家时路上的沉闷。
烦人。
以为睡一觉、泡个澡就能解决的烦恼情绪,最近两天总是像幽灵一样缠着她。
顾羡鱼沉沉叹气,呆呆望着窗外的夜景。
固定在车窗里的景色变了又变。
从川流不息的车流,到斑马线上排成群等待的人们,再到树影密集、能看得见月亮的别墅区。
到家了。
顾羡鱼一路小跑到主宅,进了客厅把外套丢到沙发上,跟没骨头似的躺在那里不愿意动。
祝惠清走了过来。
“泡个澡吗?”
“不泡,不想动。”
“做了什么这么累?”祝惠清温温笑着问。
“爬山。”
“网上说三灵山的财神庙特别灵,自己爬上去显得真诚,我就和柏漱玉、谢自遥一起去了,上山四十五分钟,还好柏漱玉一直在念叨她家里的事,不觉得累,就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本来想做缆车下来的,我们心疼钱,没坐。”
“现在累到我了。”
顾羡鱼哀叹:“明天大腿肯定很痛。”
“心疼钱?”祝姨愣住:“几十块钱,你们省它?”
“不是啦,”顾羡鱼坐起身,脸上有了点精神:“我们三个打算实施一项与众不同、这个圈子里大家都不会做的计划。”
她的语气神神秘秘的,谈起计划明显有了精神和笑意。
见状,祝惠清笑着问:“是什么。”
“是这样的,他们两个前两天说我有钱,很装,我狠狠驳斥了他们的观点,并且表明,真正的装是不用花钱的。”
“经过一番讨论,我们打算试着一个月只花三千块钱,靠薅羊毛继续过上好日子。”
祝惠清听不懂了。
“嗯——只花三千?”
“是的。”
“薅羊毛又是什么?”
“就是”顾羡鱼挠挠头,跟不上网、不说网络用语的中老年人解释“薅羊毛”一词,确实挺难的。
她想了又想:“就是去蹭饭。”
“嗯就是这样。”
祝惠清笑了笑。
“一个月花三千,听起来是一项很艰难的任务。”
“能做到的啦。”顾羡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我现在可是有很多很多精彩计划,明天我就去实行!”
祝惠清笑着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餐盘准备离开,走了两步顿时停下。
只见门口多了一道沉默又清冷的人影。
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搭在他的手肘弯处。
“吃饭了没有?”
顾临渊点头。
祝惠清拿着餐盘离开。
顾临渊没有立刻上楼,他站在那里,视线微垂,像是在消化什么决定。
片刻后,他随意扯开领带,朝二楼走去,中途却突然转了方向。
顾羡鱼横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吃着蓝莓摆弄遥控器,只见视野里突然多了一双纯黑拖鞋以及微微摇晃着的西装,袖口的扣子在落地灯的照射下闪了又闪。
顾羡鱼盘腿坐好问:“找我什么事。”
顾临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问吧。”她说。
顾临渊沉默了两秒,仿佛在斟酌措辞:“一个月用三千?”
顾羡鱼皱眉:“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五分钟前换好了拖鞋。”
“那你可以走上楼。”
“不是吗。”
顾临渊坐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沉吟片刻后说:“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出事。”
“财务问题?”
“没——有。”顾羡鱼拖长了音调说。
顾临渊不语。
那种沉默不语的态度让顾羡鱼很烦。
每次她回答了一堆问题,到了他,他要戛然而止就能结束,凭什么?
凭她之前做错了事,就得一直在他面前解释,表明自己的真诚?
没完没了吗。
顾羡鱼烦闷地想到,此时越看顾临渊越不爽。
他的淡漠、清冷就成了让人厌烦的东西。
“没问题了?”顾羡鱼硬邦邦地说。
顾临渊仍是不语,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继续问?”她的语气坏了起来。
他微微皱眉,偏头直视她。
气恼之下,顾羡鱼只看到一双淡漠又冷的阴沉眼睛。
讨厌,太讨厌。
里面的质疑、敌意、不信,就像白日里她看到的顾临澜。
——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顾羡鱼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说出的话开始不受控制地带起刺:“到底想做什么。”
“目的是什么真实意图是什么,我能从里面得到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停顿了一秒,直视顾临渊:“这不就是你们的问题。”
有那么一会,谁都没有说话。
顾羡鱼低着头,清晰地听到自己起伏的呼吸声,大脑正在嗡嗡作响,就像一个烧开的水壶,发出令人不适的尖鸣。
她用力地想抓住点什么。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偏头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电视遥控器。
她放下它,转身准备回到房间。
回了房间就什么事都没了。
可是
遥控器怎么还在她的手里。
这时,顾羡鱼忽然发现,她转身背对起了顾临渊。
不敢看他,不想看到他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
阴郁、沉闷、质疑,一如早上的顾临澜。
也是这时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
简单的两个字,缓慢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们?”
“对,你们!”顾羡鱼的声音忽然拔高:“你、你们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语速越来越快,胸口有什么东西快炸了出来。
我说的这些不就是你想问的?”
“问目的,问原因,问问问,什么都要问,为什么去剧组为什么做现在的事情为什么接近导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顾羡鱼握紧遥控器,一边暗骂为什么她没回房间去,一边无法控制地发问:“为什么到底要问多少个为什么!”
顾临渊眉眼深深,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起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烧水壶再一次尖叫咆哮起来。
顾羡鱼烦透了这种感觉。
好像她是什么不可理喻的疯子,没办法沟通的神经病。
明明她说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烧水壶沸腾了,她的语气跟着发抖,带着恼怒的质问:“这次不问为什么了?”
“因为我帮你问了,说不出口了?”
“对不对。”
“对不对!”
顾羡鱼重复了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顾临渊的沉默让她倍感恼火,她看着他格外平静的侧影,听着烧水壶在脑海里嘶鸣。
要炸了。
烧水壶要炸了。
“以后无论我做什么都要用今天的眼神质问我,难道所有事情都必须背上阴谋诡计,我接触一个人就得是不怀好意,是,过去是发生了不好的事,那我的以后呢我不能用有以后吗。我要一辈子过上恋爱脑愚蠢盲目人生,难道我不能因为我的喜好接触一个人。”
“过去做错了事我就得判刑就得滚出去就得得到质疑,就活该在我回答问题时得到质疑。”
“你和你们有什么区别,我说错了吗。问我接触沈导我说是,可你凭什么什么都不问就给我判刑。”
顾羡鱼感觉自己是个发疯无理取闹的神经病,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脑袋雾蒙蒙一片,说的话完全不经过大脑想到什么说什么。
愤怒与委屈死死抓住了她。
烧水壶炸了,水流了一地。
顾临渊却依然沉默。
那沉默像一堵墙,她说了那么多,却没有一个字能穿墙而过。
顾羡鱼累了。
她低下头什么都不想说了,她说错了好多好多好多。
她要回家。
回家,回她自己的家。
她放下遥控器绕开沙发往二楼走,身后,顾临渊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在沉默中挣扎了很久之后,挣脱出来的。
“我没有。”
顾羡鱼想问没有什么,可是她没有了力气。
她发现,烧水壶里的水流到了她的脸上。
一滴又一滴。
水是温热的。
烧水壶没有炸,炸掉的是她。
她躲在房间里呜呜哭泣,系统蹲在旁边一语不发。
顾羡鱼捂着流泪的双眼说:“你不要看我。”
“你走。”
“走。”
系统:【你不需要我吗】
顾羡鱼的哭声大了起来,她埋在膝盖里无比难过地说:“不想你看见。”
“我一点都不好。”
“我曾经跟自己说只要能让我活着,我什么都能做。现在我活着,只是让我受这样一点委屈,我就像个疯子大吵大闹,连脾气都控制不住。”
【你后悔跟他吵架了】系统轻声道。
顾羡鱼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躲在狭小的黑暗里。
胃部隐隐作痛,疼了一会肚子那一圈又开始了。
顾羡鱼红着眼睛掀开被子走进洗手间。
系统以为她是来洗脸的,却见她站在门口把它挡在了外面。
“你出去。”
系统有些担心:【我不能留下来?】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摇摇头,抹掉眼泪说:“我大姨妈好像来了。”
系统无声离开。
顾羡鱼换好睡衣,又将内裤放在温水盆里搓了搓。
来到这之后,内衣内裤她向来都是自己放在专门的内衣内裤洗衣机里洗的,晾晒也都由自己,交给其他人总觉得怪怪的。
她蹲在那里,膝盖、大腿紧紧贴着身体,恍惚间,顾羡鱼以为是在大一寝室的厕所里。
熟悉而安心。
顾羡鱼洗掉手上的泡泡,换了身衣服在床上团成一团,再次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要不要喝热水】
顾羡鱼从被子里伸出脑袋摇摇头。
【热水袋呢】
顾羡鱼再次摇摇头。
【布洛芬?】
顾羡鱼摇头。
【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又轻又低:
“睡觉。”
系统轻声问:【要不要打开音乐?】
“不用。”
顾羡鱼埋进黑暗里说。
【好,睡吧】
【睡一觉就好了】
【什么事都会过去】
**
是的,睡一觉就好了。
顾羡鱼在天色将明未明时醒了过来,她伸手在枕头旁摸索了一阵之后才想起,手机应该在客厅沙发上。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顾羡鱼刻意不去回想昨晚的事,可是眼皮传来的沉重感又一次提示了她昨晚有多失控。
是疯了吗。
顾羡鱼摇摇脑袋,控制大脑去想别的事。
柏漱玉和谢自遥有没有在群里找她?
他们肯定找她了,谢自遥还会借机嘲笑“她失联,没有一颗半夜起床水群”的心。
他们会谈起今天的计划,出不出门,出门的话去哪里等等,他们肯定不懂怎么过一个月只花三千的生活,到时候得问她,在群里疯狂催她,她会
不不不。
他们不会问原因!
不会问为什么一个月只花三千块,所以这句话赶紧从她的脑子里滚蛋。
可恶的脑子,速速想点别的事。
但没让你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没用的东西,不如被僵尸吃掉。
顾羡鱼沉闷地用被子盖住自己,双腿气恼地蹬了蹬,忽地,她全身僵直在那。
熟悉的热流来袭,她咬着牙慢慢放下双腿,僵硬而缓慢地起身看了眼。
很好。
安睡裤很有用。
封你为振国大将军。
真有趣的比喻,顾羡鱼想笑,但嘴角只扬了一下,立马垂下去。
笑容好累。
一秒的空白后,顾羡鱼飞速跟自己说:想点别的。
她看似专注地叠起被子,把床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不喜欢每天早上有阿姨进她的房间,所以叠被子、换床单这些事,她喜欢自己做。
换新床单很幸福,像是要把烦恼甩掉,开启新生活一般。
每天都是新的。
烦恼。
她没有烦恼。
臭脑子,不准想昨天的事!
顾羡鱼死死抿住唇角。
放在床头柜上的“统屋”里没有熟悉的蓝色小光团,顾羡鱼很想拍手叫好。
如果现在它出现再问她一句【今天好些了吗】,她一定找个地缝钻下去。
不要再提昨天的事了球球。
如果她有每天记日记的习惯,她一定会在日记本上写下“12月26日,圣诞节的第二天,顾临渊问我为什么要开启省钱的生活,我回了一句不告诉你,放下遥控器上了楼。大姨妈来了,今天过得一般般。”
顾羡鱼无力地蜷缩在沙发上。
不中用的大脑再度播放起昨晚的争执与失控。
人有时真奇怪。
昨晚控诉时她自认很有道理,但是现在一想起就浑身不自在。
和跟人吵架没吵赢半夜坐起来想起回击话语不同,顾羡鱼是在懊恼她似乎放大了一些东西。
——你还是你们有什么区别
——判刑。
——一辈子。
——难道我就不能接触其他人。
她好像在故意放大自己的痛苦,好证明自己是最受伤的那个;放大自己的愤怒,好证明失控是有道理的,放大自己的委屈,好证明错的是他。
顾羡鱼不得不承认,她把对顾临澜的余怒牵扯到顾临渊身上,且她又明白,顾临澜的态度是理所应当的。
有因就有果,那是她要承担的果。她却为此失控一番,陷入既要又要的怪圈。
顾羡鱼苦闷地用枕头捂住脑袋。
她不想回忆的,原来是那样的自己。
系统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不闷吗?】它问。
顾羡鱼更加用力地把脑袋埋入抱枕,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不闷。”
【今天起的好早,不去衣帽间换新衣服?】
“不去。”
【那吃不吃早餐】
顾羡鱼不说话了。
系统静静飞到抱枕上方,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顾羡鱼以为系统应该已经走掉以后,她悄悄抬起脑袋。
稍一抬眼,就看到莹莹发光的淡蓝色光团。
【吃饭去吧,羡鱼】
【对胃不好】
顾羡鱼垂下落寞的眼睛,忽地问:【你会不会失望】
【失望?失望什么】
【我是这样的人】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顾羡鱼抿着嘴明显不信。
系统轻声说:【羡鱼,我很庆幸昨晚来了】
【之前我认为你无所不能、乐观到能战胜一切,擅长用幽默化解难受情绪,是其他系统口中说的阳光开朗型女孩,可是,没有一个人会是十全十美的】
【你一定有情绪,但是不允许我看见】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不和你出门,待在你身边的时间锐减】
【羡鱼,这就是原因】
【我希望你外出时能忘掉我,全身心投入生活,结交朋友,回家后能毫无隐瞒地做自己】
【我很庆幸,见到小刺猬版的顾羡鱼】
顾羡鱼重新埋入抱枕,感受着眼眶里的温热和绵软面料上被濡湿的那一团冰凉。
七点半,顾羡鱼下了楼。
她找到已经没电的手机,抠弄着双手坐在餐桌前不时往门口看去。
顾临渊一直没来。
他应该不是被她喊一顿就找她麻烦的人吧。
顾羡鱼扶了扶没有半点度数、纯以时尚单品出现的眼镜,它多少能藏住微微发红的眼睛。
七点三十八,祝惠清端着一杯牛奶过来。
顾羡鱼尚未开口,祝惠清就说:“羡鱼,你今天出不出门?”
她摇摇头。
没心情。
“顾临渊临时出差,五点就走了,他发消息说,今晚回来想跟你聊聊,晚上十点左右到,你那时候有空吗?”
“晚上十点?”她的声音有些哑。
“是有点晚,是不是睡了?”
她可以把不想谈的问题往后挪一天,也可以
“没有。”
她得就昨天的事,理性而认真地跟顾临渊谈谈。
不是谈“不应该控诉”,而是纠正那些被她扩大化的东西。
顿了顿,她问:“他今天怎么样?”
站在顾临渊的视角里,他大抵会一头雾水。
“她”做错了事,刚改变一段时间又开始跟他叭叭。
顾羡鱼头疼。
情绪发泄出来后,理智全回来了。
她不得不想起顾临渊是她的金主哥哥,肥羊本羊,发生活费的老板。
就算她不再薅羊毛,先前的五亿能让她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但是任务怎么办。
难道要让她,一个学新闻学、甚是因为车祸中途退学大学都没上完的人,利用一个在集团里游走多年的大老板,并和他争继承权?
这不现实啊。
如果顾临渊参加“一个月只花三千块”、“如何熟练运用轮椅”、“如何薅羊毛”、“如何和疾病抗争”等比赛中,他想赢她同样不现实。
要是在那些领域里,她照样可以冷哼一声说“我比你了解如何生活。”
顾临渊只能点头:“是,你说得对。”
然后她再说:“生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无论摆在你面前的是多么烂的牌,你都得学会接受,再把控它。一个月过三千看起来只是简单一句话,但是你得学会取舍、学会偶尔薅羊毛、学会看到别人发财致富内心难受时和自己和解。”
然后顾临渊再说,“是,你说的很对。”
到时候,她就可以用他之前用过的冷淡口吻说:“顾临渊,我不喜欢意气用事、阴阳怪气的行为。”
嘿。
那些都是她的来时路。
不过就算不得不离开顾家,她照样能完成任务的。
只要——
不服输、不放弃就行了。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二更】
刚出机场, 寒风呼啸而来。
裴助轻手轻脚坐进副驾驶,目光极快地扫过在后排闭目养神的顾临渊,无声示意小李开车。
今天顾临渊带着他和两个小助理飞了一趟N市, 一天下来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回来的飞机上还在处理后续遗留问题,但好说歹说, 一味的事算是彻底告一段落。
顾临渊的决定令人意外。
身体消瘦了很多, 下颌线棱角更为清晰, 眉眼里透出一丝疲惫。
跟一味的董事吃完饭, 裴助建议不如就在N市住一晚, 明天再回,高强度的工作再加上不规律的饮食, 他实在担心顾临渊撑不下去。
顾总有时很固执, 他决定的事,其他人无法轻易改变。
就这样紧赶慢赶回了A市。
也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
裴助摇摇头,感叹地收回目光。
后座, 顾临渊缓缓睁开眼睛,狭长而淡漠的眼眸无声注视着繁华热闹的城市夜景。
昨晚发生的事仍历历在目
顾羡鱼走后, 他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
月光照亮了顾临渊清冷而瘦削的侧脸,顾羡鱼的话开始无止境地在他的脑子里打转。
——我要一辈子过上愚蠢盲目的人生
——做错了事就该判刑就该滚出去就该得到质疑
像火山喷发, 爆裂的岩浆倾泻而下,让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顾临渊垂下头, 认真地皱了皱眉。
是哪一句话刺激了她?
每一句?
——出了什么事。
提出问题。
——财务问题?
做出假设,暗示可以和平解决可能出现的金钱问题。
而后沉默。
观察对方,找出背后核心问题。
——你们?
发现核心矛盾,“们”字代表谁。
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顾临渊,第一次因为家庭关系迷茫起来。
他很少练习如何处理他人的失控。
因为没有人会在他面前大喊大叫, 即便少,也多半会在他的沉默里自己镇定下来。
在这方面,他的经验明显不如祝姨。
——这不是解决问题,是在逃避。
她的声音仍带着麻香的火锅味,辛辣刺鼻。
她说得是对的。
在书房坐了一晚的顾临渊,跟自己说道
顾临渊回来的很突然。
刚过九点。
顾羡鱼正端着装了蓝莓的玻璃碗边吃边看一部新上映的综艺,里面有俩很会说梗的喜剧演员,逗得顾羡鱼前俯后仰,玻璃碗里的蓝莓晃悠悠得几乎掉出来。
顾羡鱼迅速捂住碗口,抬头一看。
在泥浆地里来回奔跑的泥人们旁边,出现了一个穿着深黑大衣的干净身影。
衣摆挡住了电视机旁的青花瓶。
顾羡鱼笑意一秒就散了,放下玻璃碗想说点什么。
“跟我来。”
顾临渊主动开口,越过沙发走向二楼。
顾羡鱼穿上拖鞋迟疑地跟了上去。
场面没有她想得那么尴尬。
在顾临渊回来之前,顾羡鱼认认真真预演过可能会发生的场景——顶撞了老板第二天要怎么上班。
顾羡鱼做好了让顾临渊批评一顿的准备,现实却平静得好像他失去了昨晚的记忆。
这是顾羡鱼从未设想过的一幕。
“去哪?”
走了几步,顾羡鱼忍不住问。
这不是去他书房的路。
顾临渊一如往常沉默,走了两步又莫名其妙站定,莫名其妙地回头,像是特意要回答她的问题般。
“他们的房间。”
“今天周五。”
顾羡鱼顿住。
诶?
顾羡鱼知道这间房,今天却是第一次进。
祝姨说,二楼最左侧的房间风水很好,是江令晚、顾云旭也就是她爸妈的主卧。
有一次,顾羡鱼无聊乱逛路过了这,她迟疑了一阵试着开门,但是门锁着。
里面并无特别之处。
米白为基调,搭配暖灰、燕麦,再有一些深咖饰品点缀,看着很温柔。
落地窗边摆放着一张优雅的双人沙发,配了落地灯与黑桃木的小圆边几与落地柜,看着只觉得熟悉。
顾羡鱼仔细想了想。
是了。
祝姨请假的那天清晨,她借着做事的名义去薅羊毛,在顾临渊的房间里看到过类似的区域设计。
落地窗、沙发、圆几、落地柜,摆放的位置几乎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落地柜靠墙的这面墙上有着米白窗帘,反而落地窗上没有窗帘。
好奇怪。
顾羡鱼收回目光。
“来这里是?”
顾临渊没有说话,微微抬起下颌朝沙发轻点了一下。
顿了顿,他又莫名其妙地说:“坐。”
那模样好像顾羡鱼眼瞎了,看不懂他身体传达出来的意思。
顾羡鱼一头雾水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向他。
他在窗帘前站了好一会。
黑夜定格在巨大的落地窗里,在外面漫长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和顾临渊显得如此渺小。
月亮正从外面看着他们。
顾临渊打开落地灯,眼前又明亮了一些。
接着,他打开了室内的每一盏灯。
主灯、顶灯,以及窗帘后的灯。
那是灯吗?
顾羡鱼看着隐隐发亮的窗帘。
窗帘缓缓朝两侧挪去,像舞台剧开头即将拉开帷幕的时刻。
她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顾羡鱼的喉咙哽了哽,奇怪的是,她听见了自己很低的声音。
“他们是”
顾临渊回头。
“我们的爸妈。”
我们。
顾羡鱼眨眨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鼻头一酸,她抿了抿唇将那股酸涩吞咽下去。
“喔。”
“很好看。”她扯出一个笑容说:“你跟他们挺像的。”
顾临渊没有回头,仰头看着江令晚和顾云旭的结婚照,声音如远山淡影,清冽而遥远:“我们的眼睛很像她。”
“顾临澜遗传了爸。”
顾羡鱼视线微垂落至扭在一起的十指上,她的眼尾刻意弯了弯,语气低低的:“这样啊。”
顿了顿,她偏头看向窗外的月亮问:“祝姨说你想跟我谈谈。”
“是。”
顾羡鱼喉咙发紧,她使劲呼吸才抵抗住哽在喉咙里的东西,奋力开口说:“昨天我说的你不”
顾临渊淡淡打断了她:“我今天和一味的董事开会。”
顾羡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呆呆地问:“然后呢。”
顾临渊侧头看着墙上的江令晚和顾云旭,声音很轻很慢:“你说服了我。”
顾羡鱼表情稍有缓和:“不卖了?”
“嗯。”
顾临渊搬了把椅子坐在顾羡鱼的对面,顾羡鱼紧张地搓了搓手,正积蓄勇气时,却听顾临渊说:“顾羡鱼。”
“嗯?”她小心应道。
印象中好像是顾临渊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
“我承认对你多有戒备,至于原因,你应该清楚。”
“嗯”
顾羡鱼低头扣弄指甲。
“小偷因盗窃被抓,出来后被质疑是否盗窃,是基于过去行为做出的判断,要甩掉这一标签,就要用新的行为模式证明。”
“做错事是有代价的,偶尔几次改变无法证明什么,这是犯错的后果。”
“未来是你的,同样,过去也是。”
恍惚间,顾羡鱼好像回到了初一下学期。
那时她结交了两个外校玩的好的朋友,天天带她去网吧,去体验她从未见过的娱乐方式。
老师发现后就是这样,把她叫到办公室不厌其烦地教育她
她又听到顾临渊说:“我相信改变存在。”
“同样,你不能只是一时兴起。”
顾羡鱼缓慢眨了眨眼睛。
相信改变存在?
相信?
可是——
他不是问了她和沈导如何如何,又说相信你改变存在。
房间内忽然安静下来,寒冷的黑夜与明亮的室内形成鲜明对比。
墙上的江令晚和顾云旭,似乎在温柔笑着。
顾临渊坐在他们的笑意下,声音低沉:“长剧不景气,影视行业回报率低,收回投资的时间长,不合适。”
顾羡鱼愣住。
所以,他是以为她接近沈导是想进军影视行业?
不是质疑,是提醒?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顾羡鱼慌张地低下头,目光投向别处。又听顾临渊说:“怎么处理财产是你的问题,但是不能让外界以为你陷入财务危机里。”
“会间接影响致远的声誉。”
顿了顿,顾临渊皱眉道:“不要把我的手表低价卖出去了。”
顾羡鱼歪头“啊”了一声。
“不要做类似的事。”
“喔。”顾羡鱼握紧十指小声道。
难怪不让她用大竹筐“断舍离”。
有钱人卖二手东西还有那么多讲究。
另外
顾羡鱼忽地抬头:“我卖便宜了?”
“低价?!”
“”
**
顾羡鱼躺在房间的沙发上,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信息量太大,她还处于迷糊之中。
最令她难以接受的其实是那六个字。
相信改变存在。
《沉安录》剧组的人相信她“改变”,是因为她和他们大部分人接触得太少,只在谣言里认识她,见到她之后却发现她做出了切实改变,将错误的路引到正途。
再加上给他们发了大红包,拍摄马上要结束,带着她脑补出大事的心情,他们相信改变存在,即便某些不相信的,也会看在她是投资方的份上跟她虚与委蛇。
祝姨信任她,是因为上一任没有真正伤害到她什么。
没有辞退、降薪,加之她是一个温柔的人,温柔的人是相信世界美好,会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的人。
柏漱玉、谢自遥相信她改变,是因为他们只在传言中听说过她。
相较于传言,他们更信任眼前看见的人与事。
老师信任她会改,是因为老师了解真正的她,知道叛逆的顾羡鱼在叛逆过后,会乖乖学习回到正路上去。
现在,顾临渊却说相信改变存在。
他那样的人,都会信吗。
一个看着冷冷的人,被她骂过的人。
他有什么理由相信。
为什么要相信?
顾羡鱼用被子埋住自己不愿再想那些。
想这些有什么用?
她烦闷地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一定是手表便宜卖了五十万,她现在才这么不爽。
可恶的二奢店老板竟然坑她。
他又没跟她说那块手表是品牌方给的纪念款,VVVIP才有的东西,意义重大。
甚至可以加价卖。
气死了。
顾羡鱼捂着肚子,等那股热流消失后边吐槽边往卫生间奔。
当女生好苦。
月经不来烦,来了也烦,量多烦,量少竟然还烦。
肯定经期激素问题,让她这么暴躁。
顾羡鱼打开房间里的电视,打算继续看在楼下没看完的综艺,屏幕里的嘉宾全部化身成为了泥人,在泥地里打打闹闹。
她思绪却忽地飘远。
【会委屈吗】
系统的话突然钻入脑海。
在泥泞里打滚的画面慢慢变成了那天下午她在小书房里画画的场景。
【会委屈吗?】
【顾临渊质疑你的时候】
系统当时这么问。
她说了好多好多,顾羡鱼记得其中三句。
【会可惜】
【我不信什么血浓于水】
【更没有牢固不可破的感情】
然后,那些声音变成了更久远的一些记忆。
——顾羡鱼是没人要的孤儿哈哈哈,又不是被拐卖的,她的爸妈不要她
——爸妈不要的小孩来喽
——新爸妈不要,养的也不要
顾羡鱼甩甩脑袋环抱住自己,把下巴放在放了抱枕的膝盖上,认真看起里面的综艺。
他们真好笑。
顾羡鱼浅浅弯起一抹笑容。
一部综艺看完,自动播放下一集时,顾羡鱼忽然想到一句话。
不信比相信幸福。
她告诉自己:所以,她不信
第二天,顾羡鱼做了一件不在她计划里的事:去《沉安录》剧组找顾临澜。
顾临渊昨晚说了很多和她的理解截然相反的事。
清晨起床回忆起来,颇有种“用顾临渊的视角打开生活”的既视感。
他没有阴谋化她接近沈导的意图,那晚她在家里看到的眼神呢?
冷漠、沉闷、阴森的眼神?
是她在做“阅读理解”?
应该吧。
顾临渊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欺骗她。
顾羡鱼对着车窗哈了一口气,在白雾的地方画了一个小房子和一个问号。
明明她是很懂“察言观色”的人,擅长捕捉那些细小而微妙的情绪变化。
可是前天她失败了。
顾临渊的眼里没有阴沉,是她把想象中的阴沉放在了他的表情里。
相信他会阴沉,于是阅读理解出了那样的情绪。
但对顾临澜,她不需要做阅读理解。
顾羡鱼确定且十分肯定,顾临澜现在就是把“你到底在谋划什么”的恼怒写在了脸上。
“不要再来剧组。”他像大灰狼威胁小红帽那样,黑着脸威胁道。
就差握拳凶巴巴地跟她挥两下了。
幼稚不幼稚。
顾羡鱼看着那张和她根本不像、却是龙凤胎的哥哥的脸。
“我要来。”她耸耸肩说。
顾临澜表情比她今天吃的黑芝麻糊更难看。
好在人是好看的。
穿的是上朝时的官服。
刚拍了一场雪景里的戏,他从漫天大雪里走来,在一众演员里显得格外好看。
像行走的星光。
顾羡鱼收回注意力,故意停顿了一秒说:“但是——”
“但是什么。”星光本人问。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跟沈导保持友好关系的理由。”顾羡鱼得意地说。
顾临澜眉目沉了沉,嘴角扯了一下:“我会在意?”
“好,你不在意。”
“你走啊。”
“”
他抿着唇,硬邦邦地说:“有事就说。”
“有事?我没事了啊。不想知道我就不说呗。”
“”
“你说。”他咬紧后槽牙说。
顾羡鱼结束逗狗生活,眼珠纠结了晃动了一圈,语气认真:“我说了你不准笑。”
“更不能嘲笑。”
“笑了你就是狗。”
顾临澜反击:“骗我你就是猪。”
顾羡鱼很不明白,他们吵架为什么非要扯上动物。
行。
是她先开始的。
在顾临澜上下催促的打量里,顾羡鱼知道得说了,放在背后的双手紧张地拧了拧。
“我想吃瓜。”
“?”
“我想培养沈导做我的娱乐圈人脉,我的吃瓜大王。”
“本来我是想培养你的,但想着我们关系不好,进了娱乐圈的你连隔壁CP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我就打消了想法。”
顾临澜沉默了一阵。
“顾羡鱼。”
“你是不是闲得慌。”
“你在考验我的智商?”
“幼稚不幼稚?”
“说出去谁信。”
顾羡鱼原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
当顾临澜开始说第一个字时,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别处。
之前,她无法坦然地跟顾临澜、顾临渊提起有关许砚池的事,一如此刻,她委婉表达的意思。
——“我接近沈导不是因为许砚池,不是要欺负你顾临澜”。
她不是不敢说。
是不想接受可能出现的质疑、眼神,那种好像永远无法澄清、会将她淹没的质疑,像等不到的天晴。
像大一星探找上她后学院里出现的“包养”传闻。
在她准备查明源头时横遭车祸,生活的难题突然转向别处。
她很久没有跟谣言打交道,轮椅生活让她学会了独处。
现在,她可以重新面对世界上的流言蜚语。
被质疑没有她想的难以接受。
是。
不可否认顾临澜的表情让她有些失望,但一如系统所说,她需要允许她的难受出现。
难受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是她热烈投入世界的证明。
顾羡鱼笑了笑,扬起脑袋说:
“爱信不信。”
她转身往外。
脚步轻快,背影轻松。
顾临澜欲言又止,于婧伊走了过来关心道:“你答应她什么了?”
“我能答应她什么。”
顾临澜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有什么资格答应顾羡鱼什么。
如舅舅所言。
他欠了顾羡鱼很多很多。
于婧伊看着顾临澜攥紧的拳头,转移了话题:“有两个不错的项目找我们,剧本和项目书放你房车上了。”
顾临澜若无其事地说:“推了。”
“拍累了,你想休息?”
“算是。”
“再坚持一下,要不看看本子,万一你喜欢。”
顾宅。
系统:【你今天很高兴】
顾羡鱼用力点点头。
【沈导同意当你的瓜主?】
“没有,我跟顾临澜说了这件事。”
【他相信了?】
“没有呢。脸跟黑芝麻糊似的。”
“但是!”
“我跟他说了呀。”
“说不说是我的事,信不信是他的。”
系统:【[笑脸][笑脸][笑脸]】
【是的宝宝】
顾羡鱼跟柏漱玉、谢自遥水群计划明天去哪玩,系统躺在统屋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看漂漂亮亮,眼里带笑的她。
现在,部分画面以奇怪的方式拼接在一起。
蜷缩在洗漱台边的墙壁上,捂着脸哭的她,和在浴缸里扒拉泡沫扮作美人鱼的她出现在同一幅画面里。
埋在被子里的小山丘,又和在餐桌上嘻嘻笑着等待虾仁意面的她,以一幅割裂的画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小山丘里的她第一次那样无助,脆弱得像刚出生的婴儿,以至于系统很想在那一晚问她。
【羡鱼,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质疑你,你会难过有情绪,会因此而逃避压抑,却从不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在意圈内其他人的质疑。祝总管第一次因为顾临渊的吃食问题对你冷眼以待时,你仅仅装作没看见,笑眯眯地等待自己的意面】
羡鱼,你知道答案吗。
还是对它视而不见
哼哧哼哧打字的顾羡鱼永远都不会知道,统屋里的系统正用悲伤的视角凝望她。
当她走出前天的黑夜时,系统仍留在那个黑夜里。
她不知道这些,她有了自己的小快乐。
【回答我们!】
想象里的柏漱玉愤怒地挥舞着猫猫拳头。
【给我们一个交代】
【顾羡鱼!两天,整整两天,知不知道我这两天怎么过的?】
【让我们跟你一起当守财奴,然后自己跑了?】
【@南瓜大王 我明天要出去玩,你请客】
柏漱玉的消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头。
顾羡鱼发了个狗狗撒娇的表情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最近两天有点忙。明天!明天我让你们薅我的羊毛】
【说。】
【说什么呀~】顾羡鱼极尽讨好地回。
【计划。】
【计划就是花0元带你们享受快乐一天】
【谢谢谢你个头:?零元购】
【犯法的事我不做】
柏漱玉迅速跟上:
【不吃霸王餐(微笑脸)】
【我这种三好青年怎么会带头违法吃霸王餐呢,请相信我,我很有经验的】
【说说具体计划,我审判审判】
顾羡鱼纠结了一秒,正要打字,谢自遥忽然甩进来一个链接。
【谢谢谢你个头:热搜又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顾羡鱼,
网上爆瓜了。
【Estelle:当事人还是你认识的。】?
她认识的人不多诶, 顾羡鱼不自觉轻蹙眉头,打开微博一看,瞬间松了口气。
不是顾临澜。
但勉强谈得上认识。
是隔壁剧组的男主许泽, 就是前两天爆出因戏生情的那个。
顾羡鱼当时闲得没事去隔壁凑热闹听了一段,回来时撞上顾临澜, 还为了这事问过他,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正是由于顾临澜臭得跟人欠他百八十亿的强硬态度, 顾羡鱼当即换掉了“瓜主”人选。
虽然瓜主培养一事尚未完成, 但是顾羡鱼已经知道了隔壁剧组的主演到底有没有在一起了。
开屏第一条消息就是“假, 两人戏里炒作”。
可是只是炒作应该到不了爆的地步,相关信息评论太多, 一会女友, 一会助理,根本看不懂。
有没有课代表来个精炼总结版呀!
顾羡鱼着急地挠挠鼻子,右手继续往下狂刷。
爆了的词条里出现了许多活跃路人, 骂声一片中总算出现了课代表。
【课代表来总结,按照时间线发展如下:1:许泽女友爆料许泽恋爱期间劈腿, 小三是他现任助理,现在陪他在《盛安》剧组拍戏,补充说明, 许泽是《盛安》的男主。2:许泽和《盛安》女主合作炒CP,双方团队通过路透吸引热度以便后续招商。但许泽同时让团队下场, 暗戳戳立单身人设。总的来说就是,许泽和《盛安》女主炒CP的同时劈,跟《盛安》女主镜头前恩恩爱爱,跟小三在镜头后你侬我侬】
我的天呐
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是他们是怎么做到如此心安理得的毫无道德的?
不都上了九年义务教育, 学过同一篇语文吗,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这么大?
对比起来,她的世界干净单纯得跟张白纸似的。
顾羡鱼一条条往下刷,看完之后内心十分唏嘘。
前两天CP粉大过年,现在一看都是“生意”。
顾羡鱼摇摇头,关上微博和柏漱玉、谢自遥聊了起来。
【南瓜大王:我很好奇接下来的发展!《盛泽》剧组、男方团队要怎么收场】
【Estelle:我有一个建议。】
【请说[狗狗撒花.JPG]】
【Estelle:明天带我们去隔壁剧组逛逛】
【南瓜大王:柏大小姐,原来我在你心中还是个实力派,能力出众只手遮天,想去哪就去哪,好感动好快乐】
【Estelle:你最好下次见面的时候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南瓜大王:ε=(??ο`*)))唉又不是不知道我脸皮薄,是个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厚脸皮的话我一般都说不出口的】
【谢谢谢你个头:能看出来】
【谢谢谢你个头:脸皮薄如城墙】
话题莫名其妙转到极遥远的地方,中途顾羡鱼有意提起瓜的问题,但总是拉不回来。
后面她索性放弃。
虽说柏漱玉反复提及她的“瓜主培养”计划,并且让她带他们去隔壁剧组逛逛,但柏漱玉和谢自遥本质不在意娱乐圈里的那点事。
他们更喜欢吃“顾临渊哪里小气”的瓜。
嗯
顾羡鱼挠挠头。
临到十一点快睡觉时,她刷了一圈APP,仍旧没有等到男方回应。
难不成打算冷处理?
顾羡鱼眉头紧蹙。
在各种烂瓜的处理方式里,“沉默冷处理”无疑是最令人不爽的。
犯了错不想承认,还妄图蒙混过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之前明星艺人出轨得开发布会,现在呢,一个个买点水军就能当无事发生。
顾羡鱼极快地皱了一下鼻子,重重放下手机埋入被子里。
一口大烂瓜!
也不知道业内人士几个态度,《盛安》剧组又是什么想法呢?
【问问沈导?】
翌日八点一刻,顾羡鱼吃早餐时跟柏漱玉、谢自遥聊到这事。
柏漱玉说:【正好看看你的瓜主养熟没有】
顾羡鱼咽下浓稠的南瓜粥,纠结了一秒打开沈导的消息框。
同一时间,柏漱玉在群里说:【待会来个反馈】
不久,群里出现了一个沉闷的狗狗表情包。
【(〃>皿<)】
【她说她不清楚,转头马上转移话题,问我这两天去不去剧组】
【谢谢谢你个头:你信?】
【不信!】
【Estelle:说明那位导演不是一个爱谈论其他人的人,且防御性很高,适合合作】
【可是我想吃瓜(可怜巴巴.JPG)】
【谢谢谢你个头:找你的龙凤胎哥哥啊,这种会得罪人的事,还是自家人靠谱】
【南瓜大王:ε=(??ο`*)))唉不提了一把辛酸泪】
【谢谢谢你个头:泪在哪,我看看】
【南瓜大王:线下PK,出门了各位[定位]】
柏漱玉和谢自遥看清地点时显然都愣了一下。
【谢谢谢自遥:月花三千去这消费?】
【Estelle:带我们蹭顾临渊的羊毛?有出息。他本人什么想法?】
“管他的。”顾羡鱼嘟囔,抱着菜单一路往后翻。
一段时间没来,ONE94没有任何变化。
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往日的熟客陆洵归自那天吵架后再也没有出现。
柏漱玉:“听说送国外去了。”
顾羡鱼“嗯嗯”两声,“你们想吃什么?”
“我请客!”
柏漱玉上下扫了她两眼:“确定?”
“顾临渊待会来买单?”
“唔”
“差不多。”顾羡鱼点头道。
柏漱玉接过厚重的菜单,封面是鳄鱼皮纹路压花,很是精致,内里用的也是丝绒纸,触感细腻。
威士忌香槟鸡尾酒那些,他们不爱,直接翻到末尾的餐食部分。
柏漱玉点了鱼子酱、海胆和牛塔塔以及一份和牛松露炒饭,顾羡鱼就很简单了。
嘻嘻~
一份蟹黄汤包和海鲜粥
谢自遥照着顾羡鱼的点了一份。
等他们点完,柏漱玉才问:“羡鱼,查到是谁以你的名义教育陆洵归了没有?”
谢自遥摆弄着大理石茶几上的跳棋,间或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是不是你哥。”
柏漱玉:“只能是他。”
顾羡鱼拨浪鼓似地飞速摇头。
“不是啦。”
“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那是谁?”
“其实我怀疑”顾羡鱼咬了咬唇:“根本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什么?”
“据我了解,陆洵归他家跟我们集团的合作仍在继续,双方关系好得很呢。”
“谁说的?”谢自遥问。
“裴助,顾临渊的特助。上次他来家里送文件,我偷偷问过他。”
“你说,顾临渊知不知道我们跟陆洵归打架?”柏漱玉压低声音问。
“知道的叭。”顾羡鱼不确定地说。
对上柏漱玉困惑的眼神,顾羡鱼小声说:“我跟家里的管家说过。”
祝姨太温柔。
温柔到恍惚间以为有了奶奶,她温声问了问,就忍不住把前因后果告诉她。
半是诉苦,半是想将那份关心的温柔持续下去。甚至抱着一点点“受伤了,她一定会多多关心她”的卑鄙想法。
祝姨八成跟顾临渊提过。
但他应该是没有做的。
那些传闻太离谱,什么“顾羡鱼让陆洵归跪下喝酒”,过程如此详细,其中肯定蹊跷。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做了让陆洵归跪下喝酒的事,那是谁传出来的?
当事人?
比起事情真的发生过,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出来的顾羡鱼更相信是编造的谣言。
“我想的是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你确定要用这么高级的词汇来概括现在的故事?”谢自遥调侃。
顾羡鱼暗自翻了个白眼,用后脑勺对着他继续跟柏漱玉说:“和陆家的合作不是在继续嘛,如果传出我——顾羡鱼和他们关系不好,那我在董事会眼里就是个因私废公的人,正好有利于顾临渊。”
“再说我虽然近来声誉一般,好歹姓顾,要是让外人知道谁都可以来踩我一脚,传出去我们家多没面子。”
“传出那种谣言可以稳定看客,稳固家族名誉;可以打压沈老一派,让他们安分点。”
至于是谁传的,答案不言而喻。
顾羡鱼抿了一口蜂蜜水,弯唇一笑:“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谢自遥耸耸肩。
柏漱玉剥开一颗糖递给她:“不容易,看了很多宫斗剧想出来的吧,奖励你的。”
顾羡鱼嘿嘿一笑。
那些是她几天前计划来ONE94薅羊毛想起陆洵归后,慢慢想明白的。
她理解顾临渊的行为。
只要她不做有损集团利益的事,顾临渊很多时候都能包容她。
就像现在,她已经把股权表决权交给他,又没做影响集团名誉的事,他就能接纳她的失控,相信她的改变。
那晚晚宴结束,一同回家的路上,他说的“维护自己,没有问题”,大抵是真的。
处理陆洵归等相关问题时,遵循以利为先的准则大抵也是真的。
因利益存在,倾向于相信她的改变,便是昨日顾羡鱼理出来的答案。
与相信有关的答案。
相信,比不信有利。
所以顾临渊说:
“同样,你不能只是一时兴起。”
柏漱玉、谢自遥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与陆洵归有关的事。
“我们好歹自己报了仇呢。”顾羡鱼吃第一个蟹黄汤包之前主动提到。
谢自遥一笑:“顾大小姐想出来的表情包办法好使。”
顾羡鱼抿唇一笑,心里忽然松快了很多。
还好顾临渊是个商人。
本质上,她和他都一样。
要是下次见到他,她还想道声谢。
谢谢他没有再提及那晚的失控,他们和过去一样,有事沟通,没事各过各的。
**
午饭过后,顾羡鱼让ONE94的工作人员给他们送来三个话筒,顺道打开了包厢里的电视机。
多亏顾临渊投资人的身份,ONE94的负责人特意给顾羡鱼安排了VIP包厢。
包厢里分休息区和娱乐区两大块,加起来估摸着能有九十平,别说在这玩一下午了,再加张床,顾羡鱼能把这当家住。
下午茶被送上来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靠窗的吧台前看白日里的城市风景。
柏漱玉百无聊赖刷了会手机又放下,皱着鼻子说:“顾羡鱼、谢自遥,我进了你们给我设下的圈套。”
谢自遥:“什么圈套?”
“当时说什么,用最少的钱过最装的人生。”
“是,今天没花钱。那哪里又显得装?”
“一点成就感没有。”
“没有!一个人看见!我!柏漱玉!正在过一个月三千块的伟大生活!”
“在省钱节约这条路上,凭人脉打败了他们99.99%的人。”
顾羡鱼双手交叠放在吧台上,下巴抵着双手闻言一笑:“我懂,你现在需要的是发朋友圈,得到一些反馈。”
“不行。”柏漱玉轻哼:“显得我多迫不及待似的。”
顾羡鱼歪着脑袋想了想。
“要不”
“我们做一个自媒体号记录一下?”
“没有体验感、成就感,归根结底是因为没有得到正向反馈,省钱本身带来的体验不足以让你们继续下去,那我们就创造动力和乐趣嘛。”
“记录每天做了什么,以后回看现在,肯定很有意思。”
像在翻阅从前的朋友圈。
不管是吐槽还是快乐的话题,过段时间回看,总会生出别样的欢喜。
“而且,”顾羡鱼加重语气:“万一我们的自媒体号涨了点粉,不也是我们的一大成就。”
“怎么样怎么样。”顾羡鱼探头探脑地瞅瞅左边又看看右边。
谢自遥停下来回转动玻璃杯的手,偏头看她:“有个问题,不露脸。”
“用不着脸,发发每天做了什么。主页的简介我都想好了。”顾羡鱼神神秘秘朝他一笑。
想象中的提问没有发生,顾羡鱼皱眉:“怎么不问我是什么?”
“不问你就不说?”
“”
顾羡鱼侧身巴巴看向柏漱玉。
柏漱玉懒懒倚在吧台上:“说吧,我等着听。”
“挑战家里有矿不花,靠蹭吃蹭喝生活。”
柏漱玉撇撇嘴:“听起来不够快乐。”
谢自遥轻笑:“放心。”
“做起来会更不快乐。”
他抬手摆了摆,声音明亮:“我来。”
柏漱玉身体陡然后倾,绕过顾羡鱼觑了他一眼:“谢自遥采访一下,身体哪里得罪了你,让你狠下心来报复它?”
“生命在于挑战。”
他扬起下巴,“挑战一下柏大小姐,试试又何妨。”
“怕自己吸不到粉?”
“笑话,不要对我使用激将法。”柏漱玉挑眉,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顾羡鱼探头亮晶晶地问:“那你来?”
“”
“来。”
他们凑在一起创了一个小红书账号,名字就叫“有钱我不花”。
个人简介按照顾羡鱼先前想好的改了,头像则是随意在网上找的表情包。
他们商量好另找个时间,打扮成和平常不一样的风格,合体拍酷酷的背影照,再用照片当头像。
柏漱玉和谢自遥坚决不露脸,且不在社交平台上暴露任何可能会扒出他们身份的个人信息,以免个人的言谈行为在某个特定时期被放大,影响到公司。
开号之后的第一条发什么,就显得十分重要。
下午茶吃完,他们商量出了主题。
【有钱我不花:有矿我不挖,有钱我不花,蹭吃蹭喝第三天,来到朋友的酒吧,白嫖午餐下午茶[图片][图片]】
顾羡鱼点击发送,柏漱玉和谢自遥凑到她身边看着。
“我的朋友莫不是个天才,开始玩起顺口溜了?”谢自遥说。
顾羡鱼得意一哼,柏漱玉轻点屏幕上的图片。
她审视了一会说:“看着杂乱。”
拥挤的空盘凑在一块,挤满大理石桌。
“我们走朴实无华的简单道路,不整那些P图滤镜,天生自然。”顾羡鱼说。
“现在有个问题。”谢自遥冷不丁说:“能不能白嫖,怎么离开这里暂时是个未知数。”
“白嫖尚未成功,羡鱼记得努力。”
顾羡鱼摆摆手,死装死装地说:“慌什么,包在我身上。”
柏漱玉点点她的脸颊:“你最好是。”
顾羡鱼笑着躲过,又在刚发出的第一条博文里给自己评论。
【有钱我不花:经[风镜]提醒,现在没到结账的时候。能不能蹭吃蹭喝蹭玩,待会看看(萌萌哒)】
顾羡鱼把手机递给柏漱玉,“你们要记得密码喔。”
“想好选什么了吗?我的柏大小姐。”
他们打算在APP里现有的表情里挑一个出来指代他们,谢自遥选的运动款风镜,顾羡鱼选的是看着甜香的桃子。
最开始,她想选钱袋或者狗狗坏笑的表情,但想着很多人用那些,用来指代人有点不方便,就选了现在的。
柏漱玉用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遍。
“这个。”
一个草莓。
行~
顾羡鱼记下。
她双手交叠期待不已地看着他们:“现在来唱歌?”
“走。”谢自遥率先起身。
带他们进来的工作人员介绍过,这里的影音系统可以说是音响界的爱马仕,音质纯净震撼。
超大尺寸的LED大屏,超高分辨率,只是看个歌词都有点委屈了它。
除此之外,里侧放了台球桌、室内高尔夫以及麻将桌。
靠近落地窗的那一侧吧台桌边,有一个独立调酒台,台后是一小面威士忌强。
一切都高级得不能再高级了。
一想到这些是不用花钱就可以享受的,顾羡鱼简直快乐得想在沙发上滚两圈。
她将全部的快乐投入到包厢里,在里面玩了整整一下午。
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夕阳洒满吧台,再到夜幕降临,城市夜景照亮了厚重的黑云。
他们比赛打了一会高尔夫,最后以顾羡鱼惨败结束;柏漱玉调侃她技术不行得练练。
他们期待不已地看了一眼“有钱我不花”的自媒体号。
哇。
一个粉丝都没涨,阅读量低到只有两位数,他们心有灵犀地关上手机不再做“十万粉”的春秋大梦。
面对现实吧!
自三点开始,他们便不再看手机,完全沉浸在当下的乐趣里。
一起打高尔夫,一起调酒,一起打三人麻将,再一起对着城市的落日感叹好美,最后一起唱歌。
***
顾临渊接到祝惠清的电话后,不得不让司机掉头往ONE94去。
“前两天羡鱼小姐问我,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她去ONE94但不用花钱。”
“”
“我跟羡鱼说会通知管理,让他们将账单记在您的花费里。”
“”
“她去了?”
“是的,老陈说中午把她送了过去,羡鱼小姐让他先回来,有事再叫他。”
“现在的情况是羡鱼小姐迟迟没有让老陈去接她,ONE94的管理说,羡鱼小姐没有从包厢出来。”
“我有点担心,她手机关机了。”
“虽说那么大个人不会出什么事,但万一喝得烂醉如泥睡了过去,大冷天的就算有暖气也会生病。”
“要不您去看看?”
“再让羡鱼早点回家。”
让她回家?
顾临渊关上手机,目光沉默地定格在已归于黑夜的手机屏幕。
黑暗中,他无意识地整理了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去酒吧。”
川流不息的车影里,迈巴赫转了个弯,朝另一条较为冷清的路上驶去。
像一条脱离鱼群的鱼。
**
“顾小姐和她的朋友都在包厢。”
“好的,我带您过去。”
“是的,他们在这里待了一天,点了午餐、下午茶以及晚餐。”
“在包厢里没有出来过。”
第三次敲门没人应,负责该包厢的管家清了清嗓子,抬手准备第四次敲门,手指叩响房门之前,突然出现的清冽声音吓了他一下。
“不用了。”
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忙你的。”
“好的,您有事叫我。”
管家飞速往回走,拐弯时抵不住好奇心,朝包厢门口看了一眼。
传闻顾临渊和他的妹妹关系一般,现在是为哪般?
找麻烦?
看着不像。
同事说的都是真的,顾临渊永远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很少露出真实一面,猜不出他来这能干什么。
管家失望离开。
待人走了以后,顾临渊礼貌性敲了三下门,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
他等了两秒打开房门。
顾临渊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突然想到。
今晚做了一个正确决定。
管家离开,没有人看见更没有人听见里面的歌声。
“耶耶耶~”
“左手一杯威士忌,右手一个麦克风;住在百平包厢里,唱歌打球样样通;临渊消费我买醉,临渊掏钱我吃到累;来来来跟我大声说,免费的才是最!棒!的!”
“oh!!!!!”
“顾羡鱼,你是天才!”
“结束之前可以再加一句,蹭别人吃喝不快乐,蹭他的就不!同!了!”
柏漱玉和谢自遥鼓掌欢呼道。
顾羡鱼优雅地做起虚空捏裙摆的动作,左脚向后撤半步,膝盖微弯,刷宝式行了一个礼。
起身时,她故意甩甩头发,正要说点什么,目光一顿,落在门口的顾临渊身上。
眼睛僵硬地眨了又眨,她用力闭眼又眨眼,似乎想用眼睛将门口的人抹去。
然而,沉默一刹如海浪般扑来,顾羡鱼呆呆站在那。
仍在鼓掌叫好的柏漱玉和谢自遥后知后觉看向门口。
一刹那,世界安静了。
顾临渊站在那,目光缓慢地落到其他地方。
似乎想要一双没看过这一切过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喝醉的人喜
顾羡鱼双手背在身后, 低着脑袋站在顾临渊旁边。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甚至不怕自己姐姐的柏漱玉跟着吸吸鼻子,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喝多了的脸,罚站似的站在顾羡鱼旁边, 谢自遥直视前方一动不动,安静得仿佛灵童降世。
顾羡鱼偷偷摇了摇柏漱玉的袖口, 柏漱玉看了她一眼, 无声问她:“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啊。”顾羡鱼用气声回答。
“接下来怎么办。”柏漱玉继续无声说:“你哥比我姐可怕。”
“是吧是吧。”
喝醉了的两个人迷糊靠在一团说起悄悄话, 看似无声, 但顾临渊和酒吧的管家都能听见。
顾临渊皱了皱眉, 眼神冷冽地扫向正兴致冲冲打量他身后的管家。
包厢管家迅速低下头在电脑前捣鼓。
顾临渊抬腕看了眼表,径直看向柏漱玉和谢自遥:“你们司机在哪。”
“陈叔不在。”顾羡鱼晕乎乎地说。
顾临渊目不斜视:“没问你。”
“哦。”顾羡鱼落寞地低下脑袋。
柏漱玉和谢自遥两两对视, 像两只呆且迟钝的企鹅问彼此:“问我?”
顾临渊皱眉。
这就是他不喜欢跟醉酒的人交谈的原因。
智商下降、行动迟缓, 沟通难度大。
“是你们,司机在哪。”顾临渊放慢语速问。
“好像到了。”
“我打过电话?”
“等一下下,我问问。”
“手机, 手机在哪?”
“”
这场闹剧没有持续太久,包厢管家给柏漱玉的司机打了电话, 十分钟后上楼接走柏漱玉,谢自遥则摆摆手,灌了一整杯蜂蜜水之后示意自己能走。
顾羡鱼乖巧跟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又被强制塞了一大杯解酒的蜂蜜水,她不得不抱着大号玻璃杯慢慢喝。
等到顾临渊刷卡结账时, 顾羡鱼眨了眨眼小声问:“多少钱。”
“闭嘴。”
“哦。”
“要闭多久?”
顾临渊不语,将卡递给管家。
“我在这里消费,你也可以分红不是吗?”
“我都是为了支持顾家的事业。”顾羡鱼说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
顾临渊把卡放到钱包里,视线扫过坐在大厅卡座里慢慢喝蜂蜜水的顾羡鱼,又跟管家说:“以后, 一周只能接待她一次。”
“?”
“凭什么!顾客是皇帝!”
“你拒绝朕!”
“谁买单?”
顾羡鱼不说话了,闷闷抱着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
酒精使人失去理智,更让人变得有勇气。
她嘟囔道:“小气。”
顾临渊微微蹙眉,指尖轻敲大理石桌面:“我理解了你的三千计划。”
“什么意思。”
“三千计划的本质是合理化让我买单的过程。”
“怎么会呢。”顾羡鱼反驳,一脸认真:“不止会找你一个。”
“”
“但能力越大,次数就越多。”
顾羡鱼说着说着,脑袋里叮咚冒出一条。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白吃白喝,任务进度32%】
顾羡鱼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蓝色小光团,幸福地趴在大理石桌上。
“赶紧喝,喝完回去。”
“喔。”
她眨了眨眼说。
“祝姨让你不要喝酒。”
“祝姨?”
“好,我不喝,嘿嘿下个月再喝。每个月只能喝两次。”她竖起两个手指晃了晃。
蜂蜜水是非常好的解酒饮料,顾羡鱼喝完却依然不想起来,想在大理石桌面上趴一辈子。
幸福的一辈子。
顾临渊关上电子文件起身:“走了。”
“我下次还要来。”
“你先在这存钱。”
顾临渊揉了揉眉心:“作为交换,我有一个问题。”
“说说,我听听,考虑考虑再看要不要回答。”
“包厢里的歌词是你编的?”
“歌词?”顾羡鱼迷茫了一会,稍许回头尴尬一笑,偷偷点了点头,又问:“我很天才吧?”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说:“你的方法千变万化。”
防不胜防。
最后买单的人总能是他。
顾羡鱼得意一笑,目光穿过大厅,落在后面的全景落地窗上。
夜景繁华,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好看。
她推开玻璃杯站起身,正要走之时,脚步猛地一顿。
顾临渊顺着她的视线落到位于落地窗中间的卡座上。
“那个人,”顾羡鱼伸长脖子眯着眼睛看了又看:“是不是”
“顾临澜。”顾临渊漫不经心地开口。
**
顾临澜朝暗处挪了挪,刻意躲过顾羡鱼的凝视。
十分钟前顾临渊和顾羡鱼出现在大厅口的刹那,他就注意到了一前一后的他们。
关系很好的他们。
和舅舅关系很好的顾临渊,以及舅舅喜欢的顾羡鱼,凑到了一起。
对面,平台的某位高层领导不厌其烦地说着什么,于婧伊保持着礼貌笑容。
顾临澜在顾羡鱼可能的打量里,烦闷到了极点。
他克制着离开的想法,余光里不断靠近的人影让顾临澜倍感烦躁。
看什么看?
还不回去?
没见过经纪人带着艺人喝酒应酬?
对方并没有因他的吐槽而暂停靠近的脚步,眼见着要靠近卡座,顾临澜示意于婧伊上前一步拦住顾羡鱼,以免顾羡鱼不知道平台领导的身份,在这里跟他说话暴露身份。
然而——
顾羡鱼跟没见到他似的,歪着脑袋一动不动盯着领导身边带着口罩的男艺人,甚至主动搭话道:
“你们好。”
她乖巧无比地说。
领导李胜皱皱眉,又自知来这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抬手打算喊one94的工作人员处理上前搭讪的“酒鬼”,瞥见她后方的人影时脸上的寒霜消失殆尽。
他迅速起身笑道:“顾总?”
“我在鼎盛寰球负责内容制作这块,上次和王总一起和贵公司品宣部沈总聊过。”
说完,他递过去一张名片。
顾临渊自然知道自家公司品宣部的领导人,而影视行业向来是品宣部宣发的重要合作机构,他淡淡点了个头,抬手接过。
但仅仅只是接了一下,表面给足了体面,没看上面的内容。
李胜笑笑,笑意未达眼底之际,“醉鬼”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皱着眉头说:“你故意无视我。”
李胜再傻都看得出来顾临渊和酒鬼的关系非同寻常,连忙道:“这位小姐,您误会了。”
顾羡鱼轻哼一声,不愿在这件事上纠结,她比较在意那个戴口罩的人。
“你们在聊什么?”
“不介意我坐下来听听吧。”
卡座上的人介不介意不知道,但是很明显,顾羡鱼根本不在意他们,说完就坐了下来示意站着的人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她的地盘,她来请客呢。
李胜被顾羡鱼“反客为主”的强硬态度打得措手不及,顿了一秒看向顾临渊。
又听“酒鬼”煞有介事地说:“我刚刚投资了一部重大历史题材剧,如果你有什么好项目,我随手投投不是不行喔。”
酒鬼手里有没有钱是不是虚张声势不清楚,但跟着顾临渊肯定是不穷的。
李胜看着顾临渊:“顾总,您坐。”
顾临渊俨然不愿意把时间花在这上面,目光锐利地扫向顾羡鱼,示意她赶紧起来不要胡闹。
但顾羡鱼扯了一把他的衣袖。
“坐坐坐,不要阻挡我发财。”
“坐下听听。”
顾羡鱼第三次仰头催促。
“坐啊大哥。”
顾临渊僵直的脊背一点点软了下去,四周的灯影昏黄而克制。
他微微皱眉,走出暗影,在朦胧光影里坐了下来。
于婧伊眼底一片诧异。
传言不是说,他们两个人因为股份闹僵,顾羡鱼不知死活地支持敌对,顾临渊如何如何。
果然啊。
每个圈里的小道消息都跟娱乐圈里的一样,不可信。
于婧伊不动声色地打量顾临澜。
顾临澜的表情稍有变化。
面对领导、高层时惯有的认真、平静、笑意、和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仰着头,“少爷我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与冷漠。
看得出来是一家人。
能忍受得了高层、平台的委屈,却要在有血缘关系的兄妹面前比谁过得更好更张狂。
于婧伊暗自叹气。
卡座里沉默了两分钟,顾羡鱼左看看右看看,小幅度举起手问:“在商量项目之前,我可不可以点些吃的呢?”
“您点您点。”李胜热情道。
自听到“酒鬼”的那声“大哥”,李胜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没想到顾小姐对影视投资感兴趣。”他笑着说。
顾羡鱼一笑:“我感兴趣的东西多着呢。”
说着,她招呼侍者过来,顺手点了一杯橙汁,一份小酥肉以及一份爆米花。
正方形卡座上,座位呈现出“凵”型。
顾羡鱼和顾临渊面朝落地窗而坐,顾羡鱼左手边是并排的顾临澜和于婧伊,顾临渊右手边则是李胜和神秘兮兮戴着口罩的男人。
顾羡鱼眨了眨眼,偷偷看了口罩男一眼。
像吗?
在东西上来之前,顾羡鱼不再说一句话,专心致志等着她的晚间小零食。
李胜则喋喋不休地跟顾临渊说起和致远集团的合作有多么顺利,广告变现率如何如何之类的。
顾羡鱼不爱听,顾临渊同样如此。
如果数据重要,他则已经看过一遍;不知道的数据只能证明一点——
事情没有重要到让他知道。
如果不是顾羡鱼非要待在这,祝姨又让他把她接回去,顾临渊八成已经回到家打起了高尔夫。
看书是另一个不错选择。
无论哪一样都比听不相干的人包装自己要有用。
顾临渊目光微冷地扫向左侧,本意是想在不驳斥顾羡鱼面子的情况下,让她有点眼力见的起身离开,她却打了个哈欠趴在大理石桌上,装作没看见。
她低头的一瞬间,顾临渊的视线不经意落在顾临澜身上。
顾临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敌人。
短短一秒,双方极有默契地转移视线。
顾羡鱼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新奇地左看右看。
关系差成这样?
有意思。
在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之前,顾羡鱼不得不站起来去一趟厕所。
蜂蜜水喝下去是能解酒,但也能让身体做出其他反应。
她顺手拿着充了电的手机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爆米花和小酥肉已经被放到她的座位前。
顾临渊表情微微有些沉,看起来是被念叨烦了,顾羡鱼善良地主动接过李胜的话茬,问他:“你把他们叫来是?”
她第一次直视顾临澜。
“有一个大IP想和江帆谈谈。”李胜笑着说:“顾小姐感兴趣吗?”
“当然!”
李胜热情洋溢地介绍起来,顾羡鱼“嗯嗯”点头,一副听进去了的模样。
于婧伊暗道不好。
什么大IP,都是平台资方的花言巧语。
IP倒是很大,但是平台资方都有自己想捧的人。
资方平台想要的不仅仅是江帆抗剧抗招商,更是想通过江帆带起男二,而和平台、资方公司深度捆绑的男二男三,稍有热度就能为他们赚大笔的钱。
后者,才是他们想要的。
于婧伊和顾临澜今日会来,主要是李胜在公司地位高,不能轻易得罪对方,给足体面的同时,找出一些不合适的借口拒绝。
而且,他们做好了平台传出“江帆会演XX”等假消息的准备。
假消息能迅速借助江帆的热度,提升IP的关注度。
俗称“溜饼”。
平台、资方的“阴谋诡计”,顾临澜和于婧伊便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今日来走个过场而已。
没想到中途冒出了个顾羡鱼。
顾羡鱼津津有味地吃着小酥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嗯嗯,听起来能赚钱。”
“是超级无敌大IP,你们很重视这部剧呢。”
李胜笑笑。
顾羡鱼比他想得简单,稍稍几句漂亮话就能忽悠住她。
下次如果能和她单独见面,想来有钱的大小姐随便投点,投资就能解决一部分。
李胜暗自叫好,又跟顾羡鱼说了一堆漂亮话。
顾羡鱼听着,忽地眼眸一转,笑意明亮而单纯:“那他呢?”
卡座上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是不是会出演这部剧呢?”
“演什么呢?”
顾羡鱼一脸天真地说。
“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你让他摘下口罩呀,又不是见不得人。”
李胜猛地被刺了一下。
见不得人四个字听起来刺耳又难受,看顾羡鱼那模样,不像是故意的。
只是
他在场。
不在他计划里的人,正坐在顾羡鱼身边,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威士忌玻璃杯。
冰块融化。
手里沾着微微的冷意,一如他此刻的神情。
李胜不自在地喝了口水。
他本该是卡座里地位最高的人,江帆、于婧伊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现在出了点变化。
对方又是合作商的大老板,说不得,不能说。
李胜略显生硬地说:“顾小姐猜错了,他不是什么剧里的人。”
“要不今天就聊到这,下次我带着项目书拜访顾小姐。”
说着便想溜之大吉。
顾羡鱼笑容更加明媚:“不行耶。”
“我想知道的,当下就要知道。”
“他是谁?”
“没关系,你说。捧谁我都可以接受喔。”
“只要能给我赚钱,那就是好的合作伙伴。”
水杯在李胜的手里晃了晃,他又看了眼顾临渊,稍许,他挤出一个笑容:“今天被爆出了一点不实消息。”
“想着解决之后再谈,得先澄清误会嘛。”
说着,李胜示意旁边的男艺人摘下口罩。
看到口罩下的脸的一刹那,顾羡鱼“哇”了一声。
满眼明亮,笑容上扬。
开心得仿佛转了几百个亿,以至于顾临渊的脸色不由难看起来。
——要有下一个许砚池了?
顾羡鱼眨眨眼,确定了没看错。
许泽!
口罩男就是网上爆出的大瓜男主。
精彩。
太精彩了。
一想到待会要说些什么,她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她试过抿唇,试过噘嘴,试过鼓嘴,但笑容又会从眼睛里冒出来。
她放弃了。
顾羡鱼双手交叠,克制不住眼角弯弯:“他是你下部戏的男二?”
李胜连忙道:“网上的不实消息,明天就会澄清。”
“曝光的女友怎么澄清?”
“其实是前女友,他和现任在一起时已经分手。”
“没有劈腿?”
“没有。前女友看他事业发展起来想找他要点钱,网上说的脂粉更是无稽之谈,《盛安》炒CP是双方合作,没有什么脂粉立单身人设。”
顾羡鱼感叹着点点头。
“你们打算给女友一点钱,让她闭嘴喽?”
“顾小姐说笑了,不是让她闭嘴,是让她说出实情。”李胜咽了咽口水道。
“实情呀~”
“是的,实情,不能辜负观众朋友的期待,给大家一个真相。”
顾羡鱼看看他又看看长相秀气的许泽。
不得不说,能当演员、且近期风头正盛的许泽长得还行。
人模狗样的。
啊不行。
怎么能用小狗形容他呢。
顾羡鱼又问:“你们是打算放出江帆要和许泽共同出演这部剧的消息,以此给许泽洗白喽?”
李胜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不是洗白,是真相大白。”
“喔~”
“不是洗白,但是可以把重点转移到江帆身上对吗。”顾羡鱼一脸明亮地问。
顾临澜顿了顿,今晚第一次直视起她。
她还是从前的模样,眼里的情绪却丰富万千,恍如有星星落在她的眼里。
顾临澜更喜欢之前的。
跋扈又不屑,带着恨意的她。
顾临澜垂下眼,盯着面前的玻璃杯。
对面,李胜表情错愕,难看一笑:“您想多了,我没想到那方面。江帆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怎么会找他麻烦。”
“啊。”
“怎么不会找他麻烦呢?”
“比起江帆,许泽才是你们的心肝宝贝吧。”顾羡鱼笑着说:“我刚查了一下,许泽有两部已经拍好的剧,都是和你们公司控股的一家娱乐公司合作。他是你们资本买股的艺人,给他洗白才能保证你们接下来的两部剧顺利播出,不是吗?”
李胜笑容凝固起来,许泽皱着眉看她。
顾羡鱼跟着皱了皱眉:“不要用不好的眼神看我,我很记仇的。”
“我只是很好奇一点,你们那样洗白,真的不怕天打雷劈?”
于婧伊错愕。
顾临渊和顾临澜以同样怔愣的眼神望向攻击力十足的顾羡鱼。
顾羡鱼笑着。
李胜欲言又止说不出话的场面,令人舒适。
妙啊!
有人看到吗!
她成功找到了传说中的资本,还在他面前贴脸开大了耶!
顾羡鱼抿起唇角,一脸真诚:“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顾临渊和顾临澜这才收回目光,李胜清了清嗓子,直咽口水。
“没事没事,您可能误会许泽了。”
“我没有误会呀。”
“我不好意思是因为说得太直白,我忘了豪门规则,没有给你以及劈腿带小三进剧组的烂人一点走出酒吧的体面。”
“真是不好意思。”
“”
“唉头好痛喝多了。”顾羡鱼皱巴巴地捂着额头:“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顾临渊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起身:“回家。”
“喔,好的。”
“他让我回家我只能回,不能再留下了。”顾羡鱼遗憾道:“那就再见吧~”
她友好地朝李胜挥挥手:“你们的剧我就不投啦。”
“我刚投了《沉安录》,不要试图利用我剧里的艺人喔,影响我赚钱那你就真的要完蛋。”
“烂人,你也再见。”
“一定要再也不见~”
“还有,喝醉的人喜欢说真心话,相信你一定不会跟喝酒的人一般计较的对吧~”
“”
于婧伊双手握拳,目光炽热地看着毫无看点的天花板,把一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
笑容仍偷偷出现在了她的嘴角。
于婧伊不得不战术性地喝了口水,尽量不去看李胜那张黑得要滴出水来的脸。
他几个深呼吸都没能压下内心的怒意,又想着江帆和于婧伊还在,硬生生吞下那股带着血腥味的怒火。
他阴沉着离开,再无之前的轻松自然,许泽脸色不好地跟了上去,被骂了声“滚”。
等卡座上的人都走光了,于婧伊说:“我要开始喜欢顾羡鱼了。”
真是太太太太太可爱了。
没见过哪个人笑着把人骂成这样,临末还要委屈巴巴说一句“我喝醉喽,不要跟醉鬼一般计较啦~”
欲扬先抑这招用的着实是妙。
“要不你回趟家?”于婧伊转头说:“问问她投不投我们的下部剧。”
“她是一位尽职尽责的财神爷,一旦给了财,必定全方位守护。”
顾临澜喉结滚了滚:“谁要她守护了。”
说着,目光沉默地从门口挪到空空的玻璃杯上。
橙汁、爆米花、酥肉全空了。
不是。
她什么时候吃完的?
正困惑着,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来自顾羡鱼。
【谢谢你的买单~】
“”
【没说要请你吃】
删掉。
【谁说我买】
再删。
顾临澜打了一堆,最后默默删掉全部信息,朝侍者招了招手,侍者微笑上前:“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买单。”
他硬邦邦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是资方逼我
【他请客?】
柏漱玉在群里调侃:【小看了你, 我们走之后加餐吃了一顿宵夜】
第二天清晨,顾羡鱼一口吃下色泽晶莹的虾饺,美滋滋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今天早餐好丰盛。”她抬头看向祝姨。
祝惠清一笑:“您想想明天吃什么, 外面的东西,家里都能做。”
“卫厨忙不过来, 会请私厨上门。”
原来是因为昨天她在外面疯了一天, 想用美食留住她。
此招甚是高明!
顾羡鱼竖起大拇指。
“好吃, 但我实在没有什么想吃的, 你们随便做呗。”
“我什么都爱吃。”
祝惠清一笑。
顾羡鱼又指了指对面的方向:“上班去了?”
“是的。”
大老板有够忙的。
但上班好啊, 没人提醒她昨晚的窘态。
顾羡鱼正想着,群里弹出的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Estelle:有谁记得昨晚顾临渊的表情@南瓜大王 @谢谢谢你个头】
【南瓜大王:说的不会是我rap完发现他就在门口贴脸开大那一段叭[局促不安.GIF]】
【不然呢】
顾羡鱼强抿唇角, 脚趾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又是尴尬又是想笑。
柏漱玉!
有些东西是不能回忆的!
昨晚委实有点迷糊,记不得顾临渊是什么表情,但不用纠结那些不是吗, 过程已经drama到让人脚指头抠地了。
【往事如烟,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Estelle::可是我还想去】
【哪?ONE94吗?】
【Estelle:好聪明的宝】
羊毛薅到顾临渊头上, 着实别有一番滋味。
这是柏漱玉去ONE94的理由。
顾羡鱼欣然答应。
谢自遥有小半天没在群里说话,柏漱玉给他打了电话。
他说今天有点忙,让她们去玩不用管他。
柏漱玉当下就约了顾羡鱼出来, 组一个姐妹局。
可是
“你说什么?”
顾羡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站在ONE94的前台问刚刚过来的店长。
“我不能进?”
“不好意思顾小姐, 顾总说跟您提过这件事。”
顾羡鱼脑袋有点懵:“我们说好了的,他在里面存钱,我来花的!”
“嗯是的,”店长笑道:“顾总今早十点确实打进来了一笔款项给您用,但是”
“一周只能来一次。”
“超过一次以上的账单, 将由您自己支付。”
“您看可以吗?”
“再说,多喝酒对身体不好。”
“”
“这是一家酒吧老板该说出的话吗?”
店长抿唇一笑:“非常抱歉。”
顾羡鱼气恼地握紧双拳。
“诡计多端!”
顾临渊,你诡计多端!
楼下咖啡厅里,柏漱玉单手撑着脸颊笑着看向顾羡鱼:“你和顾临渊真有意思。”
“有意思?”顾羡鱼跟个河豚似的,鼓着双颊看她。:“这有意思?”
“一个想尽办法薅羊毛,一个有钱但想尽办法不被薅羊毛,就算被薅了羊毛,也不会让薅羊毛的那一方完全称心如意。”
“说商人本色,合理;说他闲得慌,同样合理,说你闲得慌”
“那是万分合理。”顾羡鱼接话道。
柏漱玉笑出了声。
声音骄纵悦耳。
“柏大小姐,在笑话我之前先想想接下来一个月怎么过。”
柏漱玉扬起下巴:“你就是五迷三道、胡说八道再加花言巧语把我拉上了你的船。”
“当然是你想办法。”
“反正我失败,你也会失败。有你陪我,无所谓呀。”柏漱玉摊了摊手。
她的手指细长光滑,指甲圆润,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手腕处戴着和她同款的手链。
好看得紧。
顾羡鱼眼里像盛了一片星光。
她的好朋友好漂亮像高贵猫猫漂亮公主,随手一个动作就甜甜的。
顾羡鱼唇角弯弯着收回目光,摇了摇手机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但我得思考今天发什么。”
“什么发什么。”
“就是有钱我不花的账号啦,我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一周要发三次,这样才能涨粉呀。”
柏漱玉不解:“你还真打算当个事业办?”
“当然啦,况且挺有意思的呀。”
柏漱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歪着脑袋,认真而专注地观察起低头摆弄手机的好朋友。
古灵精怪、狡黠、活泼、灵动,她可以在顾羡鱼的身上看到很多面,今天呈现出来的一面是认真。
认真地在无趣的生活里寻找有趣。
明明是同样的生活,同样一件事,同样一杯咖啡,到了顾羡鱼眼里,怎么就那么的美好而幸福呢。
“我们涨粉了吗?”柏漱玉忽地问。
“我看看。”
一天不见,竟然——
涨了一个粉诶!
“一个叫小蝴蝶的人关注了我们。”
“还问昨天成功了没有。”
【成功了喔~今天正在思考怎么蹭吃蹭喝】顾羡鱼得意洋洋地回。
她又说:“我们得做点什么。”
“哪方面的做什么?”
“蹭吃蹭喝呀,”顾羡鱼笑意满满:“我们的计划吸引了其他人的关注,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柏漱玉看着她:“每一件事在你眼里都很幸福。”
顾羡鱼笑了笑,双手轻握有些紧张地问:“我想到了一个不那么美味但能蹭吃的地方。”
“你要不要陪我呀~”
柏漱玉故意不去看她,等了两秒:“勉强去去。”
但柏漱玉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里——《沉安录》剧组。
午饭发放时间,顾羡鱼拿起两份盒饭,不顾制片、顾临澜等人的错愕眼光,兴致冲冲地跑向坐在小板凳上乖乖等她的柏漱玉身边。
“喏,你的。”
“还要筷子。”
柏漱玉默默接过,好奇问:“吃盒饭也那么开心?”
顾羡鱼抿唇一笑:“因为是剧组的盒饭。”
“剧组的盒饭和外面的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盒饭。”
“不一样。”顾羡鱼又没说哪里不一样,径直打开盒饭盖小口小口吃着。
周围有很多和他们一样随意找地方吃饭的工作人员,顾羡鱼环视一圈后和柏漱玉对视一笑。
“你笑什么。”柏漱玉问她。
“我担心你不习惯,既然习惯就不用再掏钱出去吃饭啦,耶!!”
“守财奴。”柏漱玉念叨。
顾羡鱼:“你刚刚又笑什么?”
柏漱玉纠结了一会,把空荡荡的饭盒给她看,“我饿了。”
顿了一秒,顾羡鱼笑出了声。
她又跑去拿了一份,两人一人一半。
不久,账号“有钱我不花”发了一条新博文。
【有钱我不花:今天来投资的剧组蹭吃蹭喝,[头盔]缺勤,[桃子][草莓]全勤,一起吃了三份[坏笑]】
配图是三份空了的饭盒。
这篇博文发出去,很快就有了回复。
来自陌生网友,不是他们的唯一粉丝小蝴蝶。
【我爱麻辣烫:这是什么新赛道,吃个盒饭可以装成是自己投资的剧组,会装,我学到了】
过了一会,对方发了一张图。
【是我老板亲自给我点的外卖】
柏漱玉被逗得笑容满面的。
偏头一看。
顾羡鱼正认真在手机上打字,柏漱玉静静看了一会,热闹的笑容慢慢变成沉静而温暖的笑意。
午后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近。
阳光在顾羡鱼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黄。
她好像体会到了顾羡鱼说的幸福。
柏漱玉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网友好可爱。”
“是啊是啊。”
顾羡鱼飞速打着字:【好吃吗,点的合你口味不】
【我爱麻辣烫:还行,博主跟我老板说下,下次别点冒菜,我要吃大份麻辣烫。】
【有钱我不花:好,我当个事办】
过了几秒就显示对方已关注。
顾羡鱼和柏漱玉对视一笑。
吃完盒饭,柏漱玉待在剧组不想走。
按她的话说——
“我想看看顾临澜和你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一定很精彩。”
顾羡鱼挠挠鼻子,和她在剧组围观了一下午。
被人吃瓜的滋味不好受。
期间,顾羡鱼几次欲言又止,想说我的柏大小姐你别看了,我们还能怎样装成陌生人,然而她的表情越不自在,柏漱玉越开心。
“有一说一,你演技可以。”
离开时,柏漱玉在停车场跟她说:“在顶流面前,丝毫不落下风。”
顾羡鱼:“我谢谢你。”
“不客气,我的顾投资人~”柏漱玉跟她挥挥手上了自己的车。
顾羡鱼回头看了眼剧组的方向。
远处,天色将黑未黑。
乌泱泱的一群人在略显寂寥的傍晚拍着热闹的夜戏。
笑声、鼓掌。
隔着老远依然能听见热闹的喜悦。
顾羡鱼静静听着,拢紧外套双手环胸一笑,转身背对着剧组走远。
有喜欢的事情做,也很幸福呢。
**
顾临渊今晚回的很早。
顾羡鱼听见脚步声回头,拿起筷子和碗的同时,不忘微笑道:“哎呀!”
“ONE94的大老板回来啦。”她抬高声音:“哪个老板呢?”
“当然拒绝朕进去的大老板啦~”
祝姨忍着笑,绕过“怨气冲天”的顾羡鱼走向顾临渊。
“给你上菜?”
“嗯。”
祝姨十分欣慰。
这两天顾临渊能正常进食白米饭,身体消瘦,但主动去看了心理医生,积极地处理自己的问题。
祝姨放宽了心,转头问顾羡鱼明天想吃什么。
顾羡鱼来了劲:“清蒸石斑鱼、蒜炒龙虾还要喝排骨汤~”
“好。”
晚饭结束,顾羡鱼打算去花园散步,祝姨问她能不能去跟顾临渊说说,让顾临渊也饭后走走。
她直接一个高傲拒绝。
呵。
拒绝她白嫖的人,有什么好说话的!
散完步、打高尔夫、再泡澡护肤,一顿下来已经九点半了。
快乐的娱乐时间到。
可惜她没有找到想看的电影电视剧,一边骂着内娱丸辣一边打开微博刷刷。
一眼瞅过去,表情都变了。
啊——?
一天不看微博,许泽洗白了?
她想起昨晚资本的那些话,火气直冲脑袋。
他们是不是太不把真相当回事了?
女友成了爱慕虚荣、交过四五个男朋友、粉丝水军口中的“坏女人”,发微博跟许泽道歉。
接下来,《盛安》的女主解释双方是很好的朋友关系,期待《盛安》播出。
然后,现任女友出来澄清,一个月前已经和许泽分手,不存在什么小三出轨,微博最后一句话竟然是——
“许泽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
顾羡鱼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能这样的?
到底砸了多少钱、收买了多少人整出来的洗白大套餐。
洗白就算了。
真的,算了。
但是!!
粉丝在那一个劲的嘚瑟是什么意思,还想让人跟他们道歉?
得了便宜就不准卖乖!
好,退一万步说,许泽的女友是为了钱曝光这件事,她有过几任男朋友,所以呢?
所!以!呢?
出轨事实有任何改变?
助理女友跑出来澄清,一句许泽是个好人让一群粉丝、水军把她的话当成至理名言,什么“前女友都说他是个好人”
,“许泽最无辜”为什么还要攻击他,什么营销号下了黑水云云。
气得顾羡鱼面红耳赤。
被贴脸开大的滋味好难受。
昨天她刚骂完许泽和他的资本家,今天资本家们就按照比昨天计划的洗白方式更为离谱的手段开始洗白。
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真相算个屁;你顾羡鱼算个屁;娱乐圈的事你少插手,知道真相又如何,给我忍着。
顾羡鱼气得在沙发上蹬腿。
受不了了!
是她太天真。
以为骂了一顿能让他们稍稍收敛一点,结果更加过分!
顾羡鱼气得想把许泽和昨天的烂领导打一顿。
对着手机气呼呼地拍了两下,第三秒,顾羡鱼打开手机点开和顾临渊的聊天框,叭叭一顿输出:
【他们不是人!把一个垃圾出轨臭男人洗白成受害者单身男艺人】
【我要说出真相!】
顶端的“顾临渊”三个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顾羡鱼气鼓鼓地盯着屏幕。
【L:我这里没有真相】
【南瓜大王:我又不蠢!知道你没有!我是来问,如果发出去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不是说他们公司跟什么品宣部有合作?!】
看得出来,她气得不轻。
顾临渊的消息来得很快。
【L:甲方的优势在于用金钱交换优秀的合作商,掌握合作的主动权】
【南瓜大王:直接说你也不想跟烂人合作不就好了!】
说得那么官方!
那头安静了两秒。
【嗯。】
顾羡鱼一脸舒坦,正要关上信息框,又想到一件事。
【要是他们知道是我干的,认为我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对我们集团不满呢?】
商人得少树敌吧?
对方又是娱乐圈里有头有脸的平台资方,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敢如此猖狂!
顾羡鱼抓狂。
叮一声,又有新消息出现。
【我们关系一般】?
顾羡鱼盯着最新消息看了半天,总算懂了。
【所以,我不会跟你提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嗯。】
妙!
是她看不惯对方的丑陋行为!
顾临渊作为集团掌权人,跟她关系向来不佳,根本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了些什么!
那她不是可以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啦?!
怎么都不会影响集团利益、公司股价、年底分红。
嘻嘻嘻嘻~
有种作威作福还能快乐分红的幸福。
顾羡鱼精神抖擞地关上消息框,点开下面一个人的。
【南瓜大王:我要许泽的丑照,他们的丑料,或者能证明今天是洗白的证据。不要说你没有,作为顶流,一点瓜都不吃,没用!!!你进娱乐圈到底干嘛的,能不能发挥一点顶流该有的作用!!】
【南瓜大王: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顾临澜:?】
【南瓜大王:不给,我就】
顾羡鱼正绞尽脑汁想威胁办法,“叮”一声又来了条消息。
【顾临澜:没发错人?】
【南瓜大王:没有!】
【我给你一个做瓜主的机会,好好把握】
【而我将是唯一能帮你解决下部剧男二的人】
【顾临澜:下部戏男二不会是许泽】
【】
【他下一步肯定要捆绑你,把事情的焦点转移到你和许泽身上,然后你的粉丝哐哐为你骂,矛盾被转移,出轨一事关注度降低,久而久之没人在意,让烂人逃脱】
【现在,你应该感激出现了我这样一个为你们娱乐圈整顿烂人的大好人[微笑]】
【我无私奉献,费了多少时间精力,没有办法想尽办法都要创造机会把烂人拍在沙滩上,看看你[微笑]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要嘲讽你,是你真的没办法跟我比[微笑]】
【我的思想境界明显和你拉开了一截】
【给你一个不跟烂人同流合污的机会】
顾羡鱼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一声消息提示音。
【[图片]】
顾羡鱼把图片放大。
里面是一张许泽和现任助理女友在酒吧亲吻的照片。
我的天!
【你怎么有这个!!!】
【吃瓜群众和路人会记得你的贡献!】
【铭记此刻,12月28日晚八点十分,你为娱乐圈的“烂人清除计划”做出重大贡献】
顾羡鱼一顿叭叭后看到了顾临澜的回复。
【经纪人弄到的】
昨晚酒局闹得难看,为防止平台撕破脸,于婧伊找人买下照片留了一手。
发给顾临澜时,于婧伊迟疑了一会。
“她暂时有了改变,现在把东西发给她依然有风险。”
“如果她跟平台的人说照片是你给的,你过去的努力会被资本贬低的一文不值。”
“娱乐圈不缺江帆。”
“总有下一个顶流。”
顾临澜没滋没味地吃着健身餐,啃下最后一个番茄,他漫不经心地说:“给她。”
于婧伊皱了皱眉。
昨晚她在酒吧打趣地跟顾临澜说“我要开始喜欢顾羡鱼了”后,他表现得一脸不屑,到了利益关头,选择信任的人却成了他。
合作好几年,于婧伊第一次感到陌生。
她一点都不了解顾临澜。
“过去她做的,你能当作没发生?”
顾临澜打开剧本无声翻阅着。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于婧伊投射下来的影子盖住了他。
他坐在阴影里抬起头。
“不能。”
【南瓜大王: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
【南瓜大王:我要用我们的账号发,听下大家的意见】
【Estelle:我没意见,@谢谢谢你个头 消失一整天的人,出来表态】
【谢谢谢你个头:忙,你们看着办】
【南瓜大王:那我发了?】
【Estelle:发,刚好我泡澡的时候看会乐子】
顾羡鱼搓搓手,一字一字地打。
【有钱我不花:第一,无论前任有几个,被出轨就是被出轨;第二,一个月前分手,三天前却在酒吧门口亲亲抱抱,你们嘴里可还有真话?第三,劝资方放弃烂人,这样我能高看你一眼;第四,许泽是烂人;第五,抵制颠倒黑白的公关方式,真相最重要——来自一个吃瓜路人】
配图则是顾临澜发过来的照片,文字下方还加了相关的热搜话题。
顾羡鱼等了一会,没等到曝光,看的人少。
她想着不能着急,跑去吃了点水果再回来看时——
妈呀。
粉丝一千,浏览量十八万。
私信里有上百条骂她的,也有上百条询问等待后续的。
顾羡鱼关了私信,没看评论径直关了手机。
只要照片流传出去,他们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就行啦!
真相不能被掩埋!
顾羡鱼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
翌日,顾羡鱼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嘲讽顾临澜以得到吃瓜证据,社交账号一夜爆红,目前进度:8%】
哇——!
爆红?
顾羡鱼赶忙打开手机。
霸占各个平台热搜榜的依然是“许泽劈腿”一事。
“有钱我不花”粉丝暴涨十万,事情仍在发酵,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知晓了一二。
此瓜已顺利出圈。
原因大抵有两点。
第一,许泽昨日的洗白公关十分傲慢,很多人不信,粉丝却各种骑脸开大,要求道歉,闹得人很不爽。
第二,大家第一次遇到如此直白有底气的瓜主,拳打许泽,硬怼资方。
“我能高看你一眼”中展现的高高在上,“许泽是烂人”中展现出的底气与直白,看得人连连叫好。
不遮掩不含蓄,不给一丝洗白机会。
“有钱我不花”的评论区来了很多人,其中虽不乏质疑是不是起号等负面评论,但大多数都是支持她的。
顾羡鱼刷得很高兴。
然后就看到熟悉小粉丝的留言。
【我爱麻辣烫:?一天不见,我关注的博主爆红了?】
顾羡鱼发了个高兴的表情。
【我爱麻辣烫:博主你难不成真是去自己投资的剧组吃盒饭?】
【有钱我不花:哪里的盒饭都好吃,我爱香喷喷的大盒饭】
【我爱麻辣烫:既然如此,我那件事你办了吗?跟我老板说,下次给我点麻辣烫。】
顾羡鱼憋着笑:【你老板是谁?】
【我在致远上班(墨镜)能办?】
顾羡鱼沉默了两秒。
致远的老板
不就是顾临渊?
【有钱我不花:办不到,不如我给你点(可怜)】
回复“我爱麻辣烫”的短短几分钟里,冒出来了很多人回复她的消息。
【哈哈哈终于来了一个人惩罚傻狗投资方,给我看爽了】
【自己投资的剧组?我天,难不成真有实力】
【看不出是哪个剧组诶,幻视娱乐圈里的大小姐】
【谁懂,“许泽是烂人”五个字看一遍爽一遍】
【家人们,最重要的是许泽团队昨天告了一批人,现在一个上午过去,怎么不来告,哑巴了?】
【想知道同流合污的资方是谁】
【鼎盛寰球吧?听说许泽两部待播剧都是鼎盛寰球投的】
【等到了我在娱乐圈里的唯一人脉!!!姐!!】
顾羡鱼礼貌地回复道:【维护娱乐圈秩序,任务在我与我们(太阳)】
【好有礼貌的瓜主我爱了】
【麻辣烫交代的事神仙来了也办不到哇,不如这样,让致远的老板给我点份冒菜】
【致远集团老板欠我一份麻辣烫,找主包买单】
【主页挂点东西支持一下,以后天天给我们发瓜吃】
【我在内娱的人脉,你一定要□□下去,不能被封号!!】
柏漱玉把以上评论截图发给她,附赠了一句:【给我点麻辣烫】
【南瓜大王:】
【Estelle:天才,他们都是天才】
【谢谢谢你个头:一天不见,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
【Estelle:昨天没出来,后不后悔?】
【谢谢谢你个头:悔,悔得心如刀割,请求柏大小姐下次务必带带我】
【准】
顾羡鱼捧着脸看他俩在群里打闹,叮一声,她不得不从手机支架上拿起手机翻了一下。
消息来自顾临澜。
【有钱我不花是你?】
【不明显?】
顾临澜不回了,顾羡鱼却起了一点逗弄的心思。
【南瓜大王:好多人问我照片什么时候来的,谁拍的。怕不怕我跟别人说是你给的】
【我截图了。】
【什么?】
然后是一张聊天信息截图。
备注是资方。
内容是:
【资方:我要许泽的丑照,他们的丑料,或者能证明今天是洗白的证据。不要说你没有,作为顶流,一点瓜都不吃,没用!!!】
【资方:不给,我就】
再是顾临澜的最新消息。
【顾临澜:我会告诉他们,是资方逼我做的】
“”
过了一会,顾羡鱼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长脑子了,顶流】
顿了顿,她又说:【放心吧,我不会背叛你。我们已经站在了同一个阵营里,以后,造福吃瓜群众,维护娱乐圈的秩序与真相就靠我们的了!】
【顾临澜: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瓜吃了】
他关上手机。
过了几秒再度打开。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剧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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