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看到她的裸
林向遇心里咚地一下,像是被什么重重敲了,她都不去看温淮,就知道温淮听了宋清梨这话,肯定会就此罢手的。然而,温淮没动,宋清梨还在同他对峙。她知道他会向着她,而不是林向遇。
谭双看不下去,“温淮,你不能这么对遇师姐!”
林向遇指尖一抖,抿着嘴不敢去看温淮的表情,即便这只是谭双说的话,她也知道自己其实从来根本就没有资格对温淮说:你不能这么对我。她也想这么对他说,但她知道若是自己真这样说,只会更加自取其辱。
她一直知道,在这里,自己永远不会是被偏向的那一个。
无人注意,那开了一丝丝裂隙的门,有诡谲的光漏了出来,突然被一阵强大的力量冲出来,像是有无数只手,牵扯着,将距离门最近的宋清梨拉了进去,宋清梨惊恐之下一把死死拽住林向遇的手,聂明羽和温淮去想要去拉宋清梨,短短几秒时间内,她们没入门内。最后门彻底关上。
苏沁发着抖,小心翼翼想要去观察门里的情况,她只是和妖达成协议杀了宋清梨,并没有想要害死她的明羽师兄,她冷汗连连,还没等她走去,苏沁身前的另一扇门前也轰然大开,一只巨大白蛇出现在眼前,一口将她吞掉。然后,彻底没了生息-
秘境之外的世界已经过了一整日,摇芳鼎秘境和其他秘境不同,无法通过留影石查看秘境里的情况,外界无法看到里面,只能够静心等到到底谁才能在秘境里坚守到最后一刻。
已经是晚上,大家也不再围着摇芳鼎秘境,各自在寝居里休息,剑鸣山庄掌门殿内,鹤陵穿着长袍坐桌案前,不一会儿,一名弟子咚咚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进入,谨慎把门关紧。
这人是鹤陵二徒弟,闻生,“师尊,摇芳鼎内部有异动,有人掉进了摇芳鼎裂隙之中。”
“这么快就有人进去了。”鹤陵点点头,道,“只是不知道那几人能够坚持多久。”
摇芳鼎在妖界陨灭之后,便遗落人界,被鹤陵得到,占为已有,当作了他们的资源库,多年来,里面的遗落的各种法器,妖丹被他们掠夺得七七八八,可是某一日,摇芳鼎却出现了异常。进入里面的弟子遇见了那个东西无一不九死一生。
据幸存的弟子说,里面有一个奇怪的秘境,和其他每一层都不一样,进入这个秘境的人都被蛊惑心智,将成为那个世界的主角,主角要觉醒过来,找出那个真正潜藏在身边的妖,并且杀掉才能走出那个秘境。如果错杀了人那么那个人也再也回不来了。
很多人甚至到底死都一直被困在那个秘境之中,无法醒来。或者跟着故事的节奏被杀死,或者杀死至亲的师兄弟。永远回不来。
鹤陵认为这个秘境原本不属于摇芳鼎的任何一层,相反,它是摇芳鼎在当年的天火降临之时,产生破裂,生长出来的裂隙。所以这一层比其他任何一层都要可怖。
随着死在那个秘境中的弟子越来越多,鹤陵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是不是只要献祭秘境的人足够多,是不是有朝一日总能彻底填上这个裂隙。想着,一向慈祥和善的脸,堆起一堆堆皱纹,幽幽烛火将他的脸照得阴森森-
长在青梧宫前的那颗流苏树,因灵力充盈,一年四季开得荼蘼。
自从檀礼和那个赤狐族小少主有过一次渊源后,每次檀礼再次回到青梧宫时,宫门前都会下起一场流苏雪。
这日,檀礼刚刚走到树下,明煦化成赤狐原型,一下从树上窜下来,跳到檀礼肩膀上,树干剧烈晃了一下,流苏簌簌飞落,宛若人间腊月。赤狐笑吟吟,“檀礼,你终于回来了,你这里可真无聊。里面的人都那么古板,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你好。”
毛茸茸的狐狸毛贴着檀礼的脖子,挠来挠去,檀礼不自然地别过头,“明煦,要我说多少回,青梧宫不是供你玩乐的地方。这里不需要你来。”
“好啦好啦。檀礼你就别生气了,我只是抱怨抱怨而已,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好地方。”每次化成原形,明煦总是仿佛没有羞耻似地,不知死活地贴着檀礼。
檀礼拿这个赤狐的小少主没有办法,只得保持距离地捏着明煦的脖颈上的软皮,将小狐狸抱在怀里,这样她应当便不会再乱来了。“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你应当赶紧回去。”
明煦瘪瘪嘴,狐狸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低声道:“檀礼,你还有事情要忙吗?好吧,既然这样改日再来找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人间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说什么我也要报答你。”
檀礼面露一丝丝无语的,早知道当初在人界救下这只狐狸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害,檀礼叹了口气,还是不能见死不救。
明煦从檀礼怀中跳出来,轻盈地落在地上,一旋身,光滑的狐狸毛变成了光滑细腻的少女肌肤,长长的赤发垂落至腰间,遮住大部分少□□美的曲线,飘落的流苏雪中,她笑着回头,少女肌肤纤毫毕现。
仔细一看,这少女和林向遇长得一模一样。林向遇已经成了这个世界里的人,彻底沉浸在了赤狐明煦的角色中。而温淮则是成了妖族少君檀礼。
明煦转过来的瞬间,檀礼的耳垂红了一个度,他别过头,抬手施法,给明煦穿上衣服。明煦这才反应过来,这次变成人的时候又忘了给自己变出一套衣服来。不过明煦也不懂为什么檀礼看到她的裸/体反应这样大呢,明明她变成赤狐的时候也没什么都不穿啊。
她们青城山上的赤狐也是一只只,日日赤条条地窜来跑去,对妖来说裸体难道不是正常的么。穿衣服才奇怪吧。明煦挠挠头,既然檀礼给自己穿上了衣服,她便接受了。
檀礼变出来的是一身青色纱衣,和他自己青衣很相称,明煦低头瞧着自己的青纱衣,想起来人间好像有种说法,是人间相爱的人成婚的时候便就会穿颜色相称的衣服,而且很是华丽漂亮,人们将那称作婚服。
明煦没忍住嬉笑出声,问檀礼,“檀礼,这是你给我变得婚服吗?那我们便是一对的了。”
檀礼:“……”他大概知道明煦这是把人间的婚服弄错意义了,纠正,“婚服都是红色的。”
明煦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那你怎么不变成红色的。”
檀礼气笑了,这位赤狐少主真是傻得天真,傻得可爱。
明煦扑哧笑了,“我逗你玩的呢,我肯定是要嫁给你才能穿婚服啊。当然不能现在穿。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
明煦走后,不少青梧宫的人议论纷纷。
“那个狐族的小少主,据说咱们少君在人界无意中就过她一次,她便缠上了咱们少君,日日要以身相许。”
“一点也不知廉耻。”
“是啊,就是说,难道就没有人管管她了吗?只是仗着一个少主的身份就日日在青梧宫无法无天了。”
“反正咱们少君也不喜欢那个明煦。哼,我们少君怎么可能看上她,她迟早会知难而退的。”
“你们没看到,我们少君都可烦她了。”
另一个侍女提醒,“小声点,青梧宫不许背后议论任何人,被少君听见了要被责罚的。”-
连绵青山间横卧一弯高高拱起的石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崖,不周山常年阴雨弥漫,石桥上苔藓肆意蔓延。
明煦忍不住笑地从姐姐明昭身后冷不丁跳出来,笑吟吟地对着眼前的少年打招呼,“好巧,檀礼,又见面了。”
巧不巧檀礼不知道,但他眉心是实打实跳了一下,他撑着油纸伞,站在拱桥上,前些日子受青城山赤狐少主所托,说是麻烦他替她办一件事情,妖族向来和赤狐一族是交亲,檀礼当然无法拒绝。
只是没想到,又见到这位赤狐的小少主。
明昭对明煦道:“阿煦,要叫少君,不得无礼。”
明煦一向敬重姐姐,遵从地道:“哦。少君。”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檀礼和明昭在谈话,明煦就看着那正同阿姐谈话的少年,他上半张脸被油纸伞挡住一些,只看得见他翕动的嘴唇,唇色是淡淡的绯红,唇边有颗小痣,略带妖冶。
“真是抱歉,我要上南海一趟,而阿爹阿娘又恰巧闭关不出,只能托少君暂时照看我家明煦,麻烦你了。”明昭再三表示歉意。
檀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恭维的话,“不麻烦。我也很是喜欢明煦的。”
明昭:“那就好。”她转身将突然之间用双手捂着脸的明煦从身后拎了出来,“明煦,去,这段时间你就跟着少君吧。”
明煦这样一个向来没脸没皮的人此时脸竟然红成的苹果,她在听到檀礼那句“不麻烦,我也很是喜欢明煦”的那瞬间,明煦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蒸熟了。
姐姐明昭走后,明煦亦步亦趋地跟着檀礼,回去的路上,明煦一边用手给脸降温,一边问檀礼,“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说我也很是喜欢明煦都是真的吗?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救下我呢。”
檀礼向来一丝不苟的表情有了几丝裂痕,他突然停下脚步,明煦冷不丁地撞上他的背,明煦抬头,只见那伞一偏,少年的脸跃入眼底,她微微愣住了。
眉眼似春水般潋滟,可细看,那双眼眸却如深秋结冰的湖面一般薄凉。
只听见檀礼的声音如雨落在耳朵上,“那只是客气话。说给你阿姐听的,莫要当真。况且,我的说喜欢,和你理解的喜欢不一样。”
明煦听得一头雾水,捂着头,瘪着嘴,“那是什么意思啊,你说的喜欢和我的喜欢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
檀礼看见少女懵懂天真的样子,叹了口气,将油纸伞递给檀礼,淡淡道:“等你长大了你便会懂的。”
檀礼转身兀自走在朦胧烟雨间,一身青衣几乎要同青山融成一体,明煦则是追在檀礼身后,百思不得其解,“檀礼,你说的话怎么这么难懂啊,能不能说点直接的,怎么一下又是喜欢,一下又不喜欢了呢?”
少女一身青衣纱裙,铃铛点缀,跟着檀礼身后迈着小碎步,一路上叽叽喳喳得没完没了,就如同她的碎铃铛一样,一天到晚响个没完。
青梧宫的很多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看着自己少君身后多出了一个跟屁虫,所过之处叽叽喳喳叮叮当当。
可是青梧宫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们少君向来最不喜喧闹,他在处理公事的时候最好不要发出一定杂音,不然肯定要被小幽惩罚,可这赤狐少主一来,她们少君的所有原则好像就不存在了。青梧宫所有规矩在明煦身上也不管用了。
也许正是因着这个原因,檀礼才决定将明煦送去妖族学堂里待几日,直到她的阿姐来把她接走。
这日晨间,檀礼叫人替明煦换了身衣裳,明煦看着那一身素色的学堂校服,对檀礼生出不满。
这是檀礼的意思,让她去学堂上课。
饶是明煦再不甘心,却也违抗不得,主要是怕檀礼给阿姐告状,她答应过阿姐要乖一点,要听檀礼的话。
奈何明煦从来不是老实本分的人,又怎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听课。
况且,她在这里一个妖都不认识,那授课先生沉闷又古板,上课前念了一大堆规矩,又不让她做这,又不让她做那。明煦忍憋得很是难受,简直一刻也等不到下学堂,因而课上被那古板的先生点了好几次名。
快要结束的时候,明煦想要偷偷溜出去,却一行妖给堵住了,明煦才这才意识到,这算是被排挤了么?
“新来的,你是什么妖,这张皮这么完美,哪扒来的?”
那个站在最前端俨然一副大哥大的模样的人,撑着腰问明煦。华旭是青鸟羽族的少主,他穿着倜傥风流,容貌俊秀,在学堂里向来横着走,没人敢得罪他。可明煦根本就不认识他,管他什么鸟少主,明煦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想做什么?”
华旭啧了一声,“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谁让你问我了?”
这个时候,明煦才三百岁,相当于人族的十五岁,这个时段能够自己幻化成人形的妖少之又少,可据说檀礼当年可是五岁就化了人形,天赋非常。而一般的妖,在还不能化成人形之前,都是勉强先披一张人皮在身上。
这个学堂的妖,大部分都还不能化人形,只是披着人皮而已。就连华旭也还没化形,明煦一想到这点,头微微高昂,道:“当然化形得来的,是我自己天生的皮呗。哦,你该不会是连化形都都还不会吧。那也真可怜。”
华旭被明煦一顿话说得下不来台,他面红耳赤地上前去抓明煦的脸,“骗子,就你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化形了!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妖。”
“对!骗子!”学堂中小妖们纷纷赞同,觉得明煦就是一虚荣的妖。
“谎话连篇,我倒要看看你能骗到什么时候。”华旭快如闪电地揪住明煦的脸颊,企图把她的皮给撕下来。
扯得明煦脸颊又痛又麻,她怎能咽下这口气,发了狠地揪住华旭的头发。
不一会儿两人扭打成一团,华旭怎么也想不到明煦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只下手却这样狠,华旭忍着头皮的剧痛不死心道:“小妖,你这长皮还挺结实。”
旁边有观战的小妖道:“她这张皮在哪弄的?比我爹从南海之外购入的皮还要耐用,戴起来还那么自然,那么漂亮。”
明煦几近尖叫道:“我说了是天生的,天生的!”
“干什么呢?这么乱?”学堂先生突然出现,明煦果不其然被训斥了一顿,还要她叫家长过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明煦的笑话,妖族学堂的先生再不周山受万人敬仰,可以说是位高权重,惹怒了先生,明煦的家长必要给先生赔礼道歉,保不齐明煦还会受到其家长和先生的双重责罚。
等啊等,明煦从白天等到晚上,她站在窗台边,窗外雾蒙蒙的,在下着雨。
斜斜细雨飘来,绵延的叶在风中颤动不止,小妖们都围着明煦,嘲笑她,“撒谎精,早点承认吧,是不是怕了才不敢叫你家长来是吗?看你还敢不敢撒谎,敢不敢顶撞我们华旭少主。”
“这样吧,明煦,你给我们华旭少主道个歉,钻个狗洞我们就原谅你。不计较这件事情。”
几人说着过来要钳制住明煦,明煦反抗,“想要道歉,做梦!你给我道歉差不多。等檀礼来了,我一定要让他替我惩戒你!”
“还檀礼少君,你做梦呢。少君怎么可能和你有关系。少来吓唬我们。快点给我们道歉钻狗洞。不然不会原谅你。”
明煦挣扎着,还是被一行人拖着拉去后院的那个洞下,那里是很久之前有只小妖逃学,在这里挖的洞,后来没有及时补上,就成了人人皆知的狗洞。
几个妖按着明煦的头,几个妖掐着明煦的手,还有妖控制她的脚,把她整个人按在烂泥地里,她白净的脸上身上变得脏污不堪,明煦大骂,“你们给我放手,等我起来了,我有你们好看!我一定报复你们!”
小妖们听从着华旭的指示,只是按着明煦往狗洞里推,明煦被迫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趴在地上,臀部翘起来,头被按着,往脏兮兮的狗洞里蹭,她的眼睛嘴巴,全都脏了。她还在吼着,“等我回去,看我不弄死你们!”
学堂先生在一刻钟前得到了青梧宫小幽的消息,说是少君会过来一趟,学堂先生才知道原来明煦和少君有着如此亲密的关系,赶忙去学堂门口接了少君进来,一路上对檀礼百般致歉,说是自己照顾不周,下次一定更加关照明煦那个孩子,实在抱歉。又在檀礼面前絮絮叨叨一大堆,说了好多明煦的好话。
“明煦那个孩子活泼开朗,今日刚来就和我们学堂的小妖打成一片……”学堂先生的话说到一半,下一瞬,转角,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明煦被一众小妖按在烂泥地里,被逼着钻狗洞。她还在大骂:“给我放手,日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学堂先生有一瞬感觉自己的学堂生涯到了头,整个人冰冻住了,“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小妖们看见学堂先生,以及旁边的少君檀礼,几乎都愣住了,立马松开了明煦,脸色苍白,有的甚至手足无措地哭了起来,指责是华旭逼迫他们这样做的。
明煦从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她半个头还在狗洞里,发簪和头发乱得不像样子,尚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在挣扎,隐约察觉到有人轻轻地将自己托举起来。
温柔地扶着她的肩膀,半只手掌贴着她的脸,最终将她托起来,抱在怀里,明煦眨眨眼,抬手拨掉眼角的泥土,只见他在天光之下,就这样出现在眼前,那双向来冰冷的眉目,这瞬间,说不出地温柔。
明煦突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屈辱,毕竟是青城山千娇万宠的小少主,明煦眼泪大颗大颗滑落下来,掉进檀礼的手心,他用手托着她的眼泪,手心像是被白纸,被她如蜡油一般滚烫的泪滴得一圈圈烧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来了。不怕,明煦。”檀礼将她拥进怀里,抬手一点点抚着她的头,明煦情绪失控的时候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形体,因此狐狸耳朵若隐若现,在檀礼手心里一下一下挠着。
天青色的雨幕下,明煦如愿被檀礼抱着一路走回了青梧宫,她就顺其自然地埋在檀礼胸口,一路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檀香,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小幽就在身旁,明煦环顾四周,自己躺在青梧殿的寝居内,和檀礼的寝居只有一墙之隔,外面的流苏树细细簌簌落在窗纸上,窗纸上很像是落了一层雪,明煦知道,人间腊月的时候,便会下起雪来,到时候万物覆白,苍山落雪,美极了。
明煦掀开被子就穿着中衣,一骨碌跑到窗边,打开窗,满目飞花绚烂地飞了满怀,小幽道:“小少主,穿好衣物,当心抵御寒气。”
明煦心道化形成人就是这点不好,体质不仅变得像人一样弱,还没有毛发护体,明煦这时候就将昨日的事情完全忘之脑后了,潇洒地摆摆手,说:“我没事,小幽,你们少君呢?是不是在房间里?”
少君正在处理公事,所有人都不得擅自打扰,小幽想要含糊过去,但这些都逃不过明煦的眼睛,她一乐,扶着窗子对旁边大喊:“檀礼,我醒了,你不来看我吗?我还受了伤,嘶——”明煦做作起来,“好疼啊。”
做作归做作,但疼不是作假的,明煦一点也没有骗檀礼。
公案前处理公事的檀礼完全静不下心来了,只听见窗外劈里啪啦的花随着明煦欢快的叫声一起砸着窗纸,敲打在他心头。脑海中又浮现了昨日她在自己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那滴泪滴在手心的感受。
手下的笔墨断了。
小幽正拉着明煦回去休息,突然接收到一个声音,态度一转,对明煦道:“小少主,少君请你去琴室内。”
“先穿好衣裳再去,这可是少君为你准备的。”小幽说。明煦一听,盯着衣裳仿佛要看出花来。
穿过重重廊亭,走向林间深宫,明煦听见了一阵似有若无的琴音,似乎在指引着她走向琴室。
转角,俨然看间檀礼人端坐琴室中央,身后是一边半圆的镂空墙,墙后修竹掩映,明煦快步上前,凑近,嬉皮笑脸地问:“檀礼,你唤我来这里做什么?这么隐秘的地方,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
檀礼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又聒噪起来,他揉了揉眉心,让明煦坐下,小幽见状退下了,明煦就坐在檀礼的正对面。
他手执瑶琴,信手拨弄,轻缓流音倾泻而下。
明煦支着下巴看着檀礼,虽然她不懂琴,但听着便发自内心地觉着舒服愉悦。
窗外细雨飘摇,盎然的绿意延伸到窗边,有只整日栖息在流树上的小鸟妖跟着琴音飞到了窗边,明煦日日来青梧宫早就和它相熟,小鸟妖单纯天真,有次明煦无意和小鸟妖说檀礼说过喜欢自己的话,小鸟妖便对此深信不疑,但此后还成了檀礼和明煦最大的cp粉头子,它用心声对明煦说:“哇,明煦少君真爱你。对你真好。”
明煦嘴角翘起来,沉浸在小鸟妖的话里飘飘若仙。
紧接着又听见小鸟妖说:“这是瑶琴,有疗伤治愈之效,我还没见过少君专为谁弹琴呢,因为这是少君母亲的遗物,自从她离开之后,少君再也没有拿起来过这把瑶琴。”
“疗愈之效?”明煦这才发现自己昨日手臂上划伤的一道长口子在琴音下,慢慢有丝丝凉意蔓上来,似在愈合。
好神奇,明煦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
最后一尾琴音淡去,檀礼收手,明煦继续无意识道:“这把琴好厉害!好神奇!”
他看她满眼星星,终于是露出难得的笑。明煦:“你对我真好。”
檀礼的笑仿若太阳下一闪而过的雪花,转瞬又变得冷冷的,“我答应过你阿姐,照看好你。”
“但是你却并没有照看好我,让我受了伤,受了欺负。”明煦说。
檀礼语塞,明煦得寸进尺,仗着他对自己的亏欠,“这么吧,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不把这件事告诉我阿姐。”
“什么事情?”
明煦内心偷笑,他动摇了。他动摇了,她有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约会
“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了?”明煦外头止不住地笑,只有在套路檀礼上才稍微显露出那么一丝丝精明的样子。
檀礼无奈,拗不过明煦,他点点头,明煦哇地一下要跳起来似地,猛地倾身抱住檀礼,“檀礼,你最好了!”
檀礼措不及防被少女大力抱住脖子,满鼻腔都是她的味道,春天的野花的气息,他想要微微后退,却发现丝毫无法挣脱,没想到明煦看着身段小,力量却如此不容置疑。
“既然你答应我了,那下个月的人游会,你陪我一起去吧。到时候可一定要装扮哦。当天晚上酉时我在神庙前等你!你一定要记住,一定要来哦!”
明煦说完松开檀礼,起身飞快地跑出了琴室,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只看见明煦一抹水分色的裙摆荡漾着,在雨蒙蒙的幽绿色中一闪而去。
明昭去南海回来了,命人去青梧宫接走了明煦,见明煦罕见地没有扯皮耍赖,没有想要赖在青梧宫不走,反倒有几分反常,明昭便问明煦,“阿煦啊,是不是在青梧宫受了什么委屈?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煦微微笑着,摇头,“没有啊。”她沉浸在人游会的喜悦之中,心早就飞到了那时候。
“阿姐,你觉得人游会我该打扮成什么样子去啊?”明煦问。人游会是不周山的民俗活动,百年传承,届时各种妖装扮成人类的样子,出街游玩。
在明煦化形之后就对这个活动没什么兴趣了,谁叫她原本便能化形成人,渐渐也习惯了自己化人的形态,所以体会不到扮成人的乐趣了。
明昭说:“你去年不是还说人游会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明煦撇撇嘴,心想,没有檀礼的人游会确实一点意思都没有。不过,无论做什么事情,好像只要有檀礼在,明煦便不由自主地满怀期待起来。明煦只是含糊其辞道:“哎呀,阿姐,这次不一样。”
明昭当然早就清楚明煦那点小心思,她没有揭穿,“人游会是妖扮作人,既然你已经化形了,那反过来,你就扮作其他妖呗。”
明煦一下来了兴致,她还没扮过其他妖,这听着确实会很有意思。能扮成什么妖呢?赤狐本体肯定是不行的,明煦的烦恼又来了,不过,她忽然想到了檀礼,想到她扮作其他妖站在檀礼面前,他肯定认不得自己,到时候就让他猜,想想檀礼会是什么表情呢,肯定挺好玩。
“喂喂,明煦你在想什么呢?一脸蠢样子?”明煦正陷入幻想之际,不知道那里蹦出一只狸花猫妖,他毛发油亮,身姿矫健,两眼熠熠,是猫妖少主,明煦一见到他眉头就蹙起来,道:“大梨花你才一脸蠢样子。”
玄野在落地之际倏地化成了人形,眉目英气,极富少年气地站在明煦身前,双手叉腰,不满道:“听说你前几日去青梧宫待了一段时日,怪不得我见不到你。去那里做什么?有什么好玩的。”
明煦道:“关你什么事?去去去,别打扰我睡觉。”
玄野啧了一声,“睡睡睡,就知道睡,你是狐狸精还是猪精啊?”说罢还是口嫌体正直地躺在了明煦旁边,“明煦,过几天就是人游会了?”
明煦嗯了一声,完全心不在焉。
渐渐地,没了尾声。玄野也没有了下一句。他只是盯着明煦的侧颜,抬手替她挡住太阳,蹙着眉头在想,那个青梧宫有什么好的。好到明煦你这样心心念念着他吗?-
几日之后,青城山上宾客来来往往,无数贵重赠礼往青城山上搬,极其热闹喜庆,大家到了山门前,明昭就站在那里一一同宾客交谈,宾客贺喜,“恭贺青城山少主五百岁生辰。”明昭回复得大方又得体,和一波又一波地宾客谈笑着。
明煦刚开始是陪在明昭身边,但是由于阿姐一直陪着那些宾客说话,明煦愈发觉得无聊,没多久就待不住,到处转来转去,但碍于今日无论如何都是阿姐的生辰,明煦没道理不陪着阿姐。
而且,这次明煦实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生辰礼送给阿姐,往年几百年中,好像什么都给阿姐送了个遍,再送什么都显得没有心意,明煦左挑右选都觉得配不上阿姐,明煦就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了,待到日后想到了更好的,再去找来送给明昭。
明昭刚送走一个宾客,明煦百无聊赖地蹲在青城山山门前,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绿茵,引得一群蝴蝶跟着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一圈圈打转。
忽而,远远地从山下传来一句:“青梧宫少君来礼。”
人还在山的转角那边,声音先传了过来,明煦听见青梧宫三字便立马弹了起来,登时双眼熠熠地盯着转角处,她终于等到檀礼来了!心跳一下下,要蹦出似的,好像令明昭也听见了,明昭就笑意不明地看着明煦。
待到转角处终于迎来了一行人,扛着一具精美的四四方方的盒子慢悠悠地走上青城山,明煦两只眼睛还是直的,可等到所有人都走到了青城山门前,明煦却仍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几人说着恭贺的话,“青梧殿恭贺小少主生辰吉乐。”
明昭也礼貌回应,但并未纠正,明煦便道:“你们说错了,不是小少主,是大少主啊。”
明煦说完这话,已然往山门口左瞧右瞧,没见到熟悉的身影,最终失魂落魄地问:“檀礼呢?”
他们说:“青梧宫来了客人,少君抽不开身。”
“客人?意思是他不来了?”
“是这样。”
“什么客人,这么尊贵?”
“是南海的龙公主,少君的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两小无猜。”
“两人一起长大,两小无猜?”明煦兀自喃喃道,胸口宛若被针扎了,密密麻麻地难受,又有点想要吐的感觉。原来心情一下跌到谷底是这种感觉。
来送礼的几人在明煦和明昭面前打开礼盒,青梧宫送来的东西竟然是温淮那把珍贵的瑶琴,琴身由神木制成,琴弦由虎须制成,琴体轻薄,一端宽一端窄,左上角还雕刻着一对狐狸耳朵。
明煦怎么不记得它原本刻了这个?算了,可能是她记错了。
想当初小鸟妖说温淮弹琴给谁听都是对那人极大的恩赐了,现在却直接把瑶琴送给了她阿姐,可见其心意。
不过,即便如此,明煦这些天心里头仍然是心心念念地想着檀礼,心中宛若魔咒般回荡着那几个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为了他的那个龙公主,所以他才不来了。
连明煦阿姐的生辰都不来了。明煦这几日因为这个日日茶不思饭不想,只有人游会的事情,吊着她,撑着她。所以明煦还是积极地期待着人游会的到来。无比地期待。
对人游会的期待让明煦暂时忘却了檀礼没来的失落,他当时可是真真切切地答应过她,一定会陪她去人游会的。他可是答应过她的。
人游会那日,夜晚快要降临的时候,明煦的心脏早就激动地砰砰跳起来,她觉得自己好久好久没有见过檀礼了,上次见他好像是几年前的事情,可事实上也就是半个月前而已。明煦想自己这种心态大概就是人间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她对檀礼就是这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人游会在清芜湖边举办,那边建有各种庙,庙里供奉的有妖有鬼,也有神,只不过很少,妖怪路过都会前去拜一拜。
日头刚刚落下去,天色微微变暗的时候,清芜湖两边便已然长河两岸,灯火长明,夜市小摊摆了一路,绵延到长街望不到的尽头,俯瞰犹如横卧一条游龙,无数“游人”来来往往。一整条长街,仿照的都是人界夜市的样子的,连妖也都装扮成了形形色色的人。
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这里只是人界一所寻常的街市,谁能知道这是一座妖山呢。
明煦早在天还很亮的时候就已经在神庙前等着了,各色各样的行人在此来来往往,总是能听见路过的“人”成群结队,笑得灿烂,一边问同行的人,“欸,你觉得我张皮怎么样啊?好不好看。我可是老早就去人间扒来的皮,专门挑好看的人。就为了今天。”
“好看啊,好自然地贴合在你脸上,就算去了人界肯定也不会被发现的。”
“真的吗?那下次我可以放心带着这张皮去人界玩了。”
“听说人界日日都有如此热闹辉煌的活动,街市比咱们清芜河这条还要长个几十倍呢,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怎么逛都管不玩。而且里面好玩的更多。”
这样一说,小妖们脸上贴着的那张人皮上也显露出同样的不自然地兴奋的样子,一起齐声说,“我也想去在人界!等以后,我一定要去那里玩。”
明煦听着莫名自豪起来,她可是去过人界的,而且还在人界遇到了檀礼,她回想着那次,自己初次去到人界,是自己偷偷溜出去玩的,爹娘阿姐起初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刚开始明煦只是敢在一些乡野地方行走,她化成人形,独自一个人在其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一个弱女子,走在人迹罕至的乡野之中,很快便遇见一个农间耕作的男子。
当时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明煦对这个男子并没有防备,当这个男子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明煦看的时候,明煦并未在意。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走在这里山野里啊?你的朋友,爹娘呢?”那个长相令明煦不舒服的男子拦住明煦去路。
明煦如实说:“我亲人在很远的地方。我有点迷路了。”
“迷路了?没关系,先去哥哥那里歇会,喝点水,晚点我带你出去。”
明煦哦一声,跟着他走了,还心想,人界的人都还蛮友善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的总让她很是不舒服。淅淅沥沥的山雨之中,坐落在深山深处的一间简陋木屋里,不一会儿传出了男人的一声惨叫,旋即走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嫌弃地在旁边的水缸里洗着鲜血淋漓的手,一边嘟囔着,“还真以为他是个好人,真恶心。”
男人的妻子这时候回到了家中,进屋看见了自己的丈夫的惨相,又想起来自己家门前那个露出狐狸尾巴的女子,妻子疯狂地尖叫着拿着菜刀出来,要砍了明煦。
这当头,正好有一对下山历练的修士来到此处,恰好撞见这一幕,几个修士提着剑要杀了明煦,明煦想要辩解,“喂,是他先想要玷污我,我才杀了他的,你们怎么善恶不分呢?敢玷污本少主,是他死得活该。在不周山,敢如此对待我的妖早就要被五马分尸了。是本少主大发善心,还给他留了个全尸。我这么善良的妖,你们竟然要杀了我?”
几个修士差点被明煦绕进去了,“狐妖,少给我念歪理!”说着,提着剑从四面八方就围剿着明煦。几个修士都是金丹修为,明煦修为不敌,很快就败下阵。
这当头,竹林间倏地刮过一阵诡异风,雨和竹叶满天满地摇摆,只是一个影子掠过林间,几个修士在眨眼的时候,发现狐妖不见了。
明煦化成了赤狐的原型,被檀礼稳稳地抱在怀里,她只抬头盯着檀礼的侧脸,在千变万化的景色中,他是最坚定的那一抹颜色。明煦的腿被修士一剑砍伤了,不停地流着血。微小的动作间也撕扯着这块肌肤,明煦不住地往檀礼怀里蹭了蹭,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檀礼感受着怀中蠕动地小东西,只觉得痒痒的。他本是来人界处理事情,无意间碰见这只被修士围攻的小狐妖,便顺手救下。檀礼不欲同她产生过多羁绊,等到了安全地点,便让明煦自行离开。
可明煦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眨着亮晶晶的狐狸眼,想要动一动,却发现自己的腿流着血,漂亮的毛发黏黏腻腻,檀礼见明煦这样子,拿明煦没办法。
此后,明煦便得偿所愿地日日跟着檀礼,腿上的伤口已经被他包扎好了,但一时半会还是无法愈合,明煦总是趴在檀礼的肩膀,无论他去哪儿都跟着,无论他做什么都不离开。渐渐地几乎吃喝睡都在檀礼的肩膀上进行。
他的肩膀那样宽厚坚实,檀礼心情好的时候明煦就用狐狸耳朵蹭着檀礼的脸颊,檀礼这时候就不会训斥明煦,还允许明煦用狐狸尾巴扫着他的细嫩脖颈。
那时候明煦真想腿上的伤就这样一直不好就好了。就能一直和檀礼待在一起了。
“喂喂,明煦,站在这里傻乐什么呢?”
一张面容丑陋的刀疤鬼妖出现在眼前,两眼流着鲜红的血,明煦思绪立马回转,吓得一巴掌拍了上去,对面瞬间响起嗷地一声。
玄野转身一变,褪去妖皮,变回人形,“下手这么重!我的帅脸都差点被你毁了。”玄野捂着被明煦拍出五个巴掌印的半张脸。明煦双手环抱,“就知道是你,你无不无聊。”
玄野不无委屈地看着明煦,惊诧道:“你知道是我还下这么重的手?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明煦微微仰头,嗯了一声,“我就不给你情面,谁让你要吓唬我。而且一点都不好玩。”
玄野盯着明煦上下打量,道:“一点都不好玩?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你自己头顶上的鹿角又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以为头上顶个鹿角别人都认不出来是你了吧?”
明煦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枝丫般繁茂的鹿角,心想,难道不是吗?原来还是能够一眼认出自己来?好像也是,化形成人作为人的特征更明显,所以就算加上别的妖的元素也很快会被认出来。明煦忘了这一点。
看来这样不行,骗不到檀礼。明煦失落地取下鹿角。
玄野:“你该不会还想着那个什么青梧宫少君吧,别想了。他不会来的。你别等他了。”
明煦一听这话,极其反感,她觉得玄野是在诅咒自己的希望破灭,“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说他不会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玄野觉得明煦已经着魔了,自己无法唤醒她,再劝只会让明煦更怨怼自己。他无奈地,心痛地转身离去,明煦只看见他来时满怀朝气,去时垂头丧气。
不过无论如何,明煦很确定,自己要等的人是檀礼,而不是玄野。就这件事情上,明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就。她一定要等到檀礼。
天色越来越暗,浓稠的黑流动在夜色里,街上的灯盏暗下去不少,已经是人游会的后半夜场了,行人也清清寥寥。
明煦水分粉色的裙摆在冷风里摇曳,仍然没有等到檀礼。
她不记得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脚站累了就蹲着,蹲麻了就站起来,她不敢离开这个地方,总是怕自己前脚离开,檀礼马上就来找自己了。
直到,夜色深处降临一只白鸟,落在明煦肩膀上,是青梧宫的流苏树上的那只小鸟妖,小鸟妖问明煦,“明煦,你在这里做什么?”
明煦如实说:“我和檀礼约好了,在这里约会。我站在等他。”
小鸟妖刚从街市上转了一大圈过来,还回味着刚才的热闹,它见到了明煦,左右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于是道:“我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
“就是不太记得了,让我想想……哦!对了,少君让我转告你,他有事情不会来了。你别等他了。”小鸟妖翅膀挠着头,做出一副抱歉的样子,“对不起啊明煦,少君早就嘱咐我让我转达你的,只是来的路上好吃的好玩的太多了,我一时忘记了这事。害你白等这么久。”
“他有什么事情?”
小鸟妖忽而觉得明煦的声音低落了不止一倍,它看不太清明煦的神情,但总觉得明煦此刻整个人像是要化进夜色里。小鸟妖说:“明煦咱还是回去吧。我刚刚……”
小鸟妖再三思量,还是继续道:“我刚刚看见檀礼少君和一个女子走在一起,逛了好久好久。也许是要陪那个龙公主。所以才没来……”
明煦哦了一声,心想是那个龙公主吗?脑海里又魔咒般地浮现出那八个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直往明煦心里钻,钻得她心又酸又痛。
“檀礼现在还在这里吗?”
小鸟妖摇摇头,旋即看见明煦的神情,又不忍地点点头,它飞出去,回头看明煦,道:“明煦,你跟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偏头吻了她
明煦跟随着小鸟妖穿过一条条长街,最后在清芜河畔尽头遥远地看见了两个相称的背影。一个背影是檀礼,明煦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他。而檀礼身边那个女子,背影高挑纤细,明煦面如死灰地问小鸟妖:“那就是龙公主?”
小鸟妖只是点着头。
那边的灯火比较暗,街道尽头有一家贩卖鱼灯的摊贩,只见两人停在摊贩前,那位龙公主江璃拿起一只鱼灯,笑着给檀礼看,对檀礼说了什么,大概意思是问“觉得这个好看吗。”
檀礼是怎么说的呢,明煦躲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见他面容温润,温柔说好看,还笑意朦胧地看着江璃,旋即,掏钱买下这只鱼灯,递给江璃。
两人又扬长而去,在清寥的长街上,仿佛是一对寻常夫妻。
见明煦还要跟上去,小鸟妖不忍道:“明煦,我们还是回去吧。没准少君只是不得已……”
明煦没吭声,小鸟妖不再劝明煦了。
她看他们走到灯火寂灭处,檀礼对江璃说了什么,随后龙公主江璃转过头来,长身玉立,气质斐然,仔细一看,便是宋清梨的模样。只是在这里,没人的意识觉醒了,也没人意识到这点。
檀礼送走江璃之后,他仍然站在原地,没有走,只是淡声道:“明煦,也该出来了。”
檀礼转头,原以为自己见到的明煦将会是她一如往昔的骄傲又任性的模样,可是只望见寂静灯火深处,少女孑然一生,裙摆飘零,暗淡的灯盏将少女眼角的泪光照得晶莹,宛若那天在学堂里,少女滴在手心的那滴泪,仿佛将檀礼的心烫出个洞。
明煦却仍笑着说:“你不是故意不陪我的对不对。”
檀礼忽然软下去,什么也说不出口,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道:“回去了。”
明煦避开檀礼的手,直接了当地说,“你不喜欢她对不对?那你为什么还要……你不要和她在一起。”
檀礼无奈,只得呵斥:“明煦,适可而止,回去了。”
明煦深呼口气,她知道自己在檀礼这里没有撒娇撒泼的资格,因为檀礼不是哄着她,惯着她。即便她原本就这样任性。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明煦固执地问,她就是这样莫名地相信,檀礼是不喜欢那个龙公主江璃的。但他好像却又必须要陪着她。明煦不懂。
她的世界里只有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不懂檀礼这种,不喜欢却还要陪着龙公主的行为。利益世界的弯弯绕绕明煦不想去懂。
檀礼走在前面,明煦便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忽然有点后悔刚才避开了刚才他想要牵住自己的手,她想着,现在在伸手手还来得及吗?刚才不该意气用事的。再怎么样也不能对檀礼意气用事。
这时候,前方的檀礼倏地停下了脚步,他立在不周山最南,山崖之巅,明煦不知道自己为何不知不觉走到这个地方,但她看着檀礼的背影,想,应当是檀礼有意带自己过来的。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不周山之最南,相邻着的是一片无尽的南海,南海是南海龙族的地界,向来和不周山进水不犯河水,素日的交集也是维持表面的和平。
明煦听见了强烈的水流的声音,水柱盘旋着在眼前涌上天迹,海啸声声吼,转眼,只见不周山之最南,与南海相接的地界,那南海南水咆哮着地一遍遍撞击着不周山之最南的结界。
那里很早之前便设有一道结界,很久以前,不周山之南便频频遭受海啸来袭,不周山之南已然被海啸吞没了一部分,当时不知道吞没了多少生活在此处的妖,因而初代妖皇便在此设立结界,阻挡海啸来袭。
可如今在粼粼月光下,南海海水弥漫,翻涌着,年复一年撞击着陈年的结界。结界早就没了当年之威势,一旦结界被冲破,南海海水倒灌不周山,许多妖都得遭殃。只有南海龙王才能阻止海啸。
檀礼带明煦过来,为的就是告诉她这件事情,其实还不止这件事情。
南海龙王还告诉檀礼,若要他出手相助,就必须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明煦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一颗暂停了一瞬,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不像自己了,“什么条件?”
南海龙族族人式微,多年来几乎没有出过一个能扛起南海一族命运的能人,而檀礼,身为不周山近年来一跃顶峰的翘楚,无论在哪方面都有着能堪当大任的能力。
所以南海龙王想要女儿嫁给这样一个奇才,未来也希望檀礼能够扶持南海。
檀礼没有保留地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明煦。
明煦后退着摇摇头,一边是不周山之南的生灵们,一边是站在自己面前的檀礼。明煦觉得自己无法接受。
她最终,面对这个无解之局,天真地说:“你不要和她成婚,南边的海啸总有办法阻挡的。”
檀礼只是无情地告诉明煦,不要天真了。
明煦说:“可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而且南海龙王若是这时候以不周山之南的海啸作为威胁,威胁了你一次,那他将来便会威胁你无数次,你永远会被他们掣肘,不周山也永远会被他们掣肘。所以你认为的办法,其实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够了,明煦,你是不是你自以为很懂我,你是不是自以为比我更适合当这妖族的首领?明煦,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明煦看着檀礼的样子,这一刻,深深意识到,也许檀礼所说得确实没错。可明煦还是觉得深深地委屈。
“回去吧。”这是这日檀礼最后对明煦说过的话-
没过多久,不周山青梧宫设宴,邀了各方势力前来,说是设宴赏花,实际,大家心知肚明,青梧宫主要还是为的宽接待南海龙族的人,为此大设宴席,无比隆重。
都知道小道消息,说他们妖族少主准备和南海的龙公主成婚。两人青梅竹马,再合适不过,而婚事在即,青梧宫才大设宴席,为的就是求娶。
明昭原本不想带明煦来的,明昭也清楚明煦对檀礼的情谊,不愿让明煦自寻苦恼,但是明煦不肯,偏要跟着明昭一起来青梧宫参加宴席。
刚进入到青梧宫门口,便见到门边宾客往来,络绎不绝,向来清冷寂静的青梧宫今日情形反倒令明煦不习惯起来。她想,怕不只是自己不习惯,更不习惯的人只会是檀礼。他向来不喜欢聒噪的氛围。
只是此刻,明煦刚跟着阿姐进入到青梧宫内,便远远瞧见檀礼站在檀园上方,同一个个来往的宾客谈笑风生。虽说檀礼不比明煦大多少,明煦却总觉得檀礼身上时刻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和稳重。大概是肩上担的责任太重了,让他早早成熟。妖族之中,少君只有满了一千岁才能进行继位仪式。所以即便自从妖皇陨落后,妖族也一直没人继妖皇之位。只缘于少君年纪尚小,可他该担的责,这么多年却一样也没有落下。
明昭也走过去,同檀礼交谈,明煦跟在阿姐身后,抬眼瞥了檀礼一眼,视线和檀礼撞上,他依旧没有多余的或者什么特别的反应。赌气似地,明煦也别开眼。此刻,在喧闹的来人中,两人仿佛不认识。
“阿檀。”忽而人群中炸开一道声音,一看正是龙公主江璃,也是宋清梨的样子,而她身边就跟着一名从小保护她到大的侍卫。是南海臣子之子,自愿从小跟着江璃。虽然总是那么不起眼,但却长着一张聂明羽的脸。聂明羽在这个世界里,成了对宋清梨痴心一片的下属。没人注意到他。
江璃在众人面前大方向檀礼打招呼,众人都看过去,见檀礼和江璃两人如此亲密亲切,愈发觉得两人相配。
南海老龙王呵斥了江璃一句,“江璃,不得无礼,要唤少君才是。”他这样呵斥,却是笑着的。
江璃这才歉意地道:“少君。”
檀礼只道:“无事,唤作什么都行。”
说到这里,向来不拘礼节不知羞耻的青蛇一族打趣,“是哦,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要喜结连理,同床共枕了,还在乎什么称呼啊。到时候在床上,什么称呼都唤得出来。”
现场哑然一瞬,江璃听此话,一张小脸红透了,忙躲到他父皇身后。檀礼清咳一声,面上看不出情绪变化,却在这关头,不着痕迹地瞥了明煦一眼。明煦是什么表情?
檀礼恐怕很难忘得了,又是那种,像是烫了他心脏一下的神情。他也不懂得为什么自己第一反应却是去看明煦的神情呢?偏偏看见她那种神情,自己也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受。
没过多久,宴席开始,觥筹交错,载歌载舞,刚才的事情就算揭过去了。所有宾客都知道此次青梧宫设宴的本意,所以大都把目光和注意力投射在檀礼和江璃身上,都没顾及酒宴上的好酒美人。
檀礼一人坐在主位上,他坐在那里,不周山任何妖族都没有异议,这也证明了南海龙族的眼光,绝对不对看错人。檀礼绝对是一个人能够堪当大任的奇才,届时,自己的女儿只要同他成婚,南海的命运也便同不周山绑定在一起。
这是南海龙王为自己式微的族人寻的一条出路。所以一旦抓住机会,他绝不会放手,即便是牺牲自己的女儿。
檀礼坐在主座,南海龙王就坐在最靠近檀礼的位置,两人时不时交谈,维持着表面的友善和平和,正式说到成婚的事情,其实是双方早就达成了协议,现在再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所以没有谈论很久,潦草简单地便结束了。
一切便如此约定好了。
这个当头,檀礼也宣布,他和龙公主的婚礼在十日后进行,快到不可思议,不过妖族众人也早有准备,并未有过大反应,毕竟,他们也知道这场婚事最开始缘于利益。于情于理,檀礼是牺牲者,而他们是受益者,他们当然没有异议。只是纷纷起身说着恭贺的话,宴会变得一片喜庆。
众多恭贺的人之中,明昭没有起身。她也没有去安慰明煦,而是让她自己去解决这件事情。
宴会持续了一会儿,宾客直到傍晚才陆陆续续走光,寂静的檀园里,只剩下一片寂寞和狼藉。
檀礼还没有走,坐在主座上。一个人走在檀礼面前,覆上阴影,抬手抢走他手中的酒杯,檀礼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或许是不知道怎样去面对明煦的脸,也或许是再不想有生出心脏被烫出一个洞的感受,檀礼一直埋着头。
傍晚暮色沉沉,一地残羹,还有她和他。
明煦终于说了话,“你今天喝太多了。”
檀礼怎么也想不到向来任性的明煦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这个,这让他不知道如何答,只感受到眼前的少女在自己眼前坐下了。
“你怎么还不回去?”檀礼道。
“就不回去。”明煦气鼓鼓地瞪着檀礼,让她这样情伤的是他,如此模样无辜的也是他。明煦有时候也在想,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他呢。不喜欢该有多好,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但不喜欢他,明煦清楚自己没法做到。
“在想什么?”檀礼问,他喝了许多酒,此刻面颊微红,向来那样冷的眸子也像是化开来似的,明煦盯着眼前的檀礼,觉得他大约也只有这时候才不用时时刻刻端着姿态,摆出稳重威严的样子,露出他原本的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明煦哼了一声,直接了当道:“在想要是不喜欢你就好了。”
好半晌,檀礼没吭声,明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自己真的不喜欢他了,他会有什么低落的情绪吗?明煦看不出来。
他只是那样盯着自己,他嘴唇蠕动,好像说了什么,明煦没有听清,于是凑过去,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待着他独特的气息还有酒的味道薄薄地喷在耳廓上,明煦耳朵凑得这样近还是没有听清,她不由得转头看檀礼一眼。而下一瞬,明煦睁大了眼睛,心跳失衡。
有侍女刚进来收拾场地,却倏地撞见了这一幕,惊得盘子差点摔在地上。她们少君在吻明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那一刻仿佛
另一个侍女走进来也撞见这一幕,识相地着前面的侍女逃离这里。她们想不到会在自己主子身上撞见这种事情。还是在少君即将大婚的前夕。侍女深知少君并非轻浮随便的人。只是这次,却实在不知道怎么了。只得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明煦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敢动,任由檀礼一点点吻着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流出来了,不管檀礼是酒的作用下一时情动还是把她当作了旁人,明煦都没有推开他。她多么希望檀礼清楚知道此刻自己亲吻着的到底是谁。
那泪泪滑进相交的唇瓣里,微微苦。
明煦终于听见了檀礼说了什么。
他说,自己的一生从来生不由己。
“明煦,你跟着玄野或许会更快乐一点。”
檀礼的唇瓣离开她的唇,明煦完全感知不到和他的亲吻的感觉,她说:“你想要我快乐吗?”
檀礼眸光流转,那一刻仿佛爱着她。
明煦说:“可我,只有嫁给你才会开心。”
等来的还是只有檀礼那句,“明煦,认清现实吧。”
明煦:“我不认。你不喜欢龙公主吧。你别和她成婚。不周山之南的问题只要想办法,总能解决的。檀礼,你别和她在一起。”
檀礼隐隐意识到,明煦朝着不对劲的方向在走,他严厉呵斥,“明煦,不要再天真,这件事情不用你插手,你适可而止!”别的办法解决办法他当然也想到了,但当下这种解决办法已经是对大家都比较友好的局面了。
他不想牺牲谁,舍弃谁。
明煦灌下一杯酒,凉凉道:“我就不认。”
明煦知道,北海无人的龙渊深处,据说有一上古时期遗落的神器,名摇芳鼎,其神力强悍,能够抵御一些灾祸。明煦道:“我们去找来,你就可以不和龙公主成婚了。”
且不说那龙源深处的摇芳鼎只存在传闻之中,况且自古以来去到北海龙源妄图找到摇芳鼎神器的人无一不是九死一伤。檀礼猜想到明煦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严厉呵斥,露出很生气的神情,“明煦!这是不可能的事。即便没有这件事情,我也会和龙公主成婚。和你永远也不可能。”
这是明煦第一次见檀礼生气,说出的话如此绝情,她的心早就在他这里磨钝了,心痛也来得迟钝。但她给出来的回答却是,“可你不喜欢她。”
他早该知道自己怎么呵斥她都没用,她就是这样天真还任性。
檀礼无奈,最后还是道:“明煦,这件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明煦没有理会檀礼地走出檀园,背影薄薄的,又一次灼烧檀礼的心脏。明知道她总是这样任性又天真,可她走后,他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那张任性天真的脸,盘桓不去。令他没有办法-
青梧宫大婚的前夕,没人知道明煦消失了十日之久,明煦消失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便是檀礼。那天傍晚,明煦走出檀园之后,头也不会回地走向一个方向——北海之极,龙渊。
即便只是传说,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龙渊里到底有没有神器摇芳鼎。
在青梧宫大婚前一天,整个青梧宫一片红彤彤,到处喜气洋洋。听说人界人族成婚都会发喜糖,因而青梧宫也找来不少这样的红糖果,到处都给,学堂的小妖听闻此事纷纷跑去青梧宫门口祝贺,顺便抢喜糖吃。
这副场景这样融洽,似乎是所有人都乐意见到的。毕竟,明日青梧宫便要迎来她们真正的女主人了。青梧宫的侍女都不敢在背后对其议论是非,只是有时会谈论起那个从前时常来这里跟在少君屁股后面的明煦。
有人嘲讽,有人感慨,“命中无缘就是无缘,情爱一事并非强求可得,那赤狐少主这回可算死心了吧。”“也好些天没有见到那个赤狐少主了,她不在青梧宫都安静多了。”“她大概以后都不会来了,毕竟咱少君和她没可能了。以后青梧宫都安静了。”
几个侍女谈论着,丝毫不知道少君檀礼就在身后,直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几个侍女立即跪下认错求饶,却见檀礼一副神游人外的样子,似乎在想什么。
以后都见不到明煦了。顺了他的心意,他应该高兴才是,脑海中又总是盘旋着她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了青梧宫的每一个角落。檀礼回过神来,侍女仍然跪在地上,檀礼只觉得烦躁,拂袖离去。
几个侍女惊诧,少君竟然纳罕地没有罚她们。不知道是有心事还是什么,总觉得少君更加沉闷了。
第二天很快到来,青梧宫忙极了,侍女们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始布置青梧宫,准备迎接新娘的轿撵,原本安排的是九头凤凰去南海迎接龙公主,可又缘于南海龙族似乎和凤鸟一族有龃龉,因此也就作罢,按照了人间的八抬大轿的礼数去迎接。
可未曾想,青梧宫派去的一长对小妖们抬着八抬大轿在南海前等了异常之久,左等右等也等到南海的龙公主,别说龙公主,却是连南海的人影都没瞧见,这种行径不仅是在打青梧宫的脸,也是在不周山的脸,小妖们派妖回去向少君告知了此事。
那时他穿着大红衣袍,庄重威严,却似乎没有太大情绪。不久之后,南海传出今日一早,有侍女看见龙公主衣衫不整地从一个侍卫房间出来,而那侍卫正是江璃素日时时带在身边的那个侍卫,肃羽。也是聂明羽。
丑闻没过多久传遍不周山,这眼看在即的婚礼是彻底结不成了。听说南海龙王发了好大一通怒,说此事一定另有隐情,他女儿江璃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请清梧宫少君息怒,待他查明事端,改日一定亲自前来赔礼道歉。
因着这件事情,南海一族成了整个妖族的笑话。南海龙王不仅钓不成檀礼这个金龟婿,还因为这事有愧于檀礼,欠了他的人情,须得帮檀礼解决不周山之南海啸问题。可谓损赔了夫人又折兵。
南海龙王怒上加怒,他的怒愤必须要有一个落脚处,承担点。而江璃只会哭,哭哭啼啼地说描述着婚礼前一天晚上的事情,说自己和往常一样,睡前喝了自己最喜爱的九盏清荔茶,喝完之后便觉得困了。于是昏昏沉沉睡过去。她抹去一些细节,她当时喝完只觉得全身沸腾,肃羽又上前问她怎么了,江璃没忍住把他推到在床上,两人干柴烈火,直到天微明才堪堪清醒。
虽然从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但从未这样激烈过,况且,第二日便是她的大婚,江璃就算再不知轻重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睡前喝的那杯茶肯定问题。
龙王问是谁给她的茶。
江璃退缩着,盯着跪在不远处的肃羽。江璃如何也想不到肃羽会着这种时刻害了她。这个蠢货!从前和他缠绵,不过只是怜悯他罢了。没想到他却将施舍当□□意,还企图将她占有!若不是父皇在这里,江璃早就一脚踹过去。
他毁了她!毁了她心心念念的王后梦!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要顺利嫁给檀礼,成为妖族的王后。江璃想一切都被眼前这个蠢货给毁。
然而,在刑罚降下之前,肃羽立马磕头认错,说自己是有隐情的,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他是冤枉的。
再问他是谁指使的。
他只答,赤狐少主,明煦。
明煦喜欢檀礼这件事情不周山皆知,从前日日死皮赖脸追着檀礼,只不过人家檀礼对她并没有感情。但她却依然没有死心。
说是背后教唆的人是明煦,一切就说得通了。明煦喜欢檀礼,当然不想要檀礼和江璃成婚,所以她收买并指使江璃贴身侍卫,污蔑了江璃的清白。
南海龙王为此震怒。直接上了青城山向赤狐一族问罪。
彼时,明煦独身一人在北海龙渊,与千年烛龙盘旋,她在这里待了九天九夜,力气耗尽,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不过好在,她总算看到那盏传闻中的神器摇芳鼎。只是,必须绕过这千年烛龙方能有那么一丝丝机会。
明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烛龙手里逃生,并且成功拿到摇芳鼎的,她还剩最后一口气,明煦幻想檀礼和不周山的妖们看到摇芳鼎的样子,幻想着自己被大家当作救世英雄的样子,她凭借这些幻想,吊着一口气,回到了青城山。
她九死一生龙渊爬回来的时候,青城山上,尸横遍野,族人死了大半。
不久之前,南海龙族说明煦陷害龙公主,其行为恶劣,不可原谅。原本只是想要让她们交出明煦,就饶这些赤狐一命,但谁知这些老狐狸都在替明煦说话,坚决不交出明煦,并且相信明煦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双方争执之下,南海龙族没有手下留情,把阻拦的都杀了。
明煦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爬上青城山的时候,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她怀里揣着的是足矣救下整座不周山的摇芳鼎,而眼前,七零八落的是她的族人们的尸首。隐约间,明煦听见有人低低地叫她,叫着什么呢?
屏住呼吸去听,是:明煦,快跑。
明煦转头,看见浑身是血的玄野,整个人低在尘埃里,面容上血和尘土混杂,他仍然说着,“明煦,快跑。”
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玄野原本就是不是赤狐一族的,他在这里干嘛?他好像快没了生息。明煦爬着过去,眼泪混着血,在地上拖拽了一地,“玄野,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走?”明煦说着又咳出一口血。
玄野虽然一脸血,却仍然可以看见他的笑容,他说:“他们诬陷你,他们要杀了你。明煦,你快走!”
明煦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玄野的面颊,玄野只是笑着看她,临死之前,一句怨言也没有,到死,明煦都没有摸到他的面颊。她就看着他在自己眼前,闭上眼睛。
转眼,周围不远处,有爹爹的尸身,还有阿娘温和的脸,洒着热血永远地睡去了。明煦的世界天昏地暗,她从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任性,因为自己任性地喜欢了檀礼,就得到了这样惨烈的惩罚。
她淬了一口血,声音凄嚎,“爹娘,玄野,都怪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我信你
南海的海水汹涌地盘旋而上,天迹一道水柱横亘天地,翻涌着直冲云迹,海水沸腾,不一会儿晴朗的天空转阴,云团集聚,铅色的天空沉重得仿佛要压下来了。雷声在云中翻滚,一道道隐雷劈下,南海龙王召来了天雷,天雷之下,被四方锁链架在海面上的女人的低垂着头,明煦的发丝渐渐被猛烈袭来的风雨打湿,她所剩的气息不多,若不是南海的人吊着她这口气,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三道雷刑,以明煦如今的情况,怕是撑不过去。
这是南海私自对明煦,对赤狐一族的屠杀,南海龙族在还没有衰落之前,就完全不把其他妖族放在眼里。如今,虽然势力不如从前,但对于赤狐一族来说还是想动私刑便动私刑。这势头,仿佛便是要让整个妖族都知道,虽然南海龙族式微,碾压你们却仍然绰绰有余。
明煦被锁链吊在海面的一个时辰过后,乌云雷声不断翻滚,越滚越浓烈,南海一族的人围观这场酷刑,江璃就在行列之中,她仍是的一副眼红的模样,一副受害者的可怜样子。可没人比她更心知肚明,明煦的确是无辜的。
肃羽作为她的侍卫,从小到大待在江璃身边保卫的他,没人比江璃更清楚肃羽的忠心,以及对她的痴心,他只会听从她的话,无论是生是死。他绝无可能会被旁人所轻易收买。他绝对不会背叛江璃。
所以,他只是因为自己想要占有她的一片私心而给她下了药。江璃那时候才会那样恼怒于他,这个低贱的奴隶,低贱侍卫,竟然敢真的肖想于她!而此刻,江璃站在旁边看着那滚滚天雷劈下,落在最中心被架在海面上的女子身上,她心内竟然闪过一丝丝难以名状的快感。忽然觉得肃羽把罪责都推在这个蠢女人是身上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知道这个赤狐小少主,她知道她曾那样喜欢檀礼,她曾为了檀礼跑去了北海龙渊,受尽折磨。而如今,又为了檀礼,舍去了族人和自己性命。那时候江璃就在想,她凭什么喜欢檀礼,她凭什么喜欢她即将要嫁的男人,凭什么肖想她的东西。如今,明煦所受的一切也不过是自作自受,自食其果而已。
第一道天雷降下之后,海面有过一刻的平静,可平静之后,是更强烈的天雷,这天雷一道比一道强悍,明煦已经受过一道,她气息缓缓慢下来,记不清受第一道天雷的感受了,仿佛痛也感受不到,只觉得自己必须用尽力气才能呼吸。
雷云又开始滚动,凝聚。
海面上有道身影闪过,直冲雷区。檀礼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南海众人不知道为何倒吸一口凉气,私自对赤狐一族动刑的事情谁也没传出去,也许他们确实忌惮檀礼,却也不得不出了这口气,所以才选择私自行刑。就算到时候不周山袒护赤狐一族,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左右也不能那南海怎么办。
只是没想到,在行刑的中途,檀礼赶来了。
他一身伤的模样,脸上身上血痕累累,身上还穿着血色婚服,却早已破烂不堪,神情也极度悲怆狼狈,哪还有往日的威严庄重。他在得知明煦可能去了北海龙渊的时候,顾不得婚礼事宜,立刻赶去了北海龙渊找她。
可怎么找也找不到她,再后来就是听到南海和赤狐的事情。他再次狼狈不堪地赶到这里,明煦已经不成人形,她低垂着头,从北海龙渊九死一生地回来,又硬生生以人形之躯挨了一记天雷。
檀礼看着她,心渐渐沉下去,仿佛沉到无底的深渊,他感知不到心跳的存在,明煦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身前,她抬头用死寂的眸子看了檀礼一眼。那一眼,檀礼死去的心又被她的眼神灼烫起来,痛苦地扭曲,灼烧,他看见她的眼有恨,强烈的恨。
用尽了她此生最大的恨。
明煦嘴唇蠕动,只是问了一句,“你相不相信我。”
那一刻,第二道天雷又降下,檀礼飞奔而去,将她护在怀中,替明煦挡下。
雷声,掩盖住了他说的那句相信。
谁也没听见。
林向遇不知道自己是太痛了还是因为什么,眼泪成串的掉下,比她在学堂被逼迫钻狗洞那次哭得还要猛烈,身体全是伤痕,无法动弹,眼看着三道天雷又要降下。
林向遇面色如死人地一动不动,就好像她还是明煦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种关头觉醒自己的意识,好像是老天要故意折磨林向遇一样。林向遇只记得自己被宋清梨拉扯,跌入入一个秘境。在这个秘境里她成为故事中明煦,一个对檀礼爱而不得最终受到惨烈报应的女角色。
而如今的这一切,也是否也是她的报应呢?自己和温淮纠缠不清,而得到的报应和惩罚。在秘境里发生的事情仿佛林向遇亲身体会,她也很能强烈地共情明煦,甚至现在,还会在某个瞬间以为自己还是明煦,以为眼前的温淮还是檀礼。
林向遇只是抬眼看清了他的神情和眼眸就无比确信,他不是檀礼而是温淮。虽然长相一样,但温淮就是温淮,檀礼是檀礼。她纳罕地瞥见了他眼角有晶莹的泪,不知道是檀礼的泪还是温淮的泪,亦或者二者都有。
此刻,林向遇的眼神和明煦别无二致,是恨的,强烈的恨的。她别过头,不想看到他,或者是说,目前作为明煦的林向遇也恨着他,不想看见他。
她只等待着最后一道天雷的降临,无论最终是死是活,这场荒诞的秘境剧本就此结束吧。林向遇已经不想再承受再多的痛和泪了。无论是生是死,总比成为明煦强。
江璃盯着海面的林向遇和温淮,她一点也没有动弹,甚至微微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了,她也想知道到底最后那一道天雷,最终会不会要了林向遇的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作为明煦和檀礼的旁观者,她或许是恨,她恨檀礼爱着明煦,而不是她这个即将要成婚的“妻子”。是了,宋清梨也醒了。
她清楚一切,可她却依旧无动于衷。她醒了还装作没醒,还要让这场荒唐的游戏继续下去。宋清梨心里不自觉地恨起了林向遇。就像江璃恨明煦一样,无由来的恨她。恨她硬要可怜兮兮地夺走自己的偏爱。就像是明煦夺走本该属于江璃的檀礼的偏爱。
第三道天雷轰隆隆滚下,林向遇闭了闭眼睛。
下一刻,却没有痛没有伤,只有眼前的温淮呕着血,倾倒自己身上,下巴无力地靠在林向遇肩膀上,几乎听不见他的鼻尖的气息,血一点点濡湿了她的肩膀和后背。林向遇从来没有想过温淮会替自己挡下最后一道天雷。
她从来没有想过。
不知道是恨还是痛的泪水再次涌下,就算如此,林向遇也无法替明煦原谅檀礼。即便是她不是明煦,但经历的那些爱恨好像也成了她所经历的。所以林向遇如何也感激不了温淮替自己挡下的这一道天雷。
林向遇脊背僵直,眼前的他艰难抬起满是鲜血的双手,用尽力气抱住自己,雷云散去之后,一切风平浪静,温淮却依然抱住林向遇,哭得泣不成声,喋喋不休地在说着什么,林向遇努力侧着头,终于听清了,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拥抱住自己,一遍遍念着,“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你……”
她心弦不住地抖,只觉得这三字像是紧箍咒一样,每念一遍自己都莫名地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禁锢,紧紧禁锢着,心痛难耐,垂在身侧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浑身都颤抖起来,她好想说,你不要再说。
你不要再说了!
林向遇胸脯剧烈起伏着,以维持最平常的呼吸,她呵斥道:“看清楚,我是林向遇,不是明煦。”
说完,她顿觉靠在自己肩头紧紧拥住自己的男人剧烈抖了一下,他的声音也不像他的,林向遇只听见一句飘渺的,“我知道。”
可是三个字说完,他却又说了一遍,“我信你。”
林向遇抖着,再也忍受不住,将温淮推开,温淮踉跄几步,抬手擦了一把血,低垂着头,怕是不想让林向遇看到他唯一一次泪流满面的狼狈样子,林向遇愈发觉得温淮是着魔了。
他好像不是温淮,还是那个檀礼。在对着明煦一遍遍痛哭地说着我信你。林向遇也觉得明煦仿佛还在自己身上,面对他说的我信你,她抖得厉害的,几乎无法呼吸。
可惜。
明煦到死都没有听见檀礼说的那句,“我信你。”
再抬眼看温淮的时候,他已然回过神来似的,身上彻底没有了檀礼的影子,他擦净泪水和血水。脑海里蹦出了解霜的声音,解霜剑随着温淮的觉醒也觉醒了,解霜焦急地提醒温淮,“少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境,千万不要过多沉溺,现在最首要的任务是杀了在我们当中的那只妖,出了这秘境。”
“我什么时候沉溺过幻境,这些还要你教我。”内心冷冷地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淮的眼角还是红的,沾满鲜血的手还是抖的。他抬眼余光迅速掠过林向遇,是林向遇,不是明煦。可是只要一看见她,他的心绪就难以平复,那种强烈的窒息的感觉,是檀礼带给他的,是幻境对他的影响。于是温淮尽量不去看她了。
温淮在海上雷台中,低头俯瞰人群。他看见面色说不上好看的宋清梨,还有同样面色如土的聂明羽,聂明羽此刻正在为着自己在幻境那般对宋清梨疯狂而感到思绪复杂并且羞耻。
余光瞥见人群中某个人的时候,温淮深深蹙起了眉头,林向遇也看见了她。明昭,她是谭双的模样,她没有死在青城山!林向遇想要飞快地扑向谭双,半途,却被一只手牢牢禁锢,温淮将林向遇挡在自己身后,林向遇不解地看他。
温淮只道:“谭双并没有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虚无缥缈的
林向遇眼眸微微睁大,谭双并没有进入这个幻境,那么眼前这个披着谭双的皮的人又是谁?
在温淮眼里,眼前这个“谭双”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赤狐。她是在那次青城山惨祸中遗留下的赤狐的后代,青城山赤狐一族在那时候已然严重衰弱,在妖族没什么地位可言。而眼前的这只赤狐榴花,因温淮某次路过青城山,见这只赤狐无依无靠,便短暂的收养过她。此后她也凭着和妖族少君的这层关系,在青城山渐而有了一席之地。
如今,熟人再次相见,确实这副场景了。温淮静静地盯着榴花,榴花自知无论她以何种形态出现在少君眼前,都无法瞒过他的眼睛。温淮一句体也没说,榴花便很想跪在他眼前,心复杂地绞痛着。
没待温淮说体,解霜便大骂榴花没良心,“亏少君在青城山上如此厚待你,你竟然连少君都陷害!榴花你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少君,要是我我早就自裁谢罪了!”
榴花心绪复杂。在解霜的痛骂下,榴花反而有那么一丝丝好受起来,她一转身变回她自己原本的人形,她和温淮站在对立面上。这一刻,她突然不记得自己为何要恨少君。
她终于想起来了,她就是恨在,从前得到他的太多偏爱,而在最后大难来临之际,少君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她救她。她因此对了少君有了恨意。
榴花无体可说,面对少君,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旋即,竟自缚手脚,跪在温淮面前,一副仍由他处置的模样。
聂明羽这回儿也总算明白了榴花才是此次秘境最大的妖,而只要杀了这只妖,便能走出秘境,他提剑掠过宋清梨,径自砍向榴花。
这时,南海的海水突然咆哮着涌了起来,掀起滔天巨浪,猛地拍向聂明羽将他整个淹没,紧接着,阴云重聚,天雷涌动,滚滚天雷来势汹汹,仿佛要把整个秘境都劈碎,是了,下一刻,众人大惊失色,她们都皆惊恐地发现,这雷势劈下来,把整个海面劈出了一条天堑,阴云连结,沉沉地压了下来,雷光闪烁,刺同着每个人的眼睛,震着每个人的耳膜。
她们恍惚地意识到,这雷仿佛是真的要把秘境给劈开。
榴花在滚滚雷云中抬头看着温淮,那目光里仿佛下一刻就要流下热泪了,她最清楚不过,少君自小待在摇芳鼎秘境修炼,他是最清楚不过如何毁坏秘境的机制。招来雷云不过是他举手之事。
她做出背叛少君的事情,他不但没有杀她,反而在用天雷劈开这秘境。连解霜都不解,“少君,你为何要费这么大力气?为何要放过榴花?她明明是背叛者。”
温淮没有言语,只听见雷声一次比一次来的猛烈,硬生生将秘境里阴沉的天空劈出一道话子。
摇芳鼎外,四大门派的人依旧围着摇芳鼎,不知为何,倏地传出强悍的异动,转瞬之间,半空由晴空万里变作乌云密布,天空阴云沉沉地压下来,沉抑的氛围,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不知道为什么突降异象的众人只是望着天,却不知有人突然惊恐地指着摇芳鼎大叫,“掌门!掌门!摇……摇……”
鹤陵因着异象的降临而心中愈发不安,他走过去,呵斥道:“摇芳鼎怎么了?一惊一乍地。是有人出来了?”他以为是有人破了秘境,最后从摇芳鼎出来了。然而下一秒,他也大惊失色,“是……是摇芳鼎破了!”
他说完这体的下一瞬,强悍的妖力猛地从摇芳鼎内冲出来,一只化成原形的半山高的狐妖出来在众人眼前,显然,它从摇芳鼎内逃出来的。
所有人面色如土,阴云浓重,他们大喊大叫着,“摇芳鼎破了!”
“狐妖逃出来了!”“妖都逃出来了!”
至此,剑鸣山庄内乱成一团,狐妖将日月台捣毁,修士们颤抖着用剑对准榴花,然而只是被她的狐狸尾巴一扫便飞了十几米外,各个捂着肚子喷血不止。榴花觉得没意思,似乎又受到剑鸣山庄内某处的召唤,榴花三两下逃离了此处。
而身后,还有更大的好戏开始。
继榴花之后,摇芳鼎内无数妖逃了出来,四处逃窜,逃向了人间各处,剑鸣山庄上,死伤亡无数。
在雷云涌动的秘境,聂明羽和宋清梨站在一处,手指无声交缠着,温淮只抬手拉住林向遇,带她,走出了这方天地。
看着现在的剑鸣山庄,林向遇一时竟然不知道哪个世界是秘境世界,哪个世界是现实世界,如果眼下看到的一切就是现实,那现实也未免过于荒诞残酷了。到处妖和血,阴云滚滚,仿若末日来临。
然而,这还只是摇芳鼎破碎带来的后果。
令鹤陵更心碎的是,他十几年来视作心肝宝贝一样的摇芳鼎,却在混乱之中消失不见了。于是,剑鸣山庄的众多弟子亲眼看到,向来冷静自重的鹤陵掌门跪坐在地,哭得像个小孩一样,一边哭一边撒泼打滚,嘴里念着,“哎哟哎哟,我的神器,我的摇芳鼎哦!我的命啊,你怎么不把我的命都拿去了!”
在温淮和林向遇一起走出摇芳鼎之后,聂明羽和宋清梨也携手出来了,只是出来之后,宋清梨立马松开了聂明羽的手,或许是幻境还对宋清梨残留着一定的影响,宋清梨发自内心地有几个瞬间厌恶聂明羽,厌恶他作为一个侍卫而喜欢着自己。
同时,她心中还留着恨,再看见温淮不顾自己,而是拉着林向遇一起走出去的时候,她的恨就又升起来了,就像是作为江璃的她恨着檀礼作为自己准夫君,却转身替旁人挡下了天雷一样恨。恨的同时,她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的偏爱真会被林向遇夺走。
“清梨,你怎么了?”聂明羽问她,虽然他也不是那么关心她,反而有点厌恶她,厌恶她在秘境里那般瞧不起他,厌恶她将他的喜欢视作疥疮。
尽管如此,聂明羽还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宋清梨也是。将情绪都掩下,摇摇头,说:“没什么。”
鹤陵的徒弟闻生见到师父如此疯癫模样,也不忍,他企图将人从地上拉起来,现在剑鸣山庄一团糟,还指望着掌门来主掌大局,闻生苦话婆心,“师父,现在耽误之急是要找回摇芳鼎啊!还有那只狐妖,是它第一个破出摇芳鼎的,我们一定要抓住那只妖,才有可能找回摇芳鼎!”
鹤陵的理智这才堪堪回归,他目呲欲裂道:“去去去,给我全力捉拿狐妖,找回摇芳鼎!”
哀嚎和悲剧在剑鸣山庄上盘旋不断,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如此惨事让其他剑宗的人也忍不住唏嘘。
温淮出了摇芳鼎,并未留在剑鸣山庄,他带着摇芳鼎和林向遇,一路往南,经过太一城,最后在西宁王朝落了脚。榴花也朝着这个方向跑来了,最后她的气息消失在了这里。
这座人界最繁盛的西宁王朝。
青石板砖一路铺陈到那遥远的屹立的百年王朝,樱花处处盛放,遍地前来朝拜神树的人,温淮在此停下,也放开了林向遇的手。再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慨和回忆的。
她们曾今一起携手来过这座人界王朝,同样怀揣着一刻虔诚的心在神树下跪拜,同时许下要相爱一生的诺言。不过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林向遇再次站在这里的时候,面对铺面来的记忆,依旧能够保持着内心的平静。虽然不能把过去那些当作没有发生过,但只是留在心底深处,不去触碰,也算是对过去的自己的尊重。
林向遇不知道温淮为何将自己带到此处,她困惑地看他一眼,温淮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背影□□,他说:“不小心把你也带到了这里。现在,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林向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点也没有提及她们从前在这里发生过的往事,林向遇观察他的神情,只怕温淮都已经那些她们残留在这座王朝的记忆完全忘却了。只她一个人,还傻傻地将这些深埋在心底。
“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你还是早些离开这里为好。不久之后,这里将会非常混乱且危险。”离开之前,温淮提醒林向遇。
林向遇没有去问温淮是怎么能预知这些的,她清楚他身上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是自己不知道,没必要深究,若真要对他的事深究起来,林向遇怕自己再陷进去了出不来了。
和温淮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大鹅的声音,它用官方系统的体道:“叮,摇芳鼎神器副本任务已经完成,解锁下一副本,西宁神树。任务进度百分之五十,加油宿主,再接再励,回家之路近在咫尺!”
林向遇刚踏出一步的脚收回来,转身跟上了温淮,温淮看林向遇本来要走却又折回来,“为什么不走?”
林向遇怎么可能把系统的事情告诉他,她看也没看温淮一眼,反问:“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不是说了这里将会很危险。”
“你在担心我?”林向遇说完这句体,自己的脸色也不自然起来,她确实不太擅长给别人挖坑,往往只能绊倒自己。
只看见温淮没再说什么,走向西宁城门,身影没入来往的人流之中,林向遇也起身追了上去。
温淮说过这里要不了多久便会变得混乱危险起来,果真没错,因着白日里剑鸣山庄大乱,摇芳鼎破裂甚至消失,无数妖逃窜人间,上界仙门各大势力收到消息早就蠢蠢欲动,无论是正派和邪教都在暗处盯着这块肥肉。一方面盯着摇芳鼎,一方面企图捡漏一些摇芳鼎遗漏的神器。况且,就单单说那些逃出摇芳鼎的妖,虽然凶险,可其妖丹也实在诱人。
于是一听闻狐妖往西宁王朝这边跑了,一时各大势力都过来凑热闹,和稀泥。温淮和林向遇到达西宁城的不久之后,那些势力便渐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西宁各处安营扎寨。
林向遇跟着温淮进入一所客栈,即便是她确实是不想在继续同温淮纠缠,可奈何现实是跟着温淮确实总会少很多危险和麻烦。所以与其和自己的小命怄气,还不如再同温淮纠缠纠缠吧。反正,能再一起纠缠的时间可能也不是那么多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家,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到时候,这里的一切对林向遇而言,就会像是摇芳鼎幻境对而言她一样,她会慢慢抽身,将这里的一切当作虚无缥缈的梦。
西宁王朝这个地方总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客栈也很快没有了房间,好在林向遇幸运,跟着温淮到的时候,还剩下两间客房,林向遇继温淮后进入他隔壁的房间。
温淮并未说什么,也默许林向遇的行为,仿佛她跟着是理所应当的。不过林向遇想这应当是自己错觉罢了。
两人房间只隔着一面墙,从客栈大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波谲云诡的态势,站在客栈房中,不时可以看见下面开阔的街道上走过一队队人马,有正派,也有邪教之人。不过这些和林向遇没什么关系,她经历了摇芳鼎秘境的种种事情,早就累得想要一屁股倒下。不过在倒下之前,她还想要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于是没一会儿又叫店小二打来澡盆和热水。
一墙之隔,温淮坐在房间内,窗外射进入惨淡的月光,就着月光,他拿起摇芳鼎,看摇芳鼎在手中迎着月光熠熠闪光,外面不知道多少人为它奔走谋划,温淮只是端详着摇芳鼎。
这把自己儿时记忆中别无二样的神器。
他从前不觉得摇芳鼎如此华美过,铜身泛着一层细腻的金光,仿若海滩上渐渐沉下去的盛大落日。温淮不懂自己为何似乎对摇芳鼎有了别样的情愫,就好像它是故人留下来的。
他一点点把玩着它,是了,温淮想起来,这是明煦九死一生地从龙渊带出来的。它本该属于明煦,却在她死之后,被妖族当作了它们的所属物,日日镇守在不周山的边界。
明煦明煦,林向遇。两张脸在脑海盘旋,明明想着的是赤狐明煦,为何又浮现出了林向遇的样子。她们总是重叠,有时候令温淮产生错觉。
温淮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檀礼。檀礼应当是上上不知道上多少代妖族少君。温淮想自己又不是他,他才不会像檀礼那么怯懦,如果是他,在南海以不周山之南的海啸要挟他的时候,他一定带领十万妖族,直接杀上南海,将整座南海给填平。谁也别想踩在他头上!什么牺牲,什么流血,他才不在乎。
解霜看见了久违的摇芳鼎神器,兴奋地颤抖,解霜剑在颤动一阵后,温淮说了一句:“出来吧。”
一溜青烟从月光下飘出来,化作一女子半跪在温淮前面,“少君。”
“摇芳鼎找到了,届时,归家的路就不远了。摇芳鼎在不周山镇守了几百年,早就将不周山的一切印刻在其神印之上,当年不周山天火灾难导致妖族死伤无数,其余的妖们都逃向人界,之后便再也没有听说过妖界的事情。可即便是天火,也不可能将一个存在过的地方彻底消灭。妖界不周山只是因为天火而混沌一段时间,没人知道它在哪里。但是,如今既然已经找到了摇芳鼎,只需要顺着摇芳鼎的指引,便能够再次回去不周山。”
解霜越说越兴奋起来,自从不周山天火,所有人妖族流离失所,解霜这些年做梦都想要再次回去,回去那不周山,所有妖族真正的家。
温淮手指支着下巴,淡声道:“可是这摇芳鼎有了裂痕,得修补好才行。”
“听闻西宁神树是上古神树,其树?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所以只是修补摇芳鼎神器这种小事肯定也能轻易做到吧。”温淮的声音凉凉的。解霜应和说是,“不过少君,榴花把我们引到这里是想要做什么?明明少君已经放过她了?她还想要做什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害得我们也不得不为此小心提防着。”
解霜的体音落下,一阵狂风从窗外裹挟着月光席卷而来,将窗边温淮的发丝动得飞舞,但他一动没动,稳稳看着妖风袭来的方向。妖风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榴花的味道,解霜警惕地站起来,欲要挡在温淮面前。
温淮却抬手,示意解霜退开,见解霜不听体,他一挥手,解霜变成一缕青丝飘回了解霜剑中。温淮知道解霜哪里都好,就是行为鲁莽,等会儿若是再同榴花对上,说不定又要大战一场,温淮有时候无法全身心地相信解霜。
妖风只在窗边荡了一下便继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风停下来,温淮发丝也缓缓落下,他定眼看见窗边留下一柄一端宽一端窄,通?流动着琥珀的柔美的瑶琴。正是幻境里,檀礼命人送去青城山当作生辰贺礼的瑶琴。传言本是上古神农后代的法器。所以檀礼母亲是神农氏的后代了。
温淮还是不明白檀礼为何要把母亲临死遗留的神器当作贺礼送出去,难道他和母亲不和吗?是一般人都不会这样做的吧。况且青梧宫什么神器宝物没有,为什么偏偏送的是这把瑶琴。还是其中有着什么隐情?
他正欲抬手,拿起瑶琴,只是手匍一触碰到那把瑶琴,立刻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瑶琴牵扯过去,温淮飞身而去,瑶琴的速度快到差点令温淮没有抓住它,不过幸好,抓住了瑶琴窄窄的那一端,可那股牵动瑶琴的力量仍然没有松开,强烈的强大到温淮都无法控制的力量,正将瑶琴朝着另一个方向拖拽过去。
那个方向是,隔壁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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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压着她
温淮再抬起头的时候,瑶琴已然带着那股强烈的力量径直破开了间隔着两个房间的木制墙壁,轰隆一声,木屑四散,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氤氲的雾气,温淮缓缓看清楚了眼前的光景。
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瑶琴还在继续被那股力量拽着,带着温淮一同猛地扎入林向遇所在的澡盆里。
正在泡澡的时候房间突然被破开,再然后冲进来一个男人,这场面任谁都会害怕,林向遇在还没看清来人之时候,已然抬手泼了水过去,利落卷起旁边的外衣转身披上,提剑径直斩向来人。
即便在看清是温淮之后,林向遇还是大大吃了一惊,眉头深深蹙起来,温淮此时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被林向遇迎面泼了水,不仅头发湿了,身体也整个被瑶琴拉着栽进了林向遇沐浴过的澡盆里。温淮忍着,提剑格挡林向遇斩下来的剑,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那眼里有几分恼怒又有几分羞愤。
林向遇自己应该才是要恼怒又羞愤吧!
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热气,还有她的味道,将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一点缝隙都不给温淮留,他身上也湿透了,也同样被满是她的味道的热水浸透,鼻腔里,肌肤上,几乎都是她的味道,一种淡淡的野花的清香,时淡时浓烈。温淮问林向遇,“这是什么味道?”
林向遇一脸困惑,“什么什么味道?”
看着他如此在意这个味道,林向遇想,“你说的是我在长陵夜市上买的香膏吗?泡澡的时候就弄了一点在洗澡水里。”
温淮抬手拭净脸上流下来的水珠,自己手上,似乎也残留上了这个味道,全是她的味道,温淮脑海里盘旋不去,再抬头看向林向遇的时候,隔着朦胧地热气,她面颊被蒸得宛如水蜜桃般粉嫩,身上披着一件外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一切曲线展露无遗。
他别过头不再看,脸也被热气蒸红了似的,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一切那么炙热,他起身从澡盆中站起来,浑身滴答着水,那手中的紧紧握着的瑶琴再次被力量牵引,直奔林向遇,温淮被瑶琴带着,也猛然砸向她。
被他压着似地,不断地后退,可退到最后已经再没有退路,身体牢牢抵在茶桌上,茶桌已经靠在最角落,他湿哒哒的身体紧紧贴着她,明知道似乎是因为温淮手中那把琴的原因才会变成这样,林向遇还是心跳加速,贴着自己的体温似乎也急速上升,就像是那天晚上,那个清风卷着盛放的棠花,带着一地清冷月光的夜晚。
那时候的记忆猛地占据头脑,炙热的体温,粘腻的亲吻,还有更近一步的动作,林向遇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眼前身躯高大的男人紧紧贴着自己,下身也抵着,磨着,她有些搞不懂温淮在干嘛。明明这次并没有受到法阵的影响,他仍然一副仿佛情动的样子,看他微微偏头。
脑海中闪过幻境里,那个沉沉暮色里,他怀揣着醉意,吻了自己。温淮是否也是想起这个画面?他还把自己当成檀礼么?自从从幻境抽身后,林向遇总觉得温淮似乎还没从那里缓过劲来。林向遇想,他真的就如此沉溺于那个“我信你”么。
眼前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这时,外面响起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店小二不久前听见楼上的动静就赶紧上来查看,毕竟外面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有异动也是常有的事情。客栈只是怕搞出人命而已。
“没事,别进来!我只是泡澡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现在没事了。”林向遇眼皮不眨地撒着谎道。
听见如是回答,店小二松了口气,关心了客人几句便离开了。
温淮已经后退一步,空气中微妙的气息沉浮,林向遇也没正眼去看他,心有余悸地想着,刚才好像只差一点点,他的唇就要和自己的重叠。只不过,他真的想要亲自己吗?也许也只是一时没有分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也许同檀礼一样,也只是想要捉弄自己而已。
瑶琴端正地浮现在林向遇眼前,灵光阵阵扩散开来,直到林向遇困惑地伸出手,那瑶琴竟然和自己结契了。
准确来说,瑶琴自动认林向遇为主人。
温淮这一刻也恍然明白,原来不是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瑶琴过来,而是瑶琴以自身意志拼命往林向遇这里跑。所以他才会被拖拽到了此处。
温淮蹙着眉头,摇芳鼎里的神器如此强烈地认了林向遇做主人,竟然是连他都拦不住的程度,从前可从来没有过这个先例。连温淮都没有受到过神器们的如此“厚待”。
虽然不解,但神器确实认了她为主,便已经属于林向遇了。温淮不再纠结,接受到林向遇犹疑的目光,温淮道:“既然如此,它是你的了。不用看着我。”
林向遇抬手接住落在手中里的瑶琴,虽然有过些许关于瑶琴的记忆,可她完全不会弹琴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林向遇苦恼地埋下头。无论如何总不能直接说我不会用。不过既然瑶琴认了自己,总不能弃之不顾。
林向遇抱着偌大的瑶琴,好奇地左右打量,在幻境里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神器如此轻易地出现在自己手中,并且属于了自己。她想着慢慢来研究研究这神器怎么用。
温淮已经转身从那个破裂的打洞里迈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再说什么,只有解霜在他脑海里说:“少君,真的要把如此珍贵的神器摇芳鼎轻易地拱手让人么?”
温淮冷声道:“不然呢?你有办法让瑶琴认你为主吗?不能的话就闭嘴。”
解霜只得讪讪道:“是。”
眯着眼睛用余光打量,温淮回到了自己房间,好像坐在床沿准备睡觉了。对面床帐内隐隐约约一个身影,再多,林向遇就没不清了,房间的墙壁出现这么大一个洞,温淮难道一点不在意吗?他表现得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向遇手中还抱着瑶琴,瑶琴为什么又要认自己为主呢?真想不明白,这明明是檀礼的神器,她回想了一下,在幻境中,檀礼将这把神器当作了青城山少主的生辰贺礼,送出去了。所以后来它便不属于檀礼,属于青城山少主明昭。
是因为林向遇在幻境里是明昭的妹妹么?所以它才认了自己为主,林向遇抬手拨弄了一下瑶琴,缓缓地,看见瑶琴上面灵光氤氲,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瑶琴上面。
林向遇眨眼仔细去看,只见琥珀色的瑶琴琴体上,淡出了一对印刻上去的狐狸耳朵,下面赫然两个小小“明煦”二字。
狐狸耳朵?明煦?有什么声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明昭生辰当日,青城山上,青梧宫的人远远地便唤道:“青梧宫少君来礼。”紧接着才扛着瑶琴,对着明昭和明煦说:“青梧殿恭贺小少主生辰吉乐。”
后来是自己纠正,“你们说错了,不是小少主,是大少主啊。”
这些话在林向遇脑海中盘桓不去,她惊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份百年来不被任何人所知的情感,赫然展露在她眼前。
林向遇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流出来了。
明煦到死都不知道的这份爱恋,此刻就在这里,刺痛着林向遇林向遇的心。
那只赤狐的小少主,到死都没有听到檀礼那句我信你,这把刻着明煦二字的瑶琴,明煦也从未拿起过。
林向遇用力闭上双眸,明煦的泪流下来。
她好想要忘记,好想要忘记幻境里的一切,眼泪止不住地滑下来。为什么自己要进入那样的幻境,要承受那些,承受自己本不该承受的。林向遇好想要忘记在幻境里的一切。
月光透进来,洒了一地,熟睡的大鹅浑身鹅毛泛着光泽,仿佛也在发光。缓缓的,它察觉到细微的啜泣的声音,疑惑地抬起鹅头,豆大的眼睛询问林向遇,“宿主,怎么了噶?”
林向遇没有解释,垂着头,问:“没有可以忘记想要忘记的东西的办法。”她真的好像好像要忘记,忘记掉自己作为明煦有关的一切,也同时忘掉那个檀礼。永远地忘掉他。
饶是神经大条的大鹅也被林向遇的情绪撼动,大鹅睡意完无,扑腾着翅膀飞到林向遇怀里,用安慰地语气道:“别急别急,宿主,我想想,宿主想要忘记什么?总是有办法的。我再想想。”
大鹅绞尽脑汁回想,他终于噶地一声,道:“有的有的,好像确实有这种药物。”之前大鹅还是初等系统,在实习阶段带着另外一个宿主攻略书中男主,一位前辈好心送了自己这种药物。后来被丢在了某个角落,直到现在才被大鹅想起。
大鹅抖了抖厚重的羽毛,从它翅膀下溜出一颗半透明的药丸,正正好落在林向遇手心。林向遇捏起来,问道:“这就是可以忘记想要忘记的东西的药物吗?”
大鹅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药物药效会不会失灵,而且到目前为止大鹅还没有给谁使用过这个东西,后果如何,是否真如想象之中,大鹅不确定。它正想要提醒林向遇慎重选择,自己的就宿主毫不犹豫一口吞了下去。
大鹅噶了一声,只见林向遇缓缓闭上眼睛,倒在床上。大鹅颤抖着身子,自己该不会闯出大祸了吧!怎么办!它伸出来翅膀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松了一口气。不过大鹅不确保林向遇真的没有任何事情。它张着翅膀,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是好,左右张望,只透过那个打洞,看到隔壁房间还亮着隐隐约约的烛光。
一只大鹅猛地飞过来的时候,温淮睁开眼睛,抬手透过床帐,一把钳住了大鹅的脖子。入夜,他才眯了会儿眼睛,才就被这只蠢鹅惊醒了。
紧紧掐着大鹅的脖子,大鹅嘎嘎乱叫,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被拧成七八段了,它嘶哑着声音嘎嘎叫,企图唤宿主过来救自己,只是自己的宿主仍然紧闭双眼,大鹅欲哭无泪。
温淮凝眸,看见是时常跟在林向遇身边的那只大鹅便松开了手,大鹅扑通一声落下,鹅毛滚滚,饶是如此,它也立马扑腾起来,对着温淮手舞足蹈,又用翅膀指向林向遇的方向。
温淮起身,坐在床沿边冷脸抓了抓头发,“你是说林向遇?她怎么了?”这样问着,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走过去,长腿跨过大洞,迎着满室月光,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人,半个身体倒在床上,被子一点也没盖,发丝凌乱,发饰也没有摘下来,身体的一边压着自己另一手,下半身腿还在床下,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睡觉的样子。更像是突然之间没了意识而倒下了。
温淮上前,一把把林向遇拉起来,抬指去探她的呼吸,呼吸均匀,温淮蹙起眉头,不一会儿,又听见她梦中似乎呢喃着什么,温淮凑过去听,她的气息温温地洒在耳朵上,好一阵,才听听清楚一些“回家,论文,实习”之类的字样,温淮眉心都拧成了一团。
她就这么困?就这样都能睡着。
被温淮冷冷地瞪了一眼,大鹅浑身一凉,打着颤躲到一边,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温淮总不会对自己的宿主做什么,但是真有可能会弄死它。它还是抱住自己的小命好。宿主抱歉了。大鹅暗暗道。
况且,它也没想到吃下这颗药物的副作用是这个——倒地就睡。不过想想确实有点道理,睡了一觉醒来后就能把自己想忘的全都忘记了。
林向遇迷迷糊糊斜着倒下,温淮及时捞了一把,人就软软地往自己怀里倒来,呼吸均匀的她,紧闭着双眼的她,如此乖巧安静的她,静静地在自己怀里,一点重量也没有,软的像水。温淮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好。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月光还很亮,林向遇悠悠转醒,睁开眼,看见的是温淮,月光下他气质那么那么冷。她起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倒在他的怀里。他又是何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
林向遇头剧痛起来,记忆好像被洗刷过一遍,变得有些混乱,需要林向遇花费好大精力将从前的记忆重组。
虽然没有完全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但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应该同温淮这样下去,林向遇撑着脑袋,说一声:“抱歉,我脑子有点混乱。”
温淮静静地盯着林向遇,他回到房中的这短短一段时间里,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未等林向遇说什么,窗外月华照耀的街道上忽然传来异动,与先前的一队队人马穿过的声音不同,下面似乎开启了激烈的打斗。
林向遇站起来,她脑子终于缓缓好一些了,眯着眼往窗下街道看去,一队穿着蓝白弟子服的正派弟子正同魔教派的打斗。而那蓝白弟子服正是太一剑宗的弟子。
太一剑宗的弟子也过来了这里么?大半夜的,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想着,一个黑衣邪教的人倏地一跃上窗台,“你是上次那个太一剑宗的人?”他大声叫着,翻身就想要进来,林向遇没来及得去想这人为什么还记得自己?上次指的是长陵花灯那一次吧?林向遇手疾眼快下抬手捞起来旁边的瑶琴猛地朝那个人砸了上去,那黑衣魔教登时两眼星星地往后晕倒过去,林向遇补了一脚,抬手擦了擦瑶琴,心想这瑶琴在自己手里还管点用。
转头,瞥见温淮深深蹙着眉头盯着自己。
温淮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把瑶琴还有这种用法的,一时内心复杂,林向遇也知道他这种表情是何种缘由了。不过自己没来得及不好意思,窗外涌来更多的黑衣魔教,林向遇抬起瑶琴就是砸上去。
看见下方有自己人,林向遇想也没想从窗口一跃而下,温淮来不及拉住她,她就那样从手心流逝,他深叹口气,干脆也随之一跃而下了。
黑衣魔教的人见到对面势力壮大,情形对自己不利后也摆出要撤退的架势,林向遇扛着瑶琴刚想要“大显身手”的时候,他们识相地跑了。
“遇师妹!”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向遇回过头来果然看见好久没见的六师兄,旁边还有谭双负剑而立,笑盈盈地唤了一句:“遇师姐。”
看到谭双,林向遇又回忆起来幻境里那个披着谭双的皮的狐妖,可眼前这个应当是货真价实的谭双吧,谭双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在摇芳鼎的时候,你们掉进了另外一扇门里面,迟迟出不来,而我找到真正的蛇妖,杀了,进入下一层,却因为一直找不到真正的妖而被淘汰出了摇芳鼎。后来摇芳鼎出现异动,跑出来一只巨大的狐妖,我就去追狐妖,路上恰好遇了六师兄,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六师兄抓住林向遇的手道:“对啊能在这里遇见你真的是太好了,我们在快到西宁王朝的时候就碰见了魔教的人,他们鬼鬼祟祟的,被我发现时候就和我们打起来,嘴上还嚷嚷着要活捉我们。”
林向遇点点头,想看来这群人还是没放弃那种捉拿太一剑宗弟子作为人质的想法。对了,那群魔教的人是想要什么来着?
妖骨是吗?虽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林向遇只隐隐觉得应该某种强大的存在,不然也不会别人这么多人觊觎。不过这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即便温淮是和林向遇站在一处,但被这个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六师兄也不是那么舒服,那种眼神,让六师兄有着因为自己触碰了林向遇,所以他深深地妒恨着自己的错觉。不过这种错觉也只是一闪而过,温淮还是一如既往地冷着脸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是站在这里而已。
得知两个人初到西宁,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而这种时候外面情形也波谲云诡,不安全的因素充斥着各个角落,况且这么晚也许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了。于是林向遇提出要他们到自己房间待一晚的打算。
林向遇看了温淮一眼,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见到他没说话,以为他很不情愿,想着六师兄确实同温淮关系并不亲近,更不好让温淮和六师兄挤一夜了。于是主动道:“要不这样吧,委屈一下,我们三个人挤一个房间?反正看着天似乎要不了多久也要亮起来了。只是落脚休息几个时辰而已。”
六师兄当然不介意,他可是个大男人,要吃亏的也不会是他,他刚想说真的没关系吗?林向遇旁边那个男人冷冷的声音浮了起来,“可是,那样的房间说成是四个人一起睡也没有问题吧?”
温淮的话让林向遇想起来了楼上的还残留的“惨状”,两间房间中间隔着的墙壁破开一个大洞,周围散落的都是脏兮兮的木屑,还有一地湿漉漉地水,有些水还顺着木制地板渗透下去,怎么看都是这里不久之前曾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可是到底是发生过什么才会弄成这样呢?
谭双和六师兄将探究的目光转向两人,温淮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这里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亦或者完全不在意谭双和六师兄怎么想。林向遇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也不想再提刚才的事情,编着瞎话道:“还不是因为刚才有个魔教的人突然杀进来,打动之下就把房间弄了个大洞。明天的话肯定需要给客栈赔一点钱。”
两人听到这个解释,深信不疑。
“那还真是倒霉。说起来似乎是我们才把那些人引过来的。挺抱歉的。”六师兄说道。
“那也不能怪你。”
林向遇房间里面的地板已经湿透了,除了床上哪里都不能躺,所以根本没法打地铺。总不能让六师兄一直坐到清晨。
再一次看向温淮的时候,他捏了捏眉心,“反正都已经这样了,睡那边好像都一样吧。”
似乎也是,都一样没什么隐私可言。不过只是眯一晚的事情而已。
最后是六师兄睡在温淮房间里,林向遇和谭双挤在一张床上。
天光破晓的时候,林向遇揉着眼睛,透过那个巨大的墙壁上的洞,看见六师兄铺着被子睡在地上,温淮好像也刚醒,坐在床边,长发垂在一侧,抬眼幽深的眸子飘了过来,对上那一秒,林向遇立马闭上眼。隔着一个房间同对床的人对视实在是一件比较诡异的事情。她闭着眼睛想。虽然她打心底觉得一睁眼就看见他的脸确实还挺赏心悦目的。
没过多久,大家都醒了,坐在客栈大堂里边吃东西,温淮理所当然地同他们坐在一起。
林向遇忽然问起,“对了,六师兄,你不是来这里追狐妖的,那你是来西宁做什么呢?”
六师兄脸色变得灰白,叹息一声,“是我个人的事情,只是这事比较怪。不过我还是同你们说吧。”
谭双往嘴里塞着包子,道:“六师兄怎么连你也神神叨叨起来了。”
六师兄道:“不是我神神叨叨,是真事。我是来追我娘,追到了这里来的。”
“追你娘?”
“六师兄你在人界还要双亲吗?我到太一剑宗的时候好像没听说过。”林向遇闲聊地道。
六师兄暗淡地道:“是啊,在你进入太一剑宗的时候,我的双亲就已经过世了。我爹早在我还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娘后来也因为得病离世了。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在太一剑宗待了很久了,已经二十来岁了。”
“可你刚刚说的,追着你娘才到的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风一吹什么
“会不会是某种幻觉?类似于幻境这种?”谭双说,“也许你误入某个幻境,而在那个幻境里,你娘还活着。”
“起初,我也以为是这样的。所以我干脆沉浸在这个有着我娘存在的“幻境”里。和我娘一起吃着饭,散着步,在后山的山头上种白菜拔拔野草。一天很快就结束了。当我想着就让美好的幻境就此结束的时候,我四处找,都没有找到幻境的突破口。我渐渐意识到,没有什么幻境。今天所发生的一起就是现实。”
“现实?”林向遇后背黏黏腻腻,有一层冷汗,仍由谁听到这种诡异的事情也会后怕的,可林向遇旁边的男人似乎没有丝毫触动,反而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再怎么说这种事情也太过超乎常理了,会不会是有人假扮成你娘,然后将你引到了西宁。”林向遇猜测。
六师兄扯了扯嘴角道:“但愿吧,那天傍晚我意识到那个“我娘”不是幻境之后就打算上去一探究竟,只是没想到,只是转眼,她便如同飞禽走兽一般迅速在月光下的房檐上跳跃着,我一路追着,追到里这里,最终因为遇上魔教人的阻挠就追丢。”
“那你还记得她最后是消失在哪个方向吗?”林向遇问。
六师兄努力回忆着,暗淡月光下,他脑海中印出一个屹立在月光下的巨木。那个闻名整个修真界的西宁神树。
虽然去之前有过心心理准备,但真正再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震撼不已,比林向遇记忆中的人还要多。西宁神树坐落在一座名为神山的山脚下,背靠神山,枝桠顶着天,树根连着地,因为被西宁王朝当作国宝一样看待,此树周边建设得干净利落,青石板路铺到看不到尽头的地方,城墙屹立在极远的地方,走进来,远远地看到来来往往的人,还有那一尽头处的神树。
四人根本无法挤都神树之下,人太多了,都是前来祈愿或者朝拜的,香火缭绕成浓雾,在神树下久久不散,神树枝干错杂地垂下来,祈愿符连成浓重的阴云,大片大片红彤彤地压下来。
反正挤也挤不进去,林向遇干脆在一旁坐下,看见周围这么多人对神树痴迷的样子,林向遇渐渐无法理解起来,其实这树并不能帮助谁实现祈愿,毫无修为的人们只是拜个安心罢了。就算神树有作用,也大多只是心理作用。只是这时候的林向遇竟然完全忘记了几年前,自己也同这些人一样,满心虔诚地对着神树跪拜。
“遇师姐也来过这里吗?”谭双忽然问。
林向遇听闻此话,不由得抬头瞥了一眼温淮。
“还是同温淮一起来的。”谭双敏锐道。
“毕竟以前夫妻。一起来拜拜神树也挺正常的。”谭双喃喃自语道。林向遇脸倏地热起来,不想让气氛变得不自然,况且,林向遇不想自作多情地提起说不定温淮早就忘却的以前,让彼此都难堪。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都快要忘记了。不过那跟我们今天要调查的事情也没什么关系。”林向遇说着,抬头往着垂下来的许愿符,在微风中连成一串,摇啊摇,上面的字怎么也看不清楚。
谭双道:“说得也是。”
温淮和六师兄站在一边,两个陌生人的样子,温淮抱着解霜剑,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仍旧面容冷淡的样子。
林向遇垂了垂头,对着六师兄道:“六师兄,你有察觉到这里有什么异样吗?确定昨晚看见的树就是这颗西宁神树?”
六师兄点点头,“确定,不过目前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懊恼地低着头,旋即又道,“我还是再凑近看看。”说完六师兄走向神树中央。那中心的人更多,跪在蒲团上虔诚地跪拜,香火冉冉。
从青石板砖里冒出几根狗尾巴草,林向遇百无聊赖下用桃木剑一削,那狗尾巴草施施然飘落。
“咦,遇师姐,你这把剑上的红穗子和这里许愿符上挂着的好像啊。”谭双撩拨着桃木剑上的红穗子道。
见林向遇表情,谭双惊诧道:“该不会就是这里的吧。”
林向遇没法反驳,但这事毕竟没什么好隐瞒的,林向遇干脆就说了,“是这里的。”
“所以你们曾经在这里祈过愿。”谭双晃着腿道,“欸,那有用吗?你许得是什么愿望啊?实现了吗?”
“忘记了,不过应该是没有实现的。不用想,这种许愿神树当个心理安慰还行,不可能指望一棵树能够帮助我们实现心愿。”林向遇说。
谭双若有所思,“说的也是,我本来也想来都来了挂个许愿符吧,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也没必要了。”
“不过看你一直将许愿符上的红穗子挂在剑上,还以为你很珍重那时候虔诚许过的愿呢。”谭双盯着桃木剑上的红穗子道。
“也许那时候确实是这样。不过总是会变的嘛。”林向遇说,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的目光无声地停在自己身上。
谭双忽然起身,看见神树中心的人变少了,“人好像少了一些,我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反正来都来。”
谭双走了,留下两个人寂寞地沉寂,明明周围那么多人声,却好像退潮一般渐渐消失在耳畔,什么也听不见了,刚刚和谭双说了那样多,林向遇不清楚温淮听见了哪些。亦或者说,他其实也不在意的。
林向遇站起来,和温淮视线碰上,“明知道再怎么跪拜,心愿也是不会实现,却又要做这些蠢事,最多也只能求个我安慰。世人就是这样。”
林向遇觉得他在嘲讽自己蠢,可几年前,他不也做过同样的事情么。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不惜否定过去的自己,也要这么说,来以此否定和她在一起过的过去么。
过往和林向遇在一起的事情就这么令他不堪么。
林向遇忍住心底隐隐的酸痛,顺着温淮的话道:“你说得没错。”
她欲要转身,却倏地一阵剧烈的大风吹过,整座枝桠排山倒海地压下来,那些鲜红的许愿符随着一树枝桠左右摇摆起来,风太大,林向遇的衣摆和发丝失了控翻飞,贴着温淮,不停地剐蹭着。
又是满是她的味道,将他紧紧包裹,仿佛不得脱身,可这一刻,他胸中竟并不烦躁,不排斥。
林向遇也想离远一点,但风剧烈地想要把人都刮起来,不远处一些枝干被挂断,在地上翻滚,上面挂着的许愿符也随之在青石板上翻飞。
林向遇眯着眼睛,抬起来拿剑的手,挡了一下风,感知道手心有什么,林向遇一看,是一张红色的祈愿符,偏偏正正好落在自己手心里。
那种如海啸般的爱情誓言落日眼底,紧接着视线下移,果然,令人心颤的两个名字出现在眼里——林向遇,温淮。
林向遇手抖了了一下,看着多年前曾信誓旦旦怀着一腔爱意许下的誓言,她内心五味陈杂。那时候她多喜欢他。他也还爱着自己。不过,如今和多年前唯一相同的也许也只有温淮还依然站在自己的身边而已。
“这是什么?”他忽然问,眯着眼睛盯林向遇手里鲜红的许愿符。
林向遇给温淮看。
他盯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来,显然,他强烈地不理解当年的自己。觉得誓言可笑罢了。
林向遇垂着头,风小了下来,她淡声嗯了一声,“是有点。”是有点可笑吧。那誓言,真的很蠢,很天真。她心都揪成一块了。
可听见这话的温淮却又不高兴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没来由的不高兴是来自哪里,手中红红的那抹祈愿符,在他挥手之后,散成灰烬,正如过去那几年一样。过去了,什么都不剩。
什么都不剩。
林向遇看着桃木剑上还飘扬着的红穗子,“许愿符上有一丝丝灵力,那丝灵力在大风刮过的时候,把许愿符带到了红穗子这里。”
许愿符落下,不管神树灵不灵,当年的誓言也都会随之消失。所有期许,所有过去,连存在过的痕迹也不会有了。
摇曳的树随着风的消失稳定下来之后,祈愿符晃动摩挲的沙沙声也淡下来。
身旁不远处有个形容憔悴却异常兴奋的女人,她跪在距离神树很远的地方,神树中心站满了人,她的虔诚却一点也不输跪在中心的人,一边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一边碎碎念,说:“神树显灵,神树显灵了,多谢神树大人,简直就是神仙啊。”与此之类的话,周围人都绕着那个女人走,因为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实在太不正常了。
林向遇一开始也以为她有什么精神问题,可又听见女人念叨着,说神树让她的儿子的病情痊愈了,又一味对着神树磕头。
这时,谭双和六师兄绕着神树逛了一圈回来了,“遇师姐,在看什么呢?”
林向遇回过神来,心想也许这个女人的事情是恰巧吧,结果她还傻傻地把孩子大病痊愈的功劳全部归功在了神树身,实在有些愚昧盲目了。她只是微微感慨,回过头对谭双道:“没什么,你们发现什么了吗?”比如有没有找到像是六师兄他娘有关的线索。
毕竟昨晚那个类似他娘的东西确实是往着神树这边跑,最后消失在了这边。总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吧。
谭双和六师兄摇摇头,“没有呢。”
“这不是七巧吗?都说了你儿子早就死了,早就死了,你别再疯疯癫癫地在这里磕头了,就算神树再神,也无法让你儿子起死回生的。”一个老婆路过,似乎认出了那个模样的不正常的女人,劝了几句,那女人不理,依旧念着,“我儿子还活着,骗人!你嫉妒我儿子病好了是不是?你个坏女人。坏女人。”说着还上手了。
林向遇上前阻拦,看那老婆好心劝告却被女人又抓又挠,实在无辜,不过想起来女人和眼前老婆的话,林向遇问这老婆,“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女人到底怎么了?”
老婆捂着头一边骂那女人不知好歹,一边对林向遇道:“这女人住在我隔壁,她刚怀孕的时候,她丈夫就抛弃她,赘入了高门大户。她一个人带着儿子,将她儿子看作一切。大约一年前,她儿子高烧不退,四处寻医没有结果,几个月前,我好心去看过一次。她儿子早就没了气息,她还日夜不停地照顾着。当作一个活人一样。我说她儿子早就死了,她疯疯癫癫地骂我诅咒她。后来再听见西宁神树很灵,她便日日过来跪拜,祈求让她儿子的病好起来。”
“你说,那孩子气都早就凉了,怎么可能好得起来。也就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老婆说着,还是怜悯地往着名叫七巧的女人一眼,叹了口气。
可又看见女人那笃定又开心的样子,仿佛她儿子好像真的活过来了。林向遇不禁想起来六师兄的娘,后背渗出一身冷汗,几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他们都想到一块去了。
“如果这事是真的的话,那确实很奇怪了。”良久不吭声的温淮忽然道,他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波澜,这么说着,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地惊诧的样子。
谭双还是自我安慰地说:“或许是那女人太想儿子产生的幻觉?这么诡异的事情,怎么说都让人难以相信,而且她看着精神也不大像是正常的样子。”
六师兄面色凝重,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问道:“那个阿婆是说,那个女人在此前日日来神树前跪拜?”
“是有说过,怎么了吗?”林向遇道。
“其实,关于我娘的事,还有一点我没有说。三年前我娘生病的时候,我也曾经来过这里祈愿我娘的病能早点好起来。希望三年后仍然还能在一起生活。”
“这么说,希望三年后还能一起生活的愿望确实实现了啊,三年后的你不正和你娘一起生活过吗?”温淮反问。
温淮凉凉的声音令六师兄脸色铁青,“话是这么说,这颗树……”转头看像浓重地压下来的巨树,和大片大片红色的阴影,忽然觉得那些有点像是泼洒下来鲜血一样。
“事已至此,直接跟过去看看不就清楚了。”林向遇瞥了眼七巧,“到底死没死,是不是她儿子,一见就知道了。”
“姐姐,我们初到西宁,人生地不熟,又找不到暂时歇脚的地方。可以请您收留我们一晚吗?我们给银钱的。”傍晚快要沉下来的时候,七巧才刚刚走出神树的范围,
一个人茫茫然地行在大街上,谭双便化了个模样上前去搭话。
其余三个人也使用化形咒给自己变了个模样。林向遇是一个俊俏小郎君,谭双只是在自己容貌上稍作改变,就变得同原来很不一样,六师兄也同样。
只有温淮还是以前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七巧一副完全没见过温淮的模样。
这个夕阳下,身影单薄得如纸一样的女人,在听见银钱之后便同意了他们在她家借宿一晚。
于是顺理成章地跟着七巧穿过大街,拐进杂物错乱地小巷子,再拐几个狭长的拐角,就到了女人家里。这是一间藏在深深巷子里,光线少得可怜房子,房前处处生着青苔,说着让她们走路小心一点。就带着她们走进屋内,屋内只有三个房间,最大的客堂,靠近大门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破烂的木床,上面的棉被里有一个小小隆起,七巧说:“那是我儿子,还在睡觉呢。真是的这孩子,还不起来。”
旋即,又指着另外一个杂物间一样的房间,示意她们四人可以在那里落脚,也没有床,只有一张破烂的棉被,上面残留着黄色的污垢。
“你们就在那里将就一下。只能这样了。”七巧说着。
谭双和六师兄还探着头,去看看那躺在被子里的“儿子”什么样,可被七巧一挡,她眯着眼睛盯着她们,明显起了疑心。害怕被七巧当作想要对她儿子图谋不轨的坏人,几人就此作罢,伸着懒腰回去了那间堆满杂物的房间。
四人即便坐着也有点拥挤,林向遇感觉到旁边的温淮明显很嫌弃,一直忍着,毕竟这个房间确实味道不怎么好闻,一股腐烂的味道,怎么也无法忽略,再闻着,这股腐烂的味道好像来自于隔壁房间。
凝神听着,傍晚的夕阳完全降下去,黑夜缓缓覆盖上来,吞噬了这间小屋,连个蜡烛都没有,只有黑暗,四个人呆然坐着,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时断时续的声音,像是七巧在说话,和她儿子说着什么。
没过很久,声音渐渐淡下来了。又传来浓重的呼吸声,呼吸声变成打鼾的声音。
应该是睡着了。
月上中天了,鼾声中,有咚咚咚的声音,谁在敲着隔壁房间的门。
林向遇正想要打开房间门,温淮在旁边,低低地道:“不要惊动它。”
“它?”
它是什么?林向遇不知道。
但温淮似乎很清楚“它”是什么,林向遇没有多问,但在他的声音中,渐渐安心下来。
这个房间窗子太小,根本无法跃出去,谭双想要透过缝隙去看,“它到底是什么啊?七巧她儿子吗?”
六师兄回想起什么,手颤抖起来,前天也是在傍晚沉下去后不久,他的那个“娘”就宛如壁虎一样跳跃着消失在月光下。
敲门声越来越重了,七巧仿佛醒了,因为鼾声消失了,她许是发现儿子不见了,呢喃地念叨着,“阿佑,阿佑,别调皮了。要睡觉奥。”
外面响起门被破开的声音。
透过门缝,一个青白交加的脸赫然出现在那里。
一个孩子的脸,但明显已经是死人的样子,却瞪着泛白的死鱼眼,无神地盯着门缝后面,仿佛在盯着门缝后面的林向遇她们。
林向遇被这样一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浑身剧烈一抖,极力捂着嘴巴才让自己不叫出声,感知到有人扶着自己的肩膀,转头对上温淮的视线,神奇地,她的恐惧淡下去了。
随后,却只见,那个“它”仍然在活动着,以不自然的姿势跑跳,宛如壁虎一样,迅速破门而出。
几人立马追上去。
看见以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在巷子和屋檐上飞檐走壁的在它,林向遇呢喃着道,“那是,那是一具活尸。”以些许灵力而维持行动的活尸而已。
六师兄后背浸透了冷汗,谭双说,“六师兄,如果是这样的话,和你在一起过的你娘,是不是……”谭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大家都心知肚明了。都一样只是活尸而已。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把这些尸体弄成了活尸。
没再说什么,一路追着,竟然遥远地又看到了那座屹立在月光下的西宁神树。此刻在月光下,盛放的枝桠像是张开爪牙的鬼一样。
六师兄想,难道真的是因为神树?因为同在神树下许过同样的想要即将逝去的亲人还能活下去的心愿,所以神树用这种方式实现他们的愿望?怎么想都觉得这种让死去的人弄成活尸的方式阴邪至极。
如果是是以这种方式和亲人再继续一起生活的话,六师兄想自己宁愿不要。可转念一想,那个名为七巧的女人好似对此乐在其中。六师兄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可怜了。
快到西宁神树下面,深夜的这里并不像白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相反,冰冷的月光照射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粼粼的水光,像是一片海,风轻抚着许愿符的沙沙声,也好像变成了海浪的声音。
追随着“它”来到这里,直奔神树而去,可是下一瞬,只见天边四方同样涌来密密麻麻地人一样的东西,借着月光,才发现那些都是和“它”一样的活尸,宛若蝗虫一样朝着西宁神树而去。
谭双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这是怎么回事?有点毛骨悚然。”
林向遇全身冰冷,牙齿打颤,“何止是毛骨悚然。”
温淮却不在意地问:“这么多活尸是自己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吗?看来这神树灵力很是富余嘛。”这样看来,借用西宁神树来修补摇芳鼎这件事情对神树来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林向遇无法理解温淮关注的点,但是也想知道为什么神树要这样做,把让这样多活尸前来朝拜它。“明明白日里已经有那样多人前来祈福和跪拜,为何还要这么多活尸来跪拜?”
“还是因为欲求不满?”谭双忽然凑过来道。
神树的信徒前来朝拜能够增强神树的力量,它原是千百年前就已经屹立在这里了,多年来的信徒们凝结的力量早就足够神树再活上成千上万年,已然可以做到寿比天高,所以它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
“说是信徒,信徒也可以分为活人,和死人。”温淮冷不丁吭声。
“所以它还是不满足于活人带去的力量。”谭双得出结论。
眼见月华下,无数活尸集体朝着神树跪拜下来,林向遇这时才忽然惊觉,“六师兄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含住那柔软
而且,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转眼看向四周,只有眼前这颗巨大的神树,还有无数活尸,在黑暗中浮浮沉沉,月色又暗,在这片巨大的活死人的坟场里,哪里还找得到六师兄。
林向遇喃喃道:“不应该,就算六师兄要离开,他也不会不告知我们就离开的。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走的呢?还是?”
目光移向那座神树,月光下,似乎一闪而过什么东西,两道身影从远处飞了过来,林向遇忽然觉得身影眼熟,动作自然,完全不像活尸,而且两人手挽着手从远处飞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身旁温淮飞身而去,林向遇叫了一句,也急忙跟上去,一跃至于神树中心,林向遇模模糊糊地看清楚了刚才飞跃而来的两人,宋清梨和聂明羽。
温淮停在神树之后,林向遇也跟在其后,不打算惊动她们。忽然在想,在这样暗的境况下,温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宋清梨,怪不得他什么都没说,便赶紧朝这边而来。
另一面的宋清梨负着剑,打量着神树和活尸们,低低对聂明羽道:“这神树果然有问题,那狐妖很有可能就藏在这里。”
聂明羽:“这么多活尸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或许真的是这颗神树搞得鬼?”他显然也拿不定注意,凑近了些,走到可以看到那满是裂纹的树皮,提着剑一剑砍了上去,可剑非但没有砍到树上,聂明羽整个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一样,转眼间,整个人没入了那个满是裂纹的神树之中。
宋清梨看见这场面,还没来得及惊叫,也被神树吞没似地,消失在粼粼月光之下。
“她们?被树吃了?”林向遇喃喃道。转眼,却见温淮不回答,也随之没入神树之中。林向遇来不及抓住他。想要抓住温淮的时候,自己整个人仿佛飘起来了,眼神一阵白光闪过,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继续飘着,往前飘过去。不知道有没有抓住温淮,睁开眼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片绯红的红线,条条缕缕,紧密缠绕在一起。
再仔细看红线是从枝桠上垂下来的,而抬头看,这里并没有天,只有密密麻麻的枝桠,交织成了现在的天。这里是哪里。林向遇不经意问出了声,前方有个声音回答她,“是神树里面,无有之乡。”
“无有之乡?”林向遇觉得声音熟悉,抬眼却只看到满眼的红,她抬手拨开错乱的红线,终于看见那个人,温淮站在那里。林向遇走过去,却忽然发现自己手上也有一道红线,隐隐约约,这端连着自己,另一端连着前端的温淮。
林向遇走过去问:“这是什么东西?还有无有之乡是什么地方?”她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但临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无有之乡,就是无忧之乡。在这里,任何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念念不忘的温柔之乡。进入了那个地方,就再也无法出来了。除非,你意志足够坚定。”温淮用没有起伏的声音道。
听着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幻境,和在摇芳鼎里面的幻境好像,不过这次的幻境,好像是一个极乐世界。进入到里面的人,都不会再想出来的。因为无有之乡里面的幻境是每一个进入到这里的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所有欲望都在里面。
听着就很邪门,林向遇道:“你不怕么?不怕进入那个幻境就再也出不来了?而且,你还没说,连着我们的红线是什么?还有宋清梨她们呢?”
林向遇第一次问他这么多问题,这也彰显着自己对他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但这些话很自然地就脱口而出,她没法控制。
他抬头看头顶如同阴云般的红线,“每一根红线代表每一个祈愿,所以这跟是你和我一起的祈愿。”
温淮盯着红线,在这无有之乡中,怎么斩也斩不断,紧紧连着他,穿过她。他觉得莫名烦躁,宋清梨也找不到了,不知道她又跑到哪里去了,在这无有之乡中,只有身后的林向遇紧跟随自己不放。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话,比平日里任何时候还要话密,“温淮,你要去哪儿?等等我,你要去找宋清梨吗?也许宋清梨已经进入了罗浮梦中,要是她陷入幻境里面出不来了怎么办?要是我们也陷入幻境里面出不来了怎么办?而且,这红线是不是无法斩断的?是不是我总能顺着红线找到你呢?温淮……”
温淮觉得聒噪,这么多问题,他怎么可能一一全部回答,穿过重重红线之后,身后的声音渐渐变淡了,消失了,温淮蹙着眉头,内心嗤了一声,真是麻烦,但他总不能放任林向遇不管。
于是折回去,果然就重重垂着红线的枝桠之中,看见那颗宛若红色心脏的东西,只露出了一张脸在外面,其余的,林向遇全身都被那些红线紧紧包裹着。包裹得像是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微风吹拂,红线们也左右摆动,牵扯这颗“心脏”,心脏便仿佛跳动起来。
温淮叹了口气,莫名道一句,“还得是我来救你。你的六师兄还是靠不住嘛。”随之,他靠近,额头抵着紧闭着眼的她的额头。
视线的最初开始在西宁城的城门之上,听闻西宁神树的神奇之处便央求着温淮和自己一起来到了这里。远处,人来人往之间,林向遇撒娇般地依偎着温淮,说:“我是不是很任性,只是因为想来这里便拉着你来了。”
被林向遇依偎着的那个男人淡声道:“不会的,我也早就想来这里了。换一个地方生活不是很好吗?我也喜欢有变化的生活。”
林向遇点点头,“只是觉得我们身上的钱有限,却还想要到处游玩,到时候要是盘缠不够了怎么办呢?”
“还没想过,不过总归有办法的,只要你不觉得辛苦。”
远处和自己长着一摸一样的脸的男人说着。温淮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半透明状的,没人看得见他。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为什么是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这一切呢?这就是林向遇的幻境?温淮脑海中还残留着些许回忆,是几年前,他们一起来到西宁的记忆片段。
对于林向遇来说,原来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回忆就是这个时候么,这个他都记不得太清楚的记忆,在她那里如此珍重么。温淮继续跟上去。他不太记得那时候发生过什么了。在他印象中,那时好似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温淮只记得自己和她,一起祈过愿,后面便只有零碎的琐事而已。
值得林向遇记这么久么。温淮想不明白。
普通王朝的普通街道比上界的长街更具人间烟火味,街道也曲曲折折,不免破旧,但好似到处都人,到处都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在贩卖,欢笑声,谈论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比起我们那边的小镇,还是这里更大更热闹。你觉得呢?”林向遇拉着温淮到处走。居住在之前那座小山丘上的小屋里,去个镇上就要花上半个时辰,各种转车,相比起来还是这里繁华便利。
温淮只是笑着点头,嗯了一声,看着淡泊,只有自己才知道,那是一脸藏不住地开心。西宁的街道好似没有尽头,林向遇拽着温淮,逛了便好似停不下来了,不知道转了过第几条街,温淮手上已经提着好些东西,全是买给林向遇的,做新衣服的布料啊,红豆糯米糕啊,还有香膏簪子之类的。关键是这些并不是林向遇自己买的。
分明就是温淮无论走到哪里,看到貌似适合林向遇的小玩意都要停下来,然后自顾自地看上好一阵,即便林向遇说不用了,他就歪歪头一脸严肃地说,“为什么不要?不喜欢吗?还是不喜欢我买的东西?”
这样说的话,拒绝温淮买的东西就好像拒绝了他,让林向遇没法反驳,最终让他两只手都是满满的,逛完一阵后,林向遇腿酸下来,两人随便在街上吃了馄饨,热气蒸腾着两个人的脸,林向遇莫名笑起来,看见他慢条斯理地吹着馄饨的样子,不禁笑起来。
最后一颗馄饨,他留给她。林向遇没有客气地接受他喂过来的馄饨,林向遇眯起眼睛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碗里的馄饨更好吃。”
这和小孩子总是觉得别人的东西更好有什么区别。真是个小孩子。所有行为举止都很像小孩。温淮这样想,道:“喜欢我的,那下次就都给你。”
林向遇却摇摇头,“不,我只是觉得,你好,所以你的才更好。”
“你也很好。”温淮这样说,抬手擦了擦林向遇嘴角沾着的汤汁,她偏了偏头,温淮的指尖也一偏,滑过林向遇饱满的唇瓣,带着丝丝馄饨汤汁的咸香,还有她的味道,他就这样偏头含住了两瓣唇。
不远处,温淮看到这里,胸中莫名其妙火气腾腾,他觉得林向遇的幻境里的自己分明就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做这些?想想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温淮笃定,林向遇幻境里的自己绝对只是她想象中的自己而已。可即便是想象,也让清醒的温淮觉得胸中不适。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是半透明的,谁也无法看到他,他的愤怒他的声音甚至他的存在对于远处幸福的他们来说,都只是空气而已。
他不甘心,明明自己才是这场幻境的主角,林向遇在幻境里臆想的人是他,爱的人是他。可如今,真正温淮却只能遥远地被当作空气一般地看着所谓的“自己”同那个女人依偎着调情,一副那样幸福的模样。可那样的幸福却和他本人无关。温淮胸中涌起来无法言说的躁动。凭什么,她臆想的人是他,爱的人是他,而真正的他却只能像只老鼠一样偷窥着她和那个所谓的“自己”在幸福生活呢。温淮站在这里,脑海中不断问,凭什么。
吃完馄饨后,两人又听说别的地方有表演,便一起赶了过去,一直玩到晚上,两人找了个便宜的客栈住进去,当然房间只选一间,毕竟都是老夫老妻了,要是选两间房间才是奇怪。
沐过浴后,两个人便依偎在一起,一起缩在那张一人宽的床上,腊月里,这间客栈的墙壁是渗水的,窗户纸也烂了几个洞,外面呼呼寒风漏进来,发出沙沙的声音,泛黄的墙壁,角落也有灰尘和虫子,结着蜘蛛网。薄薄的棉被也裹着两个人,刚从沐浴过后,鼻尖都是她的清香,林向遇好像也涂过白日里买的香膏,她凑在身边,温淮脑海里全是好香好香好香好香……的字样,不知不觉他就说出了口,林向遇就眨明眸认真道:“你也想要擦香膏吗?那样你也会变得超级香哦。”
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朦胧地啃着她的唇瓣,香味就从她的嘴里传递进来,他含糊地道:“那就这样分我一点。”林向遇哪里知道他说的这样分他一点是怎么样。不过后知后觉好像也就明白了。
冰凉的唇瓣贴着自己的,却能感知到他喷薄而出的气息是炙热的,唇齿很快被撬开,舌尖入室抢劫般占据口腔,即便自己也不纯洁,她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林向遇回想,温淮好像教过自己的,亲吻的时候,伸出舌头来,含住那柔软鲜红的尖端,然后吸吮,林向遇这样做了,含着那舌尖笨拙地吸了吸。她听见温淮似乎发出微微的喘息,身体也抖了一下。
她脸刷地也红了。
然而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便也渐渐习惯。迎合他,一起缓缓下坠。
衣服很快被剥落,一地荼蘼似地落在地上。
在旁边看着,温淮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颊异常红热,他不想亲眼回顾过去的自己做那种事的场面,便在客栈外面站了一夜。温淮开始真诚回想,自己怎么会情动到那种地步。都是林向遇的幻想罢了,他干脆这样推脱。得赶紧想办法唤醒她。让她不要在沉溺于这个无聊的幻境了。
他又该如何让林向遇醒来?又该如何当她走出这场无忧梦呢?这样思考着,一个人以一个半透明的幽灵一样站在客栈外面,守着二楼最右边那盏黑暗的窗口,守着过去的自己和她做着那种事情。温淮也觉得荒唐至极,却完全忽略了,自己从客栈下来以来,温度一直高居不下的身体,还有焦渴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贪婪地占有
翌日早晨,两人缠绵着起床,外面的北风呼呼地刮着,窗纸不住地颤动,林向遇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起来,她睁不开眼睛的时候,温淮就帮她穿着外衣,将林向遇推到破旧的梳妆台前,一点点帮她梳好头发,戴上漂亮的发簪。最后推着人下楼吃早饭。
经过林向遇的磨磨蹭蹭下来,已经到了将近十点中,原本决定好了今日去西宁神树下祈愿的,结果因为林向遇磨蹭,两人走到那里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根本排不上队,于是不得不等到下次来的时候再祈愿。在温淮的一次次的宽慰下,林向遇也渐渐觉得错过了祈愿也没什么,反正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什么都有了,就算是祈愿也只是希望还能够继续和温淮在一起而已。她不贪求更多,只图能和他一起再度过很多年岁。
没能等到祈愿,他们在神树下待了一会儿,下午又到别的地方逛了逛,看了游龙还有灯笼。第二日,林向遇有了先见之明,起了个大早,一点也没磨蹭,早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梳妆打扮好,吃完早饭一起迎着刚刚破晓的旭日走向神树。
冬日的清晨雾气浓重,即便风很弱,也是冷得刺骨,刚升起来的朝阳光线微弱,甚至连那丝雾气都无法穿透,林向遇一边双手搓着手臂,一边说:“再晚点应该就能暖和一点。”温淮悄悄把林向遇的手收进自己宽大的袖子里面,低低嗯了一声,林向遇转头对他笑了一下,就继续在寂静的街道行走。
想着今日一定能够祈上愿,林向遇脚步都轻快许多,拐过一个转角,进入到一个宽阔的长街,一下就热闹起来,不像他们刚才走过的寂静小巷,这里一早便人来人往,雾气和蒸包子的热气袅袅腾起来,在尚不清晰的日光下,弥漫着灰度的长街,行人来往,很多店铺已经开始了新一日的运作。
虽然在客栈吃过早饭,但林向遇的视线还是不住地往热气腾腾的包子铺上瞟,没一会儿,温淮买来两个圆滚滚的红豆糯米糕,外面是一层晶莹剔透的糯米皮,包裹着饱满的红豆馅,一口咬下去,软糯的糯米皮和沙沙的红豆混杂在一起,在口腔里摩挲着,甜甜的味道后知后觉地滚进了喉咙里。
两人就坐在不远处的槐树下吃完了这个红豆糯米糕,吃完的林向遇舔着嘴角的甜味,眯起眼睛。温淮道:“你喜欢。下次回去的时候我们卖一百个回去。”
林向遇笑着推温淮,“你太夸张了吧。买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他一脸正经道:“但是你喜欢。”
林向遇低头摸了摸嘴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虽然一向知道温淮总是那样轻易就能看穿她,林向遇依然这么问。
温淮没有回答,递过他只咬一口的红豆糯米糕,“我不想吃了。”
是不想吃还是想要留给我吃?林向遇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一口咬掉他手里红豆糯米糕。
嘴唇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好软好糯。温淮在想着林向遇的唇。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林向遇说,温淮没动,等林向遇再返回来一步伸手来牵她的时候,他才乖乖牵着林向遇的手。
拐过热闹的街市,下一个转角,忽然听见更热闹的人声,一阵一阵的捧场的声音从人群里扩散出来,林向遇止不住好奇,自从她来到西宁之后,几乎见到什么场景都想要去凑一凑热闹。林向遇和温淮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里面。
街道边上摆着一块破布,破布上放着一个缺了一角的碗,里面有几个打赏的铜钱。乞讨的碗的前面,一个穿着泛黄的粗麻衣服的老头,面孔坑坑洼洼,皮肤黝黑,戴着一张头巾,手里拿着一个手指粗鞭子,旁边是一只长着赤色毛发的动物,但林向遇看不太懂那是什么动物,四肢行走,但是脸又不像狗,体型也不像猫,莫约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那么大。
“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狐妖表演哈,大家没有听错,我脚下的是一只被驯化的狐妖,能说人话,能当场钻火圈,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如果觉得这只狐妖表演得不错呢,就请给点打赏,感激不尽。”那戴头巾的老头大声吆喝起来。
林向遇听了这话才觉得那个动物好像确实头上有一对狐狸耳朵,不过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大概是那松松垮垮的狐狸皮还有那有点扭曲的狐狸脸
让林向遇产生了别扭感。毕竟她没有见过真正的狐妖,也许狐妖就是长成这样也说不定呢,林向遇这样安慰自己,将心底的不适感驱散。
那老头见周围人越凑越多,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在众人催促下开始正式表演,老头猛地踢了一脚脚边的“狐狸”,狐狸突然啊地一声叫出来,周围人都吓了一跳,因为那一声实在太象是人发出来的声音,众人窃窃私语,“怎么觉得有点像人叫呢……”
老头道:“对的,大家没有听错,这就是一只修成人的狐妖,所有不仅听得懂人话,还会说人话。”说着,阴邪的眸子盯着狐狸,“来,说一句人话给大家听听。”
狐狸刚刚被猛地踹了一脚,倒在一旁,努力支撑着的站起来,那老头挥手一鞭子抽过去,皮开肉绽的声音划破半空,血流出来,染湿了狐狸毛,那狐狸又是啊地一声重新倒下去,猛地叫出来,“我再也不敢了。主人饶命。”
顿时,周围人群沸腾起来,惊讶于这只狐狸真的会讲人话!林向遇也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说不清楚自己看到这幕的感受,一面觉得残忍,一面心底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老头勾了勾嘴,一副自豪的样子,围着人议论纷纷,有的兴奋有的害怕,“这真的是一只修成了人的狐妖!”“它它,不会伤人吧?”“该不会还有妖力吧?”
在下界,人们对妖十分忌惮且痛恶,即便只是一只看起来弱小无害的“狐妖”他们也怕得不得了。老头挥舞着鞭子道:“我已经把这狐妖驯服了,我想让它做什么它就会做什么,它是我的奴隶。”
“起来。”老头又挥了挥鞭子,摊在地上的狐狸听见类似的声音条件反射地爬着站起来,在老头的指挥声中,做出相应的讨好的动作,说到“坐。”狐狸就立马坐下来,说到“笑”,狐狸就当着众人的面突出狐狸舌头,张大了嘴巴笑得无比用力,那笑一点也不可爱,笑得十分艰难。
老头又抽了狐狸一鞭子,说:“笑比哭还难看?怎么是我亏待你了吗?还是对我又什么不满?”狐狸立即抖了一下,立即匍匐道:“主人,奴才不敢。”
用着人的声音说着那样的话,也同样让林向遇心里不舒服,她一直揪着心的感觉,看着很难受。
紧接着,老头又让狐狸表演,钻火圈,顶马球,还有站在绳子上行走等等表演,一切进行得很顺利,陆陆续续有人打赏。林向遇看不下去,心里的怪异感挥之不去,低低地对温淮说:“我看得好难受,你觉得怪吗?”
“怪。”温淮回答了一个字,他自始至终没什么情绪,但他能够感受到林向遇难受的点,平常地说:“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狐妖。”
它身上完全没有一丝妖息,温淮语气没有抑扬顿挫地道:“那是一个被采生折割的小孩。”
林向遇恍然也明白了,她不是没有听说过这种邪术,但也存在于书本上,当自己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心惊,看着那只对人拼命买笑的“狐狸”,想到它原本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胃里就翻江倒海。
林向遇看想温淮,缓缓地才道:“我想,我想救它。”她原本也不是那种圣母心到处泛滥的人,可就是见到这种场景,不由得揪心,一想到那原本是一个健康的四五小孩子,本该在父母的关爱下成长,如今不但被剥夺了做为人的权利,连活着也是如此屈辱地活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恐怕是还没来得及学会什么是廉耻,就被做成了兽类。怕是再过几年,他的精神也会和这张狐狸皮永远地缝合在一起。
“可以吗?”林向遇再次小心地询问温淮,她也清楚自己的任性,明明怀里的钱不多,自身难保,却还想救别人。那是林向遇在温淮多年的保护下,形成的天真。
“你决定就好。”温淮这样说,你决定就好,他用温和的眼神告诉林向遇,救或者不救,他都接受她的决定。
得到他肯定的眼神,林向遇站出去,大喊,“他是骗子!”
所有人望过来,但林向遇不怕,她身后是温淮。她依旧大声指着戴头巾的老头,“他就是骗子,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狐妖!根本就没有什么狐妖,有的只是一个被采生折割的小孩子。它会说人话,只是因为它原本就是人。”
人群炸开锅一般,又转用恐惧的目光看着“狐狸”,当然也有人愤怒,但大多只觉得晦气和恶心,很快离开了这个地方。原本满是人,现在散得差不多了。
老头敲打着手上的鞭子,阴邪的眼睛盯着林向遇,让林向遇有种他随时会用手上的鞭子报复地抽过来的感受,她微微后退,感受到身后坚实的依靠,神奇地不那么怕了,“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你给我放了那个孩子。不让我报官,让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他笑起来,坑坑洼洼的脸皱在一起,恶狠狠地,“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杀我父母这事,我要怎么报复回来呢?”
“你敢报复一个试试?”温淮平淡地说,但是语气中透出的阴寒似乎确实让老头后怕了,不再说什么,丢下一句晦气,牵着“狐狸”要走,林向遇拦住他,“放了他。”
“放了他,你来替他吗?”他摆明了不会退让,而且还隐隐地又威胁了林向遇一次。
那在老头脚下的狐狸,转过头用小孩子般的眸子,可怜地回头看着林向遇,林向遇心下一颤,那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子的眼睛和眼神。她情急之下,道:“多少钱才能放了它?”
老头不屑地伸出手指,报出一个高昂的数字。
林向遇听到后畏怯了,想到那些钱可是自己和温淮过去几年里一点点积攒下来的,不免心痛,但不远处,那个狐狸,还在回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林向遇,林向遇揪心之下,闭着眼一口应下,“好!钱给你,放了它。”
看着这个花光他们几年来所有积蓄,称不上是人还是狐狸的东西,林向遇渐渐有一丝丝悔意。转头看温淮没有波澜的表情,心里问自己这样值得吗?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变回人的小孩,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钱财。身上最后只剩下十几个铜板。穷得林向遇必须得思考着,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活。
想到这里,她极其愧疚起来。因为她一时的怜悯心,就把他们生活用的钱都全部花光了。她事后对温淮低低地说:“对不起啊,因为我一时同情心泛滥,可能要导致我们接下来的生活更加艰难了。”
温淮好似不在意,蹲在了那个小孩身边,拨弄着他的耳朵和皮毛,喃喃道:“这东西要弄下来也挺难受的吧。”
那张狐狸皮已经和小孩的皮肤紧紧融合在了一起,要脱下来,怕是得褪下一层皮。林向遇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就很难再救助他,将他变回人的样子。否则,他就活不下去。
“不过,起码比像是畜生一样卖笑好。我们尽快找到他的亲生父母吧,他肯定是被拐卖的孩子。”林向遇道。
温淮嗯了一声。
祈愿是去不成了,带着一只狐狸模样的小孩,两人一起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因为没钱了,还带着这么一个人不人畜生不畜生的小孩,林向遇和温淮都没怎么说话,默默无言地走着。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就是连今天晚上的住所也令人发愁,没有钱怎么住得起客栈,只剩下十几个铜钱,总得吃东西。走到日暮开始西斜,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不知道该去哪里,刚到西宁时候的那种兴奋快乐已经淡去了,现在只有对接下来如何生存的迷惘。
原本她们可以过得挺舒服的,如果林向遇没有任性地偏要救下这个小孩的话。林向遇顿住脚步,低低道:“对不起。”忍着眼泪,莫名其妙有点想哭,因为自己做错了事。
一只手递过来,眼角的泪被抹去了,温淮的手冰凉,他在夕阳下,背着那只狐狸小孩,垂着眼眸,问她:“怎么了。”
“就是,就是对不起,因为我做错了。把我们辛苦积累的钱都花光了。接下来不得不活得更加艰难。”林向遇真的很对不起温淮,偏偏他还总是一副好不在意的样子,仿佛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像以前一样该怎么还怎么过。
“你没有做错啊。救人怎么会是做错呢?钱没了就没了,既然你想要救他,就救下来了。你有什么错呢。”温淮空出一只手,细细替林向遇擦着越涌越烈的泪水,林向遇不知道为什么,得到他这样体贴温柔的回答,反而更想哭了。
为什么他这么好,总是这么好呢。林向遇确实有过一些错,如果温淮斥责自己,她反而不会这么强烈地想哭,反而好受一些。
温淮把狐狸小孩放下来,斜阳青草下,他牵住像是小孩一样哭泣着的林向遇的手,“就算今晚没地方睡也没关系,睡在哪里都可以的。只要还在一起不是就可以了么?你可以尽情胡闹,尽情犯错,尽情任性,都可以啊。这些难道不是我作为丈夫应该接受的么。况且,你只是做了好事而已,并没有做错啊。”
他淡声说着这些,低头去看林向遇的脸,有抬手擦了擦泪痕,“走吧,找个睡觉的地方。晚上会很冷的。”
“那这个狐狸小孩?”
“一起带走吧,明天寻找他的父母的消息。”
两个人还有一只狐狸,在斜阳中影子满满拉长。在荒凉的郊外,找到了一间破庙,破庙原本供着一座神像,神像早已被雨腐蚀得面目全非,到处都铺着灰尘。
“只好在这里将就将就了。”温淮说。
林向遇走进破庙,虽然昨天所住的客栈环境不算多好,但比起这里来,简直如皇家客级客栈。林向遇又生出悔意。说到底自己和温淮沦落到如此地步,还都是因为自己。林向遇没有傻呵呵地乐观到可以做到“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种地步,但见到温淮丝毫不嫌弃,还收拾着地方,心中又涌了热流。
地上是一层厚厚的尘土,角落结满了虫卵和蜘蛛网,破庙的大门是合不上的,看上去一用力就要断下来,头顶的梁子裂开不止一根,仿佛随时要塌下来,唯一的窗户还堆积着断掉的窗槛,窗纸是没有的,地上有几块木板和木头,应该是从某个地方塌下来的,温淮就把木板擦干净,搭了一个简易的床出来,似乎也只有这一块地方能落脚。
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吗?林向遇也是不怕的,只要温淮一直陪在身边。满是破洞的破庙对腊月的寒风根本不管作用,天完全暗下来,刺骨的风更是要把人从里到外凌迟一遍般肆虐着。
两个人缩在简易的床上,没有分开过,温淮其实不怕冷,他是妖。但是他感知到林向遇的冷,看着她冷得瑟瑟发抖,自己好像也冷起来,但是他的身体总是冰凉的。他讨厌起自己身为妖的身体,无法为林向遇取暖。不过林向遇却依旧抱着一点都不温暖的自己不松手,仿佛自己是一个大暖炉,温淮贪婪地嗅闻她的味道,贪婪地感受她的温度。他爱她。
寒冷的破庙里,一无所有的两个人。他忍不住地亲吻她,低头含着她的唇,贪婪地亲吻她,贪婪地占有她。即便什么都没有了,却感到异常满足。
狐狸小孩还在旁边,温淮将自己的外衣给它披上。它终于不再发抖了。渐渐的,难熬的一夜过去了大半。林向遇靠在温淮怀里,睡着了。温淮也因为疲惫短暂地眯了眼睛。
好像是深夜了,林向遇因为睡觉姿势不对,浑身难受,迷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温淮腿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他并没有躺下,就这样般靠着墙壁,眯着眼睛。因为太冷,这样缩成一团才不那么冷,所以他一直让自己这样缩在他怀里睡了一夜也没有动过。
林向遇起来,想要变换一下姿势,月上中天了,惨淡的光将破庙照得很亮,除她们之外,一切空荡荡,空荡荡。
狐狸小孩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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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叫我师姐啊喂!、
香克斯他姐只想改造世界、
社畜的我该如何拯救社畜的你、
全点治疗的我成了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