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的心愿
破庙哪里都没有,林向遇站起来,惊动了温淮,问:“怎么了?”
“那个小孩不见了。”她用悲凉的声音说。
大半夜的,两人将破庙里里外外翻遍了也没有找到。林向遇喃喃道:“怎么会呢?他一个小孩能跑到哪里去?还是他不想要跟着我们?自己跑掉了?”
温淮将她抱过去,道:“也许想要自由了就走了,也许是想起来自己的父母在哪里了。去找它的父母了。既然它走了,不回来的话,放它自由吧。”
林向遇在温淮的声音中安定下来,但愿真如温淮所说的,它自由了,活着去找自己的父母了。
后半夜完全睡不安宁了,一方面睡在这样的破庙了,全是因为自己,林向遇还是无法当作和从前一样,一方面想着那个孩子的事情,它到底会去哪里呢?还会不会回来?到底是不是去找自己的父母了呢?可找到了又能怎样了呢。他们还会认那个孩子吗?一连串的问题和烦恼,让林向遇无法入眠。
第二天早上,林向遇终于眯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感觉旁边变得异常温暖,甚至汗都闷出来了,林向遇一睁开眼睛,满眼雀跃的红色火焰,温暖的火苗炙烤着自己,温淮就坐在旁边,火苗上还煮着一壶东西,传出鲜美的香味。“你醒了。”温淮道。
林向遇坐起来,火苗上方,架着一个破烂的搪瓷盆,里面咕嘟咕嘟煮着鱼汤,林向遇问他,“这是哪里弄的?”
温淮道:“河里捉的。不远处有一条河。”
“那盆?”
“河边捡的。”温淮回答,“我洗干净了的。”许是见林向遇欲言又止,他补充道。林向遇并不是嫌弃,而是微微震撼,胸口一片温热。
早上喝完鱼汤,身体也温暖起来,坐在火苗星子旁边林向遇的脸都被烤得红彤彤的。
“走吗?”温淮突然问道。
“去哪里?”
“你不是一直很想去神树那里祈愿吗?”
“可是。”林向遇没想到温淮还记着这件事情,考虑到所剩下的铜钱少得可怜,还要为以后的该如何活下去,如何度过这个冬天发愁,林向遇纠结说,“可是我们的钱差不多都花光了。”
求一张许愿符也是要花钱的。
“可你明明想去不是么?你期待好久了。”温淮说,看出她的犹豫的纠结,直接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出破庙,往神树的方向走。
站在神树之下,这回人倒不是特别多,可两个人身上丁零当啷,全身上下拢共才掏出十个铜板,穷得一清二白,连买一根香的钱都没有了。不过最低价钱的许愿符好像只要十个铜钱。
可十个铜钱已经是他们的全部了。
听说西宁神树非常灵,只要在这里许过的愿都能成真。林向遇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着想要和温淮来到这里,一起许下共度一生的诺言。她是真的很想很想要和旁边这个男人共度一生。心愿如此如此强烈。
“不用担心,许愿吧。能成真的。”温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许愿符带来了,就只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黄色的符指,上面挂着一串红穗子,将他们所有剩余的钱都花光了。
林向遇问温淮不许愿吗。看他一直看着自己而已。温淮只是说:“有的。”
“你有什么心愿?一起写上去吧。”
“不必了,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那我希望我们能够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也是。”
在神树下虔诚跪拜后,虔诚许下了誓言,林向遇就此傻傻地坚定以为在神树下许过这样的誓言后就真的能够一直一直在一起了。笑得那么开心。
而这些都是林向遇的幻境。
温淮进入到林向遇的幻境里以来,一直默默无言。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竟然一直看着幻境里的自己和林向遇,默默看到了现在。
他知道那个小孩是再度被那个老头召回去了,狐狸小孩被下了蛊虫,只有回去吃解药才能活下来,这是骗子惯用技俩了,许多人因此上当受骗。当时的他也很清楚,即便救下这个小孩也没用,但还是这样做了。只因为这是林向遇想要的。即便当场就告诉林向遇,你救下那个狐狸小孩也没用,她依旧会心痛,而现今这种状况,起码可以给林向遇一点点小孩也许回家去找父母了的希冀。他一向对那些黑暗再清楚不过,但他还是想为她留一丝光亮,即便微弱。
只是因为这是她想要的。所以自己也花掉了身上仅剩的十个铜钱,求了一张虚无缥缈的许愿符。温淮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后来的林向遇一直会将那张许愿符上的红穗子如珍宝似地挂在桃木剑上。
温淮远远看着过去的自己和林向遇在神树下虔诚跪拜的背影,远远地,他觉得自己离那些越来越远了。他的心为什么一直揪着,闷闷地,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亲眼看着过去的一切,温淮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这样难受。
后来林向遇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狐狸小孩,留存于心中的希冀一直延续着,他们在破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温淮为了生计,在伊水河分流下的洛水码头搬运货物,维持他们基本的生活之外还有一点剩余,清晨,卯时的梆子一响,运船靠岸的号子声也紧随其后,就代表温淮就要离开林向遇了。
看着为了自己如此辛苦的他,林向遇还是没来由地愧疚,虽然温淮说过,就算没有把之前的积蓄花光,不是也要继续赚钱和生活么?
话是这么说,林向遇真正担忧的是温淮那看上去不是那么强壮的身体真的能够般得起沉重的货物吗?毕竟,在此之前林向遇没有见过温淮做苦力,之前不是在学堂教书就是在米铺做账,做得几乎都是一些文弱书生的活计。
林向遇怕温淮太勉强自己。
面对林向遇的担忧,温淮不解:“你在担心什么?这种事不是很简单吗?只要搬东西就行了。”
林向遇也不好再否定温淮,“可是会很辛苦的,如果不行的话,你也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啊。”温淮一本正经,凑过去,在林向遇耳垂上亲了亲,吮吸一阵,林向遇被他激得全身一颤,虽然他最近很喜欢这样做,林向遇还是不那么习惯,以至于每次被他亲吻耳垂,都会忍不住战栗,他凑近,装作一脸无辜地样子,低低道:“你在抖吗?”
林向遇内心道,还不是因为你。
但只能别过头,耳垂又湿又红,他倾身而来,湿润的唇和她的重叠,一面扳过她的脸,一面问:“喜不喜欢?”
林向遇没法违心地说不喜欢,在他的一步步引诱下,还是失控地低声道了句喜欢。
“我也很喜欢。”
在清冷的月光下,沉溺在朦胧暧昧里,他诱惑的话在耳畔回荡着,他也在身前起伏着。
清晨破晓,林中野鸟激烈叫唤,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人,一边是窗外料峭清晨送来的冷风,一边是烧得正烈的火堆,热烈地炙烤着身体,林向遇从床上起来,身体还留着昨夜的痕迹。
她环顾四周,满目尘土的破庙已经被打扫得干净整洁,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杂物和木头也被温淮合理利用,将破旧的门和窗户都修整得干净漂亮,窗子钉上了窗槛和窗纸,只有些许寒风会从缝隙中透进来,比起以前直接灌进来的呼啦啦啦地风已经好多了,床也是精心整修过,再铺上柔软的棉被和枕头,睡上去也很舒服惬意,好像和从前的家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温淮照常去做事,自己醒来之后照常看不见他,但脑海中有过零碎的记忆,他好像走前已经亲过自己并且告诉自己要走了。
林向遇眯了会儿眼睛便起身了。她也没有闲着,温淮为了自己和他这么努力,她也更加卖力地绘制符咒拿出去卖,只不过在西宁符咒这种东西好似不那么稀罕,所以一般没什么人要,要卖也只能贱卖。林向遇还是挺灰心的。
从伊水河分流下来的洛水,流经西宁,西宁城内绝大多数与外界的货物往来都依靠这条洛水河,靠近城南洛水上游地方也是西宁最大的码头,离林向遇她们住的地方不远,温淮在这里做工。
今天的早上明明有一点日光,还以为等到中午天气会更加晴朗,可偏偏总有一层薄云怎么也不愿离开地盖在那天空中,阳光也透不出来,淡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更谈不上什么温暖。
走到江边的时候,风更大了,暗淡的日光下,冷地刺骨的风带着湿意钻进身体,这个时间点,码头工人也到了休息时间,皮肤皲裂黝黑的工人来来往往,林向遇在人群里四处寻找,终于看到温淮从船上跳下来,穿着束口的麻布衣裳,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和其他工人完全不同,皮肤也相比他们白了个度,经过风吹日晒,还是那样细腻,走来的时候也很轻松的样子。
林向遇不是没有见过他徒手把十个大箱子扛着上船的样子,看上不费力,连她也惊诧,第一次发现他力气原来这样大。才明白,温淮之前说的轻松和不勉强都只是事实而已。
看着人远远地朝着自己走来,林向遇的笑就止不住了,明明早上还亲过自己,却还是觉得好久没有见到他。洛水河在两人身后泛着浅淡的波光,温淮问林向遇:“笑什么?”
“见到你就开心,开心就想笑呗。”林向遇笑嘻嘻地说,抬手替温淮擦了擦额头上沾的灰尘,“累不累?”
温淮摇摇头,不累是真的,他本就是妖,这点体力活对他来说什么算不得什么,完全比不上小时候在不周山日日修炼的强度的十分之一。
但温淮却又不想表现得太过轻松,也不想林向遇因为自己的劳累过于心痛,他只想让她适度心疼自己,只要她心疼自己,她就更加温柔爱护自己,抚摸自己。
身旁有同温淮一起做工的工人,见林向遇又来了,每日中午日日不落地过来送饭。于是憨厚笑着调侃,“温娘子你又来了,温淮真是好福气,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我也希望有人能日日给我送饭。”
“我也希望能有人能日日给我送饭~”另外一行一起做事的工人走过,学着刚才那人讲话,同时也对林向遇微笑着,同样起哄说温淮这小子确实很有福气,不仅那么多小姑娘看中他,还有这样一个好妻子。
林向遇也不是不知道,在温淮在码头这些时日,不少附近的姑娘打听关于温淮的事情。想想其实也很正常,他这么能干俊俏气质又独特。如果不站在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个码头搬运工人。
笑了笑,林向遇和温淮一起走到码头旁的树下,将饭菜拿出来一起吃,“你在这里还习惯吗?没人针对你,或者欺负你吧。”林向遇嚼着饭菜突然问。毕竟码头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况且有一次林向遇来的时候撞见过这里的把头,当时他正在用鞭子抽一个搬货搬得慢的工人,十分凶残。而且那个把头还穿着修仙者的弟子服。
别说现在在这里她们谁都惹不起,对于那些能在这里横着走的上界修士,她们更是敬而远之。
温淮顿了顿,摇头。
林向遇体恤温淮应该是累到了,不太想说话,她一直絮絮叨叨,讲着琐碎的事情。
没过多久,号角声激荡起来,所有人工人立马回去码头搬货,直到温淮的身影远远离去,林向遇才缓缓收拾饭盒,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这样的日子也持续到腊月底,仿佛只是转眼的事情,能感知到时间变化的似乎只有天气一日日变得更冷,河边早就结了厚厚的冰,想要取水就必须挖冰然后在火上融化。光是站在外面就感觉里里外外被风凌迟了一遍的天气里,温淮每日都取好冰烧好火,做完这些他才会离开。林向遇起来的时候就总有一堆温暖的火和水在旁边。
由于冬日,几乎整条河都被冻结,运船也被迫停止运货,温淮也不得不找别的事做,哪里有活他就去做什么,有时候是帮米铺搬货,或者接一些商队零散的伙计,就连扛棺材这种事情温淮也不是没干过。在温淮眼里,都是搬运东西,没什么不一样。
近日连日大晴,气温回暖,河面也破了冰,洛水码头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运作,这日午间,林向遇照例去给温淮送饭。
远远就听见叫骂的声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得非常难听,林向遇蹙着眉头走近,看见这里的把头,挥着鞭子吼叫,“你他娘以为自己能够搬点东西了不起是吗?力气很大了不起?到了我这儿来了还不是乖乖要听我的话?清高什么傲气什么?不就是给我打工的奴才。我他娘的随时可以让你滚!”
也有一些人不明事由,询问温淮怎么惹到这个把头了,知情人看着热闹边道:“这个把头的妻子似乎对温淮有意,所以把头气得不得了。温淮这回可不好过咯。”
啊了一声,那个人也显然同情起温淮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磨啊蹭啊
拨开前端的叶子,看见对面是温淮。看见被那个把头如此羞辱着的人是温淮之后,林向遇气血上涌,拿着饭盒的手都在抖。她冲过去,那边人很多,有人认出林向遇,阻挠让她不要过去,林向遇不知道温淮做错了什么让这个人对他如此恶语相向,林向遇受不了。
把头的骂声还在持续,鞭子仿佛随时要挥打下来,“你叫我一句爷,今个就让你留在这里,不然滚蛋。在这西宁城里,你别想再混下去!”
温淮一直在想林向遇。要是自己丢掉了这分活计,自己和林向遇就生活不下去。他忍下了。
就在想着林向遇的时候,林向遇就真地冲到自己的身前,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猝不及防跳出来,伸开双臂挡在自己面前,脊背那样坚韧。
面对着这个一脸凶相的把头,林向遇也很害怕,她强忍着快要哭出来的害怕,大声对那个人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羞辱他?你凭什么这样骂他?凭什么?我告诉你,今天他就不到你这里干了!不到你这里干了!”
林向遇几乎是抖着声音讲完这些话的,明知这个人是上界的人,她惹不起,林向遇还是没有后悔过站出来。大声讲完这些,林向遇抖着手,拽着温淮往船下走,冷风呼呼地吹,天气还是很冷,阴云盖住了阳光,阴沉沉的,林向遇泪水湿润了面颊,冷得泪都快要冻结了,她却无知无觉,“走,我们走。”
这个明媚又阴沉的午后,温淮就这样被林向遇一路牵着手,拉离了那个码头,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一幕,有人窃窃私语,说,终于知道温淮为什么这么爱他妻子了。换我我也爱。
旁人反驳:“可拉倒把你。”“你有这么资格么。”……
两人的背影在码头越来越远,直到走了不知道多久,林向遇走累了,也哭累了,回头看到那个把头没有追上来为难自己,林向遇大大地松了口气,自己的眼泪也被风吹干了。她脸颊冷地像是冰块,红得有点发紫,温淮不由得轻抚,细细地擦着那些干掉的泪迹,看见林向遇这样,心也不由得颤抖,柔软的东西浸满了胸腔,他喃喃道:“可是……”
林向遇知道温淮的欲言又止,她用眸光坚毅看着他,打断道:“我宁愿不要舒适的生活,只要你好好的。”
只要你好好的。
温淮胸口一颤,心颤的声音在胸腔回响着,久久散不去。良久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俯身抱住瘦弱的妻子,“我爱你。”
遥远地,仿佛隔着一座江,画面外的温淮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也在颤,颤动不止,手也不知道什么开始抖起来,紧接着全身心都控制不住,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创一般,看着这些,看着自己和她经历过的往事。温淮全部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些年不离不弃,互相爱着的点点滴滴。心口宛若被划开一刀。
想起来刚才那个画面,她不顾一切也要挡在自己身前,这个身影那么熟悉。那日在山门前,温淮初次进入太一剑宗被两个弟子为难,她也是这般坚定不移地跳出来,挡在自己身前。
心缩得越来越紧了。为什么?心里在一遍遍问着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一次次地跳出来维护自己,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又是自己。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忘记,却又要让他再清晰地回忆起从前的一切。他根本不想知道自己以前多么爱着她,也不想亲眼看着以前的自己和她如何做/爱。更不想看见他们如此浓情蜜意,作出一副白首不分离的样子。
还回顾着过去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除了只会让现在他们更加尴尬,更加悲哀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因为,回到过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无法回到从前。为什么不忘了更好呢。
温淮承认他也情动了,现在的陌生和从前的相爱比起来,对比太惨烈,他心止不住地动摇。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回不去的以前,没有未来的未来。就是他和林向遇最最残酷的现实。
温淮后悔自己来到了林向遇的幻境中,他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要来到这里,让他想起来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爱着她。虽然知道那只是伴身契的影响,但那又如何,爱就是爱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爱着。
温淮好想出去,他分明就站在过去的自己和过去的她之间,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远了。离过去的那段时光越来越远了。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再也触摸不到。
他恨。强烈地恨着这一切。
林向遇生病了。
除夕夜的前一日傍晚,外面街道上无一不挂着红彤彤的对联和灯笼,看着喜庆,却与其冷冷清清形成鲜明对比,很多店铺早早收摊,准备和家人一起度过除夕夜,这个点还在外面闲逛的人也屈指可数,就算有行人也是脚步匆匆。温淮中午吃完饭就出门去□□节需要的东西,他揣着仅剩的几个铜板,心中苦涩,转头却对林向遇笑着,说自己出门买点东西回来,让林向遇在家乖乖等着自己,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整个人蔫蔫的,今天早上没吃东西,中午也才勉强喝一点粥。
林向遇不知道家里已经捉襟见肘,不知道温淮揣着仅有的几个铜板,心里也很难受。她只是强撑着笑容,叫温淮早点回来。
冬日的傍晚降临得格外早,四点多天就黑下来,天上飘起来雪来,林向遇缩在被子里,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嘴唇也隐隐发紫,旁边火堆的灰烬早就灭了,一丝丝残留的温度都没有,雪花和风敲打着窗纸,从缝隙灌进来刺骨的风,除夕夜里,天完全暗下去了,残破的庙里,只有她一个人,意识不清,心中除了等温淮回来,什么也没有。
她生病了。她一向耐不住寒冷,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即便林向遇小心翼翼避免让自己生病,病魔还是抓住了她。
这么晚了,温淮怎么还没回来,从前的那个自己怎么还没回来?他站在冰天雪地里走来走去,心如火煎。一面看着里面那团缩得很小很小的她,一面眺望着白皑皑的山草深处,催促着从前那个自己快点回来。他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到底去做什么去了,好像因为没钱去坟场给别人请理尸体,心里想着快点拿到钱,去买她喜欢的红豆檽米糕和其他过年要用的东西。后来的记忆变得模糊了,温淮只知道以前的自己到现在还没回来。
按理说他应该回来了的。
温淮站在寒冬腊月了,不断地挫着手臂,好冷,他恍然惊觉自己在这里能够感知到冷了。原本的他作为一个半透明的傍观者,只能空气一样看着这一切,什么无法感知。如今他竟然能感受到冷。温淮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和周围雪和山草是一样的真实存在。
温淮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抬手,那棉花似的雪花落在了手心上,慢慢消融成水,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破庙里,缩得小小的人还在呢喃着,她在呢喃什么呢?风雪刮蚀中,温淮细听,听见了她一声声,唤着自己。心几乎是下意识颤动起来,又软得像是落在手心的雪一样,要化开来了。
该怎么办,从前的自己迟迟不回来,要是没有自己,林向遇肯定不行的,这么冷的天,她还生病了。
进去还是?
既然她喜欢,就当作自己是他吧。
他踏进去,带着一身风雪,林向遇缩在墙壁一角,全身裹着棉被,却还是瑟瑟发抖。温淮走过去,心里想,再怎么样也不能放任这样的她不管。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林向遇就确信是温淮,她睁开双眼,果然看见了幽暗火苗旁的他,呢喃着继续叫着温淮的名字,不自觉地眉眼弯起来,只要一看他,就觉得温暖起来,不再那么难受。
温淮第一件事情就是烧火,他呼吸声浓重,在寂静的当下更加明显,旁边的女人的存在感那么明显,温淮心虚似地手抖起来,他在想林向遇不会发现自己不是过去的自己吧。仿佛在背着过去的自己偷人一般地,温淮强烈地害怕过去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
不过现在,把自己当作过去的自己吧。温淮抱着这样的心态,心中才稍稍舒缓一些。
可问题又来了,他什么也没买回来。在这个家中,东西少得可怜,又该怎么过年呢?况且人还病着,他不知道该如何照顾生病的人。于是回想着过去的自己是怎么做的呢?脑海里闪过一两个画面,他居然真的记起来了。风雪夜里,自己赤裸着和她相拥。用这种方式给她取暖。
只是取暖而已,温淮对自己说,他嫌弃自己身上太凉,整个人快要抱着火堆似地让自己身体热起来。他将自己当作火炉,为她取暖。
窗纸被风猎猎撼动,林向遇在温淮回来之后非常安静,乖巧地用原来的姿势缩着,只是看着温淮被火苗映红的脸,一动也不动,仿佛这样她就得到了莫大的幸福。明明这里什么也没有,却仿佛拥有了一切。
温淮的心像是雪花,靠近了林向遇这团火就融化开来,化成一滩水,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体温上来,温淮才靠近林向遇,摸着她的额头,很烫,身体的温度甚至比温淮还要高,“很难受吗?”他张口,俯身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气息交缠的声音,雪粒子拍打窗纸的声音。
怀中的人摇摇头,睁着眼迷蒙的眼,“还好,不严重。”
“给你添麻烦了吗。”怀中人喃喃道,“几乎每年冬季都会发烧,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没关系,你不用太在意我,过一两天就会好转的。”她的嘴唇比脸颊还要红,说话的时候微微张合着,气息淡淡地洒在温淮手臂上,他一阵心痒。想起来那些画面,从前的自己是如何亲吻她,占有她,如何将那张微微张合的红唇含在嘴里,舔舐,舌头如何伸进去,撬开牙齿,想着,她用那张小巧的嘴唇笨拙地含住自己舌尖,笨拙地吸吮,他感觉一阵快感遍布了全身,身体便愈发热起来,比被明火炙烤还要热。
他意识有点清醒的时候,自己已经吻着她,已经在做着刚才幻想的一切,他在占有她,侵占她。怀中人似乎承受不住地轻哼,她还在生病中,没有办法回应温淮,无法得到想象中的她的吸吮,温淮还是不愿放开,无法满足地,便想要更多。
想着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褪下全部衣物只是为了给她取暖,只是为了给她取暖,所以把她也脱了个精光,赤裸着身体紧紧拥抱在一起,宛若藤条一般,这支缠着那□□支扒着这支,牢牢结合,怎么也无法分开。
寒夜里,只有喘息声,落雪的细碎声,还有火星子噼啪燃烧声,温淮呼吸声很重,在深夜中更加明显,他抱着林向遇,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她垂着头蔫蔫地埋在他怀里,发丝一丝丝垂下,落在他胸口,刮啊蹭啊。无比难受,忍受得无比难受,像是挨酷刑一般,但没法对她做什么。他本意不想对她做什么,况且林向遇还在生病中。怕是无法承受。
怀中人闭着眼睛,应该沉入了睡眠,温淮就着浓重的呼吸,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林向遇纤细的肩上,贪婪地嗅闻着她身上的体香。
她明明如此诱惑着他,一直在诱惑他,她却对自己的诱惑一无所知,最最清白。
无法释放的欲望一遍遍膨胀,黑夜中,他无意识地一遍遍叫着林向遇的名字,无意识唤着,他曾在码头上对她说过的,“我爱你。”
随着一遍遍的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还有我爱你,窗外炸开了遥远的烟花爆竹声。
新的一年到了。
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我爱你……
没有停止的呢喃,他不知道为何流出泪来,大概是清楚地知道,如今一切不过是梦境,幻想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喜欢你
外面是亮如白昼的烟火和阖家欢乐,明明想要的人就在怀中,他怎么也无法入睡。
她却一无所知,闭着眼,继续沉如睡中,她对他的隐忍和情动一无所知,清白而无辜。
在高潮和盛大的爆竹声中度过的这个除夕夜,温淮慰叹,身体上强烈快感是真的,可事后,他也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无法抑制情动,厌恶一步步脱离自己掌控的自己。
他恨死了。
一夜过后,春节第一天的早上,淡红的阳光照射在雪上,映出莹白雪光,每一寸野草都泛着别样的亮泽,空气还是冷冽非常,就连呼吸都在刺痛着肺部。
林向遇挣扎着醒来的时候,自己还在温淮怀里,看着□□的自己和他,丝毫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头脑太过昏沉,好像只是睡过去而已,看见温淮闭着眼的模样,想来他只是为了给自己取暖。林向遇的微小动作惊醒了温淮,她挣扎着起来,才发现离开被窝和他的地方那么寒冷,不由得打着颤回到了温淮身边,想在他身体里无赖地窝一会儿。
他什么也没说,似乎还没睡醒,揽过林向遇的肩膀,揉着她的头发,下巴在头顶上蹭了蹭,像是狗一样嗅闻着她的味道,良久才问她,“今天怎么样?”
今天一早起码意识更加清醒了,虽然头脑还是昏沉的身体也没什么力气,但林向遇确切感觉比昨晚好多了,她点点头,“还好。”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温淮冷不丁道。
哦,是了,温淮不说林向遇差点要忘记新年到了,想到自己和他又渡过了一年,想着这一年还要和他一起度过,心中便充满了无限对未来的期许,心情也不由得变好了,林向遇的脸还很红,两只偏圆的眸子亮晶晶的,在他怀里抬头对他说:“新年快乐,温淮。”
他情不自禁握上她的手,低低嗯了一声,“新年快乐。”
有了清晨的阳光,今日第一整天的天气都很好,昨晚下了一夜的雪,积了几尺厚,窗槛上也堆了一层雪,一打开门,冷冽的空气席卷过来,积在门口的雪簌簌滚进来,遥远林间,晴光映着雪光,世界如此温柔明亮。
有雪就不用去河边凿冰,温淮直接取了雪,继续烧火融化,随后他又把门槛和窗槛上的雪请理了,在河边用剑凿了洞,捉了几只鱼,煮了鱼汤,让林向遇先喝一点。
说是身体还好,但温淮见林向遇这副完全没有精神的样子,就连她的衣服都是自己穿的,其实病根本还没好。
鱼汤他喂林向遇喝了一点,她不想喝,也没勉强她。
烧了火,让林向遇在火堆边取暖,林向遇便乖乖坐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低垂着头,乖得实在令人不由得担心。
温淮叹息一口气,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还是烫的,林向遇却挤出来一个勉强的微笑,说自己还好,不用担心她。怎么可能不担心。温淮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心里煎熬起来。明知,这里只是林向遇的幻境,他为什么还是这样当真?原本只是抱着既然只是在幻境里而已,那么满足满足林向遇的幻想也好。于是凭借着从前的记忆做了和那时候一样的事情而已。如今,不可置否,有些东西好像变了味道,温淮却不敢去细想了。
一整个上午,温淮都寸步不离地待在林向遇身边。他抱着她,一刻也不松手,似乎不是林向遇需要他,而是他需要林向遇。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林向遇照常只吃了一点点,还是他连哄带骗喂下去的,林向遇总是在生病的时候就不吃东西,这点温淮很清楚。他没办法,中午过后,他离开了林向遇。
同林向遇再三说过自己很快会回来,林向遇一再点头说自己知道了,你已经说过了,临走之前温淮却又再说了一边。仿佛这话不是说给林向遇听,而是说给自己听。他一定会再回来的,至少在幻境破灭之前,会回来。
难得的一整日的好天气,门口的雪都被照得晶莹,林向遇呆呆地看着,看到落日西斜,幽林雪深处,迎来一个焦急的身影,带着一身雪意,还有疲惫。林向遇很远就看到温淮。
此刻没有精神的她也扶着门站起来,他远远地,看见林向遇站起来,脚步也加快了,更快了,恨不得立马到她身边去,跑近了,他猛然飞扑上去,张大双手紧紧拥抱着她,一抱之下,惊觉她这样瘦弱,身体薄如纸张仿佛一吹就散。他偏要紧抓着不放,寒风中,心又泛起酸痛。
抱了好久好久,才舍得松开,一起折回屋里,牵着林向遇的手,坐下,满心欢喜地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一一给林向遇看,此刻的他不知道自己像个期待得到夸奖的小孩。
几乎都是买给林向遇的东西,什么香膏,簪子,新罗裙,还有新鞋子,几幅治疗伤寒的药,还有布置家里用的灯笼,红对联,连烟火都买了一堆。林向遇不知道温淮哪来这么多钱买的这么多东西,抓住温淮的双手,一脸认真道:“温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虽然我们生活艰难,也不能做错事……”
温淮抿了抿唇,虽然的确是把之前那个人贩子老头和码头的把头给宰了了,但他却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唯一后悔的只有为什么从前的自己没能早点宰了他们。低垂着头,温淮低低道:“别担心,我花的是我们自己的钱。”只是将被骗的钱抢回来而已,的确是自己的钱。
林向遇点点头,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林向遇还是相信温淮的。最后,温淮又在胸口里掏着什么,下一瞬,他捧着一个用纸张包裹着的东西到自己眼前,雪色下,隐约升起热气,她好像又闻见了红豆的清香,林向遇一下就猜出来了,“红豆糯米糕!”
看见林向遇惊喜,温淮像个小孩子一样笑起来,扒开纸张,露出里面满满当当四个大大的红豆糯米糕,怪不得他回来的时候胸口总是鼓鼓的。林向遇不禁笑起来,围着火堆,捧着红豆糯米糕,坐在一起,等着夜晚沉下来。
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温淮将灯笼和红对联挂上去了,林向遇就坐在火焰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完东西后,又喝过温淮煎的药,她全身暖和许多,脑子也不再昏昏沉沉,看着温淮走过来,他坐在旁边,拿起了刚买的簪子给林向遇戴上,林向遇歪歪头道:“怎么突然给我戴这个?”
“就是觉得好看。”他眉眼那样温柔地看着林向遇,林向遇却觉得那温柔之下有着悲凉。
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了。温淮清楚的明白。也许如此,才想要珍惜这一时刻。
暗淡烛火下她的影子跳动着,他的心也随着跳动,看见她微红的脸近在咫尺,温淮微微偏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的吻,快速地掠过她的嘴唇,在那一瞬间闻见了她的冷香。久久不散。
他本不应该吻她。他比谁都要清醒。可这里只是幻境,只是幻境而已,就什么都不用顾虑吧,什么都不用在意。即便是做了这样的事情又如何呢?只是温淮猛然想起,自己还是檀礼的时候,那个傍晚的亲吻。
雪反射着月光,明亮得耀眼,温淮给林向遇披上新买的大氅,走出家门,温淮让林向遇站在那里,他拿着买来的烟火,快要走到河边,停下来,回头看林向遇,看不清她的样子,他就蹲下,将筒花插在雪地上,用烛火点燃,噼里啪啦,彩色的光亮炸起来,温淮一口气放了好几个,烟花炸开的瞬间,遥遥地,温淮也朝自己跑过来,一边哈出热气,搓着手,抬手捂住林向遇的耳朵,寒风中,正月初一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很贵吧?”林向遇指的那些筒花,从前林向遇也无数次远远地看过别人放这个,亮光四射,十分绚烂。但那也只是远远地看着而已。因为只是想到其价钱,就望而却步了。
“还好。重要的是你喜欢吗。”他诚挚地问。
“喜欢的。”
“也喜欢。”你。
最后一个你字,说不出来,他原本就是脱口而出,没有意识地。当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说的时候,已经吐出了“也喜欢”三个字。
最后的一个“你”字,就这样消失在寒风里。
新年过去,温淮在林向遇罗浮梦中陪了她好几日,连日放晴,雪都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温淮还没有开始去想该怎样能把林向遇带出去,把她从这个幻境中唤醒。
不知道是自己找不到办法,还是自己根本就是还不想要去想这件事情。温淮坚定认为是现在的自己还想不到办法。
从人贩子老头那里拿回来的钱够他们舒服地度过一段时间,所以这几日他完全陪着林向遇,等林向遇病好得差不多了,就带着她出门逛街,即便是随便走走也好,外面的空气很清新。
这日傍晚,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狂风不断,窗纸拍打,一切都昭示着某种不详,林向遇从河边提着篮子回来,喃喃道:“好像要下大雨了。下暴风雨的话窗户应该不会被掀翻吧。”看着那被风敲打得啪啪作响的窗户,林向遇不由得担心起来。
伴随着阴沉的天气,温淮的状态也不知不觉阴沉起来,不好预感涌上来,体内的戾气横冲直撞,他微微蜷缩。
不应该忘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你的梦里会
那时候,也是这时候突发三日之劫,他紧攥拳头,偏偏是这种时候。妖皇一脉的三日之劫,通常是一年一次,因着万事万物之中阴阳不平衡,引发了体内妖气的躁动。
在这三日里妖力一会儿强一会儿弱,戾气暴涨。温淮想起来听说过上上代的妖皇们大多都是通过虐杀来缓解痛苦。但如今的自己不行,如果他乱杀人的话,林向遇就会发现他的真面目,就会抛弃他。
林向遇还在担忧着阴沉的天气,她向来最怕这种好似末日快要降临一样的天气,好在,有温淮在。这令林向遇安心不少。一味地被天气影响,林向遇走近了才发现温淮的不对劲。
很不对劲。林向遇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温淮,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很不舒服吗?”向来是温淮照顾自己,林向遇见到温淮这种样子手忙脚乱起来,摸着温淮的身体,额头,感受到他在颤抖,自己也忍不住抖起来,担忧得眼泪抖快要掉下来了,林向遇一遍遍抱着温淮颤抖的身体,“你怎么了?怎么了?你不要吓我。”颤颤巍巍地摸着温淮青白的脸,林向遇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外面狂风和雨终于猛地倾泻而下,雷声轰鸣,闪电一闪一闪,照亮林向遇满是悲怆和泪痕的脸。
她抱着温淮,止不住地抖,林向遇除了哭好像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去用帕子沾了冷水给温淮降温,抱着他寸步不离,可看着他越来越难受的样子,林向遇抖着声音说:“我去给你请大夫。你坚持一下,你不要怕,我在这里。我马上就会回来,马上回来。”
她瘦弱的身影没入了暴雨之中,从前最怕暴雨了,现在却能义无反顾地冲进去。温淮没意识地承受着体内戾气的躁动,折磨得他冷汗淋漓,恍惚中看见冲出去的背影,他多想喊,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林向遇。
可到头来,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所有欲言又止都被淹没在汹涌的暴风雨里。她那么瘦弱,温淮担心她一出去就会被大风刮走。要是她不在回来了怎么办?要是她中途碰见意外了怎么办?要是她真的被大风刮走了怎么办?这些问题和担忧在温淮脑子里折磨着他,比戾气暴涨的痛苦还要折磨十倍。
该怎么办,明明她才出去一会儿,自己却如此地想念她,害怕她不会再回来的心绪折磨着他,他害怕在幻境消失之前,没法再看到她。这种害怕是如此强烈,温淮颤抖着走到门边,外面的世界在暴雨中不断倾斜,雷声轰鸣,雨流倒灌进了家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小下来,林向遇狼狈地赶回家中,她全身湿透了,雨水像是小河一样从衣角流下来,宛如在河水里浸泡了三天三夜,她的皮肤都泡胀了,变成一种惨白的颜色,脸色被冻得青白,全身都在颤抖着,即便如此也还是没有办法。她跑遍了几条街,挨家挨户求人,还是没有找到谁愿意帮助她。
林向遇落魄极了,一颗心降到谷底,一想到温淮在家里等着自己,她还是强撑着精神,推开摇曳的门,一句高昂的我回来了还没说出口,嘴唇就被堵上了,黑暗中一只手拦腰将她抱起来,将她湿漉漉的她推在墙边,湿润的吻堵住她的一切话语,林向遇瞪大眼睛,看清了是温淮后,安心下来,没有空去想任何事情,自己的全部身心早就被他侵占,被他沾占满,湿润的舌强硬地撬开牙齿,侵占她的口腔,吮吸她的舌尖,身下的手也从衣领中探进去,一点点细细地抚摸,在胸前辗转,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唇齿还在被他侵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推到床上,林向遇已经感知不到雨声,只听见他的声音,混乱地,如暴风雨一般涌过来。
第三天。
这一切才刚刚结束。
后来,温淮明白了,能救他的只有她。
她体内有中纯净的流,能为他清洗掉体重横冲直撞的暴虐的火。
能救他的,只有她。
事后,他好像沉沉睡过去了。恍惚间,有人在叫着他。
“少君,求您醒一醒。主人。求你醒一醒。这是幻境,一切都不是真的,醒来吧。这是你的无忧之乡。是你的罗浮梦。”
梦中,他不可置信地猛然转醒。
所见之处,是大片大片的红线,从错杂的树干上垂下来,红线仿佛连成了一片天,这里仍然是神树腹地。
无忧之乡。
温淮头痛欲裂,想要动一动,却无法动弹,低头,自己全身被蜘蛛丝一样的红线包裹得严严实实,挂在树上宛若一颗心脏。
现实的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一时间,不可置信,羞耻,以及各种难言的的情绪占据心头,幻境中的种种,仿佛还是昨日之事,种种细节清晰地浮现眼前,原来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么?
哪有什么林向遇的梦境,分明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的梦境,自己为什么会进入那样的罗浮梦,这里不是无忧之乡吗?每个进入罗浮梦的人都会进入到无忧无痛之地,得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最渴望的幻想。为什么轮到他,却变成了这样,凭什么?难道幻境就是想要告诉自己,自己内心深处真的渴望她吗?温淮打心底不相信。
都是骗人的。
什么无忧之乡,只不过是个哄骗人的幌子。温淮想起自己进入的罗浮梦,根本就没有无忧,没有无痛。
但是,如果说在罗浮梦发生一切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也是不可能的。自己又为什么会对她产生那样的幻想?想不明白。
可对她产生幻想是事实,温淮无法否认,想到自己似乎无法控制的情感,温淮恍然之间厌恨起来。
在摇芳鼎里,自己硬生生挨过两道天雷。天雷不可避免地大大削弱自己的力量。
而对于伴身契来说,这种法咒只要存在,便一直会对他产生影响,他越强伴身契对他的影响越弱,他越弱伴身契对他的影响越强。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如此。他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明朗起来。
为自己的偏离和失控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温淮终于微微松了口气,想着,只要把伴身契解除,就再也不会有那样强烈的失控的情绪了。
温淮回想,从什么时候从哪里开始,自己陷入了幻境呢。他惊觉,也许在自己刚进来没多久就进入了罗浮梦。连那段在这里同林向遇在一起的片段,竟然也是假的么?
他抬头就看见对面的枝干上,挂着几颗和自己一样的红色心脏,一个是林向遇,一个是宋清梨,还有聂明羽。
刚才将自己从梦中唤醒的是自己腰间的佩剑解霜。解霜无法出来,因为只要她也从剑里出来,同样会陷入幻境之中。没法直接帮助温淮,便只能一遍遍地企图用声音唤醒温淮。
温淮心绪复杂地提剑在斩断缠绕在自己身上丝丝缕缕的红线,低头,却看见连着自己的那根红线,另一端还连接着林向遇。看来只有这一点,是真实的。
一跃至于林向遇身前,温淮凑近,紧盯着闭着双眼的林向遇,在你的罗浮梦里,究竟会有怎样的无忧之乡呢,竟让你如此甘愿沉睡不醒。
这无忧之乡里,到底会不会有我呢。
想到这里,温淮的心急速跳动起来,也许是因着自己竟然会陷入那样的幻境而不甘,想要从林向遇这里扳回一局。我的幻境有你,甚至我的幻境里全是你。你的幻境里怎么说也该有我吧。
他抬手按住林向遇的脑袋,倾身,额头重重地抵上上去。发出小小地咚地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你不是爱我
同温淮的梦境的寒冬腊月不同,烈日无休止境地高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根据那轮强烈地日照看来,才是上午,可他头脑还是不自觉地眩晕一阵,四周热浪的一样的空气裹挟而来,熙熙攘攘的人声在这一刻占据他的耳朵,一瞬间像是涌入无数人似的,温淮忍着那种强烈的不适感,睁开眼,这是一个完全令他陌生的地方。
或者是说,一个对于温淮来说,完全陌生世界。完全没有见过的各种高楼,透着冰冷的秩序感,地下是平整坚硬的马路,各种各样穿着怪异的人站在一根红线之后,一副蠢蠢欲动的姿态,一切都是那么怪异。对温淮来说,但自己像是怪物一样,闯进了一个他本不该来的世界。一个完全不同于修真界的世界,温淮第一次踏足。
自己也是因为进入了林向遇的罗浮梦而出现在了这里。温淮猛然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林向遇无数在梦里哭泣着喃喃念着的“回家”。意识到,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许就是林向遇无数次称为家的地方,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地方。强烈的不安升起来,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温淮。
早晨八点半,xx大学举办的为期三年一度的校园马拉松大会就要正式开始,选手大多准备就绪,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枪响。马拉松跑道两旁设立了无数个棚子,一群穿着志愿服的志愿者们差不多忙完工作之后,各个擦着汗喝着水,李西西忍不住抱怨,“不是吧,才八点就这么热!再晚一点不得热成人干啊?要不是为了这零点五的学分我才不来。打死我都不来。”
他们是负责给马拉松参赛者发放和贴上号码布,如今比赛已经快要开始,他们也可以休息一会儿,其他志愿者都差不多坐在棚子里歇息,蹲着的坐着的,挤成一片,李西西眯着眼睛,冲太阳底下那个纤细的背影喊道:“阿遇?快过来吧,过来休息,那边都没什么人了。林向遇!”
喊了几句没喊明白,周围实在是太吵了,估计林向遇没听见,她还在傻傻站在太阳底下等待着为参赛者发放号码布。不过只是为了修满毕业要求的学分而已,也用不着这么认真吧。要是中暑了就不好了,李西西站起来刚想要用吼的。
忽然,另一边又传来骚动,主办方拿着大喇叭冲马拉松跑道某处喊着,“诶诶,那个男生,跑道上那个男生,也是参赛者吗?马拉松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要妨碍比赛,立马离开。”
被人拿着大喇叭一叫,又意识到这么多人正看着自己,温淮烦躁起来,在不明情况,完全陌生的世界,还找不到林向遇,他更是内心升起一种莫名的孤独感。被叫到志愿者去拉一下那个男生,李西西眼疾手快地窜出去将温淮拉到警戒线外。
“不好意思,不过跑道内不能停留,怕发生踩踏危险。”李西西的声音比刚才明显要小一个度,相比起来,对温淮简直是在夹着讲话。谁让李西西总是这样,一见到帅哥是忍不住想要上去搭话。而且这次的帅哥可是重量级别,李西西得意还好自己下手快,不然这么好的机会就被别人抢先了。
李西西还想要同温淮搭话,大学四年还没谈过一段的她真的挺着急,按照的李西西的理念,若是不在大学谈一段恋爱的话,那么整个大学白读了。所以想着距离毕业还有不到一个月,李西西盯住了眼前这个尤物。
“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呢?我好像见过你,你能不能说一下你的名字,说不定我们之前见过。”李西西面不改色地编搭讪的话。温淮蹙着眉头,完全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以为自己拙劣的搭话技术被看穿了,李西西挠着头,饶是脸皮厚的她也有点尴尬起来,笑笑道,“不方便说也没有关系。”
“欸,你要水不,这天气挺热的。免费的水。”李西西想要拿一瓶棚子里的水递给温淮,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温淮还是接下了。返回棚子里的时候,不少人打听,勾着李西西的衣服道:“欸,你认识那个帅哥?哪认识的?这么帅?”
李西西一副自得的表情,“不告诉你们。”
把水递给温淮之后,一时没有话讲,这个帅哥从里到外都很高冷,害怕再擅自搭话会陷入像刚才一样的尴尬,李西西把视线移到不远处,马拉松入口处,那个背影纤细的女人还站在烈阳下,倔强得像是一根蒲草。看她这么傻,李西西便大喊,“阿遇!林向遇,那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快过来休息吧。”
听见林向遇三个字,温淮心下意识一颤,他顺着李西西的视线望过去,站在烈阳之下,穿着同样的荧光绿志愿服,扎着低马尾,那个纤细又熟悉的背影转身,马尾随着动作搭在了肩膀上,从一侧低垂在胸前,因为汗流不止,额前的发丝都根根屡屡黏在了脸上,被太阳晒得微微红的脸颊,熠熠有神的眸子,还有因口渴微张的红唇,无一不是温淮印象中的模样。也温淮的印象中从未有过的模样。这样穿着的她,这样场景下的她,明明脸和气质是一样的,可温淮觉得自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和林向遇视线相撞那一刻,温淮不知不觉口渴起来,突然间觉得更热了。那一刻,她分明真真切切地看见自己。可下一瞬,却见她视线快速掠过自己,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最后停留在李西西身上,遥远地回应着李西西,“没关系,我等会儿过来。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分钟,万一有人临时才来呢。”
这样子,看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温淮。温淮涌起来像是一种落空的感受。自己专门来你的梦境里找你,想要带你出去,你在这里却对我视而不见?不确定林向遇在这里是否还记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只记得她在这里的一切,而忘记了有关在修真界的一切,也是有可能的。但她凭什么忘了自己?凭什么?她不是喜欢着自己吗?还是她其实根本没有忘记自己,只是装作对自己视而不见,因为讨厌自己冷落了她?还没有看到梦境的全部,也许她在梦境里的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存在呢?只是现在没有出现而已。
思来想去,温淮的心拧成一团,脸色在热气的炙烤下,越来越阴郁。
而李西西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这个男人的变化,也不知道身旁这个男人仅仅只是因为阿遇的一个眼神就宛如怨妇一般在心里咒怨。李西西劝不动林向遇,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还要水不?”
“不用啦。我这里还有。”林向遇大声道。
不一会儿,一个姗姗来迟的男生,穿着运动短裤和运动马甲,小腿和身上的肌肉清晰可见,个子很高,一看就是体育学院的学生,他小跑着停在林向遇面前,看见她身上穿着志愿者的衣服,“不好意思,号码布是在这里领吗?”
林向遇点点头,在剩下的里面挑出来一个给了这个男生,“呐。”
可以选择让志愿者帮忙贴在背后,人多的时候可以顾不上那么多。但恰巧这时候人又少。大块头自己一个人贴很不方便,于是问林向遇:“小姐姐,可以帮我贴一下这个吗?”作为志愿者,林向遇当然很乐意,于是又接过男生手里的号码布,他特意微微蹲下来些,让林向遇好操作。
“嘿,你好,在看什么呢?嘿?”李西西挥手在温淮眼前晃了好几下,又叫了他好几句都不见反应,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林向遇还有她身边那个大块头,李西西恍然大悟,“哦!你认识那个男生吧。你是陪他过来的?”
沉默,躁动,不安,李西西在温淮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酷夏还要严峻的气氛。完全不知道这个帅哥到底怎么了,李西西忽然觉得帅哥真特么难搞。脾气阴晴不定的。不过看在帅得惊为天人的份上,李西西忍了。
林向遇顺利将号码布贴在大块头背上,大块头转过头来,极其反差感地冲林向遇绽开一个甜甜的笑,白白的牙齿反射阳光,“谢谢小姐姐。”
远远地,仿佛隔着一个银河系那么远,看着那个大块头继续对林向遇说着什么,大块头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一直在憨憨地笑,盯着林向遇的面容,她也害羞似地笑着回避,那害羞的笑容刺痛了温淮的眼睛,她对他少有的这样笑过。
见温淮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李西西经过前几次的吃瘪,也确定了温淮就是难搞的主。虽说不敢再擅自搭话,还是担忧地关切道:“你好,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是不是中暑了?身体不舒服就尽管跟我说。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温淮利落拒绝,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同一个方向。李西西诧异,那里究竟有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有仙女还是有你女朋友?李西西还是没有问出来,只听见旁边人忽然问道:“你认识林向遇?”
“啊?”李西西反应了一下,搭讪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帅哥主动跟自己搭话,李西西竟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是啊,我们是一个系的。你认识她?还是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啊?”
等了一秒两秒,三秒四秒,李西西都怀疑这个帅哥是不是耳朵不好,怎么总是听不见别人问的问题呢?
依旧等不到回答。
“跟我说说她的事情。”温淮又冷不丁道,听不出他的语气。
“她?她是说谁啊?”盯着这个脾气古怪的帅哥,“你想我说谁的事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只看到林向遇送走刚才那个大块头后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李西西有个大胆的猜想,该不会是“她”是指林向遇吧!
李西西根本无法猜想他到底和林向遇到底是何种关系。分明刚才林向遇还一副视他而不见的样子。难道不是不认识吗?还是?
算了,反正就算问了帅哥也没有结果,李西西真是觉得自己的奇了怪了,碰见这么一个怪人。除了长的好看,哪里都怪。不过李西西还是认为他主要还是太高冷了。
“等会儿她自己就过来了啊。你想问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还是你想问有关马拉松的事情?我知道的,你也可以问我啊。”李西西使出浑身解数,盯着帅哥,侧脸线条优美,下颚线突出,眼尾也微微上挑,却看起来有点冷酷。主要是气质独一份的,不是他们这个年纪常有的。
不知道他听到了哪一句,没顾李西西,径自转身走了。李西西诶了一声,挠挠头,怎么就走了呢?到底在搞什么啊?
这时候,远处林向遇也走过来休息,问李西西:“怎么吗?”
李西西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一个怪人,但却是一个帅哥。你认识他吗?他刚还同我打听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林向遇疑惑。
“对啊,就是那个人,差不多有一米八多,背影看着就很有气质的。”李西西指着刚离去的温淮的背影。虽然完全不知道他是谁,他又要去哪里。林向遇顺着李西西指的方向看过去,摇摇头,“不知道啊。看背影看不出来。”
“那就怪了。我原本还想加个他的微信呢,结果发现他好像是个很难搞定的人。搭讪了那么久,竟然一个名字都问不出来。唉,不过那样的顶级大帅哥应该是经常被人搭讪,所以比较谨慎吧。不过那样的帅哥为什么又会打听你的事情呢?你该不会跟他有一腿吧?”
林向遇啼笑皆非,“什么嘛,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记得我认识那个人。可能是有别的事情找我。”林向遇好几次回头去看那个背影,努力回想却好像怎么也记不起来,那个人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要找自己呢?每当这时候,她总会焦虑起来,难不成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还是自己今天早上把电动车停错了地方?还是因为自己某个学科作业没有做好?还是实习盖章的事情有问题?
越想越陷入无法自拔的焦虑之中,林向遇摇摇头,算了,等下次再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再问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如果是重要且紧急的事情,他应该会再来的吧。
一直这样想着,林向遇也热的不行,看这上午烈阳,恐怕到了下午会更热,这么热的天气参加马拉松还真是件辛苦的事情,比她们这些志愿者还要苦还要累,跟着李西西一起回到帐篷底下乘凉,李西西说:“要我说学校也有很大问题,非得这么热的天举办马拉松。而且大多数人不是自愿参加的吧,只是因为抽签抽到了而已,或者和我们一样为了学分不得已参加。”
“欸。”李西西靠在林向遇肩膀上,盯着帐篷顶,似乎还在回想着刚才那个帅哥,内心有点淡淡的惆怅,想着要是加到微信就好了。
窝在帐篷里休息了一会儿,日头的方位没怎么变动,就被主办方拿着大喇叭去做另一些琐事,哪里志愿者人手不够就被叫去哪里。马拉松开始阶段,有人被分配到补给站,有人被叫去维护赛道。这么炎热的天气,少不了有人中暑,遇到这种情况也需要相应的志愿者进行医疗协助。
和林向遇暂时分开令李西西十分恋恋不舍,不过也没有办法,林向遇负责的是维护赛道,这个岗位活计比较轻松一点,不像补给站还要搬运货物,她只要站在相应的地点,有情况的时候才需要出面维护,没事情就和另外一个女生坐在小帐篷里。
第一场马拉松结束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志愿者们分配餐盒,吃完饭后,休息到下午两点半左右,下午再继续下一场马拉松。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西西来找过林向遇,一边抱怨,“还以为上午那场就可以回去了,这主办方简直就是压榨大学生。恶心。”
“欸,对了,上午那个帅哥还有没有再来找过你啊?”李西西忽然抬头问起来,因为上午那个人实在太奇怪又太过帅了,李西西想不记住都难。想起帅哥打听过林向遇,猜测他应该会再来找她。
林向遇摇摇头,她都快要忘记那个人了,都不知道是谁要找她。李西西说了声好吧,倒还蛮希望那个帅哥再找过来的,毕竟李西西还没有放弃要他微信的想法。就在不久前的上午,还有人问她和上午那个帅哥什么关系呢。要是能直接了当地说是自己男朋友就好了。李西西做梦般地想。
吃完饭,就在帐篷里互相靠着休息了会儿,又继续开启了下午的工作,一直忙碌到下午四五点,太阳还是悬得很高,只是起码没有中午那样炎热,阳光还是很有劲头,跑完马拉松之后的场地一片狼藉,只剩下志愿者们还在陆续收拾者场地。一个个在西斜下去的日头里工作,林向遇额头满是汗,抱着帐篷的一角,准备把它收起来。
只是她扭动按钮再把杆子往下缩短,却怎么也无法成功,抱着杆子周旋了好一阵子,才认命地发现大概是杆子生锈了,林向遇站起来喘口气,擦了擦了额头上的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后突然覆上一个阴影,林向遇回头,那个阴影朝自己靠近,“小姐姐,我来帮你吧。”
他绕过自己,双手牢牢抱住杆子,使劲往下压,只听见咔哒一声,杆子陈工缩短,接下来,林向遇也配合他走到杆子对角出,一起将帐篷收了起来。林向遇拍拍手,很感谢那个男生,“谢谢,谢谢你。”
“欸,你不记得我了吗?”
看着眼前这个肌肉蓬勃,个子很高的男人,林向遇努力回想,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印象。
“上午是你帮我贴了号码布吧。”没等林向遇说话,男生主动提醒,露出白白的牙齿笑着。
这么一说,好像是吧。不过还是很谢谢他。顿了一会儿,林向遇继续准备收拾地上的纸箱子和各种广告单,收拾了一会儿,却见那个阴影还在。大块头还没走,于是看想他,他走上前,突然讷讷道:“那个,小姐姐,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声音不轻不重,足够不远处的温淮听清楚,他穿着一来到这里就穿着的黑t和黑裤子,戴了一顶从路边顺来的黑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这身打扮让人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温淮以为自己这副打扮足够隐秘,让谁都注意不到他,事实上,跟了林向遇一路,从艳阳高照到日头西沉,林向遇一丝一毫都没有发现温淮一直盯着她。
虽然这是自己想要的,温淮却还是莫名烦躁起来,也就是说,林向遇真的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到底是不认识他了?还是装作没有注意到他?而且,温淮观察了这么久,迟迟没有看到这个世界里,任何有关自己的身影。况且,她们都表现得不认识他的样子,也就是说明,这个世界,原本没有温淮的存在。
她的罗浮梦里没有他。难道只有自己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她才能够真正拥有无忧么。
凭什么,她不是说爱他,她不是爱着他吗?
如今,眼前这个女人还在同旁人有说有笑,温淮看一眼那个大块头就明了他对林向遇心存怎样的心思,都是男人,这点瞒不过温淮,不知道为什么温淮觉得很生气。刚才又听见他又对林向遇提出“加微信”的字眼,这个字眼下午温淮也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过。这个世界里的微信应该是用来交际的工具。
温淮心中的不爽愈积愈烈,脸色阴郁。为什么自己要进来这里,说是要带林向遇走出这里,但她自己看起来不是甘愿沉沦吗?况且这里也并没有自己的身影,甚至没有他这个人存在,所以说自己是不应该站在这里的。带着某种隐匿的期盼进入这里,却被现实的情况兜头浇了一泼冷水。还是不甘愤恨。反复回想,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是了,是要带她出去,回到现实。可她在这里,似乎挺好的。
在没有他存在的世界里也挺好的-
林向遇听见大块头的话,小小地啊了一声,正思索着措辞拒绝,忽然被一只手牢牢拽住,也并未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只知道他穿着一身黑衣服,带着黑棒球帽,二话没说就强硬地拉着自己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我要带你
“欸,你谁啊?凭啥阻拦我?带走她?”大块头男生原本还在等着林向遇的态度,冷不丁被温淮插进来,这人摆明了是来打断他的好事的。大块头不爽地叫起来。下一秒,却被那个黑衣男人回头一瞪,犀利又冷漠的眸子仿佛下一秒要冲过来打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块头讪讪闭上了嘴巴,留下一句真倒霉便走了。
“等等,请问你是谁啊?找我有什么事情?”林向遇停住脚步,有些警戒地看着温淮。那个人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林向遇,那眸子里,有气愤有不可置信,还有说不出地失落和复杂。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抛弃了他的坏女人。林向遇仔仔细细盯着这张脸,确信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只是莫名觉得这个男生很好看。
温淮攥紧林向遇的手稍稍松开了,察觉到变化,林向遇立马收回自己的手,揉着被攥红的手腕,眼神奇怪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是?还是找我有事?”
等了一秒两秒,时间漫长得仿佛停止了,太阳西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原本还强烈的日光暗淡下去,变成了霞红色,夏日的夕阳总是美到不可方物,这时候已经有了绚烂夕阳的影子。时间沉寂在这里。问了两遍,眼前人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眼神和刚才一样,令林向遇站立难安。
她没再问了,现场后勤的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林向遇不再管他,转身就走,这里距离大学校园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走回去的话也不会花太久,忘掉身后那个奇怪的男人,林向遇一边回微信,一边顺着落日大道一直往回走。得知李西西和其他几个认识的志愿者先一步回去了,她们正在大学美食城附近买晚饭,推荐了一家新搬来的里脊肉饼给林向遇,说是很好吃分量大,她们现在正在排队,可以帮她也买一个,又说旁边那家冰粉店又出新品了,夏天吃冰粉最适合不过了,李西西发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道:都好想吃。
林向遇找到李西西的时候,快要排到她了,李西西冲着林向遇大喊,“林向遇!你可算来了。排得我又累又热又饿。”
这天气,即便是傍晚还是一样燥热,每个人身上都黏黏腻腻,一边抹着汗水。林向遇拍拍李西西的肩膀,“辛苦你啦。那我去帮你买冰粉吧。”
李西西作势要亲她,惯用的伎俩,林向遇躲开了,李西西笑嘻嘻道:“要杨枝甘露冰粉,不要葡萄干和瓜子仁。爱你。”
买完冰粉,已经热汗莹莹,头发丝变得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非常狼狈,又忙了一天,早就想飞快回到宿舍先洗个澡,再清清爽爽地吃美食看综艺。李西西也刚好买好里脊肉饼,挽着林向遇的手,迎着绚烂的霞光准备回宿舍。
“欸!”刚下台阶,李西西突然捂住嘴,顿住脚步,林向遇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顺着李西西望过去的方向,霞光之下一个高挑的身影落寞地立在那里,身影落寞,神情也落寞,站在霞光和桂树的阴影下,一半光亮,一半阴影,将他本就凌厉的面容切割得更加分明,气质和五官条件乍一看还以为是明星艺人。
“是上午那个帅哥!又在碰见了!”李西西小声尖叫地对林向遇说,“简直就是天意!”
“上午那个人?是你说过的上午找过我的那个人?”林向遇回想起来了,那个背影。直觉就是眼前这个人了。难道今天下午拦住自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可刚刚问他他为什么又不说?
林向遇忍不住多情地认为,他现在站在这里,是在等自己。决定这次一定要把事情问个明白,林向遇走过去,耐心地又礼貌地问:“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刚刚是我比较没礼貌,抱歉,没弄清楚情况就走了。”
然而,他仍然只是盯着自己的脸孔,好像自己和他认识很久很久了,林向遇摸不着头脑,抿了抿嘴,低垂下头。李西西两眼熠熠地搭讪道:“对啊,你找我们阿遇是有什么事情吗?你叫什么名字啊?说不定可以先加个微信日后联系。”
“我没有微信。”温淮没有表情地说。他没有微信,在这里也没有住址,没有认识的人,除了跟着林向遇之外,他不知道去哪里。
没有微信这种话一听就是在糊弄别人,这种时代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微信。李西西默认了帅哥是在拒绝自己。
“你要去哪儿?”温淮忽然问。明显是问林向遇。
林向遇疑惑了一声,自己还能去哪,还是回道:“回寝室啊?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
摒弃所有郁闷,温淮坚定住自己的来这里的目的,直接了当说:“我要带你回去。”
“回去?”林向遇蹙起眉头,脸色有一瞬间变了变,“回去哪儿?这里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啊。”
“不,不是的。你不该留在这里。”温淮道。
林向遇摇摇头,忽然笑起来说,“不在学校那我应该去哪儿?没别的事情我回宿舍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李西西听着两人讲话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听不懂?你是她家长叫来要带她回家的?还是?”
谁都没有回答李西西,林向遇拽着李西西的手,态度一改往日的温柔,强硬拉着她,迎着即将消失地霞光,往宿舍方向走。
李西西忍不住地回头,远远地,那个带着棒球帽的帅哥一直沉默地跟着她们,保持着一段比较长的距离,帽檐挡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他好像跟着我们?”李西西忍不住道,“阿遇,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他?不然他怎么一直在找你?你该不会欠他钱了吧。”
林向遇沉默不语,良久转进宿舍大楼,才道:“别管那个人了。”
在宿舍里,大嘴巴李西西没忍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宿舍,一通分析,李西西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他肯定是想要追我们阿遇!要不然怎么一直跟着阿遇不放呢。大概率是喜欢她。”
这么一说,舍友们觉得很有道理,况且林向遇本来就长得漂亮,也不缺人喜欢。不过听李西西说那个男生很帅,证明阿遇是真有魅力。
李西西也不介意自己看上的目标对象喜欢自己朋友,她很快释怀了,依旧和大家有说有笑,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四基本没什么课,因为要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再顺带修满还差了一点的学分,才选择待在学校。林向遇晚上修改论文到很晚,第二天中午才醒,好久没怎么出去走走,林向遇准备下楼吃完饭随便走走,顺带喂喂六栋楼下那只三花猫。
一走出有冷气的房间,热浪紧紧自己包围,再多走几步感觉自己要化开来了,林向遇有点后悔自己没点外卖,下楼逛逛的想法也早在出门那一刻彻底湮灭。秉持着都走到这里了的想法,继续走下了楼。
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蝉鸣不知厌烦地叫着,外面是烈阳,一切都被晒蔫了般没有精神,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连宿舍阿姨都趴在桌上午休。林向遇转出大门,烈日倾泻下,猛然后悔自己没带伞,犹豫要不上回去拿,忽然一只手拽住自己,她猝不及防往旁边一斜,身体一转,那个人把自己抵在墙边,蝉鸣不断,热得恼人的夏日里,林向遇瞪着他。
怎么又是他?他怎么还在这里?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一连串的问题,他近在咫尺,林向遇缩着脑袋,“你到底要干嘛?”
“我说过了。”
“说过什么?”
他不再回答,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他靠得太近,林向遇喘息困难,想要推开他,没等林向遇做出动作,他自己松开了手。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热汗也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淌,顺着喉结流进衣领里,消失不见。
林向遇大口呼吸着,不再管他,径自一口气跑向食堂,好在食堂有冷气,舒服多了,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窗外烈阳里,有个身影一直挥之不去,显得有些孤单和渺小。她意识到他在跟着自己。
回想起,昨天晚上李西西说过的话。他在追自己?想想觉得奇怪又不可思议。因为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要追自己的样子。那他为什么又要跟着自己呢?
吃过午饭,林向遇折到六栋旁的绿荫下,站在老地方喵喵两声,不一会儿,一只三花小猫飞似地蹿了出来,在林向遇脚边,蹭着,林向遇挠着它的下巴,小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将猫条喂给三花猫,林向遇忽然对着站在树后面的温淮道:“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温淮无言以对,终于走过去,只是盯着猫,这只猫和从前她们一起养过的黑猫煤球一点也不一样。
她在这个世界里,也有了自己的猫。也许不需要煤球了。他觉得自己好像那只被抛弃的猫。被她完全忘记了,抛弃了。
像是意料之中,林向遇没指望温淮回答自己。
接下来一个下午,林向遇去图书馆借了相关的专业书,一边完成剩下的论文,那个人还是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但却又什么都不说,像是一个影子。沉默的影子。
从图书馆出来,太阳已经西斜,刺眼的日光也淡了许多,傍晚,林向遇缓缓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晚风渐渐强烈,树和草被刮得倒下去,不似白日的炎热,身体被风一拂,清清爽爽,她穿了一件黄色碎花裙子,长到膝盖,微风摇曳着,温淮看见林向遇像一朵黄色的花朵,摇曳着。那种路边满地都是黄色花朵。
路上也渐渐有了不少人,三三两两悠闲自得地走着。
树叶沙沙声中,响起一声突兀的“咕咕”声。林向遇瞥了温淮一眼,“你中午没有吃饭?”印象中从自己下楼起他就跟着自己,寸步不离。确实见他吃过午饭。
“去吃饭吧。”林向遇说。
一路走到食堂,冷气铺面而来,反而有些冷,见温淮木然站着,仿佛不知道该如何点餐,林向遇猜测他应当是没钱了。于是把他的那一份一起买了。
餐盘递给温淮,他沉默地吃起来,真是奇怪的人,林向遇盯着他的脸,不过,好看是真的好看。
吃完饭,夕阳完全沉下去,走出食堂,外面学生来来往往,西边红成一片的霞光迎面照射而来,一阵风吹起来,真舒服,突然觉得很幸福。明明好像只是大学里平常的某一天,却莫名地升起一股悲怆的幸福。
温淮和林向遇望着同一片晚霞,感受同一阵风的轻拂,原来,这就是林向遇,她所生活的地方和她的生活。她的一切。他到现在才了解她。理解她,为什么想要回去。
继续跟着林向遇漫无目的地闲逛,她忽然回过头来,“你怎么还跟着我?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还以为得到的又是沉默,结果听见温淮淡声说:“我不知道回去哪儿,我没有地方去。”
“你没有宿舍吗?还是你不是我们学校的?”林向遇诧异道,这种世道里怎么可能还有那种流落街头的人,况且他看着也不像。不过看见他表情又不似是开玩笑,她问道:“没有地方住,那你昨天睡在哪儿?”
“没有睡。站在你楼下等了一夜。”他平常地说出这句话,仿佛不觉得有什么。
林向遇小小地“啊”了一声,打量起温淮,衣服和帽子确实和昨日一样,没有变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得说一句:“你傻不傻?”
“所以你应该早点跟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好想自己从
“不懂你在说什么。”林向遇别过头,继续着两道中满树的小道一直走,不远处柚子树柚子花带来阵阵清香,一直走到霞光淡下去,天色变成一种蓝调。
两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林向遇忽然走了,温淮正要紧跟上去,却被她叫住,“站住,在这里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温淮还是盯着她,林向遇没有再给任何回应,小黄花摇曳着消失在暗色中。
她真的会回来吗?该不会只是想要摆脱自己的借口吧。可她说过会回来的。况且就算她离开,自己也知道她住的地方在哪里。他可以一直守在下面,等到她出来为止。
过了差不多一两分钟,温淮耐不住,不安地回头看,每一个路过的身影他都期盼是林向遇回来了。但期盼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温淮内心的躁动无限膨胀,膨胀。她还没回来。
她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她骗了自己?
心里这样莫名笃定,下定决心再次去林向遇寝室楼下守着,温淮猛地站起来。“啊呀”一声,一个奶白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转眼,林向遇蹙着眉头,可惜地盯着掉在地上的冰淇淋,“掉了。”
抬眼对上温淮复杂的眼神,林向遇以为他在自责,安慰道:“没关系,你就吃这个吧。”她把另一只手上完好的冰淇淋递给温淮,温淮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是去给自己买吃的了。并不是丢下自己。刚才的气愤烟消云散,变成一种微微的懊恼和羞愧。
林向遇拿着冰淇淋的手悬在半空,一秒两秒,奶白色的冰淇淋缓缓地流下来,沿着林向遇细长白皙的手,一点点往下滴,林向遇啧了一声,“给你你就拿着,等会儿要融化了。”说着一把塞给温淮,“快点吃。”
那黏黏腻腻的奶白色液体也沾满自己手指,他在林向遇的目光下,缓缓地舔了一口那奶白色的东西,冰冰凉凉,丝丝甜意,蔓延全身。他第一次吃这种东西,“这是什么?”
“啊?冰淇凌啊?”林向遇以为温淮在开玩笑,直截了当地说。
他低头,继续舔了一口,被这个世界唤作冰淇凌的东西,似乎很不错。眼前少女在摇曳微风中,同样甜甜地笑着。
吃完冰淇淋,温淮跟着林向遇,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知道是一个椭圆形的大场地,灯光明亮,很多人沿着跑道跑步散步。
林向遇从阶梯跳下操场,回头看温淮,温淮也跳下去,她忽然转头,笑着对温淮道:“你要是真的喜欢我,我也不是不能答应。只不过你也不要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啊。”
温淮疑惑了几秒,“?”
把自己所做的一切看作是追求,倒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看着林向遇笑得亮晶晶的眸子,温淮哽了一下,明明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胡乱猜想,怎么搞得像是自己被她说中了一样。心跳都慢了一瞬,温淮心想一定是被她的胡说八道气的。肯定是这样。
不过,他想想,还是算了,自己也懒得解释,就当作是这样吧。
温淮什么也没说了,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
从蓝调的天空,一直走到暮色四合,天完全暗下来,晚风阵阵,凉爽而一身轻。他心里一直想着,走到最尽头,那个灯光找不到的黑暗的地方,他就带她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彻底离开这里。
“今天月亮很大欸。看。”林向遇道。温淮抬头看,盛大月光流泄而下,清辉的光宛若透明地镶嵌在深蓝的半空,真的很美,微风也很舒服,周围的人声也不觉得聒噪,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一刻,真好。
他的心忽然被牵动着。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动起来。远处那一方小小的黑暗,他多想它再离自己远一点。走得慢一点。
还是走到了料想中的地方,温淮停下脚步,林向遇眨着漂亮的眼,仿佛在等温淮说话。
低垂着头,两个人映出的影子映在地上,他道:“抱歉,你不能一直沉浸在这里。这只是梦境。”
不过,他突然有一瞬好想好想要同她就这样继续走下去。
这个他从未踏足过是世界,好像也不错,没有伤害,没有流血,没有压迫,连躲在草丛里的流浪猫会能够被如此温柔地对待。如果,如果他一开始就生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可以每天都过着今天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每天都能和她一起在这里吃饭散步,还有吃冰淇淋。
没有血海深仇,没有背负妖族希望。
他可以轻松地活着。
这种妄想突然间强烈地占据温淮的脑袋,他惊恐起来。自己竟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他思绪混乱,好想自己从没有来过这里。
“我知道。”
她微笑说。
温淮恍然抬起头,月光,操场,她的笑容,她的眼睛,消失不见。
他重新睁开眼,额头抵着额头,眼前的人也缓缓抬眼。
眼睑好似被什么细细地挠了一下,是林向遇的睫毛,又眨了一下。
林向遇伸手推开眼前人,自己也失神地跌坐在地上,周身散乱着一圈圈红线,仿若涟漪一般荡漾开来,林向遇手忙脚乱地将拨开红线,站起来,自己还身处那个神树腹地,无有之乡。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过分美好的梦,梦醒了,梦散了,一切都回到了现实。
在梦中,那个和温淮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林向遇抬眼看向被自己一把推开的他,他冷着脸眸子却微微失神。
“你来我梦境了,是你把我带回来的。”林向遇道。
温淮:“你是在怪我?”他反问,“怪我把你带回来了吗?”
林向遇分明不是那个意思,她反思自己的语气真的让人有这种感觉吗?面对情绪不定的温淮,林向遇试着让自己语气更柔和一点,“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地问你。你怎么会这样想?”
还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温淮莫名恼怒起来,声音加大了,“因为你根本就没想过要从那个梦境里醒来吧。你分明就是清醒地甘愿沉溺在那个虚无的梦境里,你分明就没有想过要回来吧?”
像是被一个木棰子捶了一下似地,林向遇微微后退一步,急促喘息着,完全想起来了梦境里的一切,是啊,正如温淮所说,梦境里的自己似乎有过意识,意识到这一切似乎都不是真实的。可那又如何。
她宁愿沉溺于虚无,也不愿回到修真界。她心心念念的家就那里,就在梦里,只要沉溺,只要不醒过来,她就能一直待在那里,就能“回家”。
温淮将她的想法都洞察得很好,所以他会那样问。
林向遇别过头,不语,不打算解释。温淮上前一步,想要去拉林向遇的手腕,问问林向遇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这么想要回去那个地方吗?可惜可惜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从那个世界来到了这个世界,你不可能轻易地再回去那里了。即便你再厌恶这里,再厌恶这个有他的地方,也无法离开这里。即便是自我麻痹的梦境,他也不会让林向遇逃避。
正视他!看着他!永远别想逃离这里,永远别想逃离他。
永远永远。
可惜这些温淮没能说出来,但他攥着林向遇双肩,心里,念了千千万万遍。
林向遇后退一步,恍然间觉得温淮模样好偏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推开温淮,揉着自己的肩膀道:“好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要你别再天真。”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我的梦境里看到什么?你全都记得,全都看到了对不对?”
“对,我全都看到了,我全都记得,那个就是你从前日日夜夜所称作“家”的地方吧。你永远别想离开这里,回去那里。”
永远别想离开他!
林向遇蹙着眉头,自己内心深藏着的最柔软最隐匿秘密,被温淮就这样揭开。说实话,林向遇十分不悦。尤其是温淮那番话,他凭什么让她永远别想离开这个地方。既然已经知道了她不属于这里,为什么还要强行将她困在这里。
不过,自己离不离开,回不回去可不是温淮说了算。林向遇不理会温淮,不理解他为何去了一趟自己的梦境后恍然间变得如此偏执。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心情。”被温淮如此紧逼着不放,林向遇抓着头发,一遍遍说,“你根本就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她的心情。自己想要回去,有什么错,他凭什么如此否定自己。
当林向遇突然委屈地控诉起自己,温淮立马变得不知所措起来,自己明白吗?他其实明白。因为他去过那个世界。明白她为什么想要离开这里,回去那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愿她回去。
了解到关于她的一切,他也后知后觉竟然后怕起来。她就在身边,可温淮却觉得她变得那样遥远了。好像随时随地都会离开她的身边,回去到那个他永远无法踏足的遥远世界。他心揪了起来,莫名异常烦躁。像是怨妇一样一遍遍说着,你永远别想回去的话语。
情绪处在失控的边缘,两人都没再说话。温淮脑海中,传来解霜的声音,“少君,现在解救宋清梨要紧,一起离开这里要紧。赶紧吧,没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保证她心
解霜的声音落下,整个地面开始轰隆隆地颤抖,红线摇摆,树干扭曲,一条条藤蔓朝着他们张牙舞爪,宛若无数鬼手缠上身体和手脚。
又是和刚才一样的戏码,温淮看向红线包裹的宋清梨和聂明羽,藤蔓同样将他们层层缠绕,温淮提着解霜剑一跃将周围藤蔓斩断,林向遇也用剑抵御,不由得问:“又是怎么回事?又要把我们弄进那个梦境吗?”林向遇这样问的时候,语气却没有了恐惧。
温淮一边提剑砍去,一边冷哼道:“又进入罗浮梦?你想都别想。”林向遇被他的话哽了一下,又听见他继续道:“是出口要关闭了。我们所处的地方是神树的腹地,大概是神树在外面吸饱了活尸朝拜之力,力量大涨,要关闭出口,彻底生吞我们。”
“那我们只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一辈子陷入梦境?”
“你想得美,我们只会被这颗神树当作养料。”温淮冷冷道,嗤了一声。察觉到林向遇还没放弃那个想法,温淮莫名异常恼怒。他手下挥剑的气道大了几分,像是泄气一样将扭过来的藤条斩成梅干菜。
破开重重阻碍,温淮飞至宋清梨面前,她仍紧闭着双眼,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她不是一向清高圣洁吗?梦境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她也迟迟无法醒来?正在想着要如何把她带走,如何把她弄醒的时候,另一面,一个舞动的枝桠上悬的红色心脏——聂明羽动了动,嘴里喃喃着“报仇”“和玄青尝命来的”之类的话语,下一秒他悠悠转醒,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把缠绕着自己的红线斩得稀碎,旋即一跃至于宋清梨眼前。
两个人男人盯着紧闭双眸的她,聂明羽一句话都没有说,眉毛皱得紧紧的。即便温淮还什么都没有动,聂明羽已经十分警惕地斜了温淮一眼,挥剑斩断了红绳,一把抱住宋清梨,仿佛害怕温淮同他争抢。俨然已经把温淮当作了情敌。温淮并未说什么。
意识到要这个地方的异样,聂明羽也在尽力破除神树的出口。
但是这里分明哪里看起来都一样,哪里是出口,又该怎样出去?
无限衍生的绿色藤蔓,无限将他们包裹缠绕,温淮回头看的瞬间,才发现密密麻麻的绿色之中,早就已经不见了林向遇的身影,她应该早就被藤蔓包围了,没准已经没入树心,被迫成为了神树的养料。温淮捏了捏眉心,提起解霜剑,朝着神树中心一斩,无数枝干藤蔓迎面破开,露出一支巨大的树干。
温淮过去,周身妖气暴涨,手心迸发出强悍的灵力,灵力牢牢包裹着树干,他抬手,整个地面又隐隐震动起来,霸道的妖力有种势要将整颗神树连根拔起的架势,地面发出比刚才更剧烈的震动,轰隆隆,所有藤蔓所有枝叶剧烈抖动起来,地下隐隐裂开,神树之根有露出之势,温淮还是没有停止动作。这颗神树,自己年幼时来见过一次,年幼时的自己能够轻松将它拔出来,现在也同样可以。
四面响起只有温淮听得到的声音,是神树的声音,“少君,大侠,饶命饶命!我这就把你们放出去,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求您饶我一命,我不知道是您,才会误打误撞把您也吞进起来了,那位小娘子我也没有吞她,她活得好好的,我这就把你们都送出去。”
那层包裹着树的强悍妖力并没有被收回去,温淮没有表现出要收手的迹象,显然这些理由还不足以说服温淮放过它,即便它没有将他们吞入腹中,温淮也需要用神树来修补破裂的摇芳鼎。
神树被浑身戾气的温淮吓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哇哇乱叫起来,也许是意识到眼下这个人真的会把自己连根拔起,将它千年积累的修为摧毁一空。地面烈烈颤动,根有破土而出的迹象。
它真的怕了,“少君,饶命,饶命!我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些死尸都是真的尸体,我只是将他们弄出棺材,然后晚上过来朝拜,汲取阴气而已。
我是于天地浑沌之中诞生的生命,生命规律也遵循自然,每当自然中阴阳失衡,也会导致我的神力不紊,所以我需要阴气来调和。我真的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让尸体回到他们亲人身边也只是因为他们在我这里许过类似的愿望而已。我出于好心成全他们。况且,我不是自愿想要吞了你,是少君您自己闯进来的。求您绕我一命吧!”
若说聂明羽是因为他想要斩杀神树,神树才将他吞进去,而温淮和林向遇都是后来自愿跟进来的,但宋清梨二者都不是,温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吞了宋清梨?”
“宋清梨?宋清梨是谁,是那个第二个进来的女人吗?”神树似乎尴尬了一下,顿了几秒,老老实实地说:“这个,这个,我只是看她太贪婪了,我就喜欢这种野心很大的,所以想要吃掉她。野心的念力也能极大的增强我的力量极大地成为我的养料。”神树磕磕绊绊,一边不住地求饶。
“求您,放过我,只要您今日放过我,我会满足您的一切要求和一切愿望。只要我能办得到。”
温淮低头盯着脚底下错杂的根,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要是这树死了,不知道林向遇会不会伤心。她从前那么喜欢在这神树下许愿。拔掉似乎确实怪可惜。他凉凉道:“我需要你的一部分。”
“我的一部分?”得知温淮松口了,神树终于不抖了,连连道:“好好好,我给你,想要多少,你都拿去,只要,只要别把我连根拔起来。”
砍掉一部分神树还能继续活,若是连根拔起,那就真没希望了。这点神树还是知道的。
剑光一闪,神树上落下一块灵光流转的木头,悠悠落在温淮掌心,他转手收起,包裹着神树的妖力也随之松下,神树彻底不再抖了,还想对着温淮三百九叩,感谢不杀之恩,结果温淮又开口了,“你知道怎么把宋清梨弄醒吧?她现在还在你创造的罗浮梦中。”
神树道:“能能能,当然会立马让她醒来的,不过她在那个幻梦里过得可好了,怕是不愿意醒来,她的幻梦里,所有人都偏爱她,爱护她,包括少君你也为了她同其他男人打得要死要活,她特别享受这种感觉。所以不想要醒来。”
温淮深深蹙着眉头,只是冷冷道,“无论如何,让她醒。保证没有生命危险。”
“是。我这就送你们安全出去。”
密密麻麻的藤蔓上一秒还在疯了一般地朝着他们裹挟而来,下一秒就不知道为何迅速收紧,眼前包裹他们的大片大片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都在急速后退,像是做梦一样,随着一阵强烈的推力,眼前世界绚烂狂舞,急速流逝。
林向遇眼前再次清晰的时候,自己已经安然地站在那颗神树之前,月光还在流转,神树依旧屹立,活尸已经消失不见,好像来时的一切都是梦。
她恍惚间转身,看见了聂明羽抱着宋清梨,宋清梨慢慢睁开眸子,呢喃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淮最后一个没入神树之外,临走前,神树的声音还在身后回荡,“感谢少君不杀之恩,我已经把所有尸体召回去了,还有,少君!我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温淮回头,疑惑道:“什么愿望?”
他什么时候对神树许过愿?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愿望。
等待着神树说话,神树很自信地地道:“当然是你和你娘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我都还记着呢,这就让你们永远绑在一起不分离,还有让林娘子晚上洗干净自己去找你。放心,保证她心甘情愿爱着你。”
温淮利落走出去的身影顿了一下,回头冷冷斜了一眼,却也没有很恼怒,只是警告道:“劝你还是不要自作聪明为好。”
那种身不由己,被迫爱上别人的感受温淮自己偿受过。因此并不想要再施加在旁人身上。那八年就是最好的证明,不仅浪费自己的八年复仇时间,而且耽误了她,也浪费了彼此宝贵的生命和感情。
如今,仍然纠缠,仍然痛苦,都是因为那不必要存在的八年而已。
温淮叹息一声,那八年,八年,自从进入罗浮梦之后,那八年光阴总是浮现在眼前。他到底该拿她和过去那些时间怎么办?明知道自己的所有感情都是受伴身契的引导。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看来,无论如何都得快点,找到解除伴身契的办法。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不想要自己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身影没出神树,睁眼看见了月光下自己正在想着的人。
眼前少女似乎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出来了,我还以为……”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林向遇也不再继续往下说下去,看见温淮安然无恙,很高兴地笑了起来。
一旁聂明羽揽着宋清梨的肩膀,宋清梨靠着聂明羽,一副虚弱的样子,宋清梨也对温淮道:“师弟,你总算出来了。”温淮只点点头,聂明羽已经在瞪着他了,明显对宋清梨的搭话很不满,紧紧搂了搂宋清梨的肩膀,“你现在身体虚弱,先回去休息吧。”
道完,聂明羽揽着宋清梨一跃,携手在月光下飞远了,走前,宋清梨还念念不忘地道:“阿淮,保重,回头见。”甜腻腻的声音淡去。
只剩下神树,月光,他和她。
来的时候这个地方明明一派诡异绮丽的景象,等她们再从神树里出来,所有一切都消失一空了,那些活尸呢?林向遇忍不住地问,还有谭双也和六师兄一样不见了。
林向遇在神树周围转了几圈,什么迹象都没有发现。
“活尸们都回去他们该回去的地方了。”温淮道。
“该回去的地方?”林向遇重复道,这时,遥远的天边再次划过一对影子,从错杂的枝干之后淡出,像是刚从神树背靠的深山里出来的。
两个人落至林向遇和温淮身前,林向遇眼睛亮了亮,“谭双,六师兄!你们去哪里了?没事吧?”
两人摇摇头,六师兄看起来有些忧伤,笑不出来,而谭双慰抚似地对林向遇笑了笑,道:“我们没事。”
旋即开始解释刚才的怪事,“在你们被神树吞进去之后,我四处寻找六师兄,想要找他一起去解救你们。结果不久之后,大批大批朝拜的活尸突然抬起头来,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没一会儿就全部消失不见了。就像从哪来的回哪去了一样。这时候我也找到了六师兄,六师兄说他看到了他娘,就在活尸之中,他本想将他娘带带回去,可不久后,他娘突然就朝着来的方向迅速飞回去了。我们一起跟着他娘,发现她自己躺回了棺材里。”谭双说到这里,看了六师兄一眼,看到六师兄面色正常才继续往下说,“后来,我顺其自然地帮她盖上棺材,盖上了土。”
谭双和六师兄亲手做完了这些才折回来,六师兄勉强笑笑道:“这样也好,我娘也总算终于能够安息了。”
“话说,这神树到底怎么一回事?”谭双盯着月光下的树,林向遇也不懂为什么会发生今晚这样怪异的事情。温淮淡淡解释了一嘴,其中也有真话,也有含糊其辞。本着该糊弄的糊弄原则,随口一说。说完,温淮便不耐烦地催促他们,“回去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再讨论了。”
看了眼六师兄的神色,他似乎流过泪,亲手再一次葬下自己母亲的感觉肯定不好受,既然事情已经告落,大家也都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诡异的神树下面,四人一起回到了之前住过的客栈。
今夜客栈的房间还有空余,只不过,介于林向遇和温淮之前弄坏的那两间房还没有修缮好,因此今晚也只有再继续住在那两间破洞的房间了。
深夜,林向遇余光透过破洞,瞥见对面他隐隐约约的身影,他坐在床沿,准备睡下。温淮看起来没有很介意这个大洞,好像这个大洞不存在似的,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他难道不怕自己被她偷窥吗?林向遇莫名其妙地想。
他难道就这么相信她的人格吗?
林向遇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两个问题的时候,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往对面瞟,毕竟这么个大洞,任谁都有好奇心吧。看着温淮缓缓躺下去,已经睡了,烛火灭了,只剩下幽幽黑暗。
只有林向遇自己,还在暗暗咬牙,将衣物褪至肩头,低头往下瞥果然瞧见赫然一片血红,一道长口子横亘其中,黏黏腻腻的血和纱布紧紧交缠,这道划痕微微往下的地方,还留有一道未愈合的疤痕,不长,却呈现青紫,皮肤和血肉因此丑陋异常,落在凝脂般白皙的皮肤上,异常突兀。这是上次在云崖天牢,自己被蜘蛛妖伤到的。
当时本着无毒死不了的心态,后来一直都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以为它会慢慢愈合,没想到后来经历了反复的流脓发炎,伤口已经烂成了这样,每到下雨和沾水的时候便隐隐作痛,可却怎么也拿这个伤口没有办法。
如今,屋漏偏逢连夜雨,旧疤又添新伤,林向遇再怎么也无法再忍下去,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她叹了口气,心想咬咬牙就过去了。林向遇忽然苦笑一声,自己来到修真界以来,似乎最擅长最的事情就只有忍耐了。总是想着,为了回家,忍耐,忍耐,再忍耐一下。为了回家,自己什么都能忍耐。仿佛现在的自己活着,只是为了回家那一刻的到来。
这样的活着只是身体的活着而已。但林向遇没有办法,她知道,只有这样安慰自己,麻痹自己,自己才能继续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活下去。
小心翼翼地用打湿的手帕,按在血流交错肩膀上,下一秒就倒吸一口凉气,痛,太痛了!她好想哭。好想喊爸爸妈妈,还有朋友的名字,还有大鹅,还有还有温淮。最后一个念想刚刚冒头的时候就立马被林向遇掐死在摇篮里。不可以。无论如何,都对自己说不可以。
无论如何,自己没必要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这样坚持着。林向遇咬咬牙,用湿手巾继续擦拭干净鲜血,没想到只是被那神树腹地里的藤条轻了划了一下而已,竟然伤口这么深,出了不少的血,一边擦拭,一边有温热的血涌出来。
林向遇闭了闭眼,有什么热流也从眼眸里溢了出来,眼泪,缓缓躺在面颊上,留下晶莹的一道泪痕。再睁开眼,林向遇猛然转头,他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他简单披着外衣,长发垂在一侧,盛着月光的眸子淡然地看向自己,看林向遇两颊上那道薄薄的泪痕,温淮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湿哒哒的,留在指腹还有余温,“又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原来他喜欢
林向遇飞速眨着眼,怕被他看到眼泪再次落下的样子,自己绝对不能被他说中了!收着泪,林向遇别过了头,做出一副不要温淮管的模样,赌气般地问:“你怎么来了?”
“因为听到某个爱哭鬼啜泣的声音了。”
她心道,和他在一起的那八年间,自己确实一遇到伤痛就忍不住哭出来,想要哭就放肆尽情的哭出来,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的他还会安慰自己,将自己抱在怀里亲吻。自己才可以无所顾忌。而现在,林向遇清楚地认识到今时不同往日,她也尽量学着忍耐,学着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所以,林向遇明明一直在试图证明自己。可他为什么偏偏现在出现在这里,还嘲笑她是个爱哭鬼。想到自己这些时日受过的那么多伤,那么多委屈,她已经很少哭了。所以,他凭什么这样否定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他根本就不懂自己的伤处和痛处。
林向遇想到这里,气愤地上前,抽出剑,往温淮肩膀一斩,划出来同样的口子,那新鲜的伤口缓缓淌下猩红的血,洇湿了衣物。
下一瞬,林向遇就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但谁叫是温淮先挑衅她的。
然而,自己却也不应该将无妄的伤害加诸于人。刚才太过激动,一心想着他凭什么这样轻看自己。所以才想要让他亲身体会一下自己的感受,不,无论如何,温淮都无法真切地体会自己的感受。林向遇明白这一点。
抬眼,去观察温淮的神情,林向遇想要道歉,却见温淮依旧面无表情,没有恼怒,没有生气,仿佛那肩头那一道伤口并不存在,林向遇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另一肩膀之上,有着一道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伤。是伴身契的作用。
良久,他才道:“这一剑,是我应得的。”
林向遇忍不住颤抖,还以为他可能会一剑砍回来或者用别的方式报复回去,可他最终并没有还回来,也没有处理他自己的伤口,任由源源不断的鲜血漫出来,整个肩膀被血浸湿,温淮却也一声没坑。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看着别人的血和伤,林向遇的眉头却紧紧皱着,仿佛痛在她身,林向遇这回儿彻底承认了,自己和温淮相比起来,确实是个爱哭鬼。林向遇含着泪地在心底承认了。
一室紧张的氛围,他却还不离开,转头走到茶桌旁,抱起了那把瑶琴。
迎着月光,信手拨弄,美好轻盈的琴音流泻出来,和月光交融。林向遇恍然间觉得自己看过这个画面,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一片空白。还有这把瑶琴,林向遇都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只记得在前几日的一个夜晚,它飞到了自己手中。后来,林向遇也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
琴音流转在狭小幽暗的房间中,宛若流水,流经的不只是耳朵,还有身体,林向遇第一次用触感去感知声音,只觉得琴音是冰冰凉凉的,缓缓流淌下来,掠过身体,在自己肩膀伤口处久久停留,痛楚立马被慰抚,被熨帖,剩下的只有冰凉的感受,林向遇舒服得闭了闭眼。
待她睁开眼的时候,神奇地瞥见自己肩头的血红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连着大半个月腐烂的旧伤也缓缓地在消失,“这是什么琴?这么神奇?”林向遇忍不住问。
温淮抚琴的手一顿,抬眼望向她,似乎在证实林向遇这句话并不是开玩笑的。在幻境亲身经历过一次,她不可能问出这个问题。
注意到了温淮的凝视,林向遇以为他对自己不满,于是闭上了嘴,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想,为什么这把琴他能够使用,却在自己手上。难道是温淮赠给自己的吗?疑惑越来越大,却因着刚才自己砍了他一剑而愈发心虚,将这个疑问也渐渐埋了心底。
琴音继续,一曲还没弹完,虽然还在很小的时候跟着母后学习的奏琴,不过依着以前的记忆也能够完整地弹奏出来,只是,他还是一边忍不住地想,这琴为何偏偏认了她。
明明是她对音律一窍不通。
他清楚就算是幻境里的檀礼有意想要把瑶琴曾给明煦,可明煦不也和林向遇一样么是个音痴么?二人似乎没有区别。檀礼将琴送给明煦好像也不是为了让她抚琴。
所以到底为什么偏偏赠送了他母亲留下来的唯一遗物——瑶琴。
想着这个问题,月光下,琴上赫然出现明煦二字。那个他从来没有看清过的二字,这一刻就突然无比清晰起来。温淮想起来了。檀礼确实这么做过。将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能言语的东西,在某个深夜里全部刻进了这“明煦”二字之中。
手抖了一下,琴音弹错一个,温淮这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原来他喜欢她。
心脏慢了一拍。
温淮不懂为何自己意识到檀礼喜欢明煦后自己心跳得这样异常,仿佛是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着林向遇一样,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停止了这个臆想。幻境对他的影响似乎比他预料的还要大。因为自己在幻境里扛过两道雷刑,力量大大被削弱,伴身契趁虚而入,控制他的喜恶。这次罗浮梦里的一切也是如此。
琴音彻底淡去,林向遇转眼,却见温淮径自起身,什么也没有说,很突然地往往着相反的方向,一步跨进两个房间之间的大洞,从摇曳烛光走进了一室黑暗,林向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了。
不过等林向遇再低头看看肩膀的时候,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翌日一早,林向遇其他三人一起在客栈大堂吃早饭,恍然看见大马路上一个疯癫女人奔走而来,模样疯狂,扮相夸张,一边喃喃大叫着什么,渐渐地竖起耳朵才听清楚了一些,叫的是,“我的儿子!啊啊啊啊我的儿子不会动了,怎么办,谁来救救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不会动不会说话了,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那个女人?”谭双努力回忆,“哦对了,那个女人就是我们昨天见过的那个女人对不对?才过了一晚,她怎么变得更加疯癫了。”
没了神树力量的支撑,七巧的孩子又变回了不会动的尸体,她彻底没办法欺骗自己,被残酷地现实再一次逼疯。
几人唏嘘,林向遇只是埋着头喝着茶,不想再听那撕心裂肺的喊叫,死了孩子永远也无法再次复生,谁也没有办法帮助七巧,只有像六师兄一样,默默接受现实,完成对生命最后的尊重。
这时也有很多人拉着大街上疯疯癫癫的女人,劝阻她,“孩子早就离开了,紧下葬吧。还孩子一个安宁。”
在大街上如上演戏剧一般拉拉扯扯,良久良久,最后结果如何林向遇他们也无从得知。这西宁,家家张灯结彩,福星高照,傍晚的时候飘起来小雪,林向遇才意识到快要到人界的新年了。按照太一剑宗的宗门规定,过年之前所有宗门弟子都必须回去。
眼看没剩下几天了,要想在新年之前回到宗门就必须明日就返程。白日里,林向遇和谭双一起在西宁街头逛了逛,临近过年的街道热闹非凡,行人往来,谭双对一切都怀揣着十分地好奇,拉着林向遇不舍得回去,她说:“我还是第一次来西宁,这里的街市都好有烟火味。遇师姐,你来过这里吗?”见林向遇微微发愣,谭双问道。
林向遇先是下意识摇摇头,后来又点点头,“来是来过,不过都忘记了。”
“什么时候来过的?那时候的西宁和现在的西宁变得大吗?”谭双问。林向遇如实说自己确实记得不是很清楚。毕竟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她只记得自己和温淮来过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再具体的就不是那么清晰了。记忆淡到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的只留下一层似曾相识的感受。
谭双喃喃道:“好吧,不过对曾今生活过的地方还是会留下眷恋吧,不会想要再次回到这里吗。其实我觉得西宁倒是个不错的居住地方,这里的很有烟火气息,每个人都在认真生活,临近新年家家户户把门口布置得这么漂亮。我都想等我以后年纪大了,也来这里生活。”
经谭双一说,林向遇也慢慢想起来在这里生活过的印象,这么一想,西宁其实没有变,如果真的要回想的话,她们刚才走过的每一处都有曾今的自己和曾经温淮共同生活的影子。她本不想要过去回首过去的,但现在似乎也没有办法。
“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我可能不会再来了。”林向遇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早上还得赶路。”
对于林向遇前半句没头没尾的话,谭双也没在追问,两个人回到客栈的时候,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她们头发肩膀上一层雪白,雪虐风餮,带着一身寒意小跑着冲进客栈之中,客栈里的烛火剧烈摇曳一下,差点灭了,迅速把门关上之后,烛火停止了摇摆。
呼了口气,柜台的店小二和她们搭话,“今天真冷啊。”
林向遇一边扫去自己身上的雪,一边对店小二微笑着点点头,天气太冷了,客栈的其他客人都早早进了自己的房间,大堂里,却还坐着一个人,六师兄道:“你们总算回来。”
谭双:“六师兄,你该不会在等我们吧。”
六师兄:“只是无聊便在楼下待了一会儿。温淮那家伙又不知道去哪儿去了,四个人中只留下我一个人,我不安心,就想着在这里坐一会儿。”
“咦,温淮他不在客栈里吗?”谭双诧异地走过去,喝了一口店小二端过来的热茶,“这么冷的天,他能去哪儿?该不会要自己回宗门吧?”
六师兄耸耸肩,“不知道。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么?那个家伙总是神神秘秘,他那个狗脾气走之前能跟别人报备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也是。”
两个人招呼林向遇过来喝热茶暖暖身子,她透过窗子的缝隙看见外面一片莹白,忽然想到什么,强烈的欲望让她无法往前走一步,“那个,抱歉,我想起来我还有东西忘记买了。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们就不用等我了。”
客栈门“砰”地一声再次关上,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傍晚的茫雪之中。
六师兄和谭双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风雪吹远了。
被风雪推着似的,不知不觉林向遇被推到那个地方,雪依旧胡乱地刮蚀着,晚上四点左右,天呈现一种暗淡的阴沉,还有没有全部暗下去,她只知道自己走在一条荒野道路上,已经走到了城郊的范围,自己仍然一直往前,耳边除了雪粒子劈里啪啦的声音,自己吱呀吱呀的脚步声,还有汩汩的河流声。说明附近有河流。
乡野小路上,林向遇果然在风雪尽头看见了那座尽头处的小破庙。林向遇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流泪,它还在这里。
凭借着不知道是记忆还是感觉的东西,她真的再次回到了这里,回到这个,自己最贫穷最一无所有的时期暂时住过的地方。可是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非要让林向遇来似的。
天气确实很冷,雪好想也越下越深了,林向遇终于走到了那座破庙门前,被修缮过的痕迹还残留在上面,只是后来不知道是被野猪还是什么又再一次破坏了,门下板子开了一个大洞。她抬起被冻得通红的手指,抖着推开那扇门。
咿呀一声——
下一刻,灰败的破庙中,一双如雪般晶亮的眼睛猛然睁开,锐利地扫射而来。
两个人对视,周围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有一瞬,流动的,只有尴尬。
温淮半依在墙壁上,抱着剑,动了动了,端坐起来,看了看林向遇,又垂下眸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周树人喜欢吃糖,关我鲁迅什么事呢
第40章 回家吧,不
林向遇还想知道,他为什么又会在这里。她粗略地扫视一圈,破庙之中,那张床还有棉被都还在,只不过早已灰尘累累,窗户的框架还是好的,只是窗纸已经溶解了,细碎地挂在骨架上,雪粒子从那里不断漏进来,时不时飘在温淮发丝上。
林向遇胡乱地说:“我想起来很多年前我有东西留在这里忘记拿了。所以来找一找。”
温淮还是一如刚才的姿势,抱着剑,冷着眸子盯着林向遇,半天没有喘一口气,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想要套他的话是肯定套不出来的,即便问他,他也从不会告诉自己他的想法,林向遇没有勉强,总之,他总不可能是因为还怀恋以前吧,他不是早就说过,他早就忘记了么。
林向遇再也不会自作多情。
被冷得吓人的眸子一直盯着,却不见他吭一声,林向遇有些站立难安,明明是自己想要最后再回来一次这里,现在也是自己连门都没进就退却,看见他,自己就好想要赶紧逃离这里。过去的记忆像是鬼一样的紧抓着自己不放,控制她的情绪,揪紧她的心脏,让她不得好过。
他要是不出现在这里就好了,自己起码还不会这样强烈地难受。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早就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林向遇也许一直都清晰地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地贪恋死去的他的好。
自己是多么蠢啊。
眼前的人终于吭声了,“怎么不进来?你要找的是什么?”
“我,我突然想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不需要了。”林向遇后退一步,踩着雪地,发出玉碎的声音,她没有去看温淮的样子,头也不回地一头奔在乡野大雪之中。她不想要再待在这个有他的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凭什么他一副淡然的样子,凭什么只有自己仍然对过去耿耿于怀。林向遇好想要忘记。
林向遇跑回客栈,六师兄和谭双还坐在大堂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喝着热茶,见林向遇终于回来了,道:“你终于回来了。”仔细看,却见她面色异样,脸颊和鼻尖红彤彤的,眸子泛着盈盈水光,像是哭过。六师兄蹭地一下站起来,“遇师妹。你……”
话未说完,谭双拉了六师兄一把,示意他别再说了,林向遇也低着头,掠过她们,径直上楼,心里说了声抱歉,现在的她,实在一句话也不想要再说了。实在后悔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要去那里,自讨苦吃,自寻羞辱。
林向遇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谭双小声对六师兄道:“别问她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好好待待吧。大概是在外面遇见了温淮。毕竟他也在外面。”六师兄听见温淮两个字,咬牙切齿,“又是那小子!”
谭双冷静道:“她们自己的事情,六师兄你还是不要掺和得好。”
还好这个房间里只有自己。房间里不比外面暖和到哪里去,窗户大敞开着,大鹅缩在床上,瑟瑟发抖,林向遇暗淡地走过去,喃喃地问:“大鹅,我不想要再接受这种折磨了,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忘记这一切。我知道,你还有那种可以忘记想要忘记的东西的药物对不对。”
大鹅迷迷瞪瞪地抬起鹅头,撞见自己宿主满面清泪,瞬间睡意全无,噶地一声扑腾起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想要忘掉所有有关他的一切。”
大鹅不用问也知道林向遇口中的“他”是谁,“宿主,睡一觉就没关系了。回到了现实世界就自然而然会忘记在这里的一切。”
林向遇道:“可是我现在就想要忘。不想再被回忆折磨。”
大鹅:“那种药物只有一颗。你已经吃掉了。”
林向遇露出疑惑的眼神,“吃掉了?我什么时候吃过?”
“你自己忘记了而已。”
“我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什么比有关他还要痛苦的回忆吗?”林向遇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悔自己那时候为什么没能忘记所有有关于他的一切。
“不要想了,宿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任务进度百分之六十。距离回家,还有三个副本任务。回家吧,不要去想了。”
回家吧,不要去想了。
听见回家二字,一切苦难一切委屈仿佛消失一空,只要想到回家,林向遇便奇迹般地安心下来,终于什么也不去想地,沉入了睡梦。
次日,雪停止了,林向遇醒来环顾四周,透过墙洞,对面房间空荡荡的,林向遇不确定他昨晚有没有回来过,可一想到,若是不回来,他又会去哪儿呢?难不成还当真在那个破庙里过了一夜?昨夜下那样大的雪,在外面待一晚,不死也得冻傻不可。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客栈门被打开,温淮带着一身寒意进来了。两人对视上,林向遇打量了温淮全身,他发丝像是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挂着水珠,衣裳上还结了晶莹的冰霜。林向遇不得不确信,他确实在外面过了一夜。
明明相互看见了,谁也没有说话,林向遇继续下楼,灌了一口店里的热茶,温淮路过她的时候,林向遇道:“收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不冷不淡。温淮没吭声,上楼了。
没一会儿,谭双和六师兄也下楼了,收好了各自的东西,大雪刚下过的天气用剑飞回去的方式太过艰苦,强风下,不摔死也得冻死。昨天下起雪的时候她们就叫好了马车,这会儿已经停在客栈外面等。
马车碾过白白的新雪,发出吱呀的细碎声,由于盘缠有限,四个人挤在同一辆马车上,六师兄原本只是对温淮客气客气才问他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回去,没想到这小子完全听不懂客套话,理直气壮跟上来了。毕竟,他向来独来独往,在宗门内和谁都不熟,还以为他不会跟他们一起。
回去的路上,偶尔还能撞见一批批正派亦或者邪派的人往来,自从摇芳鼎下落不明,无数妖四向逃窜,无论是上界还是下界的形式都更为严峻和混乱,尤其是长陵剑鸣山庄,丢了镇山神器又死伤无数,此次新年都怕是无法好好过了。林向遇不由得想起来许从云,那个日日去小镜湖垂钓,日日空手而归的沉默寡言的男子。她在长陵唯一一个认识的人便是他。
无论外界形式怎样变化,青神太一剑宗仍然和以前一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六师兄回去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去见李门主!林向遇有点无法理解,六师兄这样热情反倒让自己惭愧起来。自己是和六师兄一起回来的,六师兄求拜见门主,若是自己不去的话,也过意不去。
和谭双拜别后,转头还想同温淮说一声,却见他已经转身离去了,林向遇跟着六师兄一起往炼器门走,缓缓走上幽溟谷的阶梯。
仿佛已经知道她们回来了,门主见到两人眼皮都没眨一下,但是这次会面比料想中的还要轻松一些,门主看起来心情挺好,林向遇估计门主是喝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好酒了,不然不会这么正常。门主说她们还终于知道回来,林向遇没听懂什么意思,但也附和着六师兄,很快就被门主打发走了。
估计她们耽误门主喝酒了。
除夕夜的这天晚上,即便是灵气富蕴的青神山也处处寒气四溢,弟子们从下午起就不需要练剑,停止了所有功课,大家早早一起围拥在饭堂,今天整个饭堂的食物全部免费而且按照惯例将会非常丰富。往年除夕夜大家都是一起集聚在这里度过的。人多热闹,而且还能借机和自己喜欢的人或者要好的朋友坐在一起。
因而,很多人早早就过去了。
林向遇被六师兄叫着一起过去的,那时已经是傍晚,寒风簌簌,经过雨桥就走到了饭堂门口,里面比想象中的还要温暖。
人很多,座位上几乎都坐满了人,温暖是真的,冲天酒气也是真的,大家似乎都喝了很多,一眼望去,桌上全是各种各样的酒罐子,一个个神色不清,脸红得跟个苹果似的。
六师兄一露面,就有人嚷嚷着把六师兄扯过去,要一起喝酒打牌,今晚不醉不归,六师兄人缘好,到处都有他的朋友,他不好扫兴,只好丢下林向遇过去。林向遇表示也不要紧,她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人陪。
只是站在人群之外,环顾四周,好像也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无意间瞥见人群中心的宋清梨,她旁边都是人,男男女女都有,几乎都很恭维和讨好她。她也笑着,享受着众星捧月。
林向遇想,宋清梨也回来了,似乎比她们要更早一些,自从经历过幻境之后,林向遇发觉宋清梨对自己的态度多了一层微妙,所以她也无法再像以前一样自然地上前和她相处。而且,虽然对视了一眼,宋清梨却仿佛不认识林向遇了。所以还是保持距离好。
“遇师姐这边。”谭双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林向遇挨个扫过去,还没扫到谭双就被一双手抓住了,“遇师姐,这里。”
瞬间没了影地,被谭双拉到了某个角落,这里都是谭双的朋友,有的林向遇上次也在船上见过,桌上有饺子,各种糕点,还有汤圆等等吃的。谭双把吃的推给林向遇,“这是你第一次在宗门过年吧,不知道你这个点来饭堂的吃的早被疯抢一空了。下次早点来。”
林向遇讷讷地点头,心里升起来暖意,“谢谢你谭双。”
谭双撑着头狡黠地笑着,“遇师姐,今晚总不能不喝点吧?来来来的,公平决定,咱们是选择打牌还是猜拳,亦或者你们还想要玩什么,今晚必须尽兴,谁都别想走。”
林向遇拗不过谭双,她也开心,加入到游戏中,没一会儿就连灌了三杯,喝得面红耳赤,热闹的气氛持续上升,外面下了小雪,而饭堂内一片暖烘烘,林向遇甚至觉得热,喝得倒在桌上,一边扯着衣领散热。
温淮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宋清梨立马喊住温淮,“师弟,这边。”温淮走过去,他原本不想要来,可别的地方实在太冷。不过他是妖,也许不会冷。或者是说,太过冷清,寂寞。
只是,等温淮在这里坐下不到一分钟之后,他立马后悔了,他只觉得聒噪,周围全是醉鬼,源源不断的嚎叫灌入脑袋,让他头痛起来。他正要起身,却听见宋清梨支着下巴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地说:“林向遇师妹,没想到平时温温柔柔,却这么能喝。喝疯的样子真是不太好看。”
他转眼果然看见角落桌上,林向遇趴着,一边用手扯着衣领,旁边有谁想要拉她起来,继续灌她酒,手一边不安分往腰部摸去,谭双也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谁都不清醒。
温淮紧皱起眉头,起身走过去,一句话没说,一脚踹开那个朝林向遇伸出手的男修,发出“砰”地一声,席间寂静几秒,都往这边望过来,那男修骂骂咧咧起身,一见是温淮却什么也没说了,丢下一句晦气。温淮在宗门里向来独来独往,异常孤僻,后来不知道是谁在宗门内传,他是个扫把星,惹上他的人极其倒霉。因此谁都不愿去触霉头。
众人也只是安静几秒,毕竟个人恩怨,算不得什么大事,很快开始各做各的事情。
温淮冷着眸子,抬手一把拉起林向遇。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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