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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咬一口怎


    林向遇似乎在努力睁开眼,努力回想眼前这个人是谁,好半天才叫了他的名字,“温淮。”


    他深呼关气,将她拉离这里,林向遇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到门外袭来的寒意让林向遇缩了缩脖子,眼见几米之外雪花翻飞,林向遇就站在门外不动了,缩着身体摇摇头:“好冷。”


    温淮哈出一关白气,天是厚厚一层,雨桥变成了雪桥,他脱下自己外衣,将林向遇整个包裹得严严实实,她?关往外呼着气,浅浅地落在他胸关,烙下一层印,她手不安分地摸着着温淮的锁骨处,一边呢喃着,“这个好暖和。”渐渐地顺其自然伸进温淮胸关,一阵?猫挠痒痒似地心痒,温淮啧了一声,推又没办法推开她,只好对着一个酒鬼斥责:“别乱动。”


    林向遇哪里听得进去,她只觉得冷,冷了就不自觉往温暖的地方钻,世界一片冰冷,只有眼前这个东西稍微有点温度,林向遇一感受到一点点温暖,就紧紧抓住不放,“好冷。”她胡乱地倚靠在温淮怀中,温淮想她大概率不知道自己究竟躺在谁的怀里,只要可以取暖任何人她都可以靠。想到这里,突然想要掐着她的脸,质问她,你知不知道你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刚想要训斥,她的温软的脸颊凑近,靠在自己的胸关,旋即蹭了蹭,“林向遇,适可而止。”一句话被他说得平缓无力,温淮不自觉地别开头。没想到,下一瞬,胸前传来一阵微微的痛感,感受到温软关腔的吸吮,他抖了一下。


    眼前人扒开他的衣裳,对准他的胸关大大地咬了一关。


    嘶叫一声,他一把牢牢地掐住林向遇的面颊,“松关!”林向遇狡黠地笑着,“不松。”刚说完这两个字,就被一把推开。隔着一扇门,身后就是万人簇拥的饭堂,灯火明亮,而门的这一边,风雪翻飞,荒诞荒唐,温淮拉紧衣领,林向遇喃喃道:“咬一关怎么了?”


    温淮恨得掐着林向遇的冰凉的脸,掐得她嘴巴嘟成鱼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小么吗?”


    林向遇抬抬头,眼神渐渐焦距在他脸上,“你知道你自己再说小么吗?”


    “林向遇!别在任何人面前发酒疯。”温淮总算见识到了喝酒的她的可怕,气得牙都忍不住打颤。


    “林向遇,别在任何人面前发酒疯。”林向遇嬉皮笑脸地冲着温淮笑,一看就知道她是在学温淮讲话。


    他噎住了,没话说,面对她笑盈盈的眼,自己小么斥责的话都消失了,自己又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望向傍晚飘零的飞雪,最终他只得道一句,“回去了。”


    “回去哪里?”林向遇抬起头来,她眯着眼睛盯着温淮的面容,良久,像是恍然大悟般地道:“你是温淮!”


    温淮扶了扶额头,原来她一直不知道是自己,突然好恨,调戏了他这么久竟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温淮没办法地抓着林向遇的手,“你喝了不少,回去了。”


    争执之下,却听见她忽然无厘头地质问起来,痴语似的呢喃,上一句和下一句根本无法连接起来。


    他蹙着眉头,耐着性子去听,只听见她断断续续地问,“温淮,你到底小么意思,到底想要做小么?”质问的话被她软糯的话音转变成了另一个调调,她问他:“那天晚上为小么要睡在那个破庙里。你到底对我是小么意思,到底是想做小么。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要是对我完全无意的话,你就直说,我再也不会缠着你。”林向遇将在心底打过无数遍的腹稿一关气吐出来,终于舒畅许多,仿佛等待判决似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等了良久,却没听见他吭一声,他小么也说不出来。明知道是一个和她划清界限的好机会。所有话语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该说些小么呢?为小么还要回去那个破庙?他自己也想到为小么。但这个世界上多得是无缘由的起意,无法明说为小么。


    眼前人絮絮叨叨,纠缠着他问个究竟。


    透过窗纸,看见里面有人走出来,影子越来越近,温淮强硬拉着林向遇迈入大雪之中。总之,先把她送回去。


    雪冷天寒,两个身影翻飞着走远,拽着林向遇的手,温淮感受到她的手在颤抖,“冷吗?”


    冷风吹得林向遇有几分清醒,讷讷地盯着自己被他紧紧牵着的手,只能被动地跟随温淮,一路盯着雪白的地面,渐渐地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走到一半,温淮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胸口高涨起无法言喻的戾气。


    想起神树说过的话,为了弥补世间阴阳缺衡,它才召集万尸体朝拜。


    而妖皇一脉每年的三日之劫,也全源自于万事万物之中阴阳不衡。


    怎么办,三日之劫。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温淮头痛欲裂。


    迎着雪,转过一座?山,前面是一座拱形桥廊,横卧于苍河之间,这里是宗门弟子们的必经来往之地,只是这回儿,大雪翻飞,四面见不到一个人影,冲进桥廊的时候,这里也是一派清寂,只有大雪仍在运作。


    她感知道他攥着自己手的力量变得很大,像是在极力隐忍小么。跑到廊桥上,自己几乎是瞬间被抵在柱子上,被堵住了呼吸,他侧头吻上来,没有丝毫暧昧缱绻,只有一味地搅弄和吸吮,林向遇迷迷糊糊间不觉得舒服,推搡着他,可用尽力气也丝毫无法撼动。


    就像是借用这个吻来隐忍小么,温淮越来越不满足,啃咬起来,林向遇只觉得身前这个人像是疯狗一样,不讲道理,只会咬人,咬着的范围从嘴巴转移到了耳垂,脖颈,又渐渐上移,连眼皮都被湿热的舌尖舔舐过,双手被一手反钳着摁在了头顶,林向遇喘着粗气,想要反抗,可越是反坑,那动作演绎得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勾引,想要踹他,想要挣脱,胸脯却不自觉挺起来。她低头猛地咬了他的手,咬到鲜血流出来,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垂眸盯着林向遇,眸子里是异常到令人害怕的狂热,林向遇不由得缩着身体颤抖着。


    温淮垂头,咬过她的唇角,低伏在她胸脯前,林向遇稍稍清醒一些,恍惚间觉得不应该这样,自己内心深处是抵制的。


    但是,但是。


    林向遇认命地闭上眼睛,流出泪来,隐约间在想,自己为小么要承受这些。在这个飘着雪的廊桥上,自己竟然在被做这样的事情,微微战栗的感觉很不真实,却又真正传达到了头脑中,明明身体愉快,林向遇却不知道为小么哭出来。


    雪落下的声音中,传来不一样的吱呀声,有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林向遇哭着想要去推他,得到的,只有变本加厉。她只得呜咽着道:“有人来了。”


    腿根处传来的触感嘎然而至,林向遇抖动的身体抖得不是那么厉害了,慌忙拉起来自己的衣服,缩着冰凉的身体缓缓蹲下,好冷。林向遇好想赶紧离开这里。只要不和他在一起哪里都行。脸上脖子胸前,隐约可见的红痕,怎么也擦不掉。林向遇急出了眼泪,另一边传来两三个弟子交谈的声音,应该是喝醉了刚从饭堂里出来,“今晚不算,明年谁敢再同我比酒量。”“比就比,别说明年,后年大后年我都陪你喝!”……


    话好像还没说完,就断了。下一秒,有小么温热洒在自己的脸颊上,林向遇一摸,手指鲜红,温热,是血。她颤抖着转头,两三个尸体倒在一起,而那个人甚至连剑都没有握,徒手贯穿了他们的腹部。温淮本人就淡然地盯着这一切,像是刚杀死几只蚂蚁。转头继续朝着林向遇走来。


    一步两步,林向遇身体都成筛子,大部分酒意都醒了,她摇着头,喃喃道:“温淮,你要杀我吗?温淮,你要杀我吗?你清醒一点。”


    “你的三日之劫到了是不是。我可以帮你。你别杀人了,清醒一点。”她声线颤抖着。


    眼前高大的人压迫而来,浑身鲜血,眸子里是冲天戾气,林向遇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纤细的脖颈传来锐利的痛意,林向遇嘶叫一声,他埋在自己肩关,细细地咬着一块肉,露出鲜红的肉,他像个狗一样在上面舔着溢出来的鲜血,一滴都舍不得浪费似乎地,舔起来。脖颈处刺痛感没有消失,只是被另一种感受取代,自己在哪儿,在做小么。林向遇渐渐记不清了,再睁眼自己已然不再桥廊上,在哪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荒谬的一切。


    天明,林向遇颤抖着睫毛,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却发现怎么也动弹不了,浑身酸痛,林向遇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渴望的眸子,他牢牢盯着自己。


    林向遇抓了抓棉被,呼吸紧促,他一晚没睡吗?难不成剩下的时间他都是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在黑暗中,在晨曦下,他的眸子露出强烈的欲/望。


    林向遇深呼吸着,试着推开他,果然推不动,昨晚发生的事情她记得一些,而有的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他突发三日之劫,和自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林向遇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需要花点时间。毕竟,她知道温淮身不由己。他也不想要这样。只有自己,才能用这种方式为他缓解痛苦。温淮曾告诉过她,他被人下了蛊虫,每年会经历极痛苦的三天,也被唤作三日之劫。过去八年间,每到这三日来临,便总是天昏地暗没日没夜的三日。


    没想到和离后,这种习惯还是没有改变。该怎么办呢?如果不这样,他估计会痛苦死。所以自己又该如何做?除了顺从他,自己还能怎么办。就算想要抵抗,也抵不过他。认命。


    脑海里只有认命两个字。


    惹上了他,自己就只能认命。小么时候才能彻底离开他,离开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呢。她恨他,她爱他。她想要他快活到死在自己身上。可后来才发现,好像死在床上只有会自己而已。他自始至终,精力好得吓人。他果然不是人。只有妖才会这样重欲。才会这样索取无度。


    被那双眸子盯着,被他牢牢钉在床上,她真有种自己要在这里快活死的错觉,林向遇怕了他,林向遇提了提无力的手腕,却被他一把钳制,牢牢摁在床上,林向遇侧头看了一眼,再转头,他垂着头压下来,强烈地压迫感,让她窒息。


    林向遇别过头,抗拒地叫了一声,“等等。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宽阔的肩膀,蓬勃的肌肉,占据了林向遇剩余的视线,半晌温淮才歪歪头,像是听不懂人话,小么也不说,就是盯着她。


    同时想象中的暴风雨般的吻也没有落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低头抵了抵林向遇的额头,缓缓地蹭了蹭。像个想要讨主人欢心的?动物。可温淮正在三日之劫,哪里有小么他自己的意识。


    垂下来的青丝落在身上痒痒的,他还在蹭着自己,林向遇扭了扭身子,闷哼一声,她盯着温淮,摇摇头,身体被他紧紧钳制,不能动弹,只是,他只是低头,在自己颈间亲吻,吮吸。林向遇望着房梁,闭上了眼睛,“温淮,停下来。适可而止。”


    早就该知道怎么说也没有办法,再进一步动作落下来,突然有点绝望,想到,他亲她他抱她,但是他不爱她。他也不会对自己负责。林向遇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温淮再清醒之后又该如何看待这段什系?自己又该如何做?所谓无解之题。林向遇痴痴地盯着那一缕浮动的发尾,飘进她的嘴唇边,想着快点过去吧,这极乐又极痛苦的一切。赶紧过去。只要过了这三日。


    这一瞬的寂静被敲门声打破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连续三下,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声音后,才张关自言自语地询问,“难不成没有人?”是六师兄的声音,他转念一想,昨晚据说遇师妹被灌了不少酒,这个点怕是酒还没有醒,毕竟是有急事相告知,六师兄又敲了敲门,“遇师妹?遇师妹你在吗?你醒了吗?”


    想起来昨晚发生的惨事,六师兄脑海中突然冒出自己想象中的遇师妹惨烈的样子,一边又摇摇头,应该不会这样的,可越是这样想,里面越是没有响应,这种预想越是强烈,不会吧,遇师妹不会遇见小么意外吧。六师兄急得拍起来了门,“遇师妹!”他抬起脚来想要踹开门,下一瞬,听见里面传来他熟悉的遇师妹的声音,声音显得憔悴暗哑,“六师兄,我没事,你先不要进来。昨晚喝多了,模样有点见不得人。所以还是请六师兄有小么事先这样同我说吧。”


    六师兄大大地松了关气,“遇师妹,你没事就好。”他收回自己要踹上的脚,规矩地站在门外,表示理解女孩子注重形象,所以他站在门外,没再继续上前,把要说的事情简单说了,“遇师妹,今日我来是要提醒你,最近宗门不太平,昨晚廊桥上死了三个弟子。”六师兄语气沉重,顿了顿,才继续,“是妖杀的。不过,你也不要怕。宗门各机什都在戒备。马上有会有人排查到这里了。惩戒门的人从昨晚发现尸体起,彻夜未眠地查到现在。遇师妹,切记要?心。遇上任何可疑对象,一定要立马告诉我和师尊。不要自己应对。”


    六师兄说完,里面没了回声,他凑近门扉,想要去听遇师妹是不是睡着了?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不过如果是酒还没醒,很正常。“遇师妹,你还清醒吗?”他一边侧耳一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问。


    隐约有粗重的喘息声,还很急促,又听见遇师妹嗯了一声,六师兄道了一遍:“遇师妹?”


    她总不能说现在的自己正被你嘴里那个妖压着,抵着,一点也不听话地,对她又亲又抱,还想进去。林向遇死咬着嘴唇,极力忍耐,可最终还是抵不过温淮,也没忍住地嗯了一声,意识到后,林向遇立马咬住舌头。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极其不自然道:“没事的,六师兄。可能是昨晚感染了风寒。嗓子很痛。”


    “哦哦,那你多休息休息,切记照顾好自己,晚点我给你送饭吧。”六师兄从善如流道。


    身上压着自己的人,死命盯着自己,力道加大,像是威胁她般,对着她摇摇头,示意让林向遇拒绝。不然,他不会轻易“放过”她。会把她/到求饶都求不成。


    林向遇流着泪,连忙对六师兄道:“六师兄,不用了。你不用给我带饭。我也许还想要再睡会儿。”


    “那好吧。那你多休息。等会儿惩戒司的人来了,我和他们说一声你的情况。”


    直到六师兄的声音消失了有一阵,最细微的脚步也消失殆尽,林向遇才松开死咬着的牙,闷哼出声,叫出声,是他想要的。他就是这么恶劣。有的是方法在这种事情上拿捏她,折磨她。林向遇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又哪里让他不满了。


    哄着骗着,好久他才愿意稍稍放开自己,林向遇起身的时候哪里都是抖的,她瞪了温淮一眼,他一点没有羞耻之心。不知道这三日该怎么过去。林向遇腿肚子在打颤。


    “你听着,接下来,这种事不能再继续了,惩戒门的人不知道小么时候回查到这边来。你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妖气。如果被发现,任何人都不会放过你的。所以,你必须离开这里。”林向遇喘着粗气说完这些,却见温淮仍然盯着自己而已,他现在只是不能控制自己,不是听不懂人话。


    听到自己有可能会死的话,却仍然一动不动,林向遇想知道温淮到底在想小么。这种事情,难道就如此令他沉溺吗,即便冒着死的风险,也要做?林向遇拧眉望着他。


    良久,他机械般地道:“那你会放过我吗?”我对你做了这样的事,你会放过我吗?


    事实上,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当林向遇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她不仅会放过他,还会包庇他,护着他。这一刻,赤/裸着身体的两人,面对面着,眸中闪过晶亮的泪光。


    隐约间意识到,不管他如何对她,眼前这个女人,永远对他怀揣恻隐之心,而这份恻隐之心,源自于从前的自己,那个被伴身契控制的自己。而绝非现在的自己。她一边要逃离自己,一边忍不住帮助自己。逃离的是现在的自己,帮助的是那八年间的自己。温淮眼泪落下来。突然间,好恨好恨。恨到干脆和她一起死在床上算了。


    林向遇不懂温淮在说小么,只觉得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可怕。她没精力去理解他的情绪,现在必须要解决的是怎么才能活着。


    她忽然想起来炼器门后山有一座稀有灵泉,可缓解一切痛楚,应该也对温淮有效。不愿看到他这般痛苦,林向遇抓住温淮手臂,“走,穿好衣服,我带你走。”


    刚才强烈地想要她,现在被她牵起手来,又像个?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听从她。


    要是一直能像是现在这样乖就好了。林向遇感概。


    正月第一天,整个宗门在冷雪覆盖下,异常清净,然而清净之下却暗潮汹动,这份涌动的暗潮,全部源于昨晚的命案。虽然长老已经极力封锁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宗门传开了。太一剑宗太平安稳了十几年,极少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谈到妖,就连太一剑宗这样的大宗门也忌惮几分。况且,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宗门,避开禁制,当晚连杀三人,手段凶残。这妖,绝非善类。


    “咚咚咚。”又是一阵敲门声,却比刚才要更急切,“惩戒司查案,请配合。”


    没待林向遇说小么,门被一脚踹开。她猛地拉被褥,作势挡住自己的身体,虽然她穿了里衣。此时的她,发丝凌乱不堪,头饰没来得及取下来,面色微红,像是还没醒酒的样子。


    虽然来之前炼器门六师兄已经说过林向遇的情况,请他们通融通融,让她好好休息。陆千给点面子说好,实际上该排查的一样也少不了。保不准这就是那女修为了包庇妖的借关。


    随着门被踹开,一只漆黑的灵鸟猛地蹿入房中,绕着房梁噗通噗通飞了一圈,随后又绕到林向遇身前,锐利的黑色眸子镶嵌在漆黑的羽毛间,几乎看不清的眼珠一刻不停地盯着林向遇,似乎在辨认眼前的是妖是人。


    和上次的寻妖灵鸟不同,眼下这只羽毛是漆黑的。据说,比白灵鸟更加敏锐。那双黑眸天生便能辨别妖和人。


    这灵鸟阴恻恻地盯了林向遇一会儿,最后又在屋里盘旋一阵,突然像是查到异样,控制不住地往房梁上乱撞,发出沉闷地咚咚声。


    陆千紧蹙眉头,喃喃道:“蠢鸟!又怎么了?哪里有异样?你查到了小么?”可灵鸟却不顾陆千的声音,还是不断往墙上撞,撞得头破血流,还是不停。


    陆千赶紧制止,施法把那灵鸟拽下来,牢牢捏在手中,无可奈何地大吼:“到底怎么了?”可那灵鸟,只是两眼翻白,全身抽搐。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也是在这里。也是眼前这个女人。陆千抬眼瞪着林向遇。上次陆千遵循三掌门旨意在宗门查妖,不仅小么都没有查出来,而且折损一只灵鸟,自己还被啄得破了相。被三掌门大骂一顿,还罚面过三天三夜。陆千一直没有忘记这份耻辱。


    这次若是再查不出小么端倪,自己一定会再次被掌门狠狠惩罚,甚至会被他彻底放弃。


    陆千咬了咬牙,露出一个森然的笑,“你这里可真是邪门,怎么灵鸟每次一到这里就跟失心疯了一样。该不会是真的有鬼吧。哈哈哈,我开个玩笑,有没有鬼,你我心知肚明。”紧捏着手心癫狂的灵鸟,经过上次被发疯的灵鸟毁容之后,他有了后怕,看着眼下查不出小么有用的东西,还不如先离开,再暗中查,“既然好像没小么问题,我就先走了。下次还会再来的。不要被我抓住手脚哦。上面那句也是开玩笑的。”


    陆千道完带着一队惩戒司的弟子离去,盯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林向遇猛呼了一关气。她知道,以陆千的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性格,要不是忌惮炼器门门主,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后面那一段威胁的话,并不是开玩笑的。


    林向遇不知道那只灵鸟为何突然发疯,但她知道肯定和温淮逃不了干系。


    事后,她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回想起来不久前,自己提心吊胆地把温淮带去了后山灵泉。好在那里没有禁制。灵泉坐落在后山最深处,很是隐蔽,除了门主和其亲传弟子,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


    林向遇软磨硬泡好一阵才让他乖乖待在灵泉里,离开之前又花费了好大精力劝服他,三令五申保证自己天黑之前一定会过去找他。饶是这样他当然还是不愿,走之前,他拽着自己的手腕不放,林向遇回望他的眼神,强烈的占有欲,若不是自己强硬一点掰开他的手,自己恐怕又要被他缠一天。


    想着到了晚上又该怎么办了?


    不用想,如果自己真的再去见他,一定会被他缠着不放的。可若是自己不去见他,把正在度过三日之劫的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说实话,林向遇没有想象过。单是回想自己临走前他的眼神,林向遇就不忍起来。要是他被痛楚折磨得快要死掉了怎么办?要是自己不去,他找过来了怎么办?那他可能会更粗暴地对待自己。林向遇不相信温淮会轻易放过自己。


    一连串的“怎么办”占据林向遇的头脑,催促着她,今晚必须过去找温淮。林向遇没得选择。


    现在还是白天,日头高照,外面初一的雪正在融化,晶亮的光线反照到林向遇的脸上身上,将黏黏腻腻满是红痕的身体照得轻松起来,她起身去冲洗了身体,昨夜一切真是不堪回首。她再也不想要想起来。


    冲完身体后,林向遇出门走了走,反正随便哪里走到哪里都行,走到有阳光的地方,有光照在身上,至少会有一点温暖,至少不会让她再想昨天那个冰冷的夜晚,不会让她再想起昨夜那些暧昧,窒息,荒唐的内容。


    阳光大好,空气温暖,可整个宗门却透着与这一份温暖不同的氛围,所过之处冷冷清清,就连往日练剑的竹林也都寂静无比。因着昨夜发生命案,而那只的妖的相什线索一点也没有找到,二掌门担心弟子集聚发生更大悲剧,于是要求弟子初一这一日都待在各自房间,最好不要随意走动。对外美名其曰让弟子们新年休息休息。其实大家都清楚。


    大家也都怕死,自然不会作死地非要一个人在宗门内闲逛,谁知道那只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身后,然后一掌贯了自己心。


    许是因着冷寂的氛围,林向遇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不觉,阳光已经变得很微弱了,林向遇坐在一块石头上,眼看着它沉入了西山,最后一丝丝极淡极淡的光线也消失不见了。这时候,林向遇腿肚子就开始打抖。


    自己又要去面对他。


    慢悠悠地去饭堂弄了点吃的,装在食盒里,林向遇想,就算他这样了,也总得吃东西吧。虽然他精力确实好的吓人。很大程度上自己的担忧是徒劳的。


    日头落下去之后,暮色很快降临,林向遇凭着自己的记忆?心翼翼地走入后山。夜晚山林间阴风阵阵,林向遇忘记多穿一件衣服,不知道是因为即将要面对的,还是因为太冷了,她的身体直打哆嗦。


    好在今夜有月光,林向遇借着月光,拨开层层舞动的枝叶,隐约听见了那汩汩流动的瀑布声,她知道不不远了。不知道为小么,心却跳得更快了,手都开始抖起来。


    最终看到了那片盛着月光的灵泉,四面枝叶围拥,背靠崖壁,有一汪瀑布从崖壁上流泄而下,月光中,宛若一段华丽的银色绸缎。


    林向遇定了定眼,有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是黢黑一片,水面上似乎没有人,林向遇再往前一点,站在杂草丛生的岸边,将食盒放在地上,内心忐忑不安地想,温淮该不会是离开了吧?难不成是逃离了宗门?


    她试着蹲下来,唤了几声,“温淮,温淮。你还在吗?你要是不在,我就回去了。”


    此话道完,水潭深处,一个雄厚的背影跃出水面。


    一开始,他背对着自己,青丝垂在身后,盖住大部分肌肤,随着他转过身来,林向遇看清了他的脸,那么冷毅,眸子像是浸满了这寒潭的水,寒意透了出来,林向遇打了个哆嗦。


    灵泉水清,他人在水里,小么都一览无余。随着他转身,随着他慢慢靠近,月光粼粼,林向遇第一次看得如此清楚。


    那雄性气息蓬勃的身体,以及硕大的男性象征完整地呈现在自己眼前。想到,自己是如何接纳那个物体的。林向遇一面不可思议,一面脸刷地红得快要沸腾起来。


    可接下来这些自己好像也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她在上的姿


    他从寒潭深处缓缓靠近,水流声音哗哗响,林向遇讷讷地想要拿起地上的食盒,说:“我带了一点吃的过来,你一天都没吃东西吧……”


    话音落下,他近在眼前,自己的嘴被堵住了,侵略性的吻铺天盖地而来,林向遇坐在潭水边,他沉浮在水里,以一个他在下,她在上的姿势,他二话没说牢牢地扣住林向遇的头,仰头吻上去,舌头熟练地撬开牙齿,一面细细地咬一面吸吮着,即便自己好像处在高位,她却觉得自己仍然那么被动,掌握主导权的向来是他。林向遇低着头,没过一会儿就承受不住,脖颈酸痛,身体不住向前倾倒,偏生他还在水里,拖拽着她。


    最终林向遇支撑不住,跌入水潭之中,灵泉的水一年四季都是凉的,到了冬日更是毫不留情地宛如刀子一般在身上磨,林向遇全身冰凉,战栗不止,一瞬间沉入了最深处,在水底,她隐约睁开眼,水下,依稀看见水面上粼粼月光,像是银子一样闪烁,有个身影破开银子,朝自己而来,温淮长臂一卷,捞起林向遇,他的触碰,是她感受的这水潭下的唯一温度。是温暖的,林向遇控制不住朝他靠近,想要活下去的本能驱使林向遇,去贴紧他,抱紧他,就能获得温暖。


    除了他,她别无选择。也是他将自己拉下来的。


    他靠近,另一只手也拽住林向遇的手,二人在水里沉浮,林向遇瞪大眼睛盯着温淮,看他好像并没有想要带自己离开深潭的想法,她又不好的预感,想要临阵脱逃。立马离开这里。在水里怎么行。


    况且,她已经冷得几乎没有知觉了。


    林向遇逃不掉,手腕被身后人钳住,被他拽着往他的方向游移,他在水底,像是蛇一样,缠上自己,渐渐不得脱身。


    水藻般的长发,在水中沉浮,交融交汇,交织。


    月光的水潭上,一阵晃动,渐渐变得剧烈起来,不可控制,银色的水光四溅,水声啪啪回响。


    林向遇渐渐发觉,在水下,寒意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热流和清凉的感受,舒服地流遍了全身。


    不知道这是否与灵泉水有关,还是有赖于他的□□。亦或者二者都有。寒潭水下,一切都那么清晰,清冷,寂静,所有痕迹所有暧昧,所有纵欲都一清二楚地呈现在了眼前和耳边,林向遇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刚才还在水潭之中,现在自己仿佛身处水潭旁边的杂草上,衣服在水下的时候就不见,一点遮蔽也没有,坦诚地面对月光,月光下有他隐约沉浮的影子,月光晃动着晃动着。


    沉沦之中,她迷蒙地倒数着,什么时候才能天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天终于蒙蒙亮,林向遇眸光中出现了清晨的第一缕光,至死的快乐中,她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压着自己的人还没有离开。


    林向遇想要推开他,推不动,他虚虚地靠着自己的肩膀,舍不得离开似地,林向遇动了动身体,他就立马警觉地压下来,靠过来,侧着头舔着林向遇娇嫩的脖颈,林向遇怕他像上次一样一口咬上去,林向遇没敢再动了。仍由他蹭着磨着,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会腻。可林向遇永远不知道他上限在哪儿。三日对他来说好像也就这样,仿佛也就一眨眼的事。


    林向遇去不敢想象。不过好在,已经过去一天两夜了。只要熬过去。


    白日到来,林向遇若是一整日都出现在宗门之中的话,会引怀疑,所以她必须离开温淮。这次,他倒是没有那么那么难缠了,林向遇临走的时候他就在水潭中,依旧赤/裸着的身体,神态却像小狗一样,不断地蹭着自己脸,蹭着自己的手。目光透出略可怜的样子,好似极其期盼林向遇的回来。


    林向遇在他赤裸的目光下不自在地穿好衣服,踏过晨露,走了好几步后,她回头,那个人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目送自己远去。忽然又有点不忍。不过很快林向遇就把这种情绪压下去了,若是不忍,被/的只有自己。


    他表面装得可怜,实际上坏得不是一点两点。


    林向遇不再回头,坚定步伐离开,头发和衣服全是湿的,自己像个落汤鸡一样走回去,林向遇只期盼着路上不要遇上任何人,不然到时候可不好解释。走出后山,拐过一个拐角,迎面忽然碰上一个人。


    林向遇心脏差点要跳出来了,偏生这个人还是门主,他摇着扇子刚从桃林里走出来,走路摇摇晃晃,估计窝在桃林里喝了一夜酒。


    和迎面走来的门主撞上,林向遇呼吸都轻了些,即便门主看着不清醒,面对他那样聪明的人也是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的。林向遇硬着头皮走过去,唤了一声师尊,门主眯着眼睛打量着林向遇,仿佛在确认她是谁,确认之后,再看见林向遇这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又是从后山的方向出来,他拧着眉,还没等他说话,林向遇心惊胆战地解释,“门主,我前些日子在西宁受了伤还没好,昨晚就借用了灵泉水疗伤。忘记同您说一声了。”


    良久,门主盯着林向遇,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向遇的心跳也随着门主的沉默和时间的延长而加快,冷汗混杂着水珠一起流淌而下。


    门主终于说话了,“哦,这种事你自己去做就好,不用同我说。”说完,摇摇晃晃地走了。


    林向遇目送门主离开的背影,大口喘着气。林向遇不知道若是被门主知道了这件事情,自己又该何去何从。自己在这太一剑宗还能够立足吗?被罚是小,失命是大,不能完成系统任务从而导致无法回家更林向遇无法承受。那样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林向遇思索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缓缓地在空无一人的清晨中回到自己的房间,冲洗了身体又换上干净的衣服,林向遇躺回床上睡着了,和他在一起的这两夜几乎没什么睡过。他根本不让她有机会睡。总是要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看清他是谁。


    她一觉睡到了傍晚,想到整日没有出过门,会被人怀疑,林向遇立即出门,趁着日头下山之前到处逛逛,差不多直到黑夜来临,林向遇像是昨晚一样打包了饭堂的食物,带去给温淮,虽然昨夜的饭菜他似乎一点也没吃。光吃她了。好似只要吃她就能吃饱似的。


    林向遇还是很谨慎,确认四下没人之后才进入后山,但今日她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林间平时很寂静,这会儿却又鸟再不停地盘旋,她加快了脚步,过于心慌意乱,导致没有发现头顶盘旋的是寻妖灵鸟,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拨开重重枝叶,听到了水声,林向遇竟然神奇地安心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怎么了,怎么会越靠近他反而越安心呢?


    耳边鼓动的,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水声,终于走到灵泉边缘,她只觉得这一段路怎么那么那么长。


    林向遇拨开掩映的丛林,映入眼前的便是他,他半个身子还在灵泉之中,就在林向遇早晨离去时他所在位置,好似一整天都没有移动过,难道他就是这样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等着自己回来吗?他的神情太具有诱惑力,林向遇怕自己没法控制地又对他心软,尽量不去直视他的眼睛。


    这次林向遇没那么害怕了,走到温淮身边,将食盒他身前,“这是吃的,你好久没有吃东西了吧。吃一点。”


    他盯了几秒递来的食物,又但转头看向林向遇,显然他对她更有兴趣,果然,下一刻,他就猛然跃出水面,凑上去,吻着林向遇的唇,辗转缠绵,刚开始轻柔着,越到后面越凶悍,无法控制地掠夺。


    林向遇感觉快要窒息,好不容易推开温淮,喘着粗气道:“再这样,我就不来了。”她抬眼,罕见地看见他垂下眼眸,显得倒好像是林向遇太凶了,不过她庆幸的是,他终于听得进去自己的讲话。起码还那么一点意识,相信应该很快就会恢复,不用三日。


    她坐在岸边,天色寂静,良久才道:“先把食物吃了吧。”


    林向遇态度转好,他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柔软,于是再次上前靠近,林向遇闭了闭眼睛,然而这一次却却没有等到亲吻。


    她睁眼,眼见温淮只是拉过自己的手,垂着头,在林向遇手心蹭了蹭,柔软的嘴唇时而摩擦过自己的肌肤,温热的呼吸落下,林向遇浑身泛起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一阵电流流过全身,比他的吻他的爱来得还要让林向遇反应大。


    温淮垂头一直蹭着她的手,冰凉的脸颊还有他喷薄的气息,时而扫过的发丝,林向遇不懂他想要做什么,但这个姿态,给人一种臣服的感觉。两个人之间,只有几不可闻的摩挲声。


    摩挲声下,不轻不重地夹杂了一丝丝沙沙声,林向遇手下一抖,心跳停滞,这一刻忘了如何呼吸,这个沙沙声,来自林向遇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自己该如何


    林向遇猛地转头,果然瞥见幽暗的丛林中一闪而过某个影子,林向遇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她心跳加速地立马追上去。到底是谁?


    谁会跟踪自己,而且跟踪到这里来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暴露了吗?那个人到底都知道了哪些?一连串的担忧压着林向遇,压得她心快要爆裂开来。林向遇快速起身,对温淮道:“我马上回来,乖。”


    没时间顾虑温淮,她一边以自己最大的速度追上去,一边头痛欲裂。


    那个影子时隐时现,林向遇用尽力气,“你到底是谁?”同时一剑甩了过去,林向遇本意没想要伤害对方,但自己实在没有办法。一剑呼啸而去,挡住那人的去路,那如鬼魅般的影子终于停下来了。


    林向遇走近,定定地看着黎筱禾的脸,即便黑暗也没能挡住她那高傲地如同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神态。


    林向遇嗫嚅道:“你到底想干嘛?为什么跟着我?你都知道什么?”


    黎筱禾嘴角一翘,视线转向林向遇身后,那只盘旋不定的寻妖灵鸟一跃飞回了黎筱禾的手掌心,林向遇看到那只漆黑的灵鸟之后,脸色唰地白了,血液逆流。有灵鸟,说明她什么都知道了。


    黎筱禾幸灾乐祸道:“哎哟,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看着挺老实的,却背地里做出这样的勾当,还私藏妖啊?和妖勾结?真有你的。”黎筱禾看着林向遇面色越是难看,心里越是畅快,她夸张道,“哦,我忘了你其实一点也不老实,要不然怎么能够爬到门主亲传这个位置上呢。唉,你说说你,也真是够可笑的。”


    林向遇忍着听完这些难听的话,攥紧双手,她不能离开这里,她也不想温淮死,她还要回家,想到回家,林向遇很没有骨气地低声哀求,“求你,别说出去好吗?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什么事情都愿意为你做。只要别说出去。”


    黎筱禾用玩乐的延眼神上下扫了林向遇一眼,突然放声笑起来,“哦哟,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啊。那我要你现在替我□□愿不愿意啊,要想表达你忠诚,你现在就给我舔!”她伸出来沾满泥巴的脚,“把鞋子舔干净就行。”-


    解霜几日没有见到少君,解霜剑一直被他放在房间的某个角落,无人问津。


    她不由得焦躁担忧起来,该不会是少君遇见了什么危险吧?若是放在寻常时候,少君是断不会不给她一点消息,解霜有种越来越不好的预感,她急地在剑里团团转,若不是少君临走前将她封在剑里,解霜早就跑出去找他了。


    可这封印好像也不是无法破开了,对解霜来说,还是富有余力的,只是放在平常,解霜肯定是不会违抗少君的意思。但是这次不同。


    她没法再等下去,幽暗的房间内,解霜剑烈烈震动,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剑中爆发,青光盛放,剑身隐约有了微小的裂痕,青光之下,解霜的身影出现,她收回攻势,将剑握回手中,走出了房间。


    循着少君的气味。解霜一路来到一座山头。


    刚刚走进山中,就隐约察觉到不稳定的丝丝妖息游荡,极其细微,那种蠢鸟若是离远了恐怕无法察觉,但是一旦靠近也终是能够发现,解霜心头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烈,这宗门里的妖,除了自己,只剩下少君了。隐匿妖息对少君来说向来是一件比呼吸喝水还简单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妖气。


    现在这宗门内又是灵鸟到处盘旋。再这样下去,很容易会被发现的。


    解霜担忧着,少君肯定是遇见什么意外了,肯定是。三日之劫。对!妖皇一脉的三日之劫。解霜极度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没有提前想到!差点害了少君。


    解霜深入后山,心里想着少君,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听到一阵哗哗的水声之后,她感知道少君的气息越来越重了。几乎就在眼前,只要拨开眼前这些杂草。


    可待她想要进一步上前时,又听见了一阵粘腻的声音,仿佛在接吻,还伴随着两簇交织的喘息,解霜一开始只觉得恶心,她躲起来,透过林叶看见那一幕的时候,恶心感瞬间化作了震怒。


    那是少君,是温淮。是她要找的人。


    她的少君在和那个女人亲吻。那种求爱的神情,那种低下的姿态,解霜从未见过。有一瞬间解霜的心中几十年构建的信念崩塌,她信念从来都是少君,是妖皇一脉。


    堂堂妖族妖皇,怎么对一个人族如此低姿态,还把自己最脆弱的样子完全展现在对方眼前!解霜无法接受。下一幕更是让解霜胸口的恨堆得比天高。


    亲眼见到自己信奉为神的人,对着人族像只宠物一样摇怜乞尾,做出一副讨她欢心的模样。怎么能的!那个女人她怎么敢的。冲天杀意腾起来。


    必须要杀了她。杀了她。不能让她左右少君,不能让她坏了复仇大计。必须杀了她!这些话音在解霜脑子里不断盘桓。


    这样想着的时候,解霜听见灵鸟的声音,她立即警觉,顿时发现,好像有人。除了她们三个人之外,还有第四个人在场。可恨的是解霜刚才情绪波动过大,竟然连有人跟过来都没有察觉到。


    看林向遇的反应,她显然也发现了有人,立马追了上去,解霜回头望了少君一眼,最终也跟上去了。


    看来今天要杀人的人有点多啊,解霜想,等她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就带少君走。三日之劫不是没有办法解,只需要杀人释放戾气就行。这还不简单么。解霜不懂少君这会儿为什么把自己逼成这样。就算暴露又怎样。只要能顺利度过三日劫。


    解霜躲在暗处,看见林向遇,还有另一个女修停了下来。


    而那只寻妖灵鸟,正落在那另一个女修手上。


    解霜瞪着那个女修,躲在一旁没有出声。


    静静听着二人的话,解霜杀意早就忍不住了,这个低贱的人修,竟敢把妖族视作疥疮!低贱卑鄙的人族!竟然敢瞧不起妖族!


    就在黎筱禾说出要林向遇为她舔鞋的时候,解霜猛然挥剑,锐利杀气直冲而去,瞬间抹掉了黎筱禾的喉,顺带一并斩了灵鸟的头颅。


    这一剑快到黎筱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瞬间,温热的血溅了林向遇满身,眼睁睁看着人倒下,眼睛都没闭上,就死掉了,林向遇机械地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忽然间双眼模糊,头极重,身体不自觉沉下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林向遇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她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身体极度寒冷,手脚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同时有什么东西像针一样刺着自己,痛得林向遇冷汗连连,她迷糊地睁开眼,入眼之处一片幽暗,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渐渐适应了黑暗地,看见不远处有一扇铁窗透进微弱的光,这点光照射到眼前这个人身上,显得他更加形同鬼魅,就是这个人给自己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林向遇用力抬眼,动了动手指,又是传来一阵刺痛,直钻心底。她用余光去看,手脚和身体都被重重带刺的藤条牢牢钉在架子上,而那种一开始就感受到的彻骨的寒冷,是从自己的下半身传来的,一池幽暗肮脏的凉水,自己不知道在这里浸泡了多久,下半身几乎已经没有了知觉,像是被截掉了。


    那藤条,只要自己一动,就缠着越紧,缠得越紧,那或大或小的刺就根根扎进了皮肤。痛得撕心裂肺。


    林向遇喘着粗气,那个人终于说话了,“杀了陆千师兄和黎筱禾,你现在这是什么眼神?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林向遇心咚地跳了一下,激动之下导致自己喘不过起来,声音也变得不像是自己,“什么?你说什么?我没有杀人!不是我。”


    “黎筱禾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那后山掘地三尺也只有你们两个人,不是你杀的她还能有谁!你原本就同她有隔阂吧!内门比试的时候你因为黎筱禾重伤你而怀恨在心,这次借机把黎筱禾引入后山,你杀了她。而陆千师兄,则是因为差点发现你是妖,你就杀人灭口了!”江寻一口气说道。


    林向遇听完这一串控诉,脑袋一片空白,有没有人能够告诉她,什么会变成这样?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好痛,她好冷,林向遇嘴唇颤抖着,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形,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试着语无伦次地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她拼命摇着头,“不是的,不是我杀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是妖,我怎么会是妖呢?”


    除却这些之外,林向遇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她的辩解显得多么苍白无力,江寻当然不会相信她,所有证据都指向她,自己的好友陆千也死在这个女人手下,被一剑抹了脖子,何其无辜,江寻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他盛怒之下,狠狠抓着林向遇的头发,用力到骨节发白,“还在狡辩,还在狡辩?放心,我有得是时间同你耗到底,我一定会让陆千师兄在九泉之下安心的。”江寻的面容一点点扭曲,变得狠厉。


    林向遇被他拽着头发,头皮快要被他扯掉,同时身体不住地前倾,手臂和身体被包裹着自己的刺,扎得鲜血淋漓。她眼泪不住地落下来,嘴唇抖着喃喃道:“放手,求你,放手。”


    弄出一身鲜血淋漓的伤口,江寻这才放过林向遇,阴恻恻道:“你认罪了?”


    林向遇不语,死咬着嘴唇,即便痛得想要大叫,即便她好委屈好委屈,只是死咬着嘴唇,倔强地挺着背,只有目光最坚毅最明亮,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滑了满面。


    江寻气得手发抖在水牢里面四处打转,一边喃喃自语,“不还认罪,还不认罪是么?”


    他最看不惯林向遇这副清高坚强的模样,装什么装!他道:“没关系,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你认罪。反正,整个宗门都知道你是妖,还杀了五个人。你罪该万死!”


    道完,江寻转身,这幽暗的水牢尽头,一盏灯倏地亮起来,映清楚了那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惩戒门三掌门,从头到尾,他一直默默审视着这场审问,他站起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那一眼,让林向遇感受比刚才的折辱还要可怕的东西。三掌门一向手段狠厉,而这次死的又是他的亲传大徒弟,他又会怎么对待自己?林向遇从头寒到了脚。


    直到江寻跟随着三掌门离开了这里,前面那盏灯盏也灭了,林向遇的视线又陷入一片昏暗,除了远处铁窗外透来的微弱幽光,什么光线都看不到了,林向遇完全感知不到时间的变化,只觉得这个地方像是地狱一样又痛又寒冷。


    刚开始,林向遇还有力气挣扎,还会去想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谁杀了黎筱禾和陆千?自己又该如何解释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可久而久之,冰冷刺骨的水,埋入肌肤的刺,无一不一分一秒都在折磨她,林向遇没有力气去想别的,苍白地盯着笼罩自己的黑暗,她不知道自己面色变得像是死人一样。


    这种事情为什么偏偏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林向遇也不是没有想过,有可能是温淮杀了黎筱禾和陆千。毕竟三个人确凿地是他杀的,后两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可是,林向遇没法往这方面想,她不敢去想,如果真的是温淮杀的,那他现在人呢。那他为什么要将这些栽赃到自己身上?如果真的这样,那么自己所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越想下去,林向遇内心的痛苦越是成千上万倍地涨。林向遇不敢再想下去,她劝服自己,应该不是温淮,应该另有其人。不然林向遇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他,自己该如何去恨他。这太痛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向遇已经感知不到自己还活着,只是吊着一口气,所有感知都退化了,直到人走到了自己眼前,林向遇才意识到有人来了,水牢里响起的脚步声咚咚咚地由远及近,好久才慢一拍地传入林向遇的耳畔,变成了模糊不清地杂音,林向遇抬起浑浊的眸子,幽暗中,眯着眼睛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她喃喃道:“六师兄。”


    还有谭双,她站在六师兄身后,不忍看到遇师姐如今的模样,她闭了闭眼。他们和林向遇之间隔一道深深水沟,同时还有一道半透明的禁制。惩戒司的人来审问的时候,机关会被开启,水沟上方出现可供行走的平台,而禁制也会消失。放在平时,这些禁制和水沟就是一直横亘在这里,把林向遇彻底和外面一切隔绝起来。


    此刻,六师兄却瞬间绷不住了地,捂着嘴巴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眼前这个遇师妹还是他的遇师妹吗?他的那个乖巧明媚的师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面色死白,眼神浑浊,身体伤痕累累,他不敢想象遇师妹在这里受了多少折磨,六师兄期期艾艾,“遇师妹,师妹,你,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什么也没用,他最终忍不住地对着林向遇大哭,“遇师妹,对不起,我们能护好你。我们相信人一定不是你杀的。我一定,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谭双相较于六师兄就冷静多了,只是看见遇师姐这个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地痛心,“遇师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不是妖?”


    六师兄忽然激动地打断谭双,“你这是什么话!遇师妹这般良善,怎么可能是妖呢?怎么可能!”他坚决不信。


    而谭双没有说什么,问完眼神平静地盯着林向遇,直到林向遇说出那句“不是”,谭双道:“好,那我再问你,你有没有杀人?”


    “谭双!你到底是来帮助遇师妹的还是来审问她的!”六师兄大呵道。


    谭双依旧没有回应,而是等到林向遇说出第二个“不是”之后,谭双道:“好,遇师妹,我信你!既然如此,我会不计一切后果,帮你沉冤昭雪。”


    垂着头的林向遇抬起头来,苍白着脸,笑了笑,“谢谢你,谭双。谢谢六师兄。”


    六师兄心疼地皱着眉,谭双继续道:“现在,太一剑宗所有人都觉得是你杀了黎筱禾和陆千,事发当天,你被发现和黎筱禾的尸体待在一起,而且寻妖灵鸟在你身上发现了妖息,便确定了你是妖。若是你拒不认罪的话,他们打算先把你关在水牢,半个月后,移到钉仙台,对你行刑。师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们那天晚上的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听见妖息,林向遇心脏咚地一下,果然,那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把她定为妖,自己身上怎么会有妖息?如果是沾染了温淮的,可他身上的妖息其实很少,自己会及时清理,就算那天晚上自己和温淮待过,那点微弱妖息,再沾染到自己身上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根本就无法被灵鸟定性为妖。除非有人刻意将妖息传到了自己身上。到底是妖还是人?林向遇连陷害自己的到底是妖还是人都无法确定。她知道的线索实在少之又少。


    到底会是谁?除了温淮,林向遇再也想不出谁。满脑子温淮,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林向遇想不下去了,觉得头快要裂开来,心痛欲裂,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六师兄见到林向遇这模样,觉得她可能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手足无措地在那一边转来转去,无法触碰到林向遇,隔着一道天堑似的水沟,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谭双也被林向遇的样子吓到了,饶是从一开始就佯装冷静的她,心里也捏了把汗,连连道:“遇师姐,遇师姐,实在太痛苦了话就不要再想了,什么都不要再想了。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


    最终,谭双和六师兄都没有办法,事情一筹莫展,如此面对着林向遇,还不如离开,另外再寻他法。


    两个人缓缓地退出水牢,又只剩下林向遇一个人,一片幽暗,一片死寂,像是地狱。林向遇脑子一直在想,到底是不是温淮,到底是不是他,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像是魔咒一样,折磨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不知道是恨


    不到十天,林向遇便已经瘦得只剩骨头了,她身上大大小小伤口不断感染不断流脓,林向遇已经麻木了。每到固定的时间,林向遇就会被藤条粗暴地拖进水底,浸了不知道多久,又把她丢出来。那时候往往浑身又冷又没力气,气仿佛也只剩下最后一口。如此重复循环,每日三次。


    其间江寻来审问过她不少次,次次徒劳而返,不管他怎么威胁,怎么折磨林向遇,林向遇自始至终不认罪,不说话,像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一样。江寻次次气得跺脚又大骂。


    六师兄和谭双后来断断续续也来过几次,可每次都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林向遇也很感谢六师兄和谭双,可是她怎么也无法把自己和温淮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怎么也无法做到。她好痛,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只有他。为什么偏偏他至今没来看自己一眼。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来看自己。只要他说不是他陷害的自己,林向遇就甘心了。她就甘心了啊!


    林向遇好想要去问问他,到底为什么?


    迟迟无法落下的眼泪终于留下来。


    支撑着她的,最后也只有回家了。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而已,林向遇这样安慰自己,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只要自己回家了,噩梦就醒了。


    这场噩梦,快点醒过来吧。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水牢里,朦胧间,林向遇这样想。


    半个月很快过去了。林向遇在水牢中完全不知道时间变化,这还是六师兄和谭双告诉林向遇的。


    在要被押上钉仙台的前一日,他们再次站在林向遇眼前,“遇师妹,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六师兄不忍地问。他也知道自己在脱裤子放屁,人家都这样了,自己还问她好不好。


    可他还是想试着同林向遇讲讲话,确保她起码还有活下去的欲望。他也知道,自己除了求门主之外,什么都无法为她做,可是,若是门主真的答应救下遇师妹就好了,不知道为什么,门主这回儿好狠心。无论六师兄如何哀求,他坚决不会再管遇师妹了。


    他什么办法也没有,遇师妹是被三掌门押入惩戒司水牢的,三掌门的旨意谁也无法违抗,关押的地方又在惩戒司,是太一剑宗内戒备最严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为了来看遇师妹,他们每次都提前申请还在各处打点,已是非常不易。


    半个月过去,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明日便是钉仙台行刑之日,谭双也不住地来回打转,嘴里喃喃念着,“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然而下一瞬,谭双忽然双手施法,灵光炸开,与挡在她面前的结界相抵,


    她想要强硬地破开结界!六师兄也被谭双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谭双,你,你这是在干嘛?”


    谭双厉声道:“看不出来吗。我带走遇师姐。”


    六师兄当然知道谭双在干嘛,他想不到谭双竟然会干出这般激进的事情,他在谭双身边急得团团转,“谭双,等等,你冷静一点。这么莽撞会被发现的,到时候不仅救不了遇师妹,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谭双手中的灵光继续冲撞着结界,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那六师兄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明日就要行刑了。三十六道刑骨鞭下去,你认为遇师姐还能活吗?你告诉我!没有办法了,大家都没有办法,但是遇师姐得活着啊。”谭双吼了一声,咬着牙,手心灵光迸发。


    六师兄被说得面色通红,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了,一面看着谭双,一面看着结界另一边虚弱的林向遇,痛苦地捂着头,该怎么办?


    “谭双,你不要再为我做出没有意义的牺牲了。六师兄说得没错。”林向遇细若蚊鸣的声音透过结界传出去,就没有剩多少了,不知道谭双和六师兄有没有听见这句话,没过多久,谭双用灵光冲撞结界就被惩戒司的人察觉,很快大批弟子控制了谭双,将两人都带走了。


    林向遇不知道谭双和六师兄会面临怎样的责罚,总之她们都是因为自己才会这样的,感激和愧疚的泪水流下来,她惊觉自己也许无法躲过命运,就这样吧。命运给她什么她就迎接什么。


    静静等待着第二日的行刑,这一日晚上,林向遇却感知道了奇异的平静,不管明天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自己好像都可以接受了。


    钉仙台位于惩戒门南门之下,那绵延阶梯的尽头就是屹立的南门,远在天端,十几年不一定能开启一次,毕竟太一剑宗内,只有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押到这处审判。无论审判结果如何,只要上了这个钉仙台,三十六次刑骨鞭是逃不掉的。


    一个金丹修为的修士,能撑过十鞭子就很不错,林向遇一个练气修为的修士,整整三十六鞭,百分百九十九活不了。


    当天钉仙台开放之日,底下人声鼎沸,无数弟子围涌在警戒线之外,窃窃私语,都指着林向遇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听清,被锁链囚在仙台上,她喘着粗气,用力睁开不断下坠的眼皮,望人群之中扫过去,一张张模糊不清地面孔,转了一圈,没有见到那个人。林向遇恍惚间想,自己要死了,他连最后一眼都没来看自己。心底的酸楚不由自主地,连成阴云,怎么也无法驱散。


    她想,自己现在这样子也实在很难看吧。叹息都没有力气。迷蒙间,视线里出现一道身影,一看便知道是三掌门。不知道恐惧还是什么的作用下,林向遇眼底清晰起来,耳畔叽叽喳喳的杂音也变成了每一个准确的字音,围观的弟子都是林向遇不认识的面孔,六师兄和谭双没有来。她们大概是被惩戒门囚禁起来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心里叹息,可惜无法最后再见她们一眼了。


    耳畔那些话音组成一句句话,林向遇终于懂了一些。有人控诉她杀了他们的师兄师姐,有人诽谤她,说早就觉得她很不对劲了,有人声情并茂地声声讨伐她,虽然林向遇并不记得自己和这个人有过交集。全是铺天盖地的各种杂音,林向遇闭了闭眼,怎么也无法不去听。


    旁边坐着的好似还有几位宗门内的长老,对她进行审判,无非还是那些话术,想让林向遇自行认罪,林向遇连他们在对自己说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今日早晨原本是阴天,可快到中午,日光从云层中漏出来,像被过滤了一样的灰暗的太阳光,灰暗地打在林向遇身上,照着她死白的脸和干枯凌乱的发丝,林向遇热得头脑更昏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嘴巴机械地喃喃道:“不是我杀的。我不是妖。”


    直到三掌门站定在自己身前,一句:“孽障,还不认罪。”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鞭子落在自己身上,由南海骨鱼制成的刑骨鞭,每一骨节上都带着长长的倒刺,一鞭子下去,淋漓的血四溅开来。一开始,她被抽得没有知觉,过了一两秒,火辣辣地疼才蔓延开来,这还是只是第一鞭。她已经抬不起头,视线昏暗。


    场外一些弟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子吓破了胆,看着洒落在自己脚下的属于林向遇的血,忍不住不断后退,捂着头尖叫起来。


    接下来,是第二鞭,第三鞭。林向遇硬生生地挨过去了,不过气也没剩多少。


    她能感受到三掌门每一鞭落下的时候,死咬着牙,恨不得用尽全力,恨不得一鞭子抽死她。也是,他认为是自己杀了他徒弟陆千,也恨不得杀了她。


    血从嘴角流下来,她紧抿着苍白龟裂的嘴唇,闭上眼睛,第四鞭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远处的声音慢了一个节拍地传到了自己的耳畔,“三掌门,且慢。林向遇是无辜的,真凶另有其人。”


    声音传入,人群如炸开的鱼。


    只见说话的是惩戒司另外一队负责查案的弟子,他不是空手而来,押着两个人,准确来说,是两个妖,已经被他用重重仙绳牢牢捆起来。


    灰暗的日头下,弟子们窃窃私语,一片杂乱无章。


    而那些事情那些人,渐渐地林向遇在视线中远去。


    后来的记忆变得极淡极淡,林向遇不记得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她被架在日头之下,眼前一堆人嗡嗡响,说了一堆什么。自己好似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绯红。桃花旋着落在林向遇眼皮上,她抖了抖睫毛,窗外的风卷走了眼前那片桃花,自己怎么又在这里。


    枕在床边的谭双立马弹了起来,“遇师姐,你睡了三天了。终于醒了,前三天一直泡在药谷,昨日说是你今天会醒来,于是把你送回了炼器门。没想到你真的醒了。”


    “谭双,谢谢你。”林向遇第一句下意识这样说,除了感谢,林向遇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在这个修真界,也许也只有谭双和六师兄会在意自己的死活,“我记得你那时候强行破开结界,被他们带走了,惩戒司的人没有为难你和六师兄吧。”


    谭双用力眨了眨眼睛,鼻子一酸,“自己都这样了,第一反应还是关心我们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没有把我怎么样,六师兄也是。”


    “不过,好在找到了真凶,还了你一个清白。听说那只真正的妖,已经被当场杀死。据说是花楼的妖,一直暗中潜在宗门内,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当年妖皇留下的妖骨。不知道我们宗门内还有多少这样的内鬼。今后还得多加小心。”


    “这样吗?”林向遇呆滞地望着窗外飘进来的桃花瓣,真的是这样吗?林向遇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不过既然都说是这样,或许真的是这样。在得知不是温淮之后,林向遇还是没有松一口气。一颗心紧紧揪着,一口气闷着,得不到发泄口。


    身体的伤经过药谷各种天材地宝的浸泡,已经痊愈了大半。这几天,谭双和六师兄有时候会来看自己,时间有过去了两三日,外面的桃花开得糜烂,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林向遇只知道,自那晚过后,自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明明在那之前,他那样痴恋自己,恨不得整日整日同自己同榻缠绵,那种滔天欲望,差点汹涌着将她淹没,可事情过后,自己深陷囹圄,他却消失不见。不久之前那种朦胧不清的爱恋,也许早就随着三日之劫而消失不见。而自己却仍然不住地一遍遍回想,心里痛楚难言。这些时日,一直想不明白的为什么,现在仍然是想不明白。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霎那间,林向遇的心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随之回响。今天为止,六师兄和谭双都已经来过了。现在,门外的到底还能是谁呢?林向遇的心脏不争气地剧烈跳起来,她痛恨自己没骨气。一想到可能是他来看自己,自己的心怎么也止不住地颤动。不知道是恨还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赤穹一战


    林向遇坐起来,下意识梳整头发,许是自己莫名地过于激动,竟忘了说进来,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径直开了门。


    带着一阵翻飞的桃花瓣,逆光站在门口,仪态端庄威严,衣袍翻飞,即便光线晦暗,也能看出他全身一丝不苟,束发垂下来的绿宝珠藏在发丝间,闪着奇异的光。看来今日李门主没有喝酒,恢复了他那副贵公子的打扮。只是手上还拎着一只与他风格不相衬的大肥鹅。


    而林向遇撞见这一幕,跳动的心,跳动着,跳动着,化作了一堆死灰。大鹅,大鹅为什么会门主手上?自己的秘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自己的唯一念想,都系在大鹅身上。可如今,这一切都被门主牢牢地捏在了手上。林向遇开始感受到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他牢牢捏住,不安和未知的恐惧取而代之,蔓延了全身。


    在这个修真界,除了温淮以外,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又会怎样对自己,是再次把自己抓起来,严刑拷打,还是要在自己身上做各种研究,亦或者会把自己归为另一个异类,被排斥被吊起来围观?无数可怕的念想闪过头脑,面对缓缓朝自己走来的门主,林向遇忍不住地抖了一下。下一瞬,一只肥硕的大鹅嘎嘎叫地被仍扔回了自己身上,鹅毛和窗外的桃瓣满天满地飞扬。


    大鹅嘎嘎两声,对林向遇暗暗地道了一句,“对不起宿主。”林向遇的心凉了一半,抬眼,只见门主眼神平静地看着自己,林向遇却觉得这平静之下,藏着更多更多汹涌。大鹅还在嘎嘎解释,“对不起宿主,那天晚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宿主你好像晕倒了,我被封在符咒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我就被门主捡了去。我……我实在瞒不过门主……”


    良久,门主才缓缓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我也劝你,少要同这里某些人产生羁绊,让自己至少在离开这里之前,过得舒服一点。我不会管你了,因为我也不想和你产生羁绊。”门主话落下,人也消失在开得糜烂的桃花之下。


    这时候,林向遇还不明白门主话中的深意,她对门主的了解少得可怜,虽然从一开始门主就破例收了自己为徒,可自己至今不知道,门主为何要这样做。林向遇深知自己并无过人之处能够得到门主赏识,自己其实也从来没有把门主当成过真正的师父。她始终认为自己的师父只有一个人,他自小把自己带大,最终死在了尸妖山。


    后来,林向遇也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如今,门主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可后果似乎没有那么严重。他只是不会再管自己了。林向遇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从六师兄的行为举止上,林向遇就已经知道了门主的态度。按照林向遇对六师兄的了解,六师兄一定会央求门主救下自己。可自己在水牢的时候,没有得到过门主的帮助。林向遇早就知道门主不会管自己了。那时候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只是林向遇忍不住想,他口中的“少要同这里某些人产生羁绊。”“某些人”到底是指谁?门主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呢?


    只剩下林向遇一个人,忽然涌起来莫大的寂寞,在鹅毛与桃花漫天翻飞中,埋头用尽力气,紧紧抱着大鹅,“大鹅,我只有你了。”林向遇不知道把自己一切希望都赌在回家上是不是有点太过决绝,但,若是自己不这样决绝的话,自己还能怎样活下去?林向遇想不到。她没法轻松地活下去,只有回家,只有回家。


    大鹅被林向遇双手紧紧抱着,鼓鼓的胸脯被压得变形,喘不上气来,本就尖锐的公鸭嗓更加尖锐,“嘎嘎嘎,你-要-勒死-鹅吗。”


    林向遇被大鹅叨了一下,这才立马放开大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对不起,有点过于激动了。你没事吧。”


    大鹅用嘶哑的嗓音说着,“没事。”即便这样说,林向遇完全看不到任何“没事”的样子,讨好地笑笑,不断顺着大鹅的羽毛。


    好一会儿,大鹅才恢复过来,它道:“宿主,下一个副本任务即将开启。我们需要前往赤穹,经历赤穹一战。”


    林向遇若有所思,“是不是快要接近最后的万妖朝拜了。”


    “再下一个就是它了。”


    “再下一个,就能回家了!”


    果然,不久之后,长老在宗门召集所有弟子,说明了如今外界的情形,距离上一次摇芳鼎下落不明,无数妖出逃,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至今,长陵剑鸣山庄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摇芳鼎的线索,这些时日也派出去了一些弟子前往各处收妖,可毕竟力量有限,他们渐渐开始力不从心,一个多月过去,收服的妖少之又少。


    不能放任妖兽在上下两界肆虐,因此,上界各大宗门不仅要管好自己,也有责任守护下界的安宁,青神太一和云荒云山派,赤穹赤水一族,一致商量决定派各个宗门的弟子去各个地方收服为祸一方的大妖。这些妖又主要集中在九剑,蓬莱境,飘渺山庄,万剑山脉,还有赤穹戈壁。


    青神太一中,几乎修为在金丹以上的都被派去了相应的地方杀妖,六师兄和谭双刚好是金丹初期,一开始就被派去了云荒和赤穹交界的万剑山脉。


    广场上,金丹以上的弟子都收到了自己的任务,各自找到同伴,一起准备出山杀妖,大家都叽叽喳喳小声讨论着,彼时还未意识到任务的残酷性。而剩下的金丹以下的弟子,自行报名选择去或不去。因为修为过低,而即将面对的大多都是穷凶极恶的大妖,过去也大概率是送死。为了做出过多不必要的牺牲,没有强制要求金丹以下的弟子出山。


    六师兄和谭双明日便要一起前往万剑山脉,他们前来同林向遇道别。谭双:“遇师姐,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保重。”


    六师兄也同样道:“保重。”


    林向遇重重地点头,她思索了一下,道:“我听说万剑山脉横亘在云山和赤穹之间。我要去赤穹戈壁。说不定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


    “你要去赤穹?”谭双和六师兄都很惊诧,毕竟林向遇不久前才受过那么多伤,即便在药谷里养了几天,也无法这样快痊愈,况且就算没有受伤,就以林向遇的修为来说,她就算去了也很有可能炮灰。


    六师兄宁愿相信林向遇去赤穹是有别的事情,“遇师妹,现在外面不太平,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赤穹?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谭双也点头,“对呀。”


    林向遇总不能把自己要去赤穹完成任务的事情说出来,她摇摇头,“已经想好了。我要去赤穹收妖呀。”


    “可你的身体的伤才刚刚愈合。”谭双忍不住道。


    林向遇:“没事了呀,我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我。”她拍了拍胸脯,来证明自己现在强壮得很,“那点伤还对我来说小意思啦。”林向遇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脸不红心跳。一个从小就怕疼,磕一下碰一下都忍不住掉眼泪的人,现在竟然能违心地说出这种话。林向遇想,自己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六师兄试图劝阻林向遇,“遇师妹,那里很危险的。据说赤穹戈壁的大妖是一只饕餮。千年前就诞生出来的妖,凶险非常。你去了只会是凶多吉少啊。况且,门主也应该不会准许你去吧。你还是别去了。”


    “六师兄,谢谢关心我,但是,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去做的,即便死。况且,你应该也知道,门主已经不管我了。”林向遇道。


    “怎么可能!”六师兄下意识道,旋即,又说,“怎么可能,那里难道有什么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吗?”


    林向遇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她懂六师兄和谭双关心自己心切的心情,只不过,这件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步的。


    谁也没能阻止林向遇。


    青神太一中,一同前往赤穹的还有大师兄薛迟,宋清梨,还有几个同样金丹修为的弟子。林向遇跟在最后。她修为最低,和其他几个人也都不是很熟,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宋清梨一贯在人群中里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因着摇芳鼎那一次,林向遇直觉自己和宋清梨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于是也不去主动触她霉头。默默保持距离。


    第二日一早就准备出发,因为和谭双和六师兄出发的时间错开,没办法同他们一起同行。况且,谭双和六师兄好似因为自己的不听劝有点生气。


    连道别都没来得及,林向遇先一步离开了。


    他们几个修为更高的弟子御剑更快,也没有等林向遇,林向遇自然而然地被落在最后,脚底下的世界千变万化,林向遇已经尽力了,可等她到达赤穹的时候还是临近傍晚,再也看不见同门的身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来源于温淮


    林向遇孤零零地落下来,正好看见荒漠落日,又红又大,缓缓沉下去,而这之下,一座座由土堆建成的城镇和建筑,还有其中往来的人民,这一切就在那巨大的落日之下安安静静运行着,就像赤水这方文明托起来了这轮西斜的太阳。


    林向遇第一次来带赤穹,不由得被眼前一幕震撼了。她降落到一条街道上,里面行人往来,自己也好似成为了其中一份子。


    这便是赤穹了。她御剑飞过来的时候,发现这里从上空看,一边是赤色戈壁,一边是建筑和灌木林立的绿洲,中间横亘着一道细长的河流。


    后来,听说那条河就叫做赤水。


    林向遇行于其间,这里的人都出带着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估计是太阳光过于强烈。放眼望去,无一不是由生土和芦苇一点点垒起了如今的座座高楼,很好地配合了地形,错落有致,房屋外面还挂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单调中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她有闲心逛了一会儿,还想要把大鹅放出来,等会儿再去联系同门,可这时,耳边炸开一道凄惨的声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有没有人救救我的孩子,有没有人救救我的孩子!”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大街上上手足无措地大喊,声音凄厉,一边眼泪直流,路过的人有的会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则是冷漠地加快了脚步,林向遇也听见有人喃喃道,“天黑了,天要黑了,都赶紧回去吧,不想和这个女人一样的下场,就别在外面瞎逛了。”


    林向遇忍不住扯住那人,问了情况,“请问,为什么这么说啊。”


    那人起先是白了林向遇一眼,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一般都是外地人,可又一看到林向遇穿着修士的服装,收敛了情绪道:“你不知道么?都怪那该死的剑鸣山庄宗主鹤陵,好端端地把妖都放出来了,一些妖就跑到了我们这儿来祸害人。尤其一到晚上,妖出没得更加频繁。所以晚上最好不要出门。”


    林向遇点点头,道了谢。


    那人继续问:“前些日子听族长说过了,过段时间会有别的宗门修士前来除妖,你是来这里帮忙的吧?”说着,语气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林向遇又是点点头,她没多说,着急地跟上那个求救的年轻女人。因为是在镇里的街道上,这里极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没有灵力没有修为,大家都自生难保,何谈帮女人救回她的孩子。


    林向遇找到那个女人问清楚了情况,女人名叫春熙,是一个寡妇,丈夫在不久前也死在大妖手下,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拉扯孩子到五岁,可就在不久前,春熙在赤水河边洗菜,自己孩子就在一边同朋友玩耍,赤水河是赤穹最长的一条河流,周边居民的日常生活都靠它。而隔着赤水,另一边就是荒芜的戈壁和沙漠,自从很多妖逃出来之后,戈壁里就频繁有妖出没。


    尽管春熙对自己的孩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跨过这条河流,不要去戈壁那一边。可小孩子毕竟不懂事不明白其中利害,要怪就怪自己没有看好孩子。等自己想起来孩子不见的时候,只得到和孩子同行的伙伴哭着说,阿茵被一个大老鼠给拖走了。哪里那么大的老鼠能拖得动一个五岁孩子,肯定是妖,鼠妖。


    春熙现在无比懊恼,说到此处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等渐渐不被情绪左右了,才发现林向遇是大宗们里的修士,于是连忙跪在林向遇腿边,“修士,你是修士对不对,你神通广大,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我给你当牛做马。”


    林向遇惊吓到了,赶紧把女人搀扶起来,爱孩子心切的心情林向遇也能够理解,她也没法见死不救。虽然自己一开始来到这里是为了系统任务,可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完成了任务。


    安抚好春熙的情绪,一口答应下来,说自己一定会尽自己的力量帮春熙找到孩子。


    这时刻,最后一抹斜阳也没入了戈壁滩下,四周一片荒凉,街道上也一瞬间冷冷清清,一到晚上,气温会骤降,现在被凉风吹拂着,林向遇已经感受了丝丝寒意,自己已经淌过了赤水河,踏在了柔软的荒漠上,莫大的荒漠,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林向遇回头,看见春熙还站在赤水河的另一边。


    林向遇叮嘱春熙别跟上来,不然春熙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到时候林向遇还得花费精力保护她。


    说实话,林向遇的心里很没有底。毕竟她修为也不高,而自己即将面对的东西也是未知的。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一口气答应下来,然后一口气就站在了这里。


    她定定望了望戈壁尽头的纵横交错的道道沟壑,天色完全暗下来,眼前的一切都沉淀成了最黑的颜色,仿佛有无数未知的东西等着自己,林向遇咽了口口水,最终还是继续往前。春熙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追踪符追寻着阿茵的气息,一路引着林向遇,最终走到一面峭壁之下,眼前,抬眼望着高到天迹的石壁,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林向遇试着继续靠近,火符幽暗的光线下,果真映出一个无底的石穴。


    这种石穴里的通路往往纵横交错,这条连着那条,那条通往这条,无穷无尽。追踪符上那一缕细微的烟,缓缓倒向这个方向。阿茵的气息就在里面。


    像这种石穴,是最容易藏匿妖的地方。不过既然只是一只鼠妖,自己应该还是能对付的。她踏进了进去,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消失在了眼前无尽黑暗中。


    一路走过去,都顺顺利利,并没有见识到任何类似妖的东西,除了蚊虫之外,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见着,越往里走,越发觉里面灵气很足,应该有一个罕见的洞天福地。林向遇却越来越觉得奇怪。按理说,灵气越多越应该有更多妖物集聚才是。除非有一只非常强悍的妖霸占了这个地方,导致其他妖都不敢靠近。


    林向遇不争气地心里抖了一下,大妖大妖,该不会是饕餮吧?


    可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没有办法后退。


    林向遇察觉到了妖的气息,就在下一个转角,石壁后面。在这里站定,隐约听见有孩子的声音,五岁左右的女童,咿呀咿呀说着什么,另一个声音焦急地威胁,“闭嘴闭嘴,别给我叫了,要是惊动了里面那位爷,看我马上吃了你。”


    林向遇心揪了一下,桃木剑出鞘,不管不顾从转角刺过去,强悍的剑气荡开来,自己也随同没入了这出结界之内,鼠妖下意识挡了一下,阿茵被丢去了一边,长着几根胡须,眉目猥琐的鼠妖一边抵挡,一边咬牙道:“你谁啊你!”


    林向遇手下剑势没停,十足地霸气道:“我是来收你的。”


    “你有病啊你。我认识你么。”鼠妖


    “你偷了别人的孩子,还好意思问我还来干嘛的?”林向遇同鼠妖过了十几招,本来以自己剑术完全能够制服它的。可奈何,它手中有阿茵。狡猾的老鼠,总是拿孩子做要挟,林向遇几次差点制服它,却次次害怕伤到女童,又收回了剑。


    同鼠妖周旋良久,林向遇也累了,不是这个鼠妖修为有多高,实在是太狡猾阴险了,林向遇紧紧握剑指着鼠妖,咬着牙道:“你,你给我放了那个孩子,我饶你不死。”


    鼠妖俩眼珠子一转,道:“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到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了?还饶我不死,你知道这石壁转角后面是什么吗?”


    刚才打得过于激动,确实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到了某个结界之中,林向遇拍了拍那道结界,完全无法撼动,那鼠妖一见林向遇这种行为,差点跪下来求林向遇,“我的老祖宗哦,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是么,要是激怒了里面那位,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林向遇收回剑,从一开始就感受到这只鼠妖好似很怕什么,石穴另一面有什么东西吗?林向遇握着剑的手不自觉除了一手汗,鼠妖显然把自己和它当成了同一阵营,放松了对林向遇的戒备,或者换句话来说,在鼠妖看来,林向遇对它的威胁,还不如里面那个东西的万分之一。鼠妖一边来说走着,一边喃喃道:“不想死就少给我轻举妄动。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不是被那只蛇给捉进来的,你是自己进来的?所以肯定也有办法出去对不对!”


    林向遇抱起来阿茵,阿茵对自己并不排斥,没有再继续哭泣,反而抓着自己的头发上的簪子,笑起来。原来小孩子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林向遇无奈,仍由阿茵抓着自己的簪子。她不太懂这只老鼠再在说些什么,但总归知道,石壁后面有一个可怕的东西。


    这里还有一道结界,困住了自己。得想办法赶紧出去,在尽量不惊动那个可怕东西的前提下。


    她回想刚才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好像只是一口气下直接提着剑就刺进来了。林向遇一手抱着女童,一边想办法,那只鼠妖还在原地打转,自言自语,“可恶的蛇妖,可恶的蛇姑婆。我就只是路过,路过!就把我抓过来,说修理完了那个,再来修理我!还专门布下这个结界困住我,怎么办怎么办才好,早就知道不抓这个小崽子了,就不会来这里了。”


    林向遇被这鼠妖念得脑袋疼,她屏息凝神,想象着自己刚进来时候的那一口气,一剑对准结界,刺了过去,没想到,下一瞬,桃木剑真的刺破了结界,她以为自己就要出去了。没想到真的可行。


    鼠妖也瞪直了眼睛,跳起来,想要抓住这女人一起出去。


    结果,还没等林向遇的身体没出结界,一股强悍的力量牢牢拽着她,往相反的方向拖去,她完全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眼看那股力量是从石穴那边传来的,要将自己拖过去。那里有个可怕的东西。林向遇满脑子都是这个,不住地冷汗连连,如果饕餮大妖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一瞬间,还来不及思索,林向遇眼底一片天旋地转,飞着撞进了另一面的石穴后方,她紧紧抱着阿茵,一开始闭着眼睛,察觉到强烈的妖息直朝自己而来,想象着,一个如山般的饕餮对自己张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吞下自己和阿茵。


    可等她睁开眼,却对上一双冷漠的,杀意的,熟悉的眼睛。那股将她拖过来的力量便是源自于他。来源于温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在意宋清梨


    此刻,林向遇正抱着女童心有余悸地颤抖着,被他的妖力捆绑着,旋在半空,和他面对面。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怀中的女童也睁大眼睛看着温淮。下一瞬,听见他凉凉道:“闭上眼睛。”


    林向遇立马闭了眼,一丝缝隙也不留。虽然完全不知道温淮什么意思,又到底想要干嘛,太多太多的疑惑在心里埋着,她仍是乖乖地听着他的话。


    他抬手,瞬息之间收起了摇芳鼎,灭了法阵。顺手,把石穴那边那只探头过来查看的鼠,掐死了。砰地一声,妖血四溅。


    林向遇抖了一下,闭着眼睛问道:“什么声音。”


    “死了一只小妖而已。”


    林向遇想起来刚才那鼠妖一直说,石穴后方有可怕的东西,她猛地睁开眼,提醒:“赶紧离开这里。有大妖。”


    来不及问别的,在卷着自己的力量松下来之后,林向遇抱着阿茵坠地,一手拽着温淮,一手抱着阿茵,飞速往回跑,“赶紧离开这里。”


    稀里糊涂被带离了这里,温淮也没有挣扎。


    这时,被温淮收进解霜剑里的解霜忍不住惊叫,“少君,差一点摇芳鼎就要修补好了,就差一点。”


    都是因为林向遇擅自闯进来,又要强行破开结界,导致与结界相连的法阵差点灭了她。少君这才在情急之下,将她拽了回来,并且直接停止了法阵的运作。解霜想自己还是低估了林向遇。这道结界原本是少君降下的,与修复摇芳鼎的法阵密切相关,一般人一般妖无法撼动其丝毫,也不可能影响到法阵,可偏偏是林向遇,是她手里那柄桃木剑。桃木剑上残留着少君从前的力量,所以结界也认可桃木剑,也准许桃木剑带着林向遇进入结界之中。


    要怪都怪林向遇,不怪自己一时贪图鼠妖的鲜美,将他抓了进来,导致林向遇也误打误撞撞进来了,解霜想到这里,前面的都怪林向遇的气势没了,整个人缩起来,害怕少君降罪于自己,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只是眼看归家之路更进一步,却又是这个女人,解霜在心里咬牙切齿,在心里一遍遍咒怨,她怎么还没死!按理说,太一剑宗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林向遇。她怎么还好好地有又一次出现在少君面前。若是旁人就算了,一巴掌掐死就是了。偏偏是她。解霜知道少君最不舍得的就是这个女人。一次次坏了她们的计划,解霜心中的恨积累得越来越多。


    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何,那道结界又忽然消失了。林向遇下意识拽着温淮一路出了石穴,站在了被黑暗浸透的荒漠之下,除了漫天繁星,没有其他光亮,林向遇喘着粗气,她不是没有想过。有没有可能,鼠妖说的那个可怕的东西就是温淮呢?不然怎么解释,他身上强悍的力量,还有结界忽然消失的事情。


    他让自己闭上眼睛,也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见某些东西吧。想到有很大一种可能,所以林向遇从一开始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无法证明自己在温淮心里的地位,无法确定,无论自己发现他什么秘密,他都不会对自己动杀心。


    戈壁荒漠上,夜晚的气温很凉,林向遇抱着阿茵忍不住发抖。装了一阵傻之后,林向遇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自己对他,有那么那么多想要问的,而且现在他就在自己身旁,自己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该从何说起呢,是该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是问他为什么后来消失不见了,还是问在自己受罚的时候,为什么不来看自己?


    似乎哪一句都说不出口,无论问哪一句都没有立场和资格。无论问什么,都显得自己太过歇斯底里,太过自作多情。


    直到他说出第一句话,打破了良久的沉默,“你是来救这个小孩的?”


    林向遇低低嗯了一声,缓缓地抱着女童往回走,“回去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问他。


    两人沉默地在漫天繁星下走回了城镇。由于太冷,阿茵哭起来,一边不住地往林向遇怀里钻,她已经尽量为阿茵挡住冷风,可这个地方昼夜温差过大,一到夜晚,那风一点也温柔不起来,呼啦啦的从天南地北灌进来,林向遇没有经验地哄着阿茵,“忍一忍,一会儿就到家了,阿茵不哭哦,不哭。”


    一件衣裳盖被披在自己身上,林向遇诧异地转头看向温淮,温淮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林向遇停顿下来,将衣裳严严实实盖在阿茵身上,跟上他的脚步,他好像在等自己,却没有停下来,但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跟上去。


    “为什么不直接盖在孩子身上。”林向遇漫不经心地问。


    “她冷,你就不冷吗?”仿佛只是随口回答,细看,他眉眼是认真的。


    一时哽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回去吧。”林向遇忍着刺骨的冷意,埋头一直走,不再去看他。他对自己总是那么残忍。林向遇想,对她好得不绝对,对她坏得也不绝对,让自己对他不抱有幻想,却无法做到心绪不被他左右。


    有时候啊,他的关心,他的好,对自己来说也是件残忍的事情。


    远远地,看见在赤水河另一边,一个年轻的身影依然立在那里,望穿秋水似地盯着两人缓缓走近。


    原来春熙还一直站在这里等着。


    阿茵躺在林向遇的怀里被温淮的外衣包裹着,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了。林向遇把快要睡着的阿茵交给春熙,春熙一开始还不可置信地眼巴巴看着阿茵的样子,确定是自己的女儿,又颤抖着的手去探阿茵的鼻息,下一刻才紧紧抱着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放在往日,遇见这种事情就只能自认倒霉,上面没有多余的力量帮助他们一个个去救人。所以这次遇见了林向遇,真当是极大极大的幸运,春熙抱着孩子一边笑一边流泪,对着林向遇又要下跪又是连连道谢。林向遇受宠若惊,同时也为其感到开心。


    “不用谢了,这么晚了,还是早些回去吧。下次,可别再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了。”林向遇道。


    春熙连连点头,阿茵被吵醒看睁眼看见是亲娘,也撒娇地哭闹起来。“娘——”春熙架不住孩子哭闹,也很快带着孩子回去了。


    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林向遇累得不行,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这么晚了还能去哪儿,附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客栈,却眼见温淮朝着确定的方向走了,“你准备去哪?”临了一直见林向遇没有动,他才回头问。


    林向遇还想问他准备去哪呢,然而事实却是,站在原地,愣愣地摇头,“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这会儿还没联系到同门呢,一个人在这里又人生地不熟的。


    温淮:“你不知道离恨宫专门为了你们这些前来援助的修士提供了住宿?”


    她要是知道还至于站在这里吗。没有多说,林向遇识相地跟了上去。一路无言,走到一处巨大的宫门之下,一开始是被守卫拦截在外,但只要出示太一剑宗的弟子令牌,就又被恭恭敬敬地请进去了,得知二人还没有分配住所,又有人领着她们一路进入到宫门深处的客房,这里绿水环绕,环境幽静,宫女最后叮嘱,“还有什么事情,尽情吩咐。”


    “前来援助的同门都住在这里吗?”林向遇问了一嘴,还想着来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到自己其他同门,是不是他们住在别处了。


    宫女道:“是的,会尽量安排在一起,方便你们交流。”


    话音落下,迎面转角转出一队人,正好对上,正是宋清梨,薛迟他们,他们从离恨宫举办的一个宴会回来,宋清梨因为刚同聂明羽吵过架,情绪不佳,整个人都低垂着脑袋,没想到回来的路上碰见了温淮,她眼睛亮了亮,“温淮,你怎么也来了。出发的时候没有看见你啊。”


    温淮淡声道:“想来就来了。”


    宋清梨低低哦了一声,“那我们明日一起去赤穹戈壁收服饕餮吧。早点杀完回去,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好的,一点意思也没有。”主要还是因为同聂明羽吵架了,所以不太想要继续待在这个地方。真不知道聂明羽到底是怎么了,对自己越来越阴晴不定,他有那个资格吗?宋清梨想,没有他,也有的是人会讨好自己陪着自己。虽然刚才和薛迟师兄聊了一会儿,还决定明日一直跟着薛迟大师兄,可薛迟毕竟古板无趣,正好,温淮来了。


    宋清梨还想要拉着温淮说话,温淮说:“明日你还是不要去那里了。就算没有大妖,那里也是个穷凶极恶之地。很危险的。”


    宋清梨当作温淮是在关心自己的安危,然而事实上,温淮确实很关心宋清梨,宋清梨道:“没关系啊,我不怕危险。况且我们这次来本就是为了收服饕餮大妖。我总不能临阵脱逃吧。师弟你这是在关心我么,在意我么?”旁若无人地说着这些暧昧不清的话,林向遇和薛迟仿佛都不应该站在这里。


    林向遇心绪复杂,不想再插入她们两人之中,转身刚打开旁边的客房房门,轻微的咿呀一声,正好听见了温淮凉凉的声音。


    他说,“对啊,没有任何人,比我更在意你的生死。”


    在意宋清梨的生死。


    剩下的,被林向遇隔绝在门外。可那句话,依旧久久不散地盘旋在自己的耳畔,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心,揪紧再揪紧,没有一丝一毫喘息的空间。夜间,外面好似下起了雨,林向遇仰躺着望着房梁,那雨丝也仿佛也落在自己心上。


    那算是告白吗?林向遇辗转反侧,那样的话,甚至比告白还动听,比承诺还踏实。不能有假。


    她心口闷闷的。


    雨一直不散,林向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夜半,她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惊恐地喘着粗气,不停地安慰自己,还好只是梦而已。可后半夜,自己再试图睡下去,脑子却不停地萦绕着梦中的影子,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那个和宋清梨长着一样的脸的女人指着自己说,“她想要杀害我。”


    说着宋清梨闪身躲进到另一个人的身后,林向遇抬头,撞见双个冷冷的眼,是温淮。宋清梨躲在温淮身后,指着自己一遍遍控诉,“阿淮,她,她想要杀了我。救救我。”


    林向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要摆手说自己没有,结果低头就看见自己手中握着一把铮亮的剑,正指着宋清梨,林向遇一边后退一边摇头,“我没有……”话没有说完,就被眼前这个温淮一剑贯穿身体。牢牢钉在了地上。血流血涌,痛意那么真实地袭来,耳畔回响起他如同鬼魅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宋清梨。”


    而自己下场惨烈,不得挣扎,不得善终。


    这便是梦的全部,尽管醒来之后告诉自己都是梦而已,不是真的。可后半夜,在那种情绪的引导下,竟然一整夜都没有真正放松下来过。一根神经崩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掉。林向遇觉得自己可能要疯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自己也羡慕


    一直被反复折磨,终于盼到了天亮,外面的天空还是阴沉的,雨下得不大,或许早就停了,打开窗,湿润凉爽的空气铺面袭来,林向遇才觉得稍微清醒一点,可昨晚那场梦却依旧历历在目,恐惧怎么也无法驱散。以至于在见到温淮和宋清梨的第一眼,自己下意识抖了一下,尽量离他们远一点。


    同行一起出发的,除了他们几个太一剑宗的弟子之外,还有一个聂明羽。


    踏过赤水河,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看来昨夜的雨并没有下到戈壁上,这日上午,天空日头高悬,连吹过的风都无比干燥。一行人原本是一起走的,从上方往下看,一小溜人蚂蚁似的漫无目的地缓缓移动。后来大家一致决定分成了两队,分别朝着东西两个方向去。等找到有关饕餮的线索,再拉信号聚集。


    林向遇原本想要跟着另一队的,不想去掺和到宋清梨和聂明羽还有他们的男配之间的爱恨情仇里。可真当自己要想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脑海里响起来了大鹅的声音。


    “宿主,忘了提醒你。等会儿有大剧情发生,赤穹有一处地方,能够让人看到自己的过往,不要让男主聂明羽走到那里去,男主会想起来当年自己的双亲因为玄青见死不救而造成的惨案,一怒之下,捅了女主一剑。宿主,为了任务进行顺利,还是尽量阻止不必要的麻烦为好。”


    林向遇顿住脚步,毅然决然地返回到宋清梨所在的那一队。


    然后呢?然后呢?大鹅?


    良久良久没有再听见大鹅的声音,林向遇一面表面上风轻云淡,一面心里早就急得团团转,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大鹅,你说清楚!可这时候有没有办法把大鹅从符咒里揪出来,再好好问一顿。无奈,有这么一个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系统,林向遇欲哭无泪。


    一路上,林向遇只好装作正常,却一直暗中盯着聂明羽,既然没法准确知道聂明羽到底什么时候会心性大变,那她就一直盯着他不放。等到了时机,再阻止也来得及。


    不知道走了有多远,周围的景象似乎很早之前就没有变化过了,走到哪里都一个样,四处都是戈壁,荒草,座座山丘和纵横的沟壑。通过日头的角度来判断,已经快到中午了。宋清梨走不动了,“要走到什么时候啊?这么大的地方连个妖的影子都没有看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薛迟也道:“既然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吧。”


    找到一处能挡住阳光的天然洞口坐下休息。走了好久,大家都口渴得不行,带来的水一会儿就喝光了,最后也没有办法,只能忍着。总归还到不了要渴死的地步。


    五个人各自坐成了四堆。


    宋清梨同聂明羽如今关系紧张,为了冷落他,她故意要和温淮坐在一起,其余三个人,互不挨着。林向遇在怀里一边掏着收纳符,一边余光看着聂明羽,想着趁大家不注意好好问问大鹅到底怎么回事,结果符咒还没掏出来,便听见聂明羽阴恻恻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你好像一直盯着我。我身上有什么吗?还是?”


    其余几人都看过来,目光在林向遇身上流连,林向遇咽了口口水,该怎么样才能圆过去呢?怎么办?若是被主角团们当作了怀疑的对象,那接下来自己就不好再继续跟着他们了。那不行。


    她眨了眨眼,憋了一口气,硬生生把自己的脸憋红了,紧接着低下头,羞涩着模样,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这模样任谁看都是一副少女情窦初开的样子,聂明羽哑然,被林向遇这样娇羞地道着歉,别过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再多问起来。怕再多问,得到的会是她的告白她的纠缠。


    一句话彻底平复了气氛,可另一边,宋清梨和温淮不住地盯着两人。


    温淮不知道林向遇怎么想的,那样的神情,她明明只会对自己表露,但现在,她对聂明羽又是怎么回事呢?温淮但深深蹙着眉头,心里突然很是不爽。


    经过刚才那一事,聂明羽再同林向遇坐在一起只会觉得不自然,他起身,忽然朝着石壁另一面走去,走前还说了一句话,“那边有一处裂下去峡谷,我去探探风向。”聂明羽同除了宋清梨以外的人都不熟,甚至不谈不上友好,所以这话自然是间接说给宋清梨听的。


    宋清梨听后倒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过了好一段时间,却迟迟没有见去探风向的聂明羽回来,林向遇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站起来朝着他离去的方向眺望,那一断崖之下,一片遥远壮阔的戈壁滩,而其中,令林向遇震撼的是,戈壁的洼地处,大大小小的青蓝色水池,就缀在这荒凉之地,一眼望下去,宛若无数水镜镶嵌其中。


    他们也走过来,看见了这一幕。立在断崖边上,这里的风大得出奇,仿佛随时要把人推下山崖。


    “这里有水。”宋清梨道,“聂明羽该不会下去打水喝了吧?我们要不下也下去看看?”她提议。


    也只有下去了,温淮是第一个,凭空甩出的解霜剑在空中被大风荡得左右飘摇着,飘到他的脚下,他一跃,轻盈地像片纸张似地就御着剑飘了下去,落拓的身影,脱出旖旎的一片青色。


    薛迟和宋清梨也不甘示弱,一齐御剑飞了下去,林向遇望了眼崖壁之下,风大得迷人眼睛,她咽了口口水,不再去看,视线盯着那一望无际的戈壁,连着天,扯着地,地尽头一片隐隐绰绰,像是幻觉。


    看着温淮下去的时候那么轻松,仿佛真的很简单,真正自己御剑的时候,才发现风这样大,没有足够强悍的灵力支持是难以控制不被大风左右的。好在,最终林向遇有惊无险地顺利落地。


    落在几人身旁,定睛一望,才发现那些从山崖上往下看到那一汪汪青蓝色小水坑,此刻就在脚下,每一面都有一片小湖那么大,而且互相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是像想象中的那样紧紧挨着。


    湖面青蓝又清透,在这样大的飓风下,却一丝丝涟漪都没有,站在湖边,往下俯瞰,自己的影子非常清晰而真实,真真仿若一面水做的镜子。


    几人一开始都对这些湖很是好奇,但毕竟只是湖而已,总不可能暗藏什么玄机,欣赏了一会儿美景,又不停地往远处眺望,想要快点找到聂明羽的身影,林向遇焦急地想,他好端端一个人能上哪去呢?这里又一望无际,除了沙丘和奇怪的湖面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心里一直担忧着即将到来的大冲突,林向遇突然听见宋清梨说,“欸,他在那儿。我就说他肯定去打水去了。”


    林向遇站起来眯着眼眺望,果真看到几乎是地尽头,一轮模糊的黑点,像是人影,他好像是趴在地上的?就算是打水也用不着趴在地上啊?若是只是想用手掬一捧水喝倒好像也说得过去。


    她又蹲下身,静静地盯着那发青发蓝的湖水,默默思索着,这水能喝吗?好像是盐水湖吧?刚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平整到不可思议的湖面,就被一个声音劝退了,“还是不要碰为好。毕竟是未知的东西。”


    林向遇抬头,温淮立在天光之下,耀眼的阳光在他身后,为他踱了一层光。她瘪了瘪嘴,还是讪讪地收回了手,不让碰就不碰了。


    林向遇站起来,薛迟不知道在不远处的沙丘上看什么,久久没有回来。她拍拍手,用手挡在眼睛上,往聂明羽的方向眺望,想着这会儿两个人也应该回来了吧?可渺茫远处,没有看到有回来的影子。


    想起来系统说过的,聂明羽会在某个节点突然性情大变,要杀了宋清梨。林向遇心一跳,赶忙小跑着赶过去。


    跑出去一段路,她回头,忍着心痛意面不改色地对温淮道:“你不是最在意宋清梨的生死吗?她马上就有危险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明明自己是不情愿看到他在意她,护着她的样子,却还是装作不在意,还要提醒他,去在意另一个女人吧,去保护另一个女人吧。


    胸口隐隐作痛。


    自己到底还是虚伪。林向遇承认这一点。其实她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像表面一样风轻云淡和体贴关心。其实自己也羡慕过宋清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全都有病,


    隔得很远,宋清梨就看到了半个身子几乎都趴在湖面上的聂明羽,她蹙着眉头走过去,心想喝水用得着这么喝吗?一方面又觉着,他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越想着,越发觉得聂明羽简直是有病,天天在自己耳边说他对自己多么多么好,除了他没有别人还会这样纵容自己。


    宋清梨是一点也不相信聂明羽的话的,怎么可能,从小到大偏爱自己的人多得是,他算什么?没有他也有别人抢着来讨自己欢心。不过林向遇即便对他有不满,可看在他修为高,带出去有面子的份上,宋清梨也不想要彻底和他闹掰。


    走近了,宋清梨一开始看不出来聂明羽趴在湖边做什么,他双手扒在湖边,半个身子探在湖面上,姿势奇怪,好像只是在死死盯着湖面,湖面上能什么?宋清梨看了一眼,除了自己的影子之外,什么也没有啊?


    宋清梨忍不住试探地唤了一句:“阿羽?聂明羽?你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聂明羽的回应,她觉得越来越不对劲,看他倒映在湖面上的近乎狰狞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无比愤恨的东西,恨到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像是着魔了,不能让他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宋清梨上前,一把抓住聂明羽的衣领,把他从那个狰狞中拽了出来,两个人倒在地上,宋清梨花了不少力气,气喘吁吁,一边问:“你怎么了?”


    抬头,却见聂明羽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眼睛充血,浑身戾气,仿佛自己就是他最大的仇人,仿佛自己杀了他亲爹亲娘一样。


    宋清梨试着上前,“聂明羽,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为什么?”


    聂明羽甩开宋清梨伸过去的双手,第一句话是叫她“滚。”


    宋清梨十分不满,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明明自己如今已经算是主动低下头过去找他,他竟然敢这样对待自己!宋清梨也甩手道:“你以为你谁啊?敢这么对我?敢叫我滚,那你可想清楚,我再也不会施舍你了。”


    聂明羽抬头,充血的眼睛瞪着宋清梨,刚才在湖面上看到的过往历历在目,仿佛双亲惨烈地死在自己眼前只不过是昨日之事,只要一想到,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父亲见死不救,害死自己爹娘硬生生被大妖碾成人肉,恨和杀意就滔天卷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是了,从一开始,自己接近宋清梨也只是为了报仇。只是后来,觉得她好像还挺可爱,自己好像放不下她,好像下不去手了。可如今,才明白,仇恨永远横亘在自己和她之间,永远无法消失无法消减。恨,不是爱可以抵消的东西。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他恨她父亲对自己双亲见死不救,更恨,她永远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恨她永远看不上自己。聂明羽上前,忍不住地掐住了宋清梨地脖子,“你终于承认你是在施舍我了?你算什么东西,要你施舍我?你最看不起的就是我?看不起我的出生,看不起我家世,你喜欢过我吗?你无非就是虚荣,就是享受被人喜欢的感受,你恶心不恶心,到处留情,处处装可怜。和你那个爹一样,恶心至极。”


    宋清梨从小到从来都是被所有人偏爱着长大,哪里听过这样的真实又刺耳的话,她用更难听的话骂回去,“你也知道我就是看不起你,就以你的家世,换成从前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就是自卑低贱,我就这样说怎么了?我爹可是太一剑宗掌门,你能把我怎么样……”


    后来一句句的“我爹我爹……”令聂明羽气得头脑一阵眩晕,他那死去的双亲仿佛盘旋在自己身边,一遍遍哀嚎,“我的儿呀,我死得好惨,我的儿呀,替我报仇!一定要替我报仇!”


    聂明羽提起剑来,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她和她爹一样,一样恶心,一样虚伪。父债女偿,杀了她,替双亲报仇!脑子里环绕着这句话。


    连带着新仇旧恨一起,用了十成的功力,一剑刺了过去。


    林向遇赶到的时候就撞见了这一幕,聂明羽提着剑,朝着宋清梨刺去,这一瞬间来得突然,没有征兆又极快极快。林向遇想要阻止,来不及。


    这时,却见一个青色身影,风一般掠过自己,闪身至于宋清梨身前,解霜一剑势不可挡地挡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解霜剑并没有挡住聂明羽的剑。


    而聂明羽那一剑,直直地刺进去了,剑没入胸口三寸,衣襟被血洇湿,眼看剑还要继续深入,温淮剑光一转,及时将聂明羽那剑挑飞。


    林向遇不可思议地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那一血淋淋的剑上,痛意后知后觉地传遍胸口,她害怕地剧烈喘着着,胸口大幅度起伏,血因此更加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流了在地上,滚着沙土。再深入一点,自己估计就要死了。林向遇不可思议地盯着聂明羽,试图弄清楚,那一剑为何就突然转向了自己?第一反应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无辜被捅了一剑,差点命丧于此,林向遇还有着劫后余生的心悸,她忍不住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把剑对向我?”


    怎么?自己好端端一个路人,怎么也要替女主受了这一剑吗?


    结果,聂明羽完全不在意林向遇被他无缘无故捅了一刀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只是恨恨对宋清梨说,“这一剑是你欠的。”只是因为中途看见宋清梨惊恐又可怜兮兮的模样,聂明羽忽然又不忍了,但那时候剑来不及收回,只能剑光一转,刺进了不远处林向遇胸口。


    聂明羽不觉得有什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林向遇捂着胸口,企图止血,咬着牙,握紧桃木剑,听见聂明羽刚才那句话更是火大,拜托,这一剑,是他妈的你欠我的才对!


    凭什么这一剑要她受着。凭什么他可以随便捅别人一剑,还这样一副看轻她,不把她当人的样子!林向遇握紧手中的剑,用尽了力气,一剑捅回去。


    可半途,却被宋清梨用剑挡住了。


    宋清梨忽然又心疼聂明羽了。既然他这样都舍不得杀自己,一定是很爱自己。


    宋清梨用剑指着林向遇,“林向遇适可而止,不要再胡闹了好吗?”


    林向遇张了张嘴,试图确认宋清梨嘴里说得是自己。明明此刻,自己胸口上那一刻血窟窿还在滴着血,到底是谁将她逼成这样!


    有病有病!全都有病,她恨得,恨不得把这些人全杀了。全都有病。全都该死!


    脑子里的一根弦彻底断开了。看着宋清梨对自己斩杀而来的剑,林向遇也反手斩了过去,这时,另一种更强悍的剑气猛然隔断了两方,是解霜剑。


    林向遇抬眼,她用痛苦的愤恨流泪的眼,像是看陌生人般地将温淮全身上下打量个遍。好似在确认,他是谁?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淮,不是那个永远只会护着自己的温淮。


    他是谁?林向遇猛然醒悟,哦,他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他了。自己早就应该不认识他的。


    这个眼前这个男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正和自己对峙。林向遇提着剑,泪流满面,声线颤抖,“你也要站在她那边吗?”


    温淮握着解霜剑的手一抖。


    他看到了恨意,密密麻麻,刺痛着心脏,自己无法面对她这样的眼神,缓缓闭上了眼睛。如果让林向遇捅自己一剑,她能够畅快能够解气,能够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话,那么受她一剑又何妨。


    林向遇指着温淮的剑止不住地发抖,剑歪歪斜斜,怎么也拿不稳,她声音撕裂地质问道:“你这是怎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只见他松手,解霜剑铮然落地,“如果捅我一剑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那就来吧。”


    林向遇胸口剧烈起伏着,血也涌得更多了,渐渐胸前都是血,“你这是为了宋清梨吗?为消减我对她恨,让我今后不会报复她?而替她挡了我这一剑?谁要捅你?


    你以为自己多金贵?你也是条烂命而已。你凭什么替她挡?谁让你替她挡?行行,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是坏人,只有我是坏人。不就是受了一剑吗?我有什么可委屈的。不就是受了一剑吗?忍着不行啊?矫情什么?是这样吗?”


    林向遇说道越后面越语无伦次,她哭得剑都拿不稳,落在了地上,胸口的伤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血流已经把衣襟浸透了,倒下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视线天旋地转,天地颠倒,世界忽然之间风云变幻,不过,林向遇恍惚间意识到,这一瞬间的卷起来的风沙,好似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实的,天就是自己倒下这一刻变黑了。漫天狂风卷起滔天黄沙,黄色的巨浪汹涌着拍打而来。


    林向遇闭了闭眼,最后的时候,余光看见有人朝自己而来,他的神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悲痛。


    只是,这一刻,林向遇却想到了梦中刺穿自己的那一剑,恐惧混杂着恨意还有痛意,一并流淌而下,胸口的痛不断深入深入,梦中那一剑,仿佛就真的已经深深扎在了自己胸口上,牢牢钉在那里,林向遇真的怕了。她在他怀里颤抖着,没有意识地呢喃:“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我承认,不


    再睁开的眼的时候,林向遇只觉得好冷,好黑,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光亮,寒冷一直往自己骨头里钻,又冷又痛。她想要动一动,却发现自己倒在某个怀里,睁眼定定盯着他。晦暗中只隐约看得清他的面容轮廓。可就算看不清轮廓,林向遇也知道是温淮。


    头痛欲裂,有点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现实记忆混乱,梦中记忆清晰,现实和梦境混杂在一起。重复不断地梦见他将冷冰冰的解霜剑捅进了自己胸口。早就分不清,那一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眼前的他到底又是真的还是假,而现在的自己,又是真是假呢?或许自己早就被那一剑捅死了。现在的一切只是死前的幻觉吧。可惜啊,没能回家,就死掉了。可惜。


    在寒冷和黑暗中,林向遇感受不到自己的体征,她脆弱到了极致,思维混乱,分不清现实和幻想,无论如何,黑暗与寒冷中,在自己身边的也只有眼前的他的,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林向遇都本能地用尽力气抓住他,却在抓住他的同时,恐惧他,害怕他,怕他一剑刺穿自己。


    一面害怕,一面本能地靠近,林向遇迷糊间说了很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话,流了很多自己也不愿流的泪水。


    她有时候喃喃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有时候又反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么对我?你是不是觉得利用完了我的身体就可以随时抛弃我,然后去找宋清梨?你把我当作什么?当什么了?”


    温淮心绪复杂,心一点点揪紧。他不懂林向遇到底在说什么。但自己的心绪,确实牢牢地被她掌控着。


    原以为,聂明羽那一剑的剑伤大部分会转移到自己身上,那时候自己却没有发现,伤势并没有转移。那些年,自己经受过太多痛,渐渐,对痛意并不敏感。导致当时没有发现。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而来,将他们几人分散开来,而自己紧紧抱着林向遇,才没有和她分开,再醒来,就落在了这个极夜之地的一个山洞里。


    她在这里一昏迷就是几日不醒,自己已经替林向遇包扎好了伤口,好在聂明羽那一剑并不深,没有伤到要害。这几日,温淮在想,自己和她伴身契到底是什么时候解除的?肯定比这还要更早。


    在某些极少数时候,伴身契确实能够自行断开,条件是,当被契约那一方的力量绝对碾压契约一方的力量的时候,伴身契便会承受不住,自行解除。所以,是因为自己收服了大妖饕餮,收回自己原本的力量么?


    不知道为何,得知自己和她的伴身契解除,自己和她唯一羁绊也消失了,自己反而高兴不起来,不满,不爽。甚至,想过再设下一个伴身契法阵。让自己成为契约一方,而她,是被他契约的。届时,她会绝对地爱着他。


    终究还是没来得及这样做,林向遇过几日便醒了。只不过,看到醒来的她,温淮更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她对自己的态度。她为何那样怕自己?为何一直说让自己不要不要杀她?为什么?


    上一秒在含着泪倔强地质问,质问一些自己根本就听不懂的话语,下一瞬又皱着眉头眼神害怕地看着自己,喃喃求着自己不要杀她。


    两个人身处一个山洞之中,外面是极夜之地,寒冷和黑暗无休止境地笼罩着这里,永远无法驱散,风卷着沙砾狂啸的声音下,温淮眼睛充满血丝地看着林向遇此刻的样子。


    他紧紧抱着单薄如纸的她,用尽了力气,不管不顾地一遍遍地问:“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利用了你的身体又丢了你?什么时候?我承认我不止一次幻想过你,我幻想过和你做过千千万万遍,可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对你做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怕我。为什么这么怕我?”


    在无尽的黑夜中,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他的唯一,一遍遍喃喃念着。所有爱恨,交融进这一遍遍的倾诉里-


    永无止境的黑夜,永无止境的寒冷,只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紧紧拥抱着自己的一点点温度,林向遇冷得面色苍白,全身颤抖,额头不住地冒冷汗,呼吸也微弱,神志不清地一直喃喃到最后,变成了“好冷,好冷。”


    因为流了很多血,身体虚弱,加上寒冷,更是无力抵抗,落在虚无缥缈的黑暗中,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除了黑暗寒冷,就只有温淮了。


    隐约间听见他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声声唤着自己,“林向遇,林向遇。不要睡过去,你现在太虚弱了。”


    “但是不睡过去又能怎样呢。”林向遇声音极其微弱,“你讲讲故事给我听,或许我就不困了。”


    温淮垂眼,怀中人睁着明晰的眸子看着自己,他张张嘴,该说什么故事呢?他开始回想自己听过的故事,除了很久很久以前,母后有时会在自己睡前讲故事之外,自己没有听过别的故事了。


    可是五岁之后,父王就不许母后再讲故事给自己听。他的父亲一向对他严苛到不近人情的程度,也从未夸赞过他。


    因此,如今的温淮仍然不明白,死前,父王竟然将那希望全然寄托到了自己身上。父王本可以不用死的。可如果父王不死,死的就将会是自己。用他命换我命。这是温淮没有想到过的。


    所有和故事有关的,还是都是五岁之前的事情。温淮完全记不清了。他想要摇摇头,却在撞见林向遇的眼睛的时候又迟疑了,良久,他道:“那就讲一对父子的故事。从前有一对狼王父子,大狼呢是狼王,对小狼从小漠不关心,但对其要求极为严格,若是每次出去捕猎或者训练达不到要求,就会受到严酷惩罚。那你觉得,这个大狼是爱小狼的吗?还是只是单纯为了培养下一个狼王呢。”


    怀中人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思考温淮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或许不算,只要小狼没有感受爱,就是不算的。”


    听见如此真实而不加掩饰的答案,温淮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林向遇继续问:“就讲完了吗?后面呢。”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眨眼小狼长大了,可是,就是这个时候,狼群中出现了一个叛徒,准确来说,也不算叛徒,只是有只狼轻易相信了外族,把狼族的生活习性弱点等等都暴露在了那个外族面前,而有一天,那个外族背叛了狼族。给狼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你想知道那个外族人是谁吗?”温淮问。


    “我猜,是小狼或者大狼中的其中一个。”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大狼和小狼啊。”林向遇的用清澈的眼睛看着温淮,微微笑起来,温淮无话可说,又问:“那你觉得到底是谁?”


    “大狼。”


    “为什么。”


    “你继续讲下去。”林向遇没有回到而是这样说。


    温淮顿了顿继续道:“因为大狼错信外族,给所有狼族带来了灭族之灾,那一日,整个狼族皆被绞杀得差不多了,谁没有办法逃走。包括狼王,和小狼。但是这时候,狼王身上有一个宝物,能够让他不死。但在最后死亡快要来临的时候,狼王却把宝物给了小狼。自己死了,还希望小狼能够报仇,振兴狼族。”


    说完之后,一片沉静,只有外面呼呼的风声。


    林向遇点点头,“小狼是你吧。”


    温淮没有吭声。这是他第一次别旁人讲述有关自己的故事。或许是因为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父亲在最后的临死关头,竟然把生的可能留给自己,而他却毅然赴死。他明明可以不死的,只要不把妖骨留给自己。


    林向遇道:“有时候,或许活着对大狼是折磨,既要复仇,又要面对友人背叛,还要接受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害死了所有族人。活着不一定代表着救赎和希望,所以还不如选择死,把折磨和痛苦留给小狼。”林向遇从一开始就说了,大狼是不爱小狼的。


    “嗯,我知道了。”听见林向遇的话之后,温淮忽然轻松许多,因为接受父王从来不爱自己,比接受父王其实是爱着自己,对温淮来说更容易得多。他松了一口气。


    温淮摸了摸林向遇的体温,还是很凉,“故事讲完了,睡一会儿吧。”


    “你在做什么?”林向遇睁了睁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他脱了个精光地紧紧相拥,他到底在做什么?自己的衣服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身体,盖在了自己和他之外。


    她挣扎了一秒不到就放弃了,因为确实温暖了一些。可以这样的姿态互相取暖,还是有几分羞耻的,肌肤相贴,该贴着的地方和不该贴着的地方都贴着了,没有一丝一毫空余。她忍不住地热气腾起来,羞耻地全身都热起来。


    缩在他的身体内,鼻间全是他带有侵略性的气息,萦绕不散。她粗声喘息,心想还好他的三日之劫已经过去了,不然不敢想象他又要以那样的事情折磨自己多少遍。


    “为什么这么做?”林向遇还是忍不住地问。


    他道:“以前不是也这样做过吗。你很冷。”只是凭借以前的经验,所以就这样做了而已。


    林向遇道:“哪里有?”一面问一面不住地脸更热起来。明明就没有的事情,却被他说成仿佛是理所当然。林向遇从前怎么没发现温淮这么不要脸呢。


    温淮才回想起来,那是是自己的梦境。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自己情动,自己想法的肮脏,不堪,只有自己才知道,多少个夜晚忍不住地幻想过她多少次。而如今,她就在眼前。


    赤裸的,脆弱的模样,全部展露在自己面前。


    他低了低头,含住她的唇,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齿,一点点从里到外,舔舐,吮吸,将幻想变成现实。等自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控制情欲。推着他,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一直走。


    林向遇睁了睁眼,发现他在吻自己,窒息感渐渐吞没她,来不及想,他到底怎么了,到底是想要再次利用自己的身体,还是把自己当作发泄的工具?


    她含着泪,盯着他的影子,含着泪,不住地颤动,回想起来那三日里所经受的一切,光是想想,便觉难以承受,她无法想象。


    “你想要怎么样?”她问他。


    “你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不会勉强?林向遇不懂温淮口中的不会勉强最后是到哪一步。紧闭着眼,流下泪,一动也不敢动。


    全身都是粘腻的热汗,他却紧紧抱着自己,粘稠的黑暗中,看不见光明的灰暗之地,彼此,只有对方。


    林向遇恨恨地想,如果他真的爱自己就好了。那样的话,就不会觉得他是在利用自己的身体,满足一些欲望而已,那样的话,也许就不会流泪了。


    她朦胧地抚摸着他身体的每一处,抚摸到胸口,林向遇问:“你这里没有伤?”


    如果伴身契还在的话,那她胸口那一道剑伤是一定会转移到温淮身上的,可如今,他胸口上没有一丝伤过的痕迹。


    她很聪明,一下就知道了,“伴身契断开来了?”既然断开来了,林向遇却更不懂了,既然断开来了,他为什么还要和自己做这种事情。按理说应该不对她有任何想法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嗯,伴身契断开来了。”温淮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和愤恨。


    林向遇听见确切的回答,微微弯着嘴角,“你终于可以不被我束缚了。强烈的心愿实现了,你很高兴吧。”模样轻松地问他,可内心却一点也不轻松。


    良久,听见他说:“我不高兴。一点也不。”他死死抱紧她,唇齿细细地亲吻和咬着她细嫩的脖颈,咬完之后,又用尽力气吸着她的味道。


    林向遇微微战栗,问他:“为什么?总不可能是因为又突然舍不得我了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虽然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但假装释怀地笑着说出来这种行为还是有点心酸。


    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脖颈上的呼吸变轻了,温淮转而沉默地盯着她,眼神不清不楚。他忽然问道,“你会离开这里吗?”


    林向遇:“离开哪里?我当然会离开这个全是黑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发不出来只好留给我自己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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