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正文 整个人如坠
詹译杰只觉天崩地裂, 万物复苏。
他的胸口剧烈跳动,仿佛急不可耐地要蹦出他的身体,宣告全世界——他的羡羡要嫁给他了。
“真的吗?”他恢复理智, 激动地连着问了好几遍。“羡羡,是真的吗?”
他渴望金羡羡太久, 久到自己都觉得这辈子不可能拥有的时候,羡羡告诉他, 她是他的了。
“你真的答应嫁给我了, ”詹译杰舔了舔唇,整个人如同踩在云端,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恍惚感,只能靠一句又一句的肯定答复给他力量。“我们要真成亲了?”
金羡羡笑着看着他的模样, 点头。“嗯。”
“羡羡!”詹译杰再次抱住了她。
他的背弓着, 脑袋凑在金羡羡的头边上。
他如梦似坠。“我仿佛在做梦。”
金羡羡的手垂在身侧, 犹豫几瞬, 终究是放在了他的腰侧。
“不是梦。”她不停地给他力量。“是真的。”
“我们要成亲了?”詹译杰又问了一遍。
金羡羡再次回答。“嗯, 真成亲,做真夫妻。”
“做, ”他停顿了一下, 似是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接着说完。“真夫妻。”
金羡羡放在他腰侧的手圈紧了一些。
詹译杰终于有了他们要成亲的实感。
他扶着金羡羡的胳膊。“我会邀请整个江南省的人来观礼, 办江南省最盛大的婚礼, 让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
金羡羡笑着看他, 说“好”。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詹译杰迫不及待般就要转身离开,被金羡羡拉住。“不急。”
她的笑容些微淡了下去。“等九公子离开扬州再办也不急。”
察觉到詹译杰打量的目光,金羡羡再度笑着解释。“毕竟他那人我们得罪不起,晚几天也没事,省得出幺蛾子。”
詹译杰点头。“好, 都听你的。”
他拉住她的手。“以后我都听你的。”-
送走詹译杰,金羡羡只觉筋疲力尽。
将近一天一夜没合眼,金羡羡真是恨不能澡也不洗了,什么也不干了,就此昏睡过去。但昨日奔波到底邋遢,金羡羡撑着精神让夏汁儿给她洗漱完毕才一头栽倒在床帏之中。
接下来几日,金羡羡在府里闭门不出,未再接到秦辙的任何帖子。
就在她以为秦辙已经离开扬州城时,詹译杰给她带来消息,说秦辙今日上午离开扬州,前往南粤。
金羡羡“哦”了一声,詹译杰在一旁给她讲述两人大婚的各种细节,不期然间听到有人唤她。“啊?”
“羡羡,怎么了?”詹译杰担忧地看着她。“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金羡羡佯装打了个哈欠。“这几日我娘一直念叨着出嫁的事,有点累了。”
“那你去睡一会,睡醒再来挑日子。”詹译杰将手里的红纸收起来,被金羡羡拦住。
“不用,挑完我再去午睡。”金羡羡掀开看了几眼,纸上写了三个日子:四月二十三、五月初五、五月十九。
现在是四月十一。
金羡羡不知道秦辙去南粤要多久,待多久,她只能在他回扬州前将这些事落成定局。
“四月二十三吧。”金羡羡点了点。“离现在还有十多天,来得及。”
“好。”詹译杰也是想要选这个日子。“我让全福娘娘拿去给你娘。”
金羡羡点头。
大婚的流程敲锣密鼓地推进,转眼已经四月十五。
自从秦辙离开扬州城,金羡羡再未听闻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就在她恍惚地以为先前恐慌一场莫不是梦时,她收到了秦辙的信。
门房拿来空白落款的信时,金羡羡第一反应就是他。
“小姐?”春桃儿将信递过来,建议道。“我先拆开来看下是谁的信吧?”
“别,”金羡羡拒绝。“我自己来。”
那天晚上在山洞里的事,没有人知道,金羡羡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这次的信很长,足足写了两页纸。
金羡羡从头看到尾,贼王八说了很多,说他已经到了南粤;说此次灾情已经得到初步控制,如果不出意外,月底他便能折返扬州;他还给她介绍了京城,说那里有许多与江南省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她应该会喜欢京城;还说,让她务必记得赶紧退掉与詹家的亲事,等他回扬州。
金羡羡看完,将它扔进烛火里烧了。
月底才会回扬州,金羡羡松了一口气,还来得及。
接下来的日子,金羡羡像是一个陀螺,被人不停地催着试衣服,试妆容,清点嫁妆,看詹译杰准备的新宅子。
詹译杰还是买了一处新别院,与金府离得不远,反而离总督府有些距离。他带金羡羡去看过,院子不大,两个人住却已足够。他说他不想让金羡羡受他娘的委屈,一丁点也不想。
金羡羡觉得很好。
出乎金羡羡意料的是,秦辙的书信也每隔几日就会送来一封。
到四月二十号为止,已经是第三封。
信一如既往,写得满满当当,讲他这几日的见闻和生活,只是和以往一模一样,信的结尾永远都是让金羡羡记得退掉与詹译杰的亲事。
金羡羡看完,和过去两次一样,走到烛火前将信纸烧得一干二净。
很快,日子就来到四月二十三号。
这一天,金羡羡不到卯时就被喊醒,坐在梳妆桌前任人摆弄。
她记不清自己到底上了多少层脂粉,只看着镜子里的人都觉得难以置信,那个厚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是自己。
她想擦掉点,被李静兰制止。“这是新娘妆,不能擦。”
金羡羡不太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模样。
她向来自信,自己只要成亲,那她就会是全天下最美丽的新娘,可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她有点不敢确定了。
李静兰泪眼婆娑地站在她身后。“记得娘昨晚与你说的。”
詹家那小子虽看着是个会疼人的,但在那种事情上,总是不好说的。
金羡羡看着镜子里的李静兰,忽然喊了她一声。“娘。”
“怎么了?”李静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
“今天会一切顺利吧。”金羡羡怔怔问。
“当然会,”李静兰扶了扶她的头冠,取笑她。“想什么呢。”
金羡羡笑笑。
从今天早晨起床起,金羡羡心里就躁动着一股不安。
她极力告诉自己,那个人要到月底才回,现在才二十三号,没事的。等他回来扬州,她早已成了江南总督府的新妇,任他是谁,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强纳臣妻。
迎亲声起,外面有小丫头唱和道。“新郎官来迎亲啦。”
李静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娘去前头照应,待会你阿兄会来背你出嫁。”她自己说完,自己倒先染上了哭腔。“别怕。”
金羡羡笑。“娘,我不怕,我是出嫁,又不是出家。”
“你个机灵鬼。”李静兰嗔她。
外面喧闹冲天,金羡羡安静地坐在闺房里,等着那声音一步步靠近。她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媒人的喜贺声、庆贺的笙箫声、打闹着说要看新娘子的稚童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最后是站定在她前方的金川隆的声音。“准备好了吗?”
金羡羡想,家人就是她最大的勇气。
她点头。“阿兄,背我出去吧。”
金川隆蹲下,稳稳当当地将人背住。他的背宽厚有力,金羡羡从小背到大,她仿佛看到自己从一幼童在这背上逐渐长大的模样。
她有点想掉眼泪,却极力克制住。“我以后会经常回府看你们的。”
她想起以前,自己想要招一个赘婿,这样就可以一直住在家里。尽管到了现在,金羡羡仍然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家。
“我们会一直在家里等你。”大喜的日子,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带上惆怅。金川隆背着她,走出照清院,走出金府后院,直到走到前院待客大堂。“去吧,和你爹你娘拜别。”
金羡羡不喜欢“拜别”这个词,仿佛她要彻底离开这个家一般。趁金川隆将她放下的功夫,她忍不住反驳。“我明天就回来看你们。”
金川隆笑笑,没说话。
她盖着盖头,视线并不明朗。
她想掀开盖头去抱抱她娘,却也知道这举动不合礼仪。礼生在一唱一和,媒人娘娘牵着她一拜、二拜、三拜。
拜天时、拜地利、拜人和。
有人凑趣地大喊:“送花轿喽~”
金羡羡受不了地染上哭腔地喊了一句“娘”,李静兰的眼泪也因为这一句而彻底落下。她走到金羡羡面前,抱了抱她,语气哀伤。“没事,反正住得近,以后娘会经常去看你的。”
金羡羡终于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未曾想过成亲的原因了。
女子成亲,往往意味着要脱离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家庭,去往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重新建立感情。可她并不想剥离,也并不期待新的感情。
她只想在她的家里知足常乐。
即便她嫁给詹译杰,詹译杰以她为先,这种与金家剥离的过程仍旧使她很不好受。
她坐在花轿里,先前詹译杰从马上跑下来跑到她面前喊她别哭了的话让她略微宽心了一些。至少是嫁给詹译杰,以后自己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好吃的就吃好吃的,想回家就回家。
她努力收拾好心情,听着外边锣鼓喧天的热闹声音,终于有了要成亲的实感。
马上,她就嫁给詹译杰了。
金羡羡遗憾自己刚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一把小铜镜,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花脸。早上上了这么重的粉,又是眼泪又是鼻涕,也不知道现在这张脸糊成了什么模样。
好在还有个盖头,能略微遮一遮。
花轿走了很久,将整个扬州城都转了一圈。
迎亲的队头刚走到总督府,最后一台嫁妆都才出了金府的门。
詹金两家的大婚盛况成为了整个江南省大梁二十一年春最大的赞事,人人皆以目睹这一盛景而自豪。
下了花轿,牵上花球,踏进总督府,听众人贺拜,金羡羡站在主屋中央,开始有了即将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就她和詹译杰小两口过日子,金羡羡有信心可以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舒舒服服。
至于詹译杰他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金羡羡听着礼生一一说过“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她转身面对詹译杰,紧接着听到下一句。“夫妻对拜。”
她弯腰,鞠躬,人群里响起异样的窸窸窣窣声,还不等礼生叫“起”,高堂之上的詹总督先起身走了下去。
金羡羡跟着侧了侧头,尴尬得不知该不该起身,堂内议论声众起,两位新人反而一时没了人管。
詹译杰喊了声“羡羡”,抬手扶住她胳膊将她扶起。
她轻轻拨开花盖头想看一眼他,却在站起时朝着动静声望过去一眼,整个人如坠冰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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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匆匆忙忙说了下,忘了说最重要的事,别家读者有的咱们也有!明天双更
第22章 正文(一更) 被人从背后
秦辙回来了。
他看也没看金羡羡一眼, 人群为他让路,锣鼓声因他暂停,詹总督将他请上上座。
“别停, 大好的喜事若因我耽搁了时辰,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他笑着说完这句话, 视线如掠过陌生人般在金羡羡身上晃过一眼。“只是不知……”
“詹公子娶的谁家的千金啊。”
“还能是谁。”有不认识秦辙的人在人群里看热闹。“可不就是金家那位美人啊。”
秦辙挑眉,看向詹总督。
“对, ”詹总督硬着头皮笑道。“是金家那丫头。”
“哦——”秦辙笑笑, 看向詹译杰。“那要恭喜詹公子抱得美人归了。”
秦辙:“不嫌弃我不请自来的话,容我也在这贴贴喜气?”
“九公子哪里的话,”詹总督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继续。“请您都来不及呢。”
在这欢天喜地、推杯交盏的庆贺声中, 僵硬的金羡羡仿佛还听到他朝詹总督道“恭喜”的声音。
她像一只提线木偶, 听着礼生铿锵有力的“送入洞房”, 麻木地跟着詹译杰手里的花球走。
她不知道他口中的那句“恭喜”到底是真情实意, 还是虚与委蛇,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信上说好的月底回会变成今天就到了扬州。
金羡羡刚刚放下的心重新被高高吊起,甚至比之先前更加恐慌。
她想起马车里那个凌乱暴动的吻, 那句“别怪我弄死你”在脑子里炸开, 金羡羡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洞房里挤满了来看新娘的女客, 喜婆娘娘还在念着喜庆的讨好话儿, 金羡羡忽然庆幸自己今天敷上了厚重的粉, 得以掩盖自己惨白的脸色。
盖头被挑起,喝过合卺酒,喜婆娘娘大喊了一声“礼成”,众人响起掌声。
屋里燃着大红烛,将满屋子人都照得亮堂。
鼎沸的人声让金羡羡回过一瞬的神, 她只觉自己宛如旁观人,看着她被人从待客大堂推到寝屋,看着众人热闹起哄的嬉戏,看着这一室的欢喜闹腾。
直到喜婆娘娘笑眯眯上前,接过喝完的酒盏,笑着道:“新郎官可以出去待客啦。”
她心慌地抬头拉住詹译杰的衣袖。
“哎哟,新娘子舍不得啦~”
又是一阵哄笑声,可金羡羡全然不顾,只目光哀求地看着詹译杰。“别走好不好。”
詹译杰从未看过金羡羡这种眼神,像无助的小兔,恐慌担忧害怕得不知所措。
“好,”他站定在原地,搂着金羡羡的头。“我不出去。”
他朝喜婆娘娘吩咐。“你带着人都出去。”
“这……”喜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迫不及待的新人,可这不合规矩啊。但见詹译杰不容置疑的目光望过来,又想起这可是江南总督的独子,可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么。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羡羡,”詹译杰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金羡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想张唇说自己有点害怕,怕那个贼王八,那个人人都尊称一句“九公子”的人。
她垂眸望着自己拽着詹译杰的衣袖,目之所及都是大片的红。
是婚服、婚鞋,连不远处的凳子都打上了红绸带绑的同心结。
她和詹译杰成亲了。
这里是总督府,是詹家,她已经成了詹译杰的妻子,江南总督的儿媳。
她有什么可怕的。
该怕的人不是她,难道在詹家的地盘上,他还能对詹家的人做什么吗?
他没在大婚上戳穿她,质问她,不也说明他至少在忌惮着詹家吗。
“羡羡。”詹译杰蹲下身,托住她的脸望向她低垂的眼睛,语气缓慢。“你是不是,”他停顿了一下,才艰难地说完。“后悔了。”
金羡羡愣了一拍,嗡声问。“后悔什么?”
看清他眼神里的悲伤,她骤然反应过来,当即诧异地大声反驳。“当然不是。”
詹译杰不太相信地避开她的目光。
“真不是。”金羡羡抿唇,犹豫良久还是说出了口。“我是怕那个九公子。”她不敢把詹译杰他娘算计她那天晚上的事说出来,更不敢把在山洞里那一夜的事宣之于口,她只能说。“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安。”
詹译杰自然知道,同为男子,他太清楚羡羡对于男人的吸引力。“没事的,我们已经成亲了。”她已经是他的了。
金羡羡“嗯”了一声。
詹译杰说得对,他们已经成亲了。她是被那个死王八吓怕了,一时想左,差点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即便他对她再有想法,可在道德伦理面前,也是不被允许的。
作为朝廷命官、王孙贵族,更是不容有强纳同事、臣下之妻这样的作风污点。
她没必要再担心什么,她应该想一想,今天晚上怎么应付詹译杰。
离大婚越近,詹译杰看她的目光也愈发露骨。想想也知道,吊在眼前吊了十多年的肉,一朝得手,如何不会狼吞虎咽。
金羡羡觉得,詹译杰那眼神就差直接将她拆吞入腹。
她忍不住泛了个哆嗦。
思及此,金羡羡忽然看詹译杰也不顺眼了。“你快些出去待客吧,等下还不知道刚才那屋子人会在外边怎么说呢。”
她也是,怎么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拽着詹译杰不让他走呢,再想留人好歹也要想个委婉点的法子把人留下啊。这下可好,等下在外边不会编排她连天黑都等不及,孟浪地缠着詹译杰不让詹译杰出屋吧。
这一下,被金羡羡猜得一点儿不差。
女子的美令人艳羡,自然也遭人嫉妒。
秦辙听到这番说辞时,大拇指摩挲着杯盏,莫名笑了声。
詹总督在一边询问他今夜是否在总督府留宿时,他的笑意更大了些。“又要叨扰总督大人了。”
詹总督忙说不敢。“九公子能在敝府留宿,是臣之幸。”
秦辙唇角勾了勾。
宴席从中午摆到了晚上,临街的一路都在发着喜钱。
春桃儿和夏汁儿跟着她一起陪嫁了过来,金羡羡由着夏汁儿给她卸完妆,洗过澡之后,才觉得这婚总算是结完了。
“小姐,我从厨房要了点粥过来,您先垫垫吧。”春桃儿上前端到桌上。“是皮蛋瘦肉粥,苏州来的那位厨子做的。”
知道她家小姐嘴挑,春桃儿事先就打听清楚了詹府厨房的底细。
金羡羡确实是饿了,她边吃边问。“外边还没散?”
“没呢。”春桃儿老实回答。“估摸着得等到晚上了。”
金羡羡点点头。“那我待会先睡一觉,詹译杰回来了你们记得提前喊我。”
早晨卯时不到就被喊醒,大悲大喜一整天,说不累是真骗人。
床是新换的,因为金羡羡喜欢宽阔的架子床,四周只挂着飘逸的帷帐。詹译杰硬逼着十几位木工师傅连夜赶了十多天工,才在大婚前得以完工。
床很大,垫子也很软,被面是绸缎的,有风透过窗柩缝隙轻拂过来,让人睡得很舒服。
金羡羡从未在照清院以外的地方过夜留宿,本以为会不适应,却在闭上眼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只觉身体里的那股气四通八达,舒畅得令人舍不得睁开眼。金羡羡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闭着眼慵懒地喊春桃儿,喊了几声没人应,她朦胧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深棕雕花围栏。
她心忽地一紧,翻身起床的那一瞬被人从背后死死捂住嘴巴,挣脱不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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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正文(双更) 今晚一定要
木架床在争执中开始晃动, 金羡羡双手去掰他,身体去撞他,可腰被人死死掐住, 嘴也被人牢牢捂住。在强大的体型差前,她丝毫动弹不得。越挣扎, 越显得自己的徒劳无功,彰显自己的自不量力。
她放弃地松了手, 失了力, 呆坐在床上。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么?”秦辙箍在金羡羡腰上的手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掉了个方向,从床上放到了他的腿上。他望着穿着大红色里衣的金羡羡,脸上云淡风轻, 仿佛金羡羡这些日子里的担忧无措都是她的自寻烦恼。
金羡羡没什么和他说的。
在看见深棕雕花围栏的第一眼, 她就猜到了是他。没到这一刻前, 她甚至都在胡思乱想惴惴不安, 可真到了这一刻, 反而没了这些惊慌失措。
她想下去站着,稍微动一下就被人箍紧。
“我和詹译杰成亲了。”金羡羡按捺住心里的不适, 提醒他。她现在不是金家女, 而是詹家妇, 是江南总督的儿媳。
秦辙唇角微微勾起, 手指拨弄着她的长发, 沿着脸颊边细细描绘。“看来是没话说了。”
金羡羡讽刺。“你聋了?”
“我说,我和詹译杰成……”金羡羡再次开口,说到一半惊呼出声,她吓得攥住他伸到她里衣里的手,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秦辙另一只手还放在她脸颊侧边, 他指腹摩挲着她的脸,唇角甚至带着笑。“我检查一下我自己的东西。”说完,他彻底冷下脸,面无表情将金羡羡身上的里衣撕了个稀碎。
金羡羡抓着个空挡,发疯地往外边跑,被人轻而易举摔在床上。重重的一声,陷在柔软的棉被里,激得床架都往墙上撞了一声。
她闷哼了一句,怒瞪大骂。“你疯了!”
秦辙却丝毫没有听到一般,伸手朝她探去,金羡羡刚还挣扎地打算坐起的身体被人猛地攥住,她闭紧双腿,失去理智般拿起床上的东西朝人砸过去。“你去死!”
床边的人仿若未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压制。
秦辙抬腿半跪在床铺上,一只手控住金羡羡的双手手腕,另一只手随手拿了条帕子塞进她嘴里,金羡羡被迫弓住,任由男人胡作非为。
查探清楚那一刻,男人脸上的冷肃有一瞬的褪去,金羡羡却从未觉得如此屈辱过。
她虽出身商户,金家却是江南省鼎鼎有名的大户。加上她自小便长得一副天上有地上无的绝色,嘴巴又津甜,哄得长辈心花怒放,金羡羡打小就是同龄人里的香饽饽,众人趋之若鹜的吹捧对象。稍微年长,等大家都懂得些权势压人官商之分,詹译杰又一把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呵护着爱慕着放在手心里捧着,更是成了江南省得天独厚的一份。
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等秦辙一松手,金羡羡几乎同时抬起手朝他脸上挥去。可惜,还没打到脸上就被他攥住手腕。
“怎么,”他讽刺地笑。“又想打我巴掌?”
金羡羡怒极了地瞪着他,秦辙不讽反笑,笑得很温柔。“别这样盯着我,你越这样看我,我越想脔了你。”
他沉下眼。“我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去京城。”
金羡羡冷笑。“我和詹译杰的大婚酒好喝吗?”
“你找死?!”
金羡羡被他掐着脖子,仿佛回到了那天夜里。只是这一次,他很快松开手。“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呵,”金羡羡不以为意地笑,抬眸和他对着干。“我不用考虑。”
她语气坚定,故意气人般一字一句道。“我、不、去。”
“别这么快回答我。”秦辙好笑地看着她。
少女衣衫零碎,乌发早在睡觉时就已经散开,黑发、白肤、红衣,强烈的视觉碰撞看得秦辙微眯了眯眼。这种破碎的美感,让人更有侵略的冲动。
他上前半步,抬手触摸金羡羡的脸,被她躲开。
他笑了一下,紧接着强硬地攥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他视线。“这三天,要是你敢让詹译杰碰你,我剁了他手脚喂狗。”
看出她不服输的劲儿,秦辙冷眼。“有种你试试。”
“你敢动詹译杰,总督大人不会放过你的。”金羡羡色厉内荏。
詹总督这么多年都只有詹译杰一个儿子,对詹译杰有多纵容她是知道的。如果贼王八敢伤害詹译杰,总督大人拼了那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他。
秦辙望着她,被她说的话逗得勾了勾唇。
他侧了侧头,笑得肆无忌惮且毫无畏惧,甚至隐隐约约给了人一种睥睨天下的天子姿态。“你到时候看看,是他不放过我,还是我不放过他。”
这种张狂的语气让金羡羡不由开始质疑自己的想法,但她仍强撑着一口气不肯松。“朝廷不会容许你强掳臣妻的。”
御史大夫会弹劾他,总督大人也会控诉他,他日子不会好过的,他会遭报应的。
谁知,秦辙听了这话只好笑地看着她。“你和詹译杰算哪门子夫妻。”
“他没见过你赤身裸-体的模样,我见过。”
“他没亲过你,我亲过。”
“他的手没摸过你,我摸过。”
他的口吻言之凿凿、理直气壮。“要论夫妻也该说我和你是夫妻。”
金羡羡被他说的这一番话气得面红耳赤。
她其实知道,对她来说,她现在应该向面前的这个死王八柔软示弱,向他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向他哭诉,说自己的害怕,说自己不是故意骗他。毕竟,大婚当日衣不蔽体出现在这,她就是一万个理由都洗不清自己身上的脏水。她也并不是一个硬犟地非要撞南墙的人,她识趣识时务,她很清楚先离开这回到大婚的屋子才是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可她说不出服软的话。
秦辙本以为金羡羡会反应强烈,甚至骂他打他,可实际上什么动静没有。
他皱眉打量着她。“怎么不说话了。”
金羡羡不知道有什么好和他说的。“我和詹译杰已经拜了堂,婚书在衙门落了印,整个江南省都……”
“闭嘴。”他打断她的话。
“今天这场闹剧我自会处理,”秦辙语气放宽。“明日你同我一道去京城。”
金羡羡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也不想知道,她更关心他后半句。“我不会去京城的,我不会和我家人分开。”
“那就带上你爹娘一起去。”秦辙不耐烦地开口。
她语气极尽讽刺。“我爹娘要是知道我去给你当小妾会直接气死。”
“那就带他们骨灰去!”秦辙大声吼道。
他少有这样脾气不受控的时候,甚至连在门外的徐九都惊得敲了敲门。“公子?”
他压抑住自己的暴虐。“金羡羡,我再说一遍,明天和我一起去京城。”
金羡羡目光倔强地回视他。
“行,”秦辙连连点头。“你有种。”
见她一声不吭的模样,秦辙沉目望着她。“我等你来求我。”撂完这句,他似是压抑着极大的怒气将门“哐”的一声从内打开,踏了出去。
金羡羡跌坐在床上,看着屋门被掀开得在那摇摇晃晃。
紧接着,春桃儿惊慌担忧地从外边跑进来,看见在床上凌乱的金羡羡,一下子带上哭腔。“小姐,”她摸着那东一块西一块的衣料布子,手都不敢放在金羡羡身上,哽咽得不行。“您没事吧?”
金羡羡摇头。
她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春桃儿,语气呐呐。“这是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原是金羡羡午睡后不久,外边就来个婆子说外头宴客搞不赢,将院子里其他丫鬟都喊了过去。她和夏汁儿本就不是总督府的下人,不惧她,是以没去。但没料到,人走后不久,就有人过来将她们从背后打晕,不省人事,等再次醒来,就是看到那位九公子带着他的侍卫离开院子的画面,吓得她惊慌失措地往屋子里跑。
只婚房在主屋的西厢房,这里是东厢房,原是说好假成亲时,詹译杰就特意在屋子里备着给他就寝的。
金羡羡点头,原来是这样。
“春桃儿,去让人备好洗澡水,我想再洗个澡。”金羡羡嫌恶地将身上本就所剩不多的衣服脱掉,在床上躺下。“把这里衣拿去烧了,换一套新的来。”
春桃儿哽咽。“好。”
金羡羡躺在洗澡桶里,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稀里糊涂走到今天这一步,竟还没能摆脱那个贼王八,金羡羡是真的累。
硬撑着的那口气在此刻彻底松垮,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这么犟,但她就是忍不下这口气。她也知道憋着这口气对她来说没有丝毫好处,但她就是咽不下去。
鬼才会去求他。
金羡羡咬牙。
在明知他对她有意的情况下,詹总督既然同意她和詹译杰的婚事,詹译杰也敢娶她,那就说明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有本事,詹家并不惧他。
不过,他还是有一句话说对了。
金羡羡望着铜镜里曼妙身姿的自己,决定今晚一定要同詹译杰圆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正文 每一套的姿
金羡羡既做了决定, 便不扭捏。“夏汁儿,去看看外边酒席吃好了么?”
正巧春桃儿端了几碟小菜过来。“应该没这么快,现在才酉时三刻, 估计最快也要到酉时末,酒席才堪堪收场。”
“更不要说詹少爷了, 估摸着得把客人都送走才有空回来咧。”
金羡羡眉头微皱。
她等不及,一刻钟的功夫都不想等。
“以后不要喊詹译杰喊詹少爷了。”金羡羡提醒地说了一句, 倒是让春桃儿有些诧异。
她悄悄打量自家小姐一眼, 解释道。“奴婢本来想改口,但怕小姐还不习惯,是以还按照着原来的称呼喊。”
春桃儿很开心,她知道金羡羡对詹译杰没有男女之情, 只是碍于那位九公子不得不匆匆忙忙答应求娶。但既然已经成亲了, 自然是要好好过日子的, 见金羡羡已想通这点, 他们做婢女的自然只有高兴。她开心地笑起来。“小姐既说了, 以后自是要唤姑爷的。”
金羡羡闷闷地点头。
她朝门口张望了几眼,始终没有动静。詹译杰一刻钟没回来, 金羡羡就一刻放不下心。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但总有隐隐约约的不安充斥在她心里。
“夏汁儿还没回来吗?”金羡羡吃不下, 放下筷子。
“许是前头人多, 一时没找到姑爷罢。”春桃儿瞧她忧心的模样, 开解道。“小姐,是这小菜不合您胃口吗?”
金羡羡摇头。
这一等,直接等到酉时末,夏汁儿也没回来。
“春桃儿,你去前头看看, 怎么夏汁儿还没回来。”金羡羡不安地喊人。
夏汁儿虽平日里看着话多跳脱,但办事不是没轻重的人,要是没找到人,也会回来先禀报一声,哪里会这样没个动静。
“您别急,我去找找。”春桃儿放下手里的东西。
金羡羡叮嘱。“找没找到,都回来和我说一声。”她不喜欢这样心里没底的感觉。
“奴婢知道。”
春桃儿小跑着离开,没一会就回来了。
“小姐,前头人还多着呢,姑爷还在敬酒。”春桃儿小喘着气。总督府占地面积大,一来一回也要不小的功夫。“夏汁儿可回来了?我在前头没看到她。”
金羡羡摇头。
“这个夏汁儿,不会又跑哪里去耍了吧。”春桃儿拧眉。
“好了,没事。”知道詹译杰还在敬酒,不是出什么事儿,金羡羡就放心了。“今天你们俩也累着了,由她去玩会吧,趁现在没事,你也去歇歇。”
“奴婢去隔壁煮个醒酒茶给姑爷备着,”春桃儿妥帖道。“若有事,您就喊一声。”
金羡羡点头。
她也没什么事,就是等詹译杰回来圆房。
詹译杰不回来,她的事也干不了。
原本想去榻上躺躺看话本子,却不期然想起另一件事,她立即喊道。“春桃儿——”
“欸,”春桃儿才刚踏进茶房就听到金羡羡喊她,马不停蹄倒了回来。
金羡羡心虚地看向她。“今天从我房里抬过来的那几箱箱笼呢?”
“在隔壁耳房呢。”春桃儿回答。“嫁妆都在隔壁放着,想过了今日等您明天有时间了再看怎么处置。”
金羡羡忙不迭让她带她过去。
昨几个晚上她娘给她的小册子就在一装衣裳的箱底,正好趁詹译杰还没回来赶紧看看。詹译杰估计也没干过这事,听她娘那样说,男子孟浪,这事很容易让女子受伤,可得小心些做。
金羡羡翻箱倒柜,看到小册子和那一套人偶小模型时松了一口气。
她揣在怀中带回房里,要是詹译杰也不会的话,就让他先学学,学好了再做,可不能让她受伤。
趁现在没事做,她自己先领会领会。
人偶小模型有很多套,每一套的姿势都堪称不雅。
金羡羡皱着眉头扫了几眼,决定还是先学小册子,这小人偶实在是太让人面红耳赤了些。
小册子里大多都是些图画,画像很逼真,金羡羡觉得比之曾经大火一时的仕女图画师的画工也不遑多让。
她翻到第一页,打算从头学起。
也不知是不是对这事起了兴趣,金羡羡一看竟也入了迷,她从来不知道女子下边有这么多孔,她一直以为只有一个,就是用以如厕的孔。
她看得脸红耳热,腹腔之下甚至生出欲望,她“啪”的一声闭上册子。
詹译杰怎么还不回来啊。
金羡羡趴在榻上的方几上散热,忽然听到外边有了吵闹的动静,她立马惊起。
詹译杰回来了?
她下了榻胡乱穿好鞋,快走到门口时,有面生的小丫鬟为难地探进头。“少夫人,少爷在前头喝醉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春桃儿这时也听见动静过来了,觉得这下人真是倒反天罡。“你们不将人扶回来,反倒还来请少夫人?!”
小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来的人叫嫩丫,只是一个外院的扫地丫鬟,哪里近距离见过主人家。一见新来的少夫人长得这般绝色,嘴里的话更是不知道怎么说了。本来这种传话的活儿也是轮不到她的,但是她那会正好在扫外边的地,被一个男人拦住指派了这活,也不知道该去不该去。
屋子里熙熙攘攘,东听一句西听一句自是也听说了发生什么事。若真只是醉酒,自然就和面前那位姐姐说的样,扶回来就是。但哪里是醉酒哦,这种事又叫她怎么说得出来。
她本不愿来这一趟,又不是主家派的活,但听说今天来的都是大官大老爷,那人身上又有佩剑,着实可怖。
她被吓得不敢不来。
眼下被春桃儿这么一喝,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了,春桃儿。”金羡羡边自己穿了外衫边朝小丫鬟吩咐。“你赶紧带路。”
“欸!”
金羡羡一路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詹译杰不是爱喝酒的人,更不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喝得不省人事。
她太清楚他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在进寝屋前,他甚至会先去清洗一遍,洗得干干净净了再进来见她,生怕他身上哪一处邋遢会污了她的眼。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亲眼见到詹译杰和夏汁儿躺在一张床上。
这一天,还是她和詹译杰的良辰吉日。
显见的,已经有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詹译杰被人泼了水,嘴里还在念叨着胡言乱语,夏汁儿拢着被子躲在床铺角落里,瑟瑟发抖。瞧见进来的金羡羡,她仿佛见了主心骨一般拾掇着衣裳连爬带滚地从床上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气得吹鼻子瞪眼的詹总督和詹译杰他娘,以及刚进来的她。
夏汁儿哭着喊着跪在金羡羡脚边。“小姐小姐,不是我,”她哭得撕心裂肺,上言不接下语。“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总督夫人闻言冷笑。“你不知道怎么回事,难不成我儿子还会强了你不成,果然是商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金羡羡听到这样的话,空白一片的心绪反倒镇定了下来。她托住夏汁儿的手肘,想将人托起,被夏汁儿哭着摇头阻止。“没事,你先起来,我信你。”
夏汁儿抱着金羡羡的大腿哭得泣不成声。
床上的人早已半褪了衣衫,露出大片的胸膛,再次被水一泼,人彻底转醒,迷蒙的视线泛着水珠瞧得清楚了许多。
他咳了几句,率先看清了几人之中的金羡羡。“羡羡~”
他的嗓音和平日里的一样黏人痴缠,在此刻却多了几分喑哑,听得人更加窘迫心热。
他坐起身,摇摇晃晃走到金羡羡面前,想拉她的手,被她躲开。
“羡羡?”他又喊了一句,这句里掺着疑惑和委屈。
他皱了皱眼,等将屋子里几人彻底都看清时,拧眉。“你们怎么都在。”
“混账!”詹总督怒斥。“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
“好了,”詹夫人走到詹译杰面前替他擦着脸上遗留的水,又将半褪的衣裳给他拉好。“做都做了,你骂他作甚。”
“大不了将这婢子收用了。”
闻言,詹译杰倏地看向金羡羡,金羡羡平静地回视他。
他盯着跪在地上哭的夏汁儿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眼床铺,最后一一扫过屋里众人。“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詹总督对这儿子是真恨铁不成钢。打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结果就养成了这副德行!眼巴巴逼着他同意了这门亲事,好不容易将人娶进了门,金家丫头才进门第一天,就大庭广众闹下这种笑话,把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詹夫人瞧他生气的模样,没好气地撇了下嘴。“行了,没看儿子也难受吗?”
“不就睡了一丫头嘛,有什么抓着不放的。这丫头本来就是金家陪嫁过来替阿杰准备的,做什么劲儿啊,抬个妾不就完了。酒席也吃得差不多了,先出去把宾客都送出门再说。”
詹总督气得拎住詹译杰衣领子。“收拾好给我滚出来。”
詹译杰失魂落魄地被詹总督推得后退了几步。
他完全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怕喝醉,他提前就让人帮他准备的掺了水的酒,可到最后仍是喝得头脑发晕,然后就没了印象。
他看向金羡羡,张嘴想喊“羡羡”,被金羡羡先出声打断。她没看他。“你先出去送客吧,这事等你回来再说。”
“夏汁儿,跟我回去。”
她走出屋子,外边的人已经被清退,院子里空无一人,只剩下欲言又止看着夏汁儿的春桃儿。她低声道:“走吧,先回去。”
金羡羡走出院子,快走到垂花门时,视线不经意落在池子边喂食鸽子的人身上。
那人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察觉她目光,侧过头举止从容地朝她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终于知道感谢投雷和营养液的地方在哪啦,点开右上角的显示霸王票和营养液就能看到!谢谢大家的营养液,章末有弹幕,我就不一一手搓啦。
这本是强取豪夺文,都强取豪夺了男主肯定就不是个好人,大家可以骂男主,但别骂作者。这是古言,虽然是架空,但也是古代背景,请不要指望男主会有社会主义好品格。
贼王八会这样做也有他的原因,后续会写,这里不赘述,还是那一句,大家可以骂男主,别骂我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周一上夹子,晚上十一点更新,下一本开《被迫入鸾帐的第七年》,求收藏
第25章 正文 我脏了,羡
“我到前院宴席刚找到詹少爷, 就来了一嬷嬷把我喊走,问我是不是小姐身边伺候的,怎么跑出来了, 又说正好现在忙得手脚不赢,让我帮她分包一下喜糖。我说我出来是为了找詹少爷, 还得回来院子和小姐说一声。”她边擦眼泪边哭,说一句停半句。“她说让我先帮她, 要不了多久, 待会空了就让我回。”
“我就在那里分喜糖,我也不知道分了多久,我什么也没干,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会在那个屋子里。”
将事情前因后果讲完, 她嚎啕大哭。
春桃儿看着坚持跪在地上的夏汁儿, 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静的金羡羡。她跟着下跪, 祈求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 夏汁儿不是觊觎主子的人, 她没这个胆子的,这事肯定哪里有问题。”
是啊, 这事肯定有问题。
金羡羡当然也知道, 可夏汁儿和詹译杰同睡一床的事已经传了出去。
她走到夏汁儿面前, 蹲下身替她擦了眼泪。“夏汁儿, 别哭。事情已经发生了, 本来我是打算以后在府里挑个掌柜让你嫁过去当正头娘子,但现在不行了,我把你的身契还给你,过几天让詹译杰纳了你当贵妾,你会不会怪我。”
“我不要嫁詹少爷, ”夏汁儿握着金羡羡的胳膊哭。“小姐,我不要嫁给詹少爷。”
“别哭。”金羡羡替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的泪。“这事已经传了出去。”夏汁儿如果不嫁给詹译杰堵了他们的嘴,那这件事会成为她一辈子的谈资。
金羡羡眼眶里的泪珠也跟着夏汁儿连串连串地往外掉,却还在安慰她。“没事的,我会安排好的。”
“小姐,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春桃儿在一边泪眼朦胧,哭着哽咽。她不明白,明明今个是大喜的好日子,怎么一桩事接着一桩事,没有消停过。
办法还有很多,出家当尼姑,离开江南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留在她身边一辈子不嫁人。
夏汁儿性子跳脱,哪里受得了尼姑庵的清贫枯燥;她的家人也都在扬州,凭她一人又能走到哪里去;留在她身边,日日与詹译杰相对,他二人做过那种事又如何受得了。
她将以上好坏与夏汁儿一一讲清,让她自己选。
夏汁儿抱着头仿佛要哭死过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满面泪痕地拽着金羡羡的胳膊。“小姐,您帮帮我,帮帮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金羡羡揉了揉太阳穴。“春桃儿,你先带夏汁儿下去歇息吧。”
下人房里。
春桃儿看着扑在被子上大哭特哭的人,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想给姑爷做妾了。”
春桃儿与夏汁儿是一同到金羡羡身边当差的。
夏汁儿与金羡羡同龄,玩得来,金羡羡吃喝玩乐一向都更喜欢带上她一起。有时候,春桃儿觉得夏汁儿也带上了点小姐做派,挑三拣四,隐约提醒过几次,但都被夏汁儿不轻不重驳了回来。
不是很重要的事,金羡羡又护着她,春桃儿也就没有真计较。
可这一次,明明前头她还嚷着不要嫁给姑爷,后来听了其他的办法,嘴里就变成了不知道。这不就是想让小姐做主让姑爷纳了她吗?!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夏汁儿崩溃大喊。“我不想当尼姑,不想离开扬州城,也忘不了这桩事服侍不了小姐,我还能怎么办。”
春桃儿镇静地看着她发疯的模样,忽然问。“你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吗?”
不等她回答,她继续道:“夏汁儿,人不能把好事占尽的,没那个命享不了那个福。别怪我没提醒你,姑爷心里一直都是只有小姐一个人,你即便当了妾也不过是空有一个名头而已。”
扔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在出门前停住,多说了一句。“如果是我,我宁愿当尼姑也不会给姑爷做妾。”
至少这样,不会伤小姐的心-
婚房里,金羡羡仍静坐在椅子上。
尽管知道,嫁给詹译杰是夏汁儿现在最好的归宿。詹译杰虽说对她无意,但看在她的份上,也不会苛待她。但在听到夏汁儿那几句“我不知道”时,仍避免不了有几分失望。
说到底,金羡羡心底还是不希望夏汁儿把自己的一辈子交付在一个没有结果的后宅里。
詹译杰回来时,没有热烈的起哄声,也没有人来闹洞房。
金羡羡坐在榻上,瞧见他进来,笑着说了一声“回来了”,詹译杰却再迈不开一步。
“怎么了?”金羡羡见他模样,下榻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牵他,却被他一躲。
金羡羡的手怔在半路。
她抬眼看他,詹译杰也避开她视线。
“怎么了?”她又问了一遍,手改而想触碰他,他连连后退两步。
“詹译杰?!”金羡羡恼了地瞪他,伸手就要抓过他胳膊,他慌张避开。
“脏。”他的目光难以割舍地落在她身上,快速掠过一眼又移开,难过地仿佛要哭一般,不敢再向她靠近一步。“我脏了,羡羡。”
“我洗不干净。”他垂下头,仿佛自己是什么肮脏东西。“它们沾在我身上,怎么洗也洗不掉。”那些白色粘稠的浊液泻在他的身上,如同他背叛金羡羡的罪证,连他自己都不想碰自己,嫌恶自己,怎么能让羡羡碰他。
金羡羡心疼地看着他。
詹译杰骨子里是骄矜的,她知道。只是在她面前,詹译杰永远都是放低身段的那个人。
她上前两步,不容他推开和后退地一把抱住他。“你不脏。”
刚才那段时间里,金羡羡想了很多。
詹译杰或许回来会和她哭诉说他被人耍了摆了一道,或许腻歪地缠着她说对不起求她原谅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第一句是“脏”。
那一瞬,金羡羡的心仿佛被人攥紧,揉捏得生疼。
她抬手托住他脸颊,试图给他力量。“詹译杰,你别这样贬低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情愫滋生时,金羡羡心一狠就要踮脚亲上去,外边春桃儿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看到这一幕僵在门口不知是进还是退。
“怎么了?”金羡羡心漏了一拍,春桃儿不是这样浮躁的人。
春桃儿哭丧着脸赶紧将刚才她从外院下人口中听到的事说了出来。“大少爷被府署抓了。”詹译杰是独子,春桃儿口中的大少爷只有一人,那就是金家大少爷金川隆。
金羡羡当即就走到门口着急问。“家里派人来说的?”
春桃儿失措地摇头。“我刚从外院下人那里听到的。”
“羡羡,别急,我让人去打听下。”詹译杰走过来着急安抚道。
金羡羡表面点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她阿兄估计是真被抓了。
她转身握住詹译杰胳膊。“我想回家看看。”
“好,”詹译杰看着她。“我陪你回去。”
詹译杰让人在后门安排了一辆马车,大婚当晚便回娘家,一旦被人知晓怕是又会闹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
金羡羡却来不及想这么多,马车一到金府,她就率先拉开车帘跳了下去。
府里的人看见她回来,顿时都惊讶得张不开嘴。
李静兰瞧见时,更是伸手拍了她两下。“现在回来像什么样子。”
金羡羡却只想知道金川隆被抓是不是真的,她紧张地看着李静兰的脸,见她神色不对劲,又一一扫过她爹和金大爷。
看来是真被抓了。
金羡羡气恼得不行。“阿兄被抓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我们已经联系顾大人了,你阿兄又没做坏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担心的。”李静兰抿唇。“好了,今天好歹是大婚的喜庆日子,别皱着一张脸,娘保证,明日上午你阿兄就回来了。”
金羡羡追问。“顾大人说的?”
李静兰被她问得一卡壳,摇头。“今日太晚了,顾大人已经睡了,明日一早你爹和大伯就会去顾府,别担心。”
“好了,”李静兰看向后面跟着的詹译杰,语气指责。“羡羡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快些回去,别被人知道了。”
金守才也跟着起身,走了过来示意他们挥手离开。“放心,明天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赶紧先回去吧。”
金羡羡被人推着上了马车,眼泪没忍住又掉出来。
“成了亲的人了,不能这么爱哭了。”李静兰隔着车窗给她擦拭眼泪。“别担心,明天一有消息娘就派人去通知你。”
金羡羡连连点头。
马车里,詹译杰也向她保证,一定会让金川隆平安无事地回来。
金羡羡却隐约觉得事情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这么容易。
金家生意越做越大,避免不了和当地官员打好关系,知府辖管该地日常事务,更是避不开的关系网。自金羡羡有记忆起,金家就与顾府来往甚密,这密切的来往里或许都是利益,但怎么算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样不打招呼抓了金川隆去,是史无前例的头一遭。
这一夜,詹译杰前头准备的东厢房终究是派上了用场。
金羡羡躺在床上,眼泪闷在被子里将被面沁湿。
事情确实如她所料,翌日金家求见扬州知府顾明祥无果,金川隆直至申时也未被放出。詹总督不欲插手此事,最后是詹译杰大动干戈闯了知府。
瞧见詹译杰身影,金羡羡忍不住跑了过去。
“别急。”詹译杰纠结许久要不要和金羡羡说实话,可看到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又不忍瞒她。“顾明祥说,金兄涉嫌参与刺杀九皇子一案。”此案牵连甚广,九皇子已禀明朝廷,朝中派了督察巡使负责此案。
见她摇摇欲坠,詹译杰连忙继续道。“你先别担心,巡使未到之前,阿兄不会有性命之忧,只难免受些关押之苦。”
何其可笑,她阿兄连那劳什子九皇子都不认识,谈何要害他。更何况,她金家本本分分做生意,就一商户,哪来的能耐去刺杀堂堂九皇子。
第三日,金羡羡直接去找了顾德兰,听到她那句“九皇子不就在总督府住着”时,如当头一棒。
所以,所谓的九公子不是公子,是皇帝的九皇子。
“羡羡?”顾德兰见她脸色惨白,不由推了推她。“你怎么了?”
金羡羡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是皇子,是天皇贵胄。在她心里,所谓的皇帝皇子离她远得不能再远,是看话本子都看不到的人物。
谁能想,那个贼王八竟然就是这样的人物。
也难怪,他能狂妄至此。
她呐声问:“詹译杰知道吗?”
顾德兰不明白她怎么这样问。“总督大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虽说九皇子南下赈灾没有表明身份,但京中大官自是知道此次赈灾乃是九皇子代太子前去。
这么多天,消息早就传出来了。
她知道金羡羡这次是为何而来。“你也别怪我爹,刺杀这一顶帽子按下来,我爹也做不了主。”说到这,她不免提醒了一句。“虽人被关押了,但没说不让探望,你最好去问问你阿兄,是不是九皇子在扬州城这些时日,他不小心哪里得罪了贵人。”
金羡羡扯唇笑着“嗯”了一声,笑得比哭了还难看。
哪里是金川隆得罪了,分明是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连累了金川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正文 知道我是谁
金羡羡其实早有预感, 是他搞的鬼。只是,她不死心,不愿意接受, 仍抱着幻想,寄期望于一切都是巧合。
池塘边的那个笑, 挑衅又得意,他当时就在向她示威。
他也确实成功了。
她想到自己负隅顽抗地发问, 却被顾德兰惊恐地捂住嘴巴。“你在胡叱什么。”
顾德兰压低声音, 杏眸圆睁,声音又惊又低。“九皇子乃皇后中宫所出,当今东宫的同胞兄弟。”
金羡羡的眼睫发颤。
她知道,现在她应该做的, 就是去跪在那位九皇子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知道错了, 卑躬屈膝地求他放过金川隆。
她向来都是识时务的。
那一年, 她十二岁。
江宁巡抚第三子刘庚对金羡羡的仕女图惊鸿一瞥, 逼迫金家将金羡羡嫁于他为妾。金羡羡至今还记得那个还未及冠便一身松垮肥肉的人, 肉坠在肚子上,挤在大腿里, 压在人的身上几欲令人呕吐。
那一回, 金羡羡高烧半月, 金家散了一半家产, 金守才的腿被打折, 换来事情不了了之。自此,最不屑于结交权贵的金川隆也开始频繁出入酒楼,金羡羡开始与詹译杰交好。
如今的秦辙就是当年的刘庚,只可惜,金羡羡再找不到比秦辙更有权势的“詹译杰”当靠山。
春桃儿担忧不安地望着金羡羡, 替她挡着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眼见自家小姐就要撞上面前的那个人,赶忙唤了一句。“小姐!”
金羡羡抬头望去。
“金小姐,公子有请。”
是贼王八身边的那个侍卫,还是当初第一次被拦住的地方,去的也是原来的那个厢房。
只是这一次,秦辙没有虚情假意地邀请她落座,金羡羡也没有假模假样地虚伪客套。
圆桌边上的人正款款而坐,一派怡然自得地饮茶。
金羡羡站在厢房中间,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天在做什么。她整日里神情郁郁提心吊胆,该遭受报应的人反而一点事没有,整日称心如意,何其可笑。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嗡声问,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气馁。如同被风压垮下坠的落叶,在坠地前打着旋儿试图再次乘风而起。“我给你睡一次,你能放过我阿兄么?”
秦辙本以为会看见一个誓死不屈的金羡羡,甚至也做好了金羡羡不管不顾的准备,毕竟敢一边吊着他一边嫁给詹译杰,属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事情。他甚至想过,金川隆、金川隆他爹,金羡羡她爹,然后她娘,一个又一个,看金羡羡能挺到什么时候。没想到,仅一个金川隆,就让她轻而易举缴械投降。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轻轻一想便想通了其中关窍。“知道我是谁了?”
金羡羡垂眸,下跪伏地,嗓音婉转怜人。“九皇子兰桂齐芳,可否饶恕民女一命。”
秦辙一听这句话就笑出声了,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颚,语气随意又带着诱惑。“我饶你。”
金羡羡还未来得及震惊,就听他下一句。“我不仅饶你,还赏你一场造化。”
没等到她的感激涕零,秦辙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一般,甩开她的下颚,目光骤然变冷,了然讽刺。“怎么?激动坏了?”
金羡羡当然知道他说的口中的造化是什么,左不过就是那句“我纳你”。
她跪在地上,不由抽泣起来。“我爹娘年迈,就只我一个女儿给他们养老送终,我不能这么不孝离开他们去京城。”说着说着,她泪流满面地跪行两步跪到秦辙腿边,双手扯住他的衣袍哀求道:“九皇子,天家奉行孝道,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能服侍我,你也算是尽孝了。”秦辙温柔地替她擦拭眼泪,语气却冷酷无情。“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随我一道回京。”
金羡羡神色发僵的那一瞬,替她擦拭眼泪的那只手骤然用力捏紧她的脸颊,表情发冷。“别再耍什么小聪明,不然耍一次我就剁他一根手指。”剁谁的不言而喻。
他笑得灿烂。“不信你就试试。”
金羡羡信,她怎么能不信呢,毕竟詹译杰和夏汁儿的前车之鉴已经在这摆着。“堂堂天皇贵胄,你与詹译杰他娘又有何异。”
秦辙算是见识了金羡羡情绪的收放自如,前一秒还哀求惹怜,下一秒便能针锋相对。他不气反笑。“詹译杰碰了你那侍女,这就不一样。”
他没把话说透,说透便没意思了。“你不提这事我都忘了。”他拇指轻轻刮蹭金羡羡的脸颊,语气却冷冽。“你合该好好谢我,詹译杰他娘这么对你,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算替你报仇了。”
金羡羡被他甩到地上,他却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她抓住他的袍子不松手,嗓音再度变得哽咽。“我刚和詹译杰成亲,怎么和你去京城。”
秦辙面无表情扫她一眼。“你这么聪明,自然有办法。”说完,他迈步甩开金羡羡的手,离开厢房。
春桃儿见人离开立马推门而入,见金羡羡呆滞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由慌张。“小姐,你怎么了?”她害怕地喊她。“您别吓我。”
金羡羡脸上还有先前演戏假哭的泪痕,眼睫眨了眨,一颗眼泪顺着脸颊坠在地上。
她抬眸看向在一旁担忧难过的春桃儿。“没事,别怕。”
她抬手托住春桃儿也跟着哭起来的脸,替她擦了擦眼泪。“春桃儿,别哭。”
金羡羡本以为自己会很难接受这种结果,可真被宣了判,心中却仿佛早有预料。
她一边给人擦着眼泪,一边缓声交待。“这些天我和这位九公子的事谁也不能说,夏汁儿要是想留到詹府就让她留。你先回金府,我会请爹娘替你选一门亲事,放了你身契,你以后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小姐,您在说什么?”春桃儿要接着往下说,被金羡羡挥手阻止。“春桃儿,接下来我说的你要记好。”
“今日从顾府出来后,我在大街上听闻九皇子刺杀一案牵连甚大,哭得不能自己,故去买了花灯希望阿兄能早日归家,却不慎在放灯踩空落河。记住,我是在淮河上游桥墩子处放的,那里人流小,一时坠河没人看见也是正常。”
“天黑之后你就去总督府报信,说我坠河身亡。一定要记住,不管谁问,一定要咬死了这件事。若有人问起我的尸身,上游河水充沛,尸身被水流冲走,死无全尸也说得过去。”
她一口气说完,看着哭得不能自己,压抑不住抽噎哭声的春桃儿,笑了笑。“从小到大照顾了我这么多次,最后再照顾我一次好不好。”
“小姐——”春桃儿一把抱住金羡羡,嚎啕大哭。“到底怎么了,啊,到底发生什么了,您告诉奴婢,奴婢和您一起。”
这一刻,金羡羡也彻底忍不住再次落泪,眼泪如串线的珠子。
她回抱住春桃儿无声恸哭,静谧的屋子里充斥着春桃儿撕心裂肺的哽咽声。
春桃儿后来想过许多次,她家小姐应是自那天起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自那天之后的每一日,都是她一个人的求生。
可她是一个多么害怕孤独的人啊-
金羡羡站在淮河边上,河水奔腾不息、黑不见底。
她能想象得到春桃儿回去将她的死讯一说,将会面临的场面。
首先就是詹译杰的怒不可遏,或许还有总督夫人的喜笑颜开、总督大人的置身事外。紧接着,就是金守才和李静兰的崩溃,也不知道她爹娘受不受得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接下来一段时间,詹译杰大概会翻遍秦淮河,势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样杳无音信地大动干戈也不知会持续多少年。
如果可以,金羡羡是真心希望詹译杰可以遇见一位两情相悦知心贴己的女子。她这一辈子,除了金家人,唯一亏欠的就是他。
天明之际,金羡羡将自己手腕上的龙凤金镯摘下,奋力一丢抛入湍急河水。
见到秦辙出现在湖心亭,金羡羡一点也不意外。
“我阿兄呢?”
秦辙示意她坐。“过几天等巡抚一到,就会放人。”
金羡羡是真想笑了。“我怎么知道你这句话是不是骗我。”
“除了信我,你还有别的路走?”秦辙反问,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她的确不自量力。“我阿兄一日未归家,我一日在扬州。”
“你在威胁我?”秦辙抬眸看死人一般看向她。
金羡羡被他的目光震慑住,口吻炎凉。“我不过一低到草芥里的人,怎敢威胁九皇子。”
“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秦辙不无讽意地开口,他起身,拂了拂身上压根没有的灰尘。“走吧。”
金羡羡不动,一根筋犟到底。“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放了我阿兄。”
秦辙背身已经离开。“过几日可随你回来一道扬州。”
金羡羡不敢信,皱眉质疑。“你有这么好?”
秦辙站定,转身满脸嘲讽。“不想回也行。”
金羡羡想回,怎么可能不想回。但对于他说的话,又实在不敢信。
秦辙已经上了马车,金羡羡朝马车边上的徐九看过去。“徐侍卫,过几日真的会回扬州吗?”
徐九接到的命令确实是这样,先去苏州,折返扬州,再启程回京城。想到刚才秦辙已经如实给了这位金小姐答复,徐九跟着点头。
金羡羡还是很怀疑,但眼下也只有信贼王八一次。
眼下见他上了这辆马车,又左右张望了一眼,没有其他马车,金羡羡再次朝徐九发问。“徐侍卫,请问我骑哪匹马?”
徐九属实没想到金羡羡会有这一问。不过,他的确没有提前请示公子关于这位金小姐是与公子同乘一辆马车,还是……
如今也没有准备其他马车,他望了望拉了车帘的车厢一眼,里面的人没发话他也不敢擅自做主。
他上前一步,正打算请示,又听金羡羡在那说。“我这等刁民岂可与九公子这样芝兰玉贵的人物同乘,若是污了九公子的眼,我是万死难逃其咎的。”
车厢里毫无动静。
金羡羡笑嘻嘻地望着徐九。“徐侍卫,我骑哪匹马呀?”
徐九退后两步,将手里牵着的马空出来。“金小姐请。”
金羡羡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眉眼都舒展了几分。她声音响亮,听起来甜滋滋的。“谢谢徐侍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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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正文 你什么时候
马儿身姿矫健, 马头昂扬,一看就是一匹好马。
金羡羡知道这匹马是徐九的,眼下见他让给她骑, 不由心生感激。她利落地一个翻身稳稳当当坐上马鞍,牵着缰绳让马儿原地踏了两步, 果真是一匹好马。
她心里一开心不由冲徐九高兴道。“等到了苏州城,我请你吃全苏州最好的酒楼。”
没人应她。
金羡羡也不在乎, 她自己乐呵地牵着马原地蹦了两下。等徐九整顿好队伍, 一声令下说出发,金羡羡就往前头冲了出去,一马当先。
虽然官道车马多,但在这样的大路上跑起来比在马场更刺激。那个马场金羡羡从小跑到大, 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 可在官道上跑马却是头一回。
仿佛天大地大, 她去哪里都可以。
心念一动, 金羡羡鬼使神差地朝后望了一眼, 队伍已经被她远远甩在了后头,只隐约能看清那庞大马车的模糊轮廓。
拽着缰绳的手失了力, 金羡羡看向前头不远的分岔路。上次和贼王八一起走过, 往左拐才是往苏州方向。她心底挣扎, 有些纠结犹豫, 她夹了下马腹, 马儿又往前用力跑了几步。
紧接着,她再次用力,握着缰绳的手也大幅摆动起来。
金羡羡觉得自己像风,快得几令人抓不住。
马越跑越快,直到马儿忽然嘶吼, 前蹄上扬,金羡羡差点被掀翻得抓不稳缰绳。金羡羡眼看着这匹马掉头往来时的路重新跑,心里又急又纳闷,偏偏又不敢用力拽缰绳怕被甩出去。她试图努力安抚,但这马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完全不理金羡羡的指挥。
有病吧!他主子有病,马也有病!
眼看着远远见着停在分岔路口的队伍,金羡羡心里真是又气又恨,等彻底看清骑着马在队伍最前头的徐九时,金羡羡只剩下尬笑。
“徐侍卫,你们怎么停在这里不走啊?”她哈哈地自言自语。“我都跑老远了,这马和有病一样不听指挥往回跑。”
徐九还是那副没有波动的表情,没有拆穿她。“金小姐,往左才是苏州方向。”
金羡羡佯装诧异。“往左吗?”她看了看左边的路,又看了看右边的路,漂亮的杏仁眼瞪得极大。“我怎么记得上次和九公子去苏州是走的右边啊?”
“您记错了。”徐九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主子怎么会喜欢金羡羡这么矫揉造作的女子,但主子摆明了要她,徐九只有奉命的份。“金小姐不知道路,还是不要跑前头去为好。”
他说完,朝队伍前头走去。“出发!”
金羡羡无声地哼了哼鼻子,谁稀罕走前头。
事实证明,金羡羡也没有能力再跑到前头去。
这苏州离扬州城也忒远了。
金羡羡记得上次和贼王八出来没走多远就下了官道,可现在走了这么久还在官道上。
尽管装有马鞍,但双腿长时间夹着马腹机械用力,也已经磨得生疼。金羡羡感觉自己只要再骑一会,估计就能磨出血。
她骑着马慢吞吞地踱到徐九身边。“徐侍卫,我们离苏州城还有多远啊?”
“明日上午到。”金羡羡很多问题,徐九简要回答。
“?!”今天都到不了???
金羡羡:“晚上还要赶夜路?”
徐九:“驿站休息。”
那还好,能休息就行。
她忍着不适继续问。“什么时候到驿站啊?”
“一个半时辰。”
金羡羡想死。
她望了望马车,觉得要贼王八出来骑马让她坐马车就是青天白日梦,咬咬牙夹了下马腹,疼得她差点低呼了声。
老天爷保佑,快点到驿站吧,金羡羡叫苦连天。
接下来的路,金羡羡就是能让马儿自己走她就绝不用力,整个儿小心翼翼慢吞吞架在马上,尽量双腿不用力,只靠手腕带动缰绳。就这样继续坚持了一段路,就在她彻底受不了,想去求徐九让他的马拉着她走时,最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就地休整——!”
天呐,苍天呐,这简直是金羡羡这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了。
金羡羡翻身下马的时候,整个人完全弓住生怕自己的大腿挨着马儿一点,最后从马踏上下来时,更是姿势扭曲得没法看。
“哼,”秦辙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从她身边经过时凉凉讽刺。“骑马开心吗?”
金羡羡咬牙切齿,不知是大腿疼得,还是被他气得。
她憋屈地往驿站里走,快进门时,下意识嘟囔。“春桃儿,待会帮我看看我的腿。”她愤懑说完,停了一瞬,像是意识到什么。
她停住脚步,往后看,没有春桃儿。
金羡羡后知后觉地站在原地,才想起春桃儿在扬州,而她已经离开扬州了。
长长吁出心里的闷气,金羡羡没什么精神地往里走。见徐九在大堂内吩咐众人事项,她在一边磨蹭等了一会,等他忙完才上前问。“徐侍卫,我住哪间房啊?”
“您与九公子一间房。”他说完,抬手招来一个驿站的跑腿儿。“带金小姐上去。”
金羡羡惊在原地,转念又觉得正常。她都已经答应和他一起去京城了,这事儿早干晚干都会干,她现在矫情有什么用。
她认命地跟着店小二上楼。
眼见着店小二敲了敲门,里面说了句“进”,然后店小二推开门,她往里走。
门被人从外关上。
正屋里没人,她四周看了一圈,这屋子很大,还分东西和耳房,住两个人好像也绰绰有余。
“九公子?”金羡羡一边偷偷摸摸地喊,一边东张西望往别的屋走去。
喊到第二声,她一晃眼,“啊——”的一声,闭眼想跑,撞到隔绝视线的屏风,屏风应地而倒,“啪”的一声。
金羡羡站住,睁开眼。
她力气这么大?
她背对着人语无伦次想解释。“我没用力,轻轻碰一下,它就倒了。”
秦辙却仿佛毫不在意。“替我拿过一身衣衫。”
金羡羡和小鸡一样点头。
胡乱走了两步,她又回味过来不对劲。“那啥,九公子,您衣服在哪啊?”
“西屋的箱子里。”
金羡羡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贼王八的丫鬟,说啥做啥,但做丫鬟也比做禁脔强。她皱着眉翻出里衣和亵裤,指尖捏着远远递给浴桶里的人。
指尖一空,手上的东西被人接走。
“哗”的一声,后边的人越过她走出去。“你也去洗洗。”
金羡羡原本打算迈步的动作一顿,看着他的背影呆滞地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眼被用过的水,又看向走到椅子上落座的人。
她难以置信。“你让我用你洗过的水……洗洗?”
秦辙望过来一眼。
金羡羡像被折辱的小寡妇,誓死不屈。“我要干净的水。”
“给你脸了?”秦辙冷嗤。“不洗就别洗。”
“滚出去。”
金羡羡变脸似得喜出望外地“诶”了一声。
出了房门,金羡羡马不停蹄下楼找徐九,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大跨着腿站立在地上。“徐侍卫,九公子让我滚出来。”
“您看是不是给我另外安排一间房啊?”一走路这裤子就擦着她的大腿肉,好生疼痛,金羡羡实在要受不了了。
徐九皱眉,沉思地朝金羡羡看了两秒。“容我请示公子。”
“不是,一个这样的有什么好请示的,”金羡羡觉得这贼王八肯定是对底下人太过分才会让底下人战战兢兢连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不敢做主。“徐侍卫,九公子一个月给你多少月钱啊?我让我家给你双倍,你实在不行就去我家做工吧。”
秦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这一幕,觉得金羡羡真行,挖人挖到他身上来了。他不由给她鼓起掌,响起“啪啪啪”的掌声。
金羡羡抬眼朝声源处望去,秦辙正嘴笑眼不笑地看着她,目光冷得吓人。“你是第一个敢挖我身边的人。”
“哈哈哈。”金羡羡假笑。
“九公子您误会了。”她眨眼,漂亮的眼眸眨得如同璀璨的玻璃珠,笑得如投机的小猫。“我是替您测试徐侍卫的忠诚呢呵呵呵。”
秦辙冷笑声,转身后阴沉的声音显露了他极为不爽的心情。“滚进来。”
金羡羡偷偷吁口气,朝一言不发的徐九做鬼脸。“你家主子真阴晴不定。”
她认命地上楼,腿上摩擦疼得她来回吸气。死王八,一会让她出去,一会又让她进去,疼的不是他是吧!
金羡羡推门进去,再次惹得里面的人投过来一眼,金羡羡哈哈笑。“九公子您耳朵真好,我一进门您就知道。”
“别打徐九的主意,”秦辙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道。“你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我没魅力您还逮着我不放呢。”金羡羡假笑,话一转,她嬉皮笑脸地走到秦辙面前。“九公子,您喜欢我什么啊?我看我能不能改改。”
谁知,听了这话的秦辙莫名笑了声,掀眸看她。“你也配我喜欢?”
他神色转冷,捏住她的下颚仔细瞧了瞧。“不过是个有点意思的玩意,也配说喜欢?”
金羡羡听到他的前半句就知道自己嘴快了,说什么不好说这个,能指望这死王八说什么好听的。
她弯唇,眼眸笑得如月牙。“是我多嘴了,当我没说过。”
秦辙甩开她的脸。“躺到床上去。”
“什么?”话题跳跃得太快,金羡羡怀疑自己幻听。
刚还骂她破烂玩意儿,现在就要她躺到床上去给他睡了?
尽管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但真到了这时候,金羡羡还是由内向外泛起哆嗦,后背发凉。她生硬别扭地装不好意思地朝秦辙笑了笑。“九公子,我大腿还疼着呢。”
秦辙望向她,目光如鹰隼般密不透风将人攥住,金羡羡险些顶不住就要胡乱攀扯点什么时,他口吻随意。“我这几天没想睡你。”
金羡羡后背一松,呐呐嘀咕。“算你还有点人性。”
要是她都一副这样血肉模糊的样子他还要睡她的话,她真的……
好吧,没啥真的,她对他做不了什么,打他一巴掌没准自己的手还更痛,金羡羡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
她警惕地看着他,抿唇,语气沉重。“你什么时候想睡我?”
她也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秦辙被她问得一笑,他还是喜欢这样的金羡羡,傻得可爱。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拨弄她散落在肩侧的乌发,气氛莫名变得暧昧起来。金羡羡肩膀哆嗦了一下,听到他低声说。“山洞那天,挺想睡你的。”
“本来想赏你个脸面,”秦辙笑了下,拨弄头发的手顺着脖颈滑到锁骨处,语气随之嫌恶。“偏你阳奉阴违,自找死路。”
他收了手,面无表情转身回榻上坐下。“你放心,回京路上不会动你。”
“至于什么时候睡。”秦辙说一句,停半句,听得金羡羡着急。
“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正文 报复
金羡羡觉得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看她表现,笑死人去,难道她还会表现好上赶着求他睡?
“我表现不好, 你就一直不睡我吗?”金羡羡轻翘着唇角,假笑得很敷衍, 尽管知道这话问了白问,但她就是不死心地想问。事实证明, 秦辙确实没这个打算,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回看了金羡羡一眼,压根没理她这句话。
金羡羡讨了个白脸。
但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金羡羡还是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打不过就加入。
“九公子, 其实我一直很钦佩您。年纪轻轻就能担当大任, 救沿海百姓于水火之中。”她一脸仰慕, 脸上是狗腿子的笑。“您可能认识我的时间比较短, 以后您就会发现,容貌只是我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请您给我个机会, 我愿誓死加入徐侍卫, 以后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秦辙斜眼睨她, 似是觉得她这话可笑。“你是能替我杀人, 还是能替我去死?”
“哦, ”他作恍然大悟模样,“你确实可以替我死。”秦辙指腹在杯壁上点了点,神情轻蔑且淡然。“在床上让我爽死。”
金羡羡有一瞬的愕然,愕然过后就是敢怒不敢言的羞愤。她长这么大,没见过人说话这么难听。
她“呵呵”两声, 忍不住跟着阴阳怪气。“九公子真会开玩笑。”
没话说了,也不耐烦再和他说。金羡羡姿势别扭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发现东屋还真有张床,她大声地闭门谢客。“九公子,时间不早了,我先歇息了。”
她瘫倒在床上,也顾不上脏不脏,干净不干净。今天骑了一天马,累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心累。
和秦辙说话,金羡羡很难讨得到好,她自认没有秦辙恶心,甘拜下风。
对于他说的话,金羡羡也不太敢信,但他确实没有骗她的必要,毕竟一只手就能掐死她。要知道,扬州城离京城,走陆路可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他都不会动她?
真难以置信,难道死王八忽然良心发现了?
金羡羡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看的村女被乡野豪绅强取豪夺的话本子,觉得自己怎么看怎么像那个柔弱无力的村女。
村女被强取豪夺后认命做起了压宅夫人,但她可不会屈服!就算是柔弱无助孤独凄惨小白花,那她也要做最坚韧隐忍最旺盛的那朵。
金羡羡脑海里仿佛看见了自己仰天长啸打败死王八大笑而去的画面,双手也不由攥拳鼓舞,拍得木床嘎吱作响。
秦辙一过来就看到这幅场面,冷笑。“又搁这排练呢。”
金羡羡被这声音吓一激灵,暗恨这贼王八走路没声。她不是很想应付地坐起身,强扯着唇道。“九公子怎么过来了。”
“来看你做梦。”他讽刺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不计较。
秦辙:“把裤子脱了。”
“?”这可忍不得。金羡羡圆目怒瞪,看见他手里拿的小药罐,她装作自然地开口。“给我就行,我自己可以涂。”
有人在一边嗤笑。
金羡羡脸色也变得不太好。
他掀眸瞧她,眼底是看物件般的不以为意。“裤子脱了,把腿张开。”
金羡羡咬牙,虎落平阳被犬欺,还真是没错。
“我不脱,有本事你……”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手腕就忽然被人吊了起来拽在半空,紧接着下身一空,金羡羡一看,嘴里大骂“混……”
嘴被人用衣服塞住。
“唔唔唔!”
“呜!”
秦辙抓着她的腿来回看了两趟,原本白皙如瓷的大腿内侧被磨得通红泛着血丝,淅淅沥沥的血迹沾了一大片。他比她还生气地甩开她的腿,毫不留情将药罐子砸到她床上。“给你涂,你配吗?”他转身离开,将门“哐”得震天响。
金羡羡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稀里糊涂。他自己要看,然后自己生气,自己甩门走开?
发什么癫啊。
她还憋屈得要死呢。
金羡羡屈起双腿,用膝盖将嘴里的衣服扯开,狠狠透了两口气,才站在床上把手腕上的绳子给咬开。手腕又被绳子给箍得泛了红,金羡羡忍不住暗骂。
死王八,有病。
视线掠过被丢到床上的那青色小瓷罐,她捡起涂在手背上闻了闻,没觉得有刺痛感。不涂白不涂,身体可是自己的,只希望贼王八这药有点用,千万别让她留疤。
她一边涂一边不忿,死王八可真难伺候,阴晴不定捉摸不透,金羡羡简直没法将吊她手掐她脖子的人和叽里呱啦写那么长的信和她说这说那的人联系在一起。
她严重怀疑,那几封信是他手下人代写的,搞不好就是徐九替他写的。
胡思乱想着以后还不知道要过多水深火热的日子,金羡羡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再次睁眼,天已经黑得彻底,人也被压得喘不过气。
金羡羡第一反应是鬼压床,万没想到是人压床。
“你越反抗我越有劲。”秦辙从她脖颈处抬起头,两人隔着狡黠的月光在这一瞬间对视上。
金羡羡极为不忿地怒瞪他。“你说了回京路上不会动我!”
“哦,”他轻轻弯唇,笑得人畜无害,却又在下一秒狠狠地咬了一口金羡羡,银丝在月光下拉长缠丝,眼神轻蔑。“你骗我一回,我骗你一回,平了。”
他用金羡羡曾经敷衍他的方式敷衍回来,金羡羡只恨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一下被他扼制住一下。
“九公子,我腿还疼着呢,您怜惜怜惜我吧。”她梨花落泪地乞求地望着他,但她忘了,秦辙不吃这套。
秦辙揉搓着她的唇,瞧着给人极为温柔的假象,实则目光阴冷,手上的力却一下比一下更重,听完她的话更是毫不留情将她的脸甩开。“你也配我怜惜?”
金羡羡被甩到一边,闭眼。她错了,服软对这死王八没有一点用。
经过刚才那一遭,两人心知肚明即将发生什么,她不欲再与他浪费口舌,口吻不屑。“不必废话,你快点,我饿了,要吃饭。”
这副讥讽且不以为意的表情彻底激怒秦辙,下巴被人攥住抬起的那一刻,两人目光在这一瞬对上,眸里都是恶狠。“贱人!”
金羡羡只觉可笑,一边骂她是贱人一边往她身边凑,到底谁更贱。
她没有再说话反驳他,可脸上嘲讽不屈的表情就是最大的回击。
金羡羡从未想过秦辙会轻而易举放过她,只是这一遭真的来了后,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坚强。
情绪上的崩溃显然不是完全受自己控制,漆黑的夜晚、陌生的房间、讨厌的人,这些日子心底忍受的种种煎熬、委屈叠加在一起,让她彻底失控。
她原本咬着唇闷着声音偷哭,断断续续地啜泣,厌弃难受到了极限后,金羡羡忍不住大哭出声。
“我要我娘——”她如三岁稚童地哭喊,神情与月光下曼妙的身姿相差甚远。
金羡羡是真的想她娘了,她不仅想她娘,还想她爹,还想金大爷,想金川隆,想春桃儿,想詹译杰。
她心里一边想,嘴里一边骂,死王八贼王八混蛋不要脸恶心骗人精轮番来,全程秦辙没有一丁点回应,任由她骂,骂到最后金羡羡先没了力气。
等她没了声音,秦辙讥嘲地攥住她脸颊。“骂完了?”
金羡羡拧眉,想说弄完了就滚,听到他继续道。“轮到我了。”
金羡羡以为秦辙是要骂回来,但她无所谓这死王八骂她什么,可接下来的一切都很混乱,彻底掀翻她过往对人性的所有认知。
金羡羡想起自己小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去打仗势欺负她的少年,靠着几分蛮力,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不需两下功夫,自己就被人家三两下推倒在地。
眼下的情况大抵也是如此,她的推拒反抗换来秦辙更大的恶意,甚至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也开始显得可怖。“你别逼我,要是你想再试试别的,尽管试试。”
秦辙的报复在这一刻才开始。
过去十几年所有的难受加总在一起,也抵不过今晚秦辙带给她的覆灭。
被漆黑笼罩的许多瞬间,金羡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夜晚,直到灯笼里泛黄的蜡烛丝儿被燃尽,泛着青蓝的晨光开始大片覆盖住屋檐,屋子里忽明忽暗。
金羡羡是在马车里醒过来的。
马车很大,内设不仅有床,甚至有桌子有椅子。
宽大的男袍覆盖住她的身体,金羡羡喉咙被火灼般疼痛,连吞咽都变得困难。她紧皱着整张脸,半撑着坐起上半身就已经用光了全部力气。
水壶在桌上,车厢里除了她只有坐在桌前的秦辙,那人像没发现她动静一般没有任何表示。
金羡羡忍着痛喊“九公子”,秦辙头动了动,侧头望过来。
“水……”她喉咙好痛,痛到说话都扯得耳朵、脸颊疼,整个头都嗡嗡作响。
秦辙只望着她,没有动静。
作者有话说:
6.17改文
第29章 正文 提到你的老
金羡羡不仅喉咙痛, 胸口、腰腹、大腿,全身上下哪儿都疼。
从口腔到喉咙,金羡羡感受不到一丁点水分。说完那几个字, 她下意识吞咽,痛到她整个人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金羡羡想开口, 尝试几回发出来的声音低哑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她艰难地从床榻上腾挪到连着床沿的木凳,够到桌边时伸手碰倒好几个茶杯, “叮铃咚啦”的连着响了好几下。
秦辙冷眼旁观坐在桌几另一侧, 视若无睹地看着金羡羡为了一口水如濒死的乞丐争抢肉食。
壶里的水从壶嘴里倒浇在手上,脸上,金羡羡仰起脖子急不可耐往嘴里灌。一口气将壶里的水喝净,她没了力气, 任由自己摔到地上, 靠在椅边平复呼吸。
另一头的目光仍冷若冰霜地落在她的身上, 沉甸甸的, 让人忽略不了丝毫。
金羡羡忍着身体的不适, 主动打破沉默。“答应你退亲却瞒着你成亲,是我不对。”她放空地席地而坐。“但我认识你不到两个月, 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要你离开家乡跟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要你放着好好的正妻不当去当一个小妾, 你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姓什么, 叫什么, 做什么,年纪多大。”
她垂着的目光动了动,毫无躲避地对上秦辙望过来不为所动的目光。“九公子,如果换成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秦辙直直看着她。他本以为, 醒来后的金羡羡会大闹,恶毒地将所有无所不用其极的话语来攻击他。丝毫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并且迅速调整她的态度。
不得不说,这一次金羡羡总算是变聪明了些,没有拿人当傻子,再装出一副让人一眼就能看破的烂演技。
“我说这么多,不是想为我的不对做辩解,”金羡羡的嗓音变得更轻更低,仿佛在忏悔。“只是想请九公子知道,我也是情非得已。”
“这就是你想了一晚上的说辞?”他敛眸笑了笑。“你的话在我这,没有一句可以信。”
金羡羡眼睫颤了颤。
他沉沉望着她。“但从今日起,你最好装也装成你说的模样。”
他骤然起身,绕过桌几将金羡羡拦腿抱起,重新将她放在床上。秦辙跟着弯腰的那一瞬,金羡羡下意识偏了下头,等意识到他只是想把她放平到床榻上时,动作微僵。
察觉她打量的目光,秦辙嗤之以鼻。“我没这么禽兽。”
他说她的话在他那没有一句可信,同理,他的话在金羡羡这也是可信度为零。
“九公子若是想的话,”金羡羡一副强撑着怎么样都没关系的模样,眼眸温柔低垂着笑。“我都可以的。”
秦辙看都没看她。“你的演技,只够骗詹家那蠢货。”
提到詹译杰,金羡羡没再作声。
不知道詹译杰和她爹娘怎么样了。
春桃儿做事靠谱,金羡羡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不知道她爹娘是不是还在哭,她阿兄回没回府,金大爷哭起来肯定比笑起来还难看。
找不到她的尸体,詹译杰那疯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善罢甘休。
“怎么,提到你的老情人就不说话了。”秦辙重新在桌几边坐下,嘴角不无讽刺。
秦辙怎么说她金羡羡都无所谓,但要掰扯别人她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不知九公子指的是谁?”她眼眸弯弯,瞧着极好说话的模样。“您也知道,我长得好,男人见了我就和摇尾巴的哈巴狗一样,老情人多了去了。”
“不过最新的就是您了,刚出炉的。”
金羡羡一口气说完就后悔了,本以为秦辙又要暗着坏,没成想人还弯唇笑了起来。“骂我是狗呢。”金羡羡心里嗯了一句。
他单手伸手拽住她的脚踝往外猛地一拖,吓得她都来不及反应。“被狗脔了一夜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金羡羡怒火中烧地瞪着他。
“怎么,生气了。”秦辙甩开她的腿,站起身坐到床边,攥住她的脸。“少给我插科打诨,我可不是你那老情人。”
秦辙是真觉得詹译杰蠢。堂堂江南总督之子,被一个商户女耍了数十年,结果什么也没得到。舔了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便宜了他。
他神色鄙夷。“那蠢货也是够倒霉,遇上了你。”等了半晌,没听见声音,他回头看过去。“怎么不说话了?”
金羡羡笑。“就是觉得九公子您说得太对了。”她真心诚意。“您才来扬州城短短几个月,竟然就看出来了。”
秦辙闻言看过去,一时分不清金羡羡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金羡羡是真觉得詹译杰遇上了她挺倒霉的。现在想想,自己对他是真够差的,拉个手都能让他高兴一天。早知道有今天,金羡羡倒不如趁早随了詹译杰的愿,也省得便宜了死王八。
到了苏州城后,金羡羡就彻底见不着秦辙人影了。不过见不着更好,她乐得自在。那天到了苏州后,秦辙又丢过来两罐药,金羡羡按照他的说法安分涂了几天,身上总算是好得差不多了。
人好全了,就闲不住。到都到了,不去白不去,金羡羡决定,还是要去瞧瞧那苏州知府的千金。
只是,人生地不熟,金羡羡一时也犯了难。
秦辙没限制她出门,似乎并不担心她能一个人跑掉,虽然金羡羡确实也没这个本事。之前在分岔路口敢往右跑,也是得益于有那匹马。现在在苏州城,金羡羡别说马,就是连个铜板都没有。
可人要出门,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行的。
金羡羡见不到秦辙,也不打算凑上去见。她趁着白日里天气好,出去转悠了一圈,等下午回来,就在厨房里留意着外边动静。
厨房在这座宅子的右侧,一有人进出就能听到声音,而且厨房好,像秦辙那种高高在上的主子爷一步也不会踏进来。
金羡羡昨天就和厨子说好浸泡黄豆,好等今天来磨豆浆喝。
黄豆经过一夜的浸泡,外皮已经松软脱落,金羡羡甩干手里的水,惊喜地朝人喊。“陈师傅,可以去磨了。”
金羡羡守在石磨旁边,仔细叮嘱着。“不要磨得太细,要留一点豆渣,到时候我们再用纱布过滤一遍。”见师傅又要嫌她名堂多,金羡羡赶紧道:“我保证,到时候喝起来肯定比你以前喝的更细腻,没有颗粒感!”
“我喝了这么多年豆浆,什么豆浆没喝过,也没喝出什么区别来。”陈师傅大言不惭。“你拿盆来接着啊,等下磨好了没盛到我可就不管了。”
金羡羡连忙点头。
豆浆新鲜出炉的时候,外边有了动静。
金羡羡顾不得过滤的纱布,往盆里一扔,惹得陈师傅恨铁不成钢糟蹋般地“欸“了两句,金羡羡连忙求饶地拜托他闭嘴。
凑到门缝里看了半晌,金羡羡转身回来,忙极了般动作没有停,还不忘叮嘱。“陈师傅,你继续磨啊。”
“我先把这碗端出去。”她马不停蹄从热水里端出来温好的豆浆,见徐九从屋子里退回来,赶紧打开门走出去,佯装惊讶。“咦?徐侍卫!”
徐九闻声望过来,皱眉。
金羡羡怕被屋子里的人听到,走到人面前才开口,声音压得比正常低。“好巧啊,正好我磨了豆浆,徐侍卫喝一碗啊。”
徐九退后一步。“多谢,不喝。”
问了不喝,那就不是她不讲礼貌了。
金羡羡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好喝得抿住唇想再来两口。见徐九要离开,又顾不上豆浆地追上去。“徐侍卫,徐侍卫——”
她单手端着碗,另一手拽住徐九胳膊,被他躲开。“徐侍卫,你能不能给我点银子,我明日想出去逛逛。”
徐九没想到金羡羡是说这个。“你可以去找公子。”
金羡羡真服了徐九这榆木脑袋,要是她想去找秦辙,那她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一点这样的小事,不好耽搁九公子时间。”金羡羡颇有点不耐烦,从小到大她只想过银子怎么花,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没银子花的时候。“你身上有没有,有的话给我点就行。”
徐九万年不变的死人脸。“容我请示下公子。”
金羡羡彻底崩溃。“算了。”
没见过这么抠搜的人。
金羡羡转身回厨房,听到后面的人喊“公子”,她一愣,转头扭过去,看到秦辙站在堂屋门口。
不得不说,这死王八是长得真不错。
若是评个江南第一美男子,这小子可能还能争个榜首。可惜,太白了,不是金羡羡的喜好,金羡羡喜欢白里带点古铜色的男人,显得更加魁梧,有安全感。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秦辙已经走到她面前。“这什么?”
金羡羡还没来得及回答,面前的人已经夺走她手里的碗一口饮尽。他微微挑眉。“不错。”
呵呵呵,能不错么,她特意弄的。
“还有么?”
“没了。”金羡羡骗人不眨眼。“你刚喝的这碗,是我喝过的。”
秦辙语气很平淡。“我长了眼睛。”
金羡羡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他视线落在她的唇角上,金羡羡尴尬地抬手擦了干净。
气氛在她擦拭的动作里开始变得不对劲。
青天大白日,金羡羡也不知道秦辙的眼神怎么可以变得越来越露骨,像冬日冰凉刺骨的刃,碰一下就令人忍不住瑟缩。
就在那目光要重新落回她的唇尖上时,金羡羡放下擦拭的手,忽然笑嘻嘻地阴阳怪气。“九公子,这几日我月事来了,怕是服侍不了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正文 我救了你一
很可惜, 金羡羡的自作聪明到了秦辙这就变成了自讨苦吃。
结束时,天色已彻底昏沉。
金羡羡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要断了一般,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明天苏州知府府里设宴, 你和我一起去。”
金羡羡瘫在榻上一动不动,虽然她想去苏州知府府里瞧瞧, 但要是和死王八一起去,她宁愿不去。
秦辙边系衣带边瞧她, 见她不为所动, 继续道。“宴会结束可以去城内逛逛。”
金羡羡动了动,不着痕迹瞥他一眼。
她今天出去街上瞧了小半圈,各种杂技班子戏班子小摊吃食都和扬州城不一样,偏偏金羡羡没钱。好几次拍手叫好想从兜里拍出两张银票, 掏到一半摸了个空, 那滋味真是谁摸谁知道。
她语气委婉。“逛街要花银子。”
“呵, ”秦辙难以置信地嗤笑出声, 看怪物一样看她。“我会少你那两银子?”
金羡羡抿唇, 又道。“去赴宴我没衣服穿。”
“我让人送过来。”
“还有配套的首饰。”
“我让人买好。”
“没有人帮我梳妆。”
这次,秦辙没有立即应她, 有点不耐烦。“你自己不会梳?”
金羡羡摇头。
“你是猪?”
金羡羡呵呵笑了两声,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脔了一头猪一整夜你也挺开心的。”
秦辙掀眸朝她冷冷望过来, 金羡羡点点头示意自己闭嘴。
到了第二天赴宴时, 金羡羡也不知道秦辙从哪弄来了一个梳妆的小丫头, 手艺虽比不上夏汁儿好,但也算是有模有样。
“小姐,您真漂亮。”小丫鬟望着铜镜里的人,痴痴感慨。“我还是第一次见您这样天仙样的人物。”
金羡羡还觉得这小丫鬟长得清丽可人呢。“你也很漂亮,要自信!”
两人絮絮聊着天, 被来人打断。“金小姐,公子在等你。”
小丫鬟听了以为是嫌她慢,赶紧道:“快了快了,马上就好了。”
金羡羡翻了个白眼。
等在马车里见到人,金羡羡言笑晏晏地说了句九公子久等,不承认自己故意折腾让小丫鬟多耽搁了些时辰。“九公子怕是不知道,女子梳妆打扮就是要很久的。”不等秦辙应话,她继续道。“尤其是像我这种天生丽质的。”
秦辙眼皮都未掀,金羡羡没话找话,聊起那知府的嫡长女。“就是不知性情如何,与我阿兄合不合得来。”
“操心旁人,不如操心自己。”秦辙意味深长地开?。
金羡羡接收到了秦辙的暗示,问题是她倒是操心了,她想回家回扬州,他又不同意,她操心还有什么用。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金羡羡摆出钦慕的表情,很是识趣地狗腿子了一句。“我这不是有您替我操心着么。”
秦辙知道是假话,心情仍不免畅快些许。接下来金羡羡说三句,也偶尔会应一句。
说了好大一通话,金羡羡嘴皮子都要讲干。“怎么还没到?这苏州知府住得这么远吗?”她抬手掀开帘子一看,剑尖折射出的光骤然袭来,金羡羡吓得差点坐不稳,被人从后撑住。
她连滚带爬地回头看向秦辙,急得犯了结巴。“贼……贼人……”她使劲拍他。“有刺客。”
与自己差点将自己吓死的金羡羡相比,秦辙显得格外的镇定,可偏偏上回他也是这么镇定,结果两人和丧家之犬一样在山洞里躲了一夜,这位爷还差点命丧黄泉。
“取秦辙首级,赏黄金万两——!”外面高昂亢奋的声音隔着马车传进车厢,兵器碰撞利刃相接的声音大范围扩展开。
“死王八你听见没有!!!有刺客!!!”金羡羡觉得自己要疯了,她使劲摇晃坐着不动的人,被人按住。他拧眉颇为不耐烦的模样。“闭嘴。”
他连解释都屑于吝啬。“徐九会处理好。”
金羡羡想骂人。但鉴于目前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金羡羡努力让自己镇定。她缩在秦辙腿边上,神经紧绷地盯着外边动静,抓着他的腿不放手。要是真要死了,她也一定会拖住他一起死。
外边的刀剑碰撞声清晰落地,马车里却无声无息,就在金羡羡按捺不下去想要说话时,徐九声音快速从外边传来。“公子,中计了,他们人数太多,一起走不了。”
秦辙当即起身就要出去,被金羡羡惊慌失措地拉住。“我呢,我咋办。”话落,她整个人被提起。
金羡羡死死抱住男人的腰,只觉整个人东摇西晃头晕眼花,鼻腔里是浓重的血腥味,忍不住想知道目前具体的境况。
她睁开眼,目之所及全是刀光剑影,地上是数不清的尸体。
“哐当”的金属碰撞声还在继续,金羡羡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出门时,仅有一辆马车不到十人,可现在这身着铠甲的士兵又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
“公子,我护金小姐。”徐九突围过来,言简精炼。“你先走,我断后。”
“不行——!”金羡羡抱着秦辙的手更用力了一些。要是跟着秦辙,大家都会保护他,那她连带着还有点活命机会。要是跟着徐九,就真的没有活命路了。她还想开?时,秦辙的声音从上头传进了她耳里。“留活?。”
紧接着,金羡羡稀里糊涂被甩上一匹马,人还未坐稳,剧烈的逆风朝她后背袭来。她睁眼想调整姿势,暗自庆幸秦辙没有把她丢下,却在看清箭镞的那一刻,甚至来不及大喊提醒秦辙。
和箭镞一起坠入她身体里的,是秦辙不耐烦的那句“你干什么”。箭镞刺进身体的那一瞬,金羡羡就后悔了。
像石磨捣进肉泥,尖锐的利刃戳开绵软的组织,最终穿透金羡羡的身体。她甚至来不及恐惧,刺破肌肤的痛感也被狂作的风声麻痹。她低头,能看到箭柄刺过她的身体露出锋利的箭头,她的衣服开始沾上血迹。
她的喉腔反涌,让她忍不住地闷哼了声。
鲜血呕在秦辙的肩头,他震惊地扭头看过来。
“别闭眼。”马跑得越来越快,秦辙单手向后揽住金羡羡的腰,男人的声音掺进风里让金羡羡听不太清。
她张嘴,想说她好像忍不住,又想说,她这次是真救了他一命,要知恩图报。到最后,唇瓣嗡动两声,却什么也没发出来。
再次醒来,是在一片树林里。
淅淅沥沥的日光落进金羡羡的眼睛里,让她下意识皱了皱眉,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从左肩传来,她低头看过去,她的左肩毫无遮挡地裸露在空气里,红色的窟窿皮开肉绽。
她右手抬起来想给自己拉上衣服,被远处赶来的人拉住。“你干什么。”
秦辙在她身边快速蹲下,伸长一条腿将她的脖颈垫在腿上,将一堆绿色的野草放进嘴里嚼。金羡羡咳了咳,眼睛躲在秦辙的阴影下,又有一些睡意。
“别睡。”秦辙将嘴里嚼好的东西涂抹在红色窟窿上,冰凉的触感传进金羡羡的大脑里,让她略微清醒了一些。“刺客呢?”
“甩开了。”
大石落地,金羡羡闭眼,想睡觉,却在晕睡前坚持说了一句。“我救了你一命。”
男人托住她的头,“嗯”了一声。“为什么救我。”
金羡羡没听清,她晕晕沉沉想要再次合拢眼皮时,被人摁着人中掐醒。
男人目光深邃灼热,紧盯着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救我。”
金羡羡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敢初生牛犊不怕虎地替他去挡箭。她只是知道,不能让他死,他要是死了那她也必死无疑。
少女脸色茫然,仿佛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男人这个问题。
金羡羡眼眸动了动,想看一眼头顶上那人的神色,却还没望过去时,整张脸被覆盖上一层阴影,紧接着下巴被捻住抬起,嘴唇被人强势吮吸住,呼吸也被掠夺。
银丝粘连在两人的唇舌间,晶莹剔透,金羡羡的唇色由原先的苍白被□□得发红,大喘着气,秦辙隔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望着她,轻轻在她眼睛上落下他的吻。
许是受了伤的缘故,此时的金羡羡看起来格外柔顺,甚至因为他的亲吻还在微拧着眉喘气,叫人愈发舍不得松手,只恨不能再对她多做些什么。
远处传来马蹄声,秦辙按住撕开自己的里衣,动作迅速地替金羡羡在伤?处包扎好,拉扯上衣服。“别睡,待会在马车上在休息。”
金羡羡没有力气去回应他,原先昏昏欲睡的困意被他的强吻也散了大半,只剩下伤?处明显清晰的疼痛感。
徐九很快就找了过来。
秦辙小心翼翼地将金羡羡拦腰抱起送进车厢。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光线昏暗柔和,金羡羡再次泛起困意。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秦辙打断徐九的汇报,说先回苏州城请大夫。
徐九又说了什么,金羡羡再没听清。
金羡羡再次醒来时,落宿的地方较之先前的院落可以说是精致百倍。
屋里的丫鬟也是生面孔,见她醒了就吩咐人去请九皇子。
金羡羡一边咳嗽,一边忍不住去看她们,这一路贼王八都是遮掩身份私下行事,连徐九都是称呼的“公子”,如此堂而皇之被人称呼着实不对劲。
“金小姐,趁热把药喝了吧。”一个圆脸小丫鬟吹了吹,将药舀在她嘴边,金羡羡十分配合地喝了进去。虽然有点苦,但明显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药快喝完时,外边传来动静。
“如今没有证据,只怕不好指认。”徐九语气严肃,自请其罪。“是属下办事不利。”
“本就是死士,意料之中。”秦辙的声音淡漠有力。“把这事传到宫里去,就不算没收获。”他越过门槛,脚步声在靠近屏风几步之遥忽然停下。“行了,退下吧。”
金羡羡已经将药喝完,圆脸小丫鬟瞧见秦辙进来福了个礼,他挥挥手示意出去,屋子里只剩下金羡羡和他两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的诡异在屋内蔓延开,金羡羡忍不住又咳了两句,秦辙拧眉。“怎么喝了药还咳?”
金羡羡听到这话不太舒服,他是在怪她不经用?她语气虚弱地反驳。“我这伤是为了救你才受的。”
秦辙好心情地笑了下。“我知道。”他勾了勾她披散在肩边的乌发,声调懒洋洋的。“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作者有话说:
金羡羡:放了我,求求你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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