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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正文 我不想做那


    金羡羡没想到会天降这么个大喜事, 她的唇角还来不及高兴地翘起,又听到他开口。 “算了,你好歹不分。”


    “你放心, 我自会报答你。”


    金羡羡眉目微皱,不太相信地反问了句。“怎么报答。”


    “回京告诉你。”秦辙卖了个关子, 但金羡羡已经知道,他的报答不会合自己的心意。


    她纠结了两秒, 到底是舍不得用这么大的恩情来冒险。死王八现在摆明了对自己还有兴趣, 要是自己提出要他放自己回扬州,八成不会肯,反倒会败了自己这次救他的好感。


    但要真这么任由他自以为是对她好地报答,金羡羡心里又不得劲。


    “你不用报答我。”金羡羡拒绝, 不着痕迹偷偷打量他神色。“你答应我件事就行。”


    “什么事?”秦辙拧眉。


    金羡羡到底不死心。“当我们没认识过, ”最难的已经说出口, 接下来就顺畅许多, 她按捺住自己眼底的期待望着他。“行吗?”


    “你觉得呢。”秦辙那股懒散懈怠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 转而带着点哂笑,挑眉睨她。


    明白了, 她换别的。“我不想做那种事。”


    “哪种事?”男人神色已彻底冷下来。


    “你强迫我做的那种事。”金羡羡抿唇。


    谁知, 听到这个, 秦辙又笑起来。“我强迫你?”


    “我怎么记得, 床帏之内爽得叫起来的人也是你。”


    金羡羡怒瞪他, 吊在喉咙的那口气一下不上不下,又卡得她剧烈地咳嗽。


    秦辙替她拍了拍背,言简意赅。“想点正常人想的。”


    她想的都是正常人想的,这不行,那不行, 金羡羡还有什么好说的。


    见她不虞的模样,秦辙好心大发。“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回扬州。”


    装模作样他真是一把好手,金羡羡忍住喉咙里的痒意,提醒他。“你本来就答应我会回扬州。”


    秦辙挑眉。“你记性还挺好。”


    金羡羡呵呵。


    “那我答应你一件事,以后你想到了可以找我兑换。”秦辙不知道哪来的好心,忽然道。


    金羡羡不是很在意。“我说了你又不同意。”


    秦辙冷言冷语。“那你就说点我同意的。”


    白救了。


    金羡羡躺在床上,第一反应是自己白挨了一箭。


    不过经过这件事,秦辙对她的态度倒是好转了不少,隐隐有了前头那几封信的黏糊劲。


    她偶尔呛他,他也不生气,出奇地没有讽回来。


    伤好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秦辙说带她去报仇。


    金羡羡纳闷地不知所以,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仇人”就是他,难道他要自杀?


    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


    她没什么兴趣地跟他走,看到行刑台上跪着的人才知道,秦辙是要带她看什么。


    “我不看,和我没关系。”金羡羡拒绝往前,秦辙也没逼她再往前走,拉着她在栏杆上站定。


    行刑台上跪着两个人,金羡羡不认识,秦辙在一边给她解释。“是我二哥安插在这次南下队伍里的线人。这次和我一起南下的人,都是跟了我十年以上的老人,揪出的这两个,我都有点意外。”


    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五匹马,呈五边形状。


    金羡羡皱眉。“这是要做什么?”场下情绪激动的人显然不是一个两个,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想,又觉那未免太过过分。“那些哭喊的人是……”


    “是他们家里人。”秦辙语气可惜。“他们会死在那两个叛徒五马分尸前面,黄泉路上倒是便宜了他们。”


    便宜他们?


    金羡羡侧头看向秦辙,面色激动。“你怎么可以这样,祸不及家人,他们家人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而且跟了你十多年的人还背叛你,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一连串的话说完,金羡羡又是恨不得堵死自己这张嘴。她不经意余光瞄了眼身旁的人,想说点什么补救一番,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咬牙,索性不再言语,本来她说的也没错。


    “他们要是没背叛我,这一切也不会发生。”秦辙抬手搭在金羡羡的肩上,她推了推,被他箍住,他好笑地低头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怎么,代入自己了?”


    “什么代入自己。”金羡羡不承认。“关我什么事。”


    “我想回去了。”她推攘了一下秦辙,没推动,反被秦辙按住肩膀。“看完就走。”


    金羡羡被硬逼着看着侩子手将数十人的脑袋一刀削落在地,有脑袋滚在地上挡了路,被人一脚踢开。活生生的人被绑在麻花大绳上,四肢和脑袋瞬间被扯断,身体砸在地上,溅出来的鲜血像是要触到金羡羡的眼睛里,吓得她后退了一大步。


    她当晚又做起了噩梦。


    梦里,一会是秦辙要掐她脖子,一会是她爹娘跪在地上被人一刀砍掉脑袋,被人骤然拍醒,金羡羡失魂落魄地喘着气平复呼吸,被秦辙好笑地嫌弃。“怎么这么没用。”


    金羡羡顾不上理他。


    又喝了两天的安神汤,离开苏州城前,秦辙带金羡羡出门逛夜市。


    “不是你自己一直想出去逛街?”秦辙见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颇有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意味。


    死王八,她不想看行刑那他不也逼着她看完了吗。


    “我想的是我一个人出去逛。”金羡羡无精打采地纠正他。


    “那你一个人去。”秦辙点点头,他一边脱衣服一边朝金羡羡走近。


    金羡羡难以置信他会这么好说话。“真的?”


    他再次点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金羡羡想回家,照他这样说,那她现在立马就可以回家了?!


    她猛地站起,内心挣扎时,秦辙的衣服脱得只剩里衣。


    金羡羡皱眉。“你做什么?”


    他笑了声。“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金羡羡纳闷。“你脱衣服作甚?”


    秦辙最后一件里衣也脱完。“我现在只想脔你。”


    金羡羡骂娘,果然这死王八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做完一次,秦辙大汗淋漓地抱着她。“还出不出门?”


    好在苏州城没有宵禁,出门时已经接近亥时,但苏州城内的街上仍一片繁华。


    金羡羡本就不情不愿和人一道出门,又被折腾了一回,更是提不起精神。但苏州城的新鲜吃食着实令金羡羡吃了一惊。她之前白日里也出来过一次,那一次远没有今天晚上逛见的小吃摊子这么多。


    “你喝喝,比我上次弄的豆浆还好喝。”金羡羡惊奇地望着秦辙,果然还是人外有人。她又抿了一口,尝出点不同,立刻询问摊主。“你这豆浆里还加了牛乳?”


    摊主没想到被人喝了出来,愣了一下,随后不由赞道。“姑娘好舌头。”两人颇有话题地对豆浆聊了起来,摊主遇到知己一般。“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喝出我豆浆的配方。”


    因为这个夸赞,金羡羡今晚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秦辙被她吵得头疼,索性在最近的豆腐摊坐下,让人跟着金羡羡。


    “喔,好辣。”金羡羡抬手狂扇自己的嘴巴。“小哥,你这是加了什么料,辣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啊——”金羡羡原地跺脚。“不行了不行了。”她等不到小哥的回答,跑回刚才的豆腐脑摊位。“阿姐,再给我来一碗豆腐脑!”


    她连着喝了两碗豆腐脑,才将辣味稍稍压下去。


    秦辙不忍直视,没见过自己找苦吃的,语气不太好地骂道。“不会让下人先试吃一下?”


    “你懂什么。”金羡羡嫌弃,继续吃自己的鸭掌。“吃东西就是吃这个过程,看别人吃就没有这个乐趣了。”


    她一边辣得不行一边喝豆腐脑,看得秦辙直拧眉。


    “我要再去吃一个鸭掌。”金羡羡啃完,起身又准备回卖鸭掌的摊位。


    秦辙见她毫不留恋地离开,骂道。“自作自受。”


    金羡羡挥挥手。


    秦辙示意人跟上去。


    “公子,您娘子可真是个妙人。”豆腐脑的老板娘笑道。


    秦辙看着金羡羡的背影,怀疑老板娘的眼睛瞎了。


    从亥时逛到子时,豆腐脑摊子准备收摊,金羡羡还没回来。秦辙正要派人去寻时,一队接一队的士兵从街的另一头迅速跑过。


    “哎呀,出什么事了啊?”豆腐脑老板娘问过路的客人。


    有人指了指原边的灯笼楼。“那楼着火了,里面几十个猜谜的人都没出来呢。”


    老板娘“哎呀”一声,眼前划过一道黑影,原先在座位上坐了一个时辰的人已经没了人影。


    徐九见状,想说金小姐未必在楼里,秦辙却率先大声吩咐。“快让人去救火!”


    秦辙沿街找了一路,心里绝望欲要冲进火海的时候在人群里看见金羡羡的身影。他一把抓住她。“你在干什么!”


    金羡羡莫名其妙。“我在看他们救火啊。”


    “你知不知道站在这里,只要风向一变火就会烧到你身上。”秦辙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气得口不择言。“你长的猪肚子狗脑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正文 听说金家还


    金羡羡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站在这里看个热闹怎么也有错了。


    “回去。”手腕被人强硬拽住, 秦辙沉着一张脸想要出去,发现到处都是人,不由朝徐九骂道。“人都死光了?”


    这位爷阴沉的脸色让众人不由而同地默声, 金羡羡被拽到马车里,才被人松开手。


    她揉了揉手腕, 觑了眼仍脸色不虞坐在正中的人。虽然知道他刚才说的话没错,但不代表他就可以不由分说一顿指责。


    她看热闹有错, 他骂人也有错, 他们打平了。


    金羡羡心安理得地拉开车帘回头朝火光的方向看。


    “想回去送死?”马车里冷不丁响起阴森的声音,吓得金羡羡身一颤。


    她长吁出口气,拧眉。“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你能做我不能说?”秦辙冷笑。


    金羡羡懒得和他掰扯,两个人再次陷入僵局, 秦辙打破僵局的方式就是将金羡羡在床上折腾一遍。


    “再让我发现你做这些找死的事我先弄死你。”他埋在她身体里, 恶狠狠放话。


    翻过第二日, 秦辙一行人启程回扬州。


    这一次, 队伍比来时扩大了十倍不止, 马车也比原先的大了一倍,堪比一间寝屋。


    临到扬州城, 秦辙却带着金羡羡另外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金羡羡看着大队伍离开, 独留下他们二人在原地, 不由瞪大眼。“徐九也走了?”这些日子, 徐九可是和这位爷寸步不离的。


    “走吧, 你不是想看看你兄长是否归家?”秦辙率先上了马车,伸手拉金羡羡。


    金羡羡看着这一幕,有点不适应。死王八对她喊打喊杀要掐她脖子都比现在这种情况来得正常。


    她眉头微蹙地上了马车。


    她沉默了一路,直到前面车夫“吁”了一声停了马车,金羡羡才掀了掀眼皮。她动作缓慢地看了眼秦辙, 瞧到他挑眉望回来的目光,才将目光落在遮挡车窗的车帘上。


    白皙纤细的指节落在车帘上,车窗透出一条缝,金羡羡看到斜对面的日升昌钱庄,心跳快得凝滞住。


    秦辙不明白,人都还没看到,只看到一个钱庄,面前的人怎么就能哭得泪如雨下。


    “别看了。”秦辙脸色难看。“我虐待你了?”


    金羡羡收回手,趴在桌几上控制不住地哭。“你知道什么,换你和家里人再也见不了面试试。”


    “我没不让你们见面。”秦辙没好气地开口。


    “你要是想,可以让你家里人也一起去京城。”


    因为这句话,金羡羡陡然间清醒过来。她抓着衣袖擦了擦脸,直起身。“不用。”她又轻轻掀开车帘隔着一条缝目不转睛盯着对面的钱庄看。


    秦辙看着她的后脑勺,一肚子暗火。


    就这样看了半个时辰,临到傍晚时分,金羡羡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人。


    她死死抿住嘴唇,害怕自己哭出声音被她阿兄听到。瘦了,黑了,也没有笑了,金羡羡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阿兄憔悴了许多。


    隔壁小摊贩许是见到钱庄东家,也窃窃私语起来。


    “都快两个月了,听说金家还在捞呢。”


    “丧事不都办完了吗?怎么还在捞啊?”


    “这不没见到尸体,不死心。要我说啊,都两月了,尸体没泡胀也被鱼吃了,哪还找得到。”


    ……


    钱庄前已经没了人影,金羡羡却还保持着姿势没动。


    秦辙看着她那个没出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冲外边喊道:“回去!”


    金羡羡被晃了一下,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身坐好。她不知道秦辙又是发什么癫不高兴,但能再次看到她阿兄听到她家里人的消息,金羡羡很感激。旁边的人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喉咙边的话滚了几回,金羡羡抿唇。“谢谢。”


    “谢我什么?”秦辙嗤之以鼻。“谢我让你哭?!”


    “我不是因为你哭的。” 金羡羡解释。“谢谢你让我见我阿兄。”


    秦辙掀眸觑她,只见她低着头一副落寞的模样,侧脸上还沾有泪痕,和只没人要的兔子一样。


    “等我封王出宫建府,可以将你父母接来京城一起住。”秦辙难得善心大发,谁知遭到金羡羡强烈拒绝。


    之前随口那么一说,金羡羡拒绝,秦辙没有当回事,也就没有细究。


    可这一回,金羡羡拒绝的姿态太明显。


    他的目光落在金羡羡身上,金羡羡略微有些顶不住。她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大,倒像是自己不知好歹驳了这位大爷的面子。“我爹娘在扬州住惯了,习惯不了京城的气候。”


    秦辙还是没动静,金羡羡急中生智。“而且在他们眼里,我都已经死了。”


    “蠢死的。”秦辙阴鸷骂道。


    金羡羡看在他让自己再见了金川隆一面的份上,不和他计较。但这个死王八就和发癫一样,逮着她不放。


    晚上,两人大汗淋漓地抱在一起,秦辙狠狠咬了口她的软肉,留出印子才松口。“以后再给别的男人哭试试。”


    金羡羡本就累得几近昏睡,听到这句话不由皱眉。天杀的,他又在胡乱攀扯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睁开眼,与男人晦暗不明的目光对上,想扭身平躺在床上却被人箍住动弹不得,不耐烦道。“我什么时候为男人哭过?”


    秦辙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讽笑意味十足。


    金羡羡再好的脾气也被他给折腾出了火气。


    自从替他挡了一箭,两人大吵没有,小吵怡情,好不容易过了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就连他逼她去看行刑,金羡羡都忍着不适全程看完,什么也没有说。


    好家伙,现在还得寸进尺了。


    金羡羡一点冤枉也吃不了,她倏地用力将人推开,抱着被子起身就要往榻上去睡,被人拦腰抱住摔回床上。“你还和我耍横。”


    秦辙攥住她下巴。“你今天不是给那个姓金的哭?”


    金羡羡难以置信瞪着他。“那是我兄长。”何其可笑,照他这样说,那她也不能为她爹她大伯哭了?


    “我不和你吵。”知道他在发什么癫,金羡羡冷静下来。为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吵起来的必要,更何况,真吵起来吃亏的只有她,她才不能再干这种自讨苦吃的事。“你弄好没有,弄好我要沐浴睡觉了。”


    秦辙看着这样面不改色的金羡羡,怎么看她都才像那个爽完要提裤子走人的人,合着憋屈的是他。


    金羡羡见他不说话,起身就要去叫水,听到耳后一声冷笑。


    “谁告诉你好了?”秦辙将人勾住就冲了进去,又是一夜的翻天覆地混乱作战。


    金羡羡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嘴巴还被人用绸布勒住。想到昨晚那死王八说她嘴巴里长刺,她就想笑,要真长刺了就好,刺死他一了百了。


    她不知道秦辙此次回扬州城是不是特意带她见她阿兄,因为来得急,走得也急,中途停留的时间都不到一天一夜。


    金羡羡是在回京的马车里见到他的。


    听到动静,她直接躺在榻上装睡,紧接着鼻子被人捏住,她被迫睁开眼。


    秦辙面无表情,声音冷硬。“起开。”


    起开就起开,金羡羡巴不得不和他待在一起,她爬起来就要往外走,又被人拽住跌入怀里。知道挣脱不开,她意思性地挣扎了两下,被人手脚缠住。“别动。”


    秦辙:“我睡会。”


    金羡羡手脚齐平地躺在榻上,心里呵呵,合着她是来给他当抱枕的。


    那日的争吵,因为一夜的床事被抹平。金羡羡本来还抱着一点反抗的心思,秦辙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倒显得金羡羡斤斤计较。


    出了扬州城后,一行人在港口处换了船,改而走水路。坐船就比陆路无聊得多,一路上除了船就是水,没有玩头也没有看头。


    船舶航行速度很快,没法钓鱼,但为了供应船只食物,每隔一日会有人下河网鱼,金羡羡跃跃欲试,被秦辙严令禁止。


    想到死王八那句“你要想在船上被人轮-奸了你就去”,金羡羡就恨得牙痒痒。但船上的人鱼龙混杂,金羡羡确实没这个胆子。


    她每日里按着秦辙的吩咐戴上面纱,在栏杆边上看他们网鱼,网到好的金羡羡就会找秦辙要钱买下来,然后跑去厨房给工钱请厨师做小菜。


    有一次竟然在鱼贩子手上看到了大马哈鱼,金羡羡兴奋地跳起来,当即豪掷七百两白银买了下来。


    秦辙知道这件事时,都不由为金羡羡的大手笔吃惊,要知道京城许多达官贵族,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千两。


    看来,他还是小瞧了金家的买卖。


    不过瞧金羡羡的娇气样,秦辙也能猜出,金羡羡自小怕是养得比宫里的公主也不遑多让。


    金羡羡不知道秦辙有这么多腹诽,她在精心安排她的大马哈鱼。


    这只大马哈鱼足足有七斤重,金羡羡按照以前的花样一大一小各来了两盘,最后又将剩下的鱼肉直接煲了汤。


    等到晚膳时,将小的那一份端到了秦辙餐桌前,大的那一份金羡羡直接让徐九端去给队伍里剩下的人一起吃。


    谁知道,徐九拒不接受。


    金羡羡可气死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拒绝吃她精心准备的佳肴。要知道,以前夏汁儿詹译杰他们可是抢都抢不到。


    金羡羡冲到秦辙面前说了一顿,秦辙点了头,徐九才朝金羡羡说了一句“谢谢金小姐”,然后让人将菜都端了过去。


    金羡羡看着徐九的背影,既愤恨又艳羡,她又想春桃儿了。要是春桃儿在,弄顿饭哪里需要她亲自去厨房打点去船上蹲守,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什么都有了。


    停止想象,金羡羡转头看着桌上的一大桌菜,激动地搓手心。


    “好吃吗?”她期待地看向秦辙。


    秦辙看着她这副等待夸奖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明明洋洋得意却还按捺住佯装平静,偏偏装得一点不像,翘起的尾巴简直能戳到天上去。


    他“嗯”了一句,又夹了一块清蒸的生鱼片蘸了蘸配料。“还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正文 不过一妾室


    金羡羡看着他夹了一块又一块, 把桌上各种式样的都尝了一遍,偏生嘴里就吐出一句“还行”。果然,就不能对这个贼王八有什么期待。


    她耸耸肩。“你慢慢吃, 我出去吃。”看见他倒胃口。


    “坐下。”金羡羡刚站起身,秦辙就放下筷子, 臭着一张脸。“好吃。”


    金羡羡背地里撇撇嘴,转身重新坐下。


    她得意地舀了碗鱼汤。“夫子从小就教导, ”她停了停, 特意看了眼秦辙,再次强调。“做人要诚实。”


    “嗯,你诚实。”秦辙难得赞同她,把金羡羡接下来的话直接吓得没了影。


    果不其然, 等到了晚上。


    秦辙压着金羡羡, 故意报复般吊着她不深不浅, 勾得她心痒难耐。“爽不爽?”


    金羡羡愤恨地变了调地连喊几声“不爽”, 秦辙把“做人要诚实”这句话还给她, 恶意地勾了她一晚上,惹得金羡羡最后憋不住地哭了出来才松手。


    这样晚上当奴隶, 白天当大爷的日子连着过了小半月, 金羡羡在这一日忽然呕吐得下不了床。


    将整只船上的大夫都请过来看了一遍, 金羡羡被确诊水土不服。


    原本不会这么严重, 但金羡羡连着几日出去吹风, 饮食也不均匀,导致病症加重,是以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


    金羡羡的脸色比上次中箭时还更差,每日躺在床上,不是昏睡就是呕吐, 连东西都吃不太下去。


    秦辙让人从天津港另调了一艘官船,当夜直接抱着金羡羡换了船,命令全速前进回京。


    金羡羡意识并不清晰,只觉得怀里温暖,她耸了一下鼻子抱紧了人,喊“娘”。


    秦辙低头看了一眼金羡羡,唇角抿平。


    太医早在下船前就等在港口,随人一起到了秦辙在宫外置办的宅子,看到问诊的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时,就知今日不是一趟好差事。


    要知道,大梁皇子在未封王出宫建府前,不得纳妾不得私兵不得上朝议事。虽明面上是这个规矩,但私下里众皇子如何也不得而知。


    问题就是,私下的就是私下的,不能转到明面上去。


    邹太医心里七转八回,该把脉的还是要把到去,他略一沉思。“这位姑娘近日可是受过大伤?”


    “箭伤算不算?”除了这个,金羡羡没受过其他伤。


    太医点点头,收回手。“之前的伤还未好全,加上连日劳累,骤然受了寒,一下子身体撑不住,就都涌了出来。”


    邹太医起身。“老夫开一个药方,先吃一周,一周后若有好转便可停了,再开些调养身体的药吃半个月。”


    秦辙听得不太对劲。“没有好转呢?”


    “晚些用过药后,闷着发一晚上的汗,明日转醒后便无大碍。”


    听到这个回答,秦辙还算满意,他扭头示意徐九。


    屋里只剩下床上的金羡羡,和坐在床边的秦辙。


    秦辙盯着床上闭着眼没有丝毫动静的人,想到太医说的话,不由皱眉。“你怎么这么娇气。”


    这一路,穿衣服要穿蚕丝和绸缎的,吃东西要吃合自己心意的,手一掐就泛红,动不动就喊疼,甩银子倒是大手大脚。


    床上的人还在嗫喏喊“娘”,秦辙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起身出去朝徐九吩咐了几句,出了院子。


    这座宅子是秦辙置的私宅,为的是出宫办事方便,倒是没成想方便了现在。


    南下赈灾一事辗转数月,中途虽出了点岔子,好在秦辙解决妥当。


    到乾元殿述完职,秦辙先去了皇后宫里请安。抱着金羡羡下船的事被许多人看在眼里,自然也有人传到了皇后耳里。


    “不说说?”皇后不到五十,一举一动却动作缓慢给人一种落暮之感。


    秦辙没想瞒。“江南遇到的,有点意思,就收用了。”


    说得轻巧,皇后冷哼声。“收用就收用,你收用一百个本宫也不管你,当众抱人下船是什么回事。”


    秦辙吊儿郎当的。“儿臣不这样,母后能放心?”


    “好你个老九。”皇后倏然拍了一掌桌子。


    “行了,不过一妾室,又不娶她,您着什么急。”秦辙站起身。“这次儿臣可替皇兄挡了两次刺杀,让儿臣消停段时间吧。”


    “父皇那边估计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动不了老二根基,皇兄身体好些了吗?”


    说到这个,皇后一脸不虞。“还那样。”


    “行,那儿臣先告退了。”秦辙站起身,皇后叮嘱他。“去瞧瞧你皇兄。”


    “知道。”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皇后叹了口气。


    要她说,其实最适合当太子的莫过于她这个儿子。可谁叫他出生得晚,老九出生时太子已经十一岁。


    太子已定,动则伤及国之根本,皇后只期盼太子能顺利登基。偏太子患有先天性头疾,幼年期不显,直到十岁以后才显露出来。这些年陆续看遍名医,久无根治之法,只能死死瞒住对外称是偶有头疼。


    也是因此,在太子十一岁那年,皇后才会冒险又怀上老九。


    那时,太子已经册立,却因这先天性头疾,皇后不敢把全部希望压在他身上,顶着高龄费尽了心思怀上老九,好在生产顺利,母子平安无事。


    现如今,太子头疾仍未根治,老九羽翼却日益丰满。


    皇后也不敢赌,一旦太子之位有所动摇,谁不也敢保证能上位的就一定是老九。她只能一边放纵老九、忌惮老九,一边保佑太子能顺利即位。


    秦辙其实也没这个心思,在他看来,太子即位对他才最有利。偏他母后那点算盘打得比他父皇还响,还以为他看不出来。


    他转而去了东宫,太子正在与幕僚议事。


    东宫一进来就有一棵旁枝错节的大树,秦辙站在树荫下,忽然想起金羡羡和他炫耀她的秋千床,不由抬头看了看。


    “九弟。”


    秦辙被打断思绪,朝人声望过去。“皇兄。”他走过去,太子问了一些此次南下赈灾的情况,随后又说起刺杀。秦辙摆手。“第二回是我故意为之,本欲抓个活口留证据,没想到老二这么舍得下本钱。”


    “你向来都是走一步想两步,我倒也不担心你。”太子笑了笑。


    秦辙也跟着扯了扯唇。“我在广粤一带听说了一个大夫,这次让人领进了京城,等他到了到时候给皇兄瞧瞧。”


    太子点头。“好。”


    “时候不早了,那我先走了。”秦辙起身。“别送了。”


    太子还是送他到了东宫门口,瞧着他离开。


    见人走远了,贴身太监李福全低头朝他禀报今日九皇子自进宫后到来东宫前的行踪,说到九皇子离开后皇后娘娘略有不虞时,太子掀眸朝已经看不到人影的方向再次看了眼。“行了,孤知道了。”


    当朝九皇子南下公差却带回一个江南女子的消息在短短一日内迅速传遍了京城,因着这女子连在宫外宿了四日的事更是被御史大夫弹劾到了朝堂之上。


    政和帝在第五日下了册封的圣旨,老二封了裕王,老五为晋王,老七老八分别是隶王楚王,老九为秦王。


    封号一出,朝堂又是一片哗然。


    要知道皇子成年封王建府是惯例,但自大梁朝起,从未有人以皇家姓氏“秦”字封王。


    接了圣旨后,裕王看了眼秦辙,恭贺他可以名正言顺出宫建府养小妾,秦辙挑眉笑得开怀,像是没听懂一样说“多谢”,气得裕王脸色当时就撤了下来。


    秦辙直接挑了一处现成的府邸,让人将离前院最近的两处后院直接修成一个,留出一个大院子种树。


    金羡羡见到的时候,吃惊不是装出来的。


    在床上躺了一礼拜,每日里不是吃药就是卧床休息,差点闷死她。今日秦辙一回来就说带她出去,金羡羡还诧异得不行。没想到,更诧异的还在后头。


    “怎么样?”秦辙靠在院子门口望着她,得意地笑。“比你原先那秋千床如何?”


    金羡羡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大步走过来,将人拦腰抱起朝秋千床走去。“试试。”


    金羡羡当真试了试。


    她东看看西看看,觉得权势真是好东西,还记得有一年她也看中了这样一棵结实的大树干,不管她出多少钱人家死活不卖她。


    当天晚上,秦辙索要报酬。


    金羡羡还想借着生病这事推拒。“我病还没好。”


    秦辙却像是猴急的屁股一样火急火燎,三两下衣服被剥光。“再不干一回我就要病了。”


    金羡羡抗拒无果。


    好在秦辙当真如他所说,只干一回。


    “娇娇儿……”酣畅淋漓时,秦辙嘴里发出喟叹。


    事后两人躺在床上喘息时,金羡羡回过味来。“你刚叫我什么?”


    秦辙其实在喊完时就反应过来自己喊了什么,但当时气氛正浓,他晃过一瞬就无瑕多想。眼下被金羡羡揪出来,反倒趁得他像光天化日之下裸奔的人一般羞愤。


    “我还没追究你叫我什么呢。”秦辙单手捏住她下巴。之前事情忙碌一时忘了这事,现在一回想,秦辙的气后知后觉。“你再敢这样叫我试试,我弄死你。”


    金羡羡也是恨死自己这张嘴了,提什么不好提这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扯着唇朝秦辙假笑。“好的,九公子。”


    “你是我丫鬟?”秦辙不满意。


    金羡羡心里腹诽,觉得自己连他丫鬟都不如,至少丫鬟不用暖床。心里这么想,她嘴上另外说。“好的,九皇子。”


    秦辙仍旧冷冷看着她。


    金羡羡暗道倒霉。转念一想的确不对,几位皇子封王建府的消息早就传开了,饶是她都从侍女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她自认拿稳了正确答案,撑着力气兴冲冲又应了一声。“好的,秦王。”


    作者有话说:


    好的,死王八


    第34章 正文 特赐予九子


    秦辙的脸色愈发地臭了, 金羡羡也开始忍不住蹙眉。


    半晌。


    金羡羡也冷着脸没好气道。“死王八不让叫,九公子也不让叫,九皇子秦王还不让叫, 我还能叫什么?”


    “秦辙。”他将被子扯过头顶彻底将两人覆盖住,狠狠咬住她的唇。“我姓秦名辙, 记清楚了。”


    黑暗里,金羡羡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能感受到他喷洒在自己鼻尖的呼吸, 隐忍、有力,像有什么要按捺不住一般。


    她心一怔,伸手就要拦住,果不其然就听他说, 再来一回-


    秦王府彻底修建完毕, 已经到了酷夏的尾巴。


    金羡羡凭借秦王爱妾的名头, 再次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关于她和秦辙的传闻, 在京城的说书坊里足足有十六种说法。但这些说法万变不离其宗, 全都是金羡羡主动勾引秦辙,麻雀变凤凰。偏偏关于她的长相, 京城人无从得知, 只能从秦王府下人口中的那几句惊为天人里幻想勾勒。


    自此, 金羡羡成了大梁二十一年夏, 京城贵女们最好奇的人物。


    “小姐, 要不请皇后娘娘出面让那贱妾出来见一面。”丫鬟放下车帘,朝马车内的人建议道。


    荣自清绞紧帕子,手上骤然卸力松开。“她什么身份,值当皇后娘娘出面?”


    “是奴婢思虑不周。”丫鬟赶紧认错。


    她瞧了眼自家小姐的脸色,垂眸不再说话。


    要她说, 荣自清也不知在端什么架子,虽然她是皇后的侄女,秦王的表妹,但人秦王摆明了对她没意思。没看秦王见了她都绕道走,亏她整日里还端着贤淑的架子,一副等着秦王来提亲的模样,笑掉人大牙。


    这次一听说秦王带了个受宠的小妾回来,急得在府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整得她好像就是未来秦王妃一样,没个成统。


    她可听说了,秦王府可是把未来王妃的院子都拆了,只为给这位小妾种树。


    “派人盯着门口,那贱妾什么时候出府了速来通报。”荣自清沉思道。“回府!”


    她的确要进一趟宫,几位成年皇子都已经封王建府,接下来宫里估计就要给几位爷选妃,她得去她皇后姑母面前露露脸。


    金羡羡没想过还会有人蹲守她出府,但她自到京城以后的确没出过府。


    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认识的地儿,金羡羡刚有点出去逛逛的念头,站起身看了圈人,心思就灭了。


    秦辙许是看出了她的怪异,这天晚上用膳时,难得开口。“明日我无事,出去逛逛吗?”


    “真的?!”金羡羡双眼发光。


    秦辙望着她的眼睛,像是要被吸进去一般,掩饰般躲开视线,冷淡地“嗯”了一声。


    “京城有什么好逛的吗?”金羡羡没来过京城,关于京城仅有的印象就是话本里,那些上京赴考的书生接受完江南小姐的资助后,明明答应功成名就后就回来娶她们,却在京城攀上高门大户抛妻弃子。


    一看就不是个好地方。


    京城有宵禁,没有夜市,即便是白日,也没有扬州城的九衢三市,只能称得上平平无奇。


    “等天气转凉,我带你去打猎。”


    现在才八月,等天气变凉还要等多久,金羡羡等不了。她掀眸偷看了眼秦辙,被秦辙抓住,她讨好地弯唇笑起来。


    秦辙没有好脸色。“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想去枭水。”她立马道。


    她凑上去积极询问。“京城哪里有私人河域吗?”


    以前在江南省,詹译杰为了金羡羡游泳,直接将秦淮河的一条分支围了起来。每到夏天,枭水都是他俩的必干活动。


    秦辙冷觑了一声。“看来詹家还真是江南的土皇帝。”他冷眸看向金羡羡。“你知不知……”私占田地,按律例是要量刑的。


    金羡羡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鼓大眼。“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辙直接把她的手给拽了下去。“再让我知道你大白天去河里游泳,我折了你腿。”


    死王八。


    她又没用他的水游。


    金羡羡干脆拂开他的手,右前方是一家首饰店,她甩开秦辙走进去。


    不让她枭水,那她买首饰。


    她走进去,察觉秦辙跟了进来,她直接大手一挥。“你们店里的我都要了。”


    这句大言不惭的话,直接将整个店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尽管金羡羡戴着帏帽,但光往门口一站就气质不俗,后边更是跟着气场了得的秦辙。小二一下子看直了眼仿佛看见活佛般,马不停蹄走到金羡羡面前,请人上二楼稍坐,一边赔笑招呼着,一边说这就去请掌柜的。


    金羡羡没动。“我不上去,你们算一下多少钱,他出。”


    秦辙正侧耳听徐九汇报,瞧见她忿忿不平回望过来的目光,不由抬眉笑了笑。“嗯,都包起来,送去秦王府。”仿佛金羡羡是个耍赖的小孩,秦辙好笑地继续哄了一句。“我临时有点事,想买就买,账都挂秦王府上。”


    秦辙转身就走了,留下侍卫给金羡羡随行。


    金羡羡一个人在店里,肚子里一股闷气,忽然觉得没意思,想说不要了,但又觉得丢脸。她扔下一句“直接送去秦王府”,就欲转身离开,却被人喊住。


    “你就是秦王表哥的那个小妾?”来人声色亮堂,含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她侧头朝楼梯上看过去。


    荣自清眉眼傲慢地自楼梯上拾步而下,脸上的嫌弃轻蔑之色毫不掩饰。她走到距离金羡羡三步之遥的位置停下,吩咐道。“把帏帽摘了给我瞧瞧。”


    金羡羡没摘,她扭回头就朝门口迈步离开,有人想冲上前拦她,被秦王府的侍卫挡住。


    “我是荣家大小姐,谁敢拦。”荣自清怒目而视,没料到一个贱妾也敢把她的话不放在眼里。“你们碰我一下,我就告诉皇后姑母。”她说完这句,自己直接上前掀翻金羡羡的帏帽。掀飞的帽纱撩动金羡羡的碎发,刺目的白光骤然袭来,金羡羡眯了眯眼。


    荣自清愣在原地。


    自从离开扬州,金羡羡少有梳妆打扮的时候,整日里向来都是简单的描眉摹唇。可即便是这样不施粉黛,那清丽的容貌、挺拔的姿态,和纤细单薄的骨架,也足以叫人为她驻足。


    夏日衣衫薄,一身的灰粉蚕丝镂空裙,更是将金羡羡的飘逸衬托到极致。


    果真是狐狸精,荣自清捏紧自己的裙摆。


    金羡羡望向自己被掀翻在地的帏帽,没什么好脸色地看了眼荣自清,弯腰想捡起来,被人踩住。


    是荣自清。


    金羡羡扯了扯,想扯出来,那只脚却踩得愈发用力。


    荣自清冷哼了声。“以色侍人,看你能嚣张到几时。”话落,她一脚将帏帽踢开,竹编的帽顶撞到门槛又弹了出去,滑了好远。


    金羡羡看着浩浩荡荡离开的一群人,又看向被踢得老远的帏帽,又气又莫名其妙地“呵”了一声。


    她也不要帏帽了,抛头露面直接走了出去。


    等到晚上秦辙回府,金羡羡一张脸仍没有丁点好神色。


    “受气了?”秦辙也没想到今个还会有这一出。“荣自清就和个没脑子的火-枪桶一样,你说你惹她作甚。”


    “我惹她?”金羡羡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这句话。“我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讲,我惹她?”


    “你这副容貌就是对她最大的挑衅。”秦辙抬眉。他走过去,揉了揉金羡羡的脸,又一手掌箍住她的下巴,亲了亲。“过几天给你个惊喜。”


    金羡羡臭着一张脸用力推开他。


    “放心,到时候肯定给你报仇。”秦辙慢条斯理地笑了下,惹得金羡羡看向他。


    她不关心那个惊喜,盯着秦辙只想知道。“怎么报仇。”


    秦辙卖关子。“到时候就知道了。”


    金羡羡没有收到惊喜,只有惊吓。


    直到接完旨,起了身,金羡羡还没反应过来那太监都读了什么,小丫鬟左一句恭贺侧妃娘娘,宣旨太监右一句恭贺侧妃娘娘,金羡羡才知道,那圣旨上到底说了什么。


    她顾不得发赏钱,也没空回应他们的讨好话,她打开那圣旨,一字一句又看了起来。


    圣旨上写了很多人的名字,金羡羡一一读下去,在那明黄色的缎布上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秦辙。


    ——“有金家羡羡,聪慧敏达,特赐予九子秦辙为侧妃。”


    金羡羡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硬碰硬最后吃亏的只有自己。这件事,她的确也有错。当初只顾着要让她阿兄出来,答应秦辙来京城,却没将纳妾一事缕清。


    她也有错,等秦辙回来解释清楚就好了。


    这一日,秦辙回来得格外早。天色还未暗,秦辙就已经进了府门。


    “收到圣旨了?”还不等金羡羡开口,秦辙先大步走了过来。“你放心,宋冰吟会比你晚进府,我不会让她越过你。”


    金羡羡这时才想起,秦辙不止赐了一位侧妃,还有一位,是兵部侍郎嫡长女宋冰吟。


    她“嗯”了一声,想张口问问这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又听到秦辙道。“我已经让钦天监占了卦,也让人去接你爹娘,到……”


    “你说什么?”金羡羡噌地站起身,这一刻才真正回神般,她慌张大声地盯着秦辙看。“什么接我爹娘?”


    秦辙看出金羡羡的不对劲,脸上慵懒的神情褪去,覆上冷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正文 她只能“死


    秦辙审视打量的目光落在金羡羡身上, 金羡羡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


    对,她不能这样。


    金羡羡按捺住各种心绪,告诉自己先解决最紧要的那件事。


    她平复好思绪, 伸手扶上秦辙的胳膊,抬头看他。“秦辙, 当时答应和你一起来京城的时候太混乱,我可能没有和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秦辙勾唇。


    他就是再蠢也意识到了金羡羡的反应不对, 有谁会兴高采烈烈成这样六神无主的模样。


    “我当初是答应和你一起来京城, 但我没想过要名分。”金羡羡知道秦辙不会喜欢听这种话,向来都只有他想怎样就怎样,她赶紧道。“你把我当外室,当什么都可以, 你没腻烦我之前, 我都会安安分分待在京城。”


    秦辙笑了声。“那我腻烦了呢。”


    金羡羡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这样问, 如她所想, 自然是越早腻烦越好, 他既腻了她,那她去哪也就不关他的事了。但她下意识觉得这个问题不能这样回答, 一思虑, 自然也就错过了反驳的最佳时机。


    秦辙抬手掌住她的后脑勺, 逼她直直看向他, 目光又冷又厉。“我问你, 我腻烦了你你又当如何?”


    “我不知道。”金羡羡下意识选择不对也不错的答案。“我没想过。”


    “哼,”秦辙冷笑,他骤然将她压向他,面容阴鸷。“你怎么会没想过。”


    “你肯定巴不得我厌了你,好成全你和詹译杰那个蠢货双宿双栖是不是。”


    “你休想!”他骤然松手, 将金羡羡甩到一边的榻上。他如鹰隼的目光落在金羡羡身上,发号施令般开口。“这个侧妃,你不想当也得当。”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迈步离开,被金羡羡抓住衣袖。“你刚刚说接我爹娘是什么意思。”


    金羡羡已经顾不得侧妃不侧妃,要是秦辙真将她爹娘接来了京城,金守才和李静兰若是知道她给别人做了妾,只怕会比她还难受。到时候,她是真无颜再去面对他们。“秦辙,求求你,不要告诉我爹娘好不好。”她直接跪在地上,祈求地抱住他的双腿,眼泪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告诉他们,别接他们来京城。”


    就让他们当她已经死了。


    金羡羡的声音染上哭腔,听得人心里也带上苦味。


    秦辙发现,相处数月,他自以为早在最开始就看透了金羡羡这个人,实则却一点也不了解。


    “晚了。”他低头看向抱着自己腿的人,这是她第一次给他下跪。“你爹娘今日已到了京城。”


    他们就在府外,等着秦辙设想好的喜上加喜。


    他本来打算,等他先入府好生受用一通金羡羡的欣喜,等金羡羡平复好心情,再将金守才两人喊进来让他们母女团聚,让她喜上加囍。


    他甚至都想象出了金羡羡那个震惊错愕,眼眸里又控制不住闪闪发光的模样。


    他想,她应该会激动地抱住他,或者忍不住高兴地在原地蹦两下。


    可惜都没有。


    她只有一副难堪、心凉,害怕得发颤的神情。


    她倏地站起身,发颤的手抓着秦辙的衣领子。“你骗我对不对,你骗我对不对?”


    这一幕,实在与秦辙的设想相去甚远。


    他微眯着眼,一时的打量让他没有开口,却因为这一刻的沉默令金羡羡彻底崩溃。“你说话——!”


    秦辙发狠攥住她的手。“我说什么?”他眉目冷峻。“我要说什么!”


    他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颚,声色俱厉。“说给我当侧妃还委屈了你,说你宁愿让你爹娘觉得你死了都不想让他们知道你跟了我。”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怒气翻涌。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他倏地笑了声,讽刺又嘲弄。


    他忽然将她拽着朝门口走去,金羡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拼命地扯桌子椅子。“我不去,我不去。”


    力量的悬殊让她的反抗显得不值一提。金羡羡求饶、哀求,对此刻的秦辙来说没有一丁点作用。


    金羡羡的眼泪糊满了脸,没有一点体面而言。


    一场单方面压制,快走到正堂时,秦辙用力拽着哭得几近哽咽的金羡羡。“哭,继续哭,”他抬手替她轻柔地擦拭眼泪,用着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再哭大点声,你爹娘就能听到了。”


    “金羡羡,遇上了我,这是你的命。”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何其可笑,一个商户女竟还瞧不上他了。


    既然她觉得嫁给他让她难堪,让她见不了人,那他就非要让她认清这个事实。就算她觉得屈辱,觉得恶心,觉得丢脸,他也要她认。


    认清这个事实,认清她的命。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他替她整理了两下衣饰,笑了笑。“我不介意让金川隆再进去一回。”


    金羡羡的身体在发抖,秦辙退后一步,望着她垂下去的眼眸。“或者让你爹娘试试京城的大牢。”


    金羡羡气极了地瞪着他,秦辙嘲弄地收回视线。


    她耸了下鼻子,抬手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眼底还热得发烫想掉眼泪,她努力睁大试图憋回去。


    她深呼吸两口气,抬手扇了扇自己的眼睛,挺直脊背让自己站直了身体。


    秦辙看着她一连串动作,没动静。


    他像一个站在她身边的旁观者,看着她独自缓解,独自振作,最后敲开那扇敞开的门,眼泪瞬间如洪流地泄了出去。


    金羡羡和他们拥抱,和他们哭泣,和他们讲述她坠入秦淮河后,是如何被他救起,又昏迷多长时间,最后被他带来京城。


    她说他对她很好,还为她求了圣旨许她侧妃,也是为了她才特意将他们俩请到了京城,她说她现在很好很幸福。


    李静兰打量了他好几眼,秦辙没有配合的义务,只站在那不说话。


    母女俩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最后金羡羡说让他们在京城待久点,被金守才和李静兰婉拒。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正堂时,秦辙掀唇“嗤”地笑了声。“演技很好嘛。”


    “啪”的一声,巴掌落地,两人四目相对。


    金羡羡的力气对于秦辙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比这更重的伤他都受过,这一点压根算不了什么。可偏偏这一次,秦辙舌尖顶了下被扇的那半张脸,只觉气血翻涌,目眦欲裂,五脏六腑俱要破体而出。


    他还没动作的时候,金羡羡就将脖颈仰直了挺到他面前,她笑得讽刺味极浓。“掐吧。”


    秦辙掐住她的脖颈将她逼到墙角,手背青筋暴起。“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弄死你。”


    脖子上的大力掐得人发疼,她笑得毫不在意。“弄死我吧。”


    “和你待在一起,”脖子上的力越来越紧,金羡羡却愈发畅快。“我宁愿死。”


    残留在她眼眶内的泪沿着眼角流了下来,落在秦辙发红了眼掐她的手背上,他僵了一瞬,将人甩到地上,转身大步离开。


    金羡羡倒在地上,连着咳了几句,哭着哭着反而笑了出来。


    她爹娘一定是知道她说的假话,所以才会说这次出来得匆忙,要赶回府里。她都不敢想,等踏出了这座府门,她爹娘会哭成什么样。


    他们一定比她更难受更伤心,却还控制着自己假装信了她说的话。


    金羡羡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早该知道的,秦辙和那日首饰楼里的荣自清本质上就是一种人,可笑她竟险些沉溺在这几个月的日子里,差点忘了他们是怎么开始的。


    她哭累了,哭清楚了,她撑着力爬起身。


    原先走几步就能遇到一个下人,殷勤贴切地喊“金小姐”,可金羡羡这回走出去,从正堂走到后院,一个下人也没见着。偶然遇见了一个,那人也赶紧转身绕道离开了去。


    金羡羡不意外。


    这座府里,她一个人都不能信。


    天色已暗得彻底,金羡羡回了院子,走进正屋。屋子里暗沉一片,她边走边脱了外衫,直接倒床就睡。


    分不清什么时辰时,金羡羡被人拽醒。


    她睁开眼,看见秦辙黑着脸站在床边,咬牙切齿。“你没洗澡。”


    她反应了一下,“哦”了一声。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翻到一半又止住。她坐起身,面色平静地看向秦辙。“是要做吗?”不等他应,她自己直接站起身将里衣褪了个干净,又重新躺了下去。“我好了,你做吧。”


    秦辙看着她这一连串顺畅无比的动作,原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重新暴涨。


    行,有种,要做是吧,他如她的愿。


    这一夜,两人都如没有感情的动物一样,律动成了机械的动作,沉默、无言,深夜的寝屋里只有“啪啪”的响声。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响声遍布寝屋各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日,秦王府的下人们意识到,曾经那个宠冠京城的小妾,现如今的秦王侧妃,失宠了。


    具体讲,也不是失宠。秦王殿下每日夜里仍会去侧妃的院子,去了就做,做完就走,再无交谈。


    白日黑夜,一句话也没有。


    花团锦簇的假面终于被撕下,露出里面破烂不堪的底色。


    风向一变,原先门庭若市的院子也变得门可罗雀,金羡羡对此反倒更乐意了,她乐得一个人待着。


    白日里无事,她一个人到处在秦王府乱逛,她试图从大门口走出去,却被人拦住,表示没有秦王的吩咐她不能私自出府。


    对此,金羡羡没有意外。


    她根本逃不掉,即便逃掉了,秦辙也会拿她爹娘,拿金川隆,拿金大爷来逼她威胁她。


    她只能“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正文 把那破秋千


    在没有具体的计划前, 金羡羡选择按兵不动。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十月十七,兵部侍郎嫡长女宋冰吟入府。


    金羡羡自己提了水洗澡, 除了提水,她每日还要给自己洗衣服, 好在饭菜还是有得吃,只是需要自己去厨房拿。


    本来刚开始, 院子里的下人还是会安分做事, 可渐渐察觉苗头不对,今天不做这个,明天不做那个,慢慢的, 什么都不做, 大家也相安无事。


    金羡羡觉得挺好, 比起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待在一起, 她一个人更自在。


    这一日, 她照常洗漱完睡觉。


    今天是宋冰吟入府的日子,秦辙夜里肯定是不会再来, 金羡羡有些高兴, 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


    秦辙到的时候, 院子里一如既往的漆黑, 他走得顺畅, 走到床边的时候甚至已经脱完了衣服,但金羡羡今天没有动静。以往每次他一进屋,她就会开始脱里衣平躺在床上,两人都已经养成习惯和默契,等秦辙脱光了到床边时, 金羡羡也应该脱光了平躺在床上。


    但今夜金羡羡没有。


    秦辙忽然就没动了,床帐将月光挡得严实,秦辙只能依靠模糊的视线辨别金羡羡的模样。


    她睡得严实,显得安静又听话,秦辙连日麻木的心在这一刻莫名松软。


    他上床躺在了金羡羡身边,伸手搂住她。


    金羡羡略微动了动,仿佛回到了八月那会,毫无反抗地任由他搂在了怀里。秦辙顿时心软了下去,如果金羡羡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他就既往不咎,他会像之前一样,捧着她宠着她纵着她。


    金羡羡是被憋醒的。


    一睁眼硕大的脸直逼眼前,身后的硬杆戳得人明显。秦辙见她醒了,开始自己动手脱她里衣。“昨晚你睡着了没舍得弄醒你,现在补回来。”


    金羡羡愣了一会,随他动作。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又开始不停地说话,还逼她说话。


    金羡羡只问自己想知道的。“昨天不是宋冰吟入府的日子吗?”


    秦辙动作一怔。他从她的胸前抬起头,沉目盯着金羡羡。“昨夜你是因为这个早睡的。”


    金羡羡如实回答。“我以为你会和宋冰吟一起。”


    一起什么,不言而喻。


    秦辙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可笑,他哂了一声,爬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金羡羡躺在床上,精神缓了回来,转头看向没了人影的屋子,觉得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还在后头,一连六日,秦辙晚上都照常找她。他不说话,金羡羡也不说话,来了就做,做完就走。


    直到第七日,金羡羡在这座院子里,迎接了自来到京城后的第一个客人。


    ——宋冰吟。


    金羡羡没有想到宋冰吟这么有礼貌,和荣自清秦辙一流完全相反。她在院门口得到应肯后才踏足,脸上是礼貌疏离的微笑,甚至连坐姿都带着来别人院子做客的矜持。


    而且,她喊她“金小姐”。


    金羡羡为自己率先的恶意感到羞愧。


    她后知后觉地想要给人倒杯茶,结果水壶里的水是冷的,茶叶罐子早就空空如也,她郝然地看了眼宋冰吟,给人倒了一杯冷水。“抱歉,我这只有冷水。”


    宋冰吟似乎并不意外,温温柔柔地弯了下唇,说“没事”。


    “我入府已有七日,想着也该是来见见金小姐,希望没有叨扰到你。”


    金羡羡也不知道算不算叨扰,虽然这位宋冰吟瞧着人挺不错,但她本质上仍是不想和与秦辙有关系的人打交道。


    金羡羡觉得自己有点变了,变得胆怯懦弱,自认比秦辙他们这些人矮一头,看见他们默认绕道走。


    她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于是,在这一天晚上,金羡羡没忍住发狠地咬了一口秦辙,险些将他肩头的肉咬了下来,留下一个通红的牙口印。


    秦辙捏着她的下颚闷哼着气,在黑暗里搅了她一嘴的血。“野猫。”


    这一咬,仿佛在秦辙眼里当作了示好。


    事毕,他拥着她躺在床上,没有走。“十一月我带你去打猎。”


    金羡羡没有应他,翻身背对着他假寐。


    秦辙再次甩脸离开。


    秦辙每日夜里准时报到,宋冰吟仿佛看不出金羡羡对她的疏远,每天白日里必来作客一次,两人还真不愧是一对儿。


    宋冰吟每次来了也不做什么,与金羡羡闲聊两句,也不多坐,半个时辰的功夫儿就离开。


    金羡羡也是在每日与她的闲聊里才知道,外边将自己传得如此不堪入目。明明是秦辙死缠着她不放,竟造谣说她主动攀爬权贵。


    真恶心,京城的说书本子都比江南的恶心。


    这一日,说到金羡羡这偌大的院子,宋冰吟眼里都是对金羡羡的艳羡。金羡羡再次后知后觉,这位宋姑娘怕是对秦辙早就情根深种。


    “不过我瞧着你住的这间新屋子都是木构架,夜里火烛可要小心些。”宋冰吟抬头望着这院子的主屋,朝金羡羡叮嘱道。


    金羡羡忽然福至心灵。


    她现在每日里都要打水,自是清楚秦王府的水都是打哪儿来。前宅后院,以垂花门为界,后院用水都以厨房那口井为主,每个院子都装有水缸,水缸里的水用完就只能去井里打。


    因厨房每日都需采买,故在厨房后院直接开了一道后门,方便每日蔬果运输。


    如果她这里着火,水缸里又没水,灭火的人就只能去厨房打水。火势一大,势必整个后院的人都要去灭火,到时候火场混乱,夜里漆黑,趁乱出去比平日里要简单太多。


    要行通这个办法,只少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人被烧死,不比坠河,总要有个尸体。金羡羡要想成功逃脱,就需要一具尸体来顶替她。


    要一具尸体,对她来说难于登天;对兵部侍郎的小姐来说,就再容易不过了。


    金羡羡不得不重新考量宋冰吟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


    金羡羡整日的一举一动自有人向秦辙禀报,对于宋冰吟与金羡羡示好这件事,秦辙并没放在心上。纳宋冰吟是他父皇和母后的意思,作为纳金羡羡为侧妃的条件。


    在宋冰吟主动找金羡羡的第二日,秦辙就去了她的院子。


    他一进门,便是直接的一句话。“你去找她作甚?”这个“她”是指谁,不言而喻。


    宋冰吟没有想到秦辙这么快就会来。“臣妾无事,便去找姐姐打发时间聊聊天。”


    秦辙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她,思虑了一会认真道。“她应该比你小,别叫她姐姐。”


    平白无故把金羡羡喊老了。


    秦辙在主座上落座,掀开茶盖喝了口茶。“你也别装,非亲非故的,你找谁聊天不行就非找她?”


    宋冰吟被他一噎,敛眸的那一瞬弯了弯唇。“臣妾听说金侧妃与王爷在闹脾气,是以去劝了劝。”


    宋冰吟走上前,跪伏在秦辙腿侧,柔弱的姿态看得人心泛软。“妾明白,王爷与金侧妃的感情甚笃,实非我等所能比及。妾不奢望过多,只求能为王爷分忧。”


    这话说得很明白,她不会动金羡羡,她是秦辙这一头的。


    “行了,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秦辙懒得和她绕弯子。“她不是好唆使的人,别费劲儿了。”


    “安生待着,少不了你好处。”


    秦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不知道宋冰吟打什么鬼主意,但金羡羡不是那么好说动的人,除非她本来就感兴趣。但她感兴趣的,左不过就是好吃的好玩的新鲜的,无伤大雅。


    所以在宋冰吟来告诉他,金羡羡准备放火烧院子假死出府时,他完全出乎意料。在出乎意料之后的,就是滔天的愤怒,因为金羡羡的确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宋冰吟将金羡羡的计划全盘托出,甚至还说了金羡羡托她帮忙找一具死尸的事。


    “你若胆敢欺……”


    “王爷给妾一百个胆子,妾也是万万不敢的。”


    秦辙手里的奏本已经被他攥得彻底变了形,他甚至在邪火四窜的情况下还笑了出来。“做得很好,你兄长的事,我会帮忙和皇兄说的。”


    “谢谢王爷。”


    怪不得呢,怪不得这回他递了这么多次台阶,金羡羡都不下,原来在这等着他。


    人退了出去,秦辙坐在书案前,“哐”的一声将手里的奏本砸了出去。


    好得很,金羡羡,好得很。


    他就是对她太好了,所以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悖逆他。


    金羡羡是在观察宋冰吟观察了一个半月之后才向她提出自己的计划。她不信这京城有蠢人,也不认为宋冰吟那句夜里小心火烛的话是随口而说。宋冰吟喜欢秦辙,自是容不下她。那她离开,对宋冰吟来说怕是求之不得。


    宋冰吟果不其然也应下了,那亮眼的神情做不得假。


    金羡羡最近很开心,不仅因为离开京城指日可待,还因为最近秦辙晚上都不来找她了。


    一连半个月,金羡羡都没见过秦辙。


    直到这日,她已经太久没有出府,对外面的欲望空前膨胀。


    她爬上秋千,站在秋千架上,拽着绳子随身体小幅度晃动,秋千和她仿佛融为一体,她开始拽着秋千架上大幅度摆动,试图看得更高更远时,秦辙从院子门口进来,大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金羡羡正好荡在最高点,吓得她一个激灵,差点手一松直接被秋千甩了出去。


    没人知道,秦辙在进来的那一瞬,金羡羡高高站在秋千上,那种自由随意的姿态宛如要飞走的鸟,让秦辙心头狠狠一震。


    他大步向前,迅速将人拦腰抱了下来。他朝屋里走,仍心有余悸,语气十分冲人地暴喝道:“把那破秋千给我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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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羡羡和贼王八的收藏破了五千,我就来加更!我保证我发誓🫡


    第37章 正文 你竟想杀我


    金羡羡“啧”了一句, 想往后去瞧秋千架,秦辙低头望过来,她瞬间噤声。


    拆吧拆吧, 反正她也待不了几天了。


    在秦辙说完那句拆秋千的话后,他就将她扔了下去。幸亏金羡羡早有准备, 腰身一挺,双腿用力率先落地, 却也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几步。


    她背对着他站稳。


    死王八, 她就知道他没什么好心,金羡羡上下拍了拍自己的襦裙。


    “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秦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金羡羡不明所以回头望过去,心口顿了一下。她分不清那目光是什么, 是探究, 是期冀, 又或者是其他。


    被那目光看得别扭, 她拧眉。“没有。”


    他看不上她, 她也看不上他,两人能有什么好说的。


    屋子里莫名沉寂。


    金羡羡在那目光下有些撑不下去, 脑子里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这是又整哪一出。她站直身体想要出去, 冰冷的一声“站住”又将她留在原地。


    “要做那事吗?”除了这个, 金羡羡想不到他来找她还有什么事。


    不等他回答, 金羡羡主动解了衣衫, 朝寝屋迈去,听见后边一声讽刺又悲凉的笑。她转过身,怀疑自己听错,只见男人大步朝门口,屋门被踹得应声倒地发出冲天的响声, 吓得金羡羡抖了一下。


    又发什么癫。


    衣衫白脱了,好在只脱到一半,金羡羡赶紧又穿了起来,冷死她了。


    原先没人管的快活到了冬天全都变成说不出的苦。刚来京城那会,死王八派人给她订做的衣衫全都是夏秋两季,入了冬哪里还受得住。好在柜子里有存放换季的棉被,晚上忍忍还能挺过去。


    最难受的是她本就畏寒,冬日没有炭火,属实熬不住。


    一到这种难熬受苦的时候,她就格外怀念自己以前在江南省的时光。每年快要入冬时,整个照清院就会开始烧地龙,烧起来后,整个屋子都是暖呼呼的,温热如春。


    还有总督府那个泡脚池子,她也才用过一回,金羡羡越想越舍不得。


    离开京城后,她不打算再回江南省。


    秦辙若是信她死了,大家自然都相安无事。秦辙若是不相信,势必会派人去找她家人的麻烦。但他若真想借她家人将她引出来,那这种麻烦就不会危及性命。


    毕竟人若是死了,也就没有可威胁她的了。


    但她的计划自认很周全,更别提还有宋冰吟相助,想必是露不出什么破绽。


    至于去哪,金羡羡也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


    放火烧院子这天,是冬至。


    火势从垂花帘子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烧,金羡羡蹲在火光边伸手汲取热意,这股热从指尖传来,也从心里冒出来。


    京城的冬天太难熬了,即便披着棉花被,身上也止不住的哆嗦,金羡羡全靠假死离开秦王府的信念才支撑到今天。


    金羡羡跺跺脚,脸颊被火光也照得泛红。


    现在火势还不算大,从外面看发现不了。金羡羡等身上暖起来了,才走到院子门口去张望。离约定好的时辰还差一些,金羡羡看着火势一点点数,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寂静漆黑的夜里,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得格外大。


    宋冰吟竟亲自来了。


    “这是今日上午刚被丢弃在乱坟岗的尸体。”宋冰吟整个身体都被掩在大髦之下,只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她看着她,仍是温温柔柔的语调,叮嘱她。“你万事小心。”


    “嗯。”金羡羡点头。


    宋冰吟是她在京城接收到的第一份善意,金羡羡是真的很感激她。“也祝你得偿所愿。”


    宋冰吟轻轻弯唇。“会的。”


    宋冰吟带了四个人,动作轻微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金羡羡见他们把尸体放到床上,又将他们送走,开始抬着烛火彻底将这座院子点燃。


    金羡羡看着火烟四起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床上的那具尸体上。这一刻,她分不清心里的是释然,还是冲动,她奋力将烛台往床榻上一扔,转身提裙朝门口跑去。


    与此同时,外面有人惊惶大喊:“走水了——”


    京城有宵禁,入了夜后总是静谧无声,这一夜的秦王府却例外。


    火势已经蔓延到屋檐,院子里的人东奔西走,一桶接一桶的水往里冲,火势依旧没有减小的趋势。有人忽然喊“水缸没水”,有人催促“快去喊人来打水”,还有人躲在角落小声后怕地说“那位是不是还在里面”……


    这些都不关金羡羡的事了。


    她为了不显眼,特意穿了一身深色的衣襦裙,院子人一变多,她就从后边不知不觉混在其中,塌肩搂腰地小跑在人群里,并不扎眼。


    她随着去厨房打水的人一道,低着头一路也没被人认出来。有人在路上小声地交头接耳,说管家已经去禀报王爷。


    金羡羡顿了一下,脚步加快。


    等到了厨房,她落到后面,从长廊一拐拐进厨房后院。心口处“噗咚噗咚”跳得剧烈,金羡羡张望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抬手开后门的门闩时,她控制不住地手抖,却一瞬也不敢停。


    她的身体被冻僵,底子里却热得滚烫。


    老旧的木头相互摩擦发出“吱”的一声,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住,金羡羡飞快地收回手踏出门槛,从外拉住铜首拉拢,秦王府在这片刻的动作中消失在门缝里。


    她出来了,就这样出来了。


    小巷子被月光照得透亮,金羡羡抬头看了看四周,难以置信地想,紧接着就是汹涌澎湃、止都止不住的欣喜。


    欣喜之余,仍有忐忑,她怀揣着这股强烈的情绪,一边提心张望,一边小跑着往京城西门方向去。


    京城分东南西北这个城门,其中东门、南门、北门每日日出开、日暮闭,唯有西门为保障民生需求,全天开放。


    这些都是在与宋冰吟的闲聊中知晓的。


    此次离开,有生之年怕是都不会再回来。只希望那个死王八可以好好珍惜宋冰吟,让宋冰吟对他的情意不要错付。


    夜已深,漆黑的街道上,除了金羡羡一个人都没有。


    金羡羡一边躲避宵禁巡逻的士兵,一边马不停蹄地往城西赶,路上寒风肆意,刮得人脸生疼。可这一切在看见敞开的城门时,都不值得一提。


    深夜里,街道两边静谧漆黑,唯独巍峨城门高挂着的灯笼亮着闪烁的烛火。


    金羡羡按捺着激动快走上前,拿出宋冰吟给她准备的路引,说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在士兵来回打量的目光里,她不由屏着一口气。


    好在,士兵在看了几眼后,移开了长矛。


    金羡羡望着那被火把照亮,向她毫无阻挡敞开的城门甬道,积攒了一晚上的畅快彻底将她掀翻。


    她走进甬道,控制不住地翘起唇角,脸上洋溢出笑,情不自禁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她出了城,一口气沿着官道走了半截,甚至开始迫不及待地畅想自己以后要过的生活。


    直到“嘭”的一声响,金羡羡脸上带着笑地回过头。


    原先敞开的城门不知何时被关得紧实,宽阔的官道上瞬间涌出密密麻麻训练有素的禁军。簇簇火把下,取而代之那城门位置的,是高坐在马背上,目光冷寂的秦辙。


    金羡羡僵在原地,如坠冰窖。


    “你真令我失望。”秦辙拉动缰绳慢慢踱步过来。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


    他自认对金羡羡,已经付出够多心血。她要玩的要吃的要穿的,她要什么他给什么;她不喜欢在床上伺候人,他就成日晚上累死累活伺候她;她想她爹娘,他就派人将她爹娘从扬州接过来;她不想做妾,他甚至花尽心思请旨让她成了侧妃。


    她又是怎么对他的。


    “取弓箭来。”他翻身下马,来人将弓箭递到他掌中。


    金羡羡知道自己死路一条,自认对他也无话可说。“你杀了我吧。”


    闻言,男人扯唇笑了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手掌捏住她后颈,逼她直视他。“我想了很久,怎么才能让你乖乖听话。”


    语毕,捏在她后颈的手掌骤然用力,拖着她向前几步,令她看向城门口的方向。


    看过去的第一眼,漆黑的夜色几乎与城墙墙体融为一体,金羡羡并没有发现什么怪异之处。直到禁军火把朝前一字铺开,金羡羡眼瞳瞬间睁大。


    除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城墙,还有城墙上被吊着的人。


    她发疯似地挣脱开秦辙的手,往前冲去,试图接住悬吊在空中的人。可金守才和李静兰被高吊在城墙之上,她惊慌哭泣地四处张望,最后仅凭下意识地去拍打厚重的城门求他们放她进去。


    “啊——”


    “放我进去。”


    女子的痛哭声又悲又慌,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哀鸣。


    金羡羡不知道她爹娘被吊在这城墙上吊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可笑她还一直沾沾自喜,自以为逃出秦辙魔掌,重获新生。殊不知在她暗自窃喜之时,她爹娘早就替她受了不该受的苦。


    只要一想到这一切是因她而起,金羡羡就愧疚得恨不得去死的人是自己。


    秦辙看着这样的金羡羡,慢条斯理走到她面前,一掌将她拽起,拖到距离城门十米的地方停下。


    “我想了很久,苦头吃在你自己身上,你总不长记性。”秦辙笑笑。“这次换你爹娘,记性应该能长久一点吧。”


    金羡羡恨毒了地看向他,秦辙被这眼神刺伤,抬手攥住她下颚,愤恨道:“别这样看我,该恨的人是我。”


    他好吃好喝供着她,自认从未为人花过这么多心思,结果换来的是什么,是嫌恶,是背叛。


    他就是对她太好了。


    “当年你爹为你瘸了一条腿,你转身就能抱上詹译杰的大腿。”他一胳膊将金羡羡扯过来,不容拒绝地将手中的弓箭塞到她的手里,攥住她的脸死死朝城墙上望过去,语气阴森可怖。“今天废了你娘一只手,你是不是就能乖乖待在我身边了。”


    想到那个画面,秦辙心口狂跳。


    不等他下一步动作,眼前白光一闪,他抬手将金羡羡胳膊反拧至背后,短刃应声而落。


    寂静的黑夜里响起清脆的一声“啪嗒”。


    秦辙视线落在地上的那把短刀,心中闪过无数荒唐。“你想杀我。”


    他目呲欲裂,怒不可遏地大声重复了一遍。“你竟想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正文 让她死


    短短五个字, 秦辙竟不由带上颤音。


    “呵。”他笑出声。


    从小到大,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有很多,秦辙从未放在心上。可现如今, 金羡羡竟然想杀他。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秦辙怒极了地站起身,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他再次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像是疯了一样。


    金羡羡早在秦辙松手时就被人禁锢住, 她闭着眼睛, 一副要杀要挂悉听尊便的模样,看得秦辙更是怒火中烧。“故意杀人,移交大理寺,按律处理。”


    他父皇说得对, 他的确是魔怔了。


    世上女子千万, 金羡羡不过是姿色略好了一些, 比她更甚者何其多。


    可笑他竟差点当了真。


    他翻身上马, 毫不停留地朝城内跑去-


    听到秦辙说要废她娘一只手的时候, 金羡羡是真恨不能一刀捅死他。


    金羡羡也没想活,活着也是拖累父母。秦辙能拿她爹娘威胁她一次, 就能威胁第二次、第三次以及后面的无数次。


    只有她死了, 这一切才能结束。


    她知道, 杀人偿命, 更别提她杀的还是当朝王爷。


    可在牢里看到她爹娘的那一瞬, 她还是后悔了。


    金守才和李静兰被狱差丢进来扔在地上,金羡羡慌了脚步上前照看他们,却怎么喊也喊不醒人。


    她转身朝离开的狱差大喊,使劲拍打牢门。“我要见秦辙——”


    “让我见一面秦辙!”


    “闭嘴!”那狱差不耐烦地回头骂了句。“直呼秦王性命,找死?”


    眼见他越走越远, 金羡羡赶紧讨好地喊道:“大哥,求求您通传一声吧,求求您了。”


    “别嚷嚷了。”狱差压根没有把她当回事。“秦王是你想见就见的?”


    狱差啐了声,恶狠狠地威胁。“再吵我削你。”


    “欸?”另一个狱差见状走进来,拍拍要离开的那狱差的肩。“别这么凶嘛。”


    那狱差没好气。“那女的有毛病,想见秦王殿下。”说完,他挥挥手。“我走了,你顶着啊。”


    “嗯。”进来接班的人笑着应了声。


    金羡羡见这人更好说话的模样,忙不迭再次请求。“牢爷,麻烦您帮忙通传一声吧,求您了。”


    “好说。”那人笑了笑,朝牢道前后看了圈,一脸垂涎地笑着走到金羡羡面前。“听说你是死刑犯啊。”


    金羡羡看过太多这种眼神,目光瞬间就冷了下来退后两步。


    见金羡羡这副模样,那狱差也没当回事。


    他靠近一步,凑到栏杆边上,小声道:“你让我弄一回,我就帮你怎么样?”说完,他也不等金羡羡应,火急火燎就拿钥匙开牢门。“我还是第一次在牢里见你这么漂亮的小美人。你放心,弄完我就帮你去通传,保准秦王殿下来见你。”


    金羡羡抵住牢门不肯让他打开,大声质问。“我是秦王的人,你敢碰我你不怕死吗?”话落,她一边抵门,一边大声朝外喊。“来人呐!来人——”


    “噌”的一下,牢门被推开,金羡羡反被推倒在地。


    “呵。”那狱差动作漫不经心。“你要是秦王的人你会在这?”


    “别喊了,喊破天也没人来救你。”


    金羡羡见其他牢里的人一副眼不见耳不闻的模样,就猜到这种事怕是在牢里是家常便饭。


    她再次试图转圜,欲语泪先流。“大哥,我爹娘至今还昏迷不醒,能否先帮小女一次,待我爹娘醒了我一定好好侍奉您,岂不比在此地快哉。”


    “小美人,不是爷不帮你,你犯的可是刺杀秦王的死罪。”那人重新挂好钥匙。“哪个不要命的敢帮你啊。”


    “你好好从了爷,等你死了爷没准还能给你收个尸。”


    他猛地扑了过来,抵着金羡羡在地上就要行事。


    金羡羡趁乱双手狠狠掐住狱差脖子,任凭男人怎么掰也不放手,最后同样被人掐得喘不过气。“臭婊子。”男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又将扇倒在地的人拎起来一把扯开衣领。


    除去金羡羡和秦辙的第一次,秦辙故意磋磨她,金羡羡在这种事上还未受过这种罪。男女力气总是悬殊的,任由金羡羡手打脚踢抵抗反击,在男子面前仍是不堪一击。


    粘腻的口舌落在金羡羡的脸上、脖颈、肩颈,就在她几近绝望时,身上忽然一轻。有人在喊她,金羡羡回了点神,迷茫地看向被人勒住脖子的狱差,然后是扑过来替她拉上衣服的李静兰。


    “娘……”


    李静兰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摸着她的脸哽咽。“娘在,娘在,没事了,没事了啊。”


    “啊——”金羡羡死死抱着李静兰,痛哭出声。


    牢里的动静太大,呼呼啦啦进来一群人,吵嚷过后又重新归为安静。


    金羡羡的情绪略微好转,仍旧抱着李静兰和金守才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是我害了你们。”


    “说什么胡话呢。”李静兰一边哭一边替金羡羡擦眼泪。“没事的,羡羡。”


    “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事。”她拿自己的衣袖将金羡羡脸上的泪迹一一擦干净。“没事的,爹和娘都在。”


    李静兰和金守才这才把自己从扬州到京城,然后又在离京路上忽然昏迷的经过一一给金羡羡讲清。


    “其实,那秦王不把我们重新带回京城,爹娘也是决定要再回来一趟的。我们知道你不想让我们待在京城,但当年那件事,爹娘总怕你绕不过这个弯。”


    对于詹译杰,李静兰总是觉得对不住人家。她记得很清楚,在刘庚那门子事之前,羡羡是很不喜欢与詹家那小子一道,不是嫌他总缠着她,就是看不惯那孩子霸道的行径。后来出了刘家那一事,羡羡忽然就与詹译杰玩到一起,说看不出金羡羡打的什么算盘是不可能的。好在这两孩子一玩就是数年,中间也没起过什么真牴牾。


    现在冒出一个秦王,李静兰是真怕金羡羡一时想岔走了歪路。


    “什么生啊死啊,爹娘都不怕,爹和娘就怕你不开心。”李静兰欣慰难过地看着金羡羡。


    金守才叹了口气。“本来我见那秦王为了你能特意将我和你娘从扬州接过来,对你应是有情意的,还想劝你和秦王好好过日子,没想到再回到京城就成了这副样子。”


    “都是我任性。”金羡羡低头哽咽。


    “羡羡,你和娘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秦王。”


    金羡羡摇头,又点点头,又摇头。“我不会喜欢他的。”她接着说。“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秦辙现在摆明了是要她死还不够,还要让她爹娘一起死。


    “都是我连累了你们。”金羡羡把昨晚的事情说完,愧疚地低头忍泪不敢看他们。


    “没事。”李静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现她的衣衫这么单薄,又将自己的夹袄脱下来披到她身上。“那秦王若真这样,咱们死就死了。”


    金守才也点头。“我和你娘反正也活了大半辈子,祖宗基业也都有你大伯操劳,没什么遗憾。”


    金羡羡使劲摇头。她知道,她爹娘这样说全都是安慰她。但她不会让他们有事的,绝对不会。


    另一边,牢狱里闹出这么大动静,终究还是传到了秦辙耳朵里。


    彼时,秦辙刚从宫里出来。


    入夜无故开启城门,此事一出,弹劾的折子就如雪花一般飘到了皇帝的案桌上。更别提,即便是太子,也不能半夜随意调动巡逻的禁军。


    在皇帝这挨了一顿骂,又去皇后宫里被批了一顿,劈头盖脸,骂得和个孙子一样,秦辙一言不发。


    他父皇为了皇位制衡,任由老二和太子斗得头破血流;她母后为了保住太子上位,拿他给太子当靶子使。哪个不是打着自己的算盘打得砰砰响。


    现在他想打点自己的算盘,他们就在那嗷嗷叫,一口一个都是为了你着想的名头,看得他脑瓜子疼。


    他有时也挺想骂回去的,但想了想,骂回去了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索性装蒜。


    徐九听到手下来传话说金羡羡想要见秦王,虽是诧异但仍如实上报给秦辙。“大理寺派人来说,金侧妃要死要活地想见您。”


    秦辙余怒未消,掀唇讽了句,说话相当不好听。“让她死。”


    她莫不是以为,他还真就非她不可了。


    “让大理寺动作快一些,想死就早点死。”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念着了。一了百了,也省得自己心烦。


    他丢了马鞭下马,走进秦王府,下意识就往后院去。见到那烧得乌漆摸黑只剩下一个框子的院子,不由大怒。“人都死完了!”


    “把这院子给我铲平了!”


    他转身又走,待在哪里都不舒服,索性出了府。


    在秦辙那句催促下,大理寺的判决很快就下来。因为人证物证具在,金羡羡主犯,金守才李静兰为从犯,皆被处以三日后,午时斩首。


    大理寺派人来知会秦王府时,徐九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告诉秦辙这个消息。但鉴于请示总比不请示好,徐九趁汇报时顺口提了一句。


    果不其然,秦辙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她的事不用和我汇报。”


    “是卑职僭越。”徐九低头认错,改而又说起别的正事。气氛恢复正常,秦辙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徐九拱腰告退。


    秦辙重新将目光落回案几上,又想起徐九刚说的话。“她……”


    徐九止住步子,疑惑地看向案前的秦辙。秦辙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他出去。


    她就是现在死,也不关他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正文 “我好想你


    她都想要他死了, 他还惦念她作何。


    秦辙想到那日晚上,金羡羡毫不犹豫朝他左胸刺来的匕首,浑身就如被冷气贯穿般发颤。她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但转念一想, 若不是他拿她爹娘来威胁她,将她逼急了, 她也不会做出这种悖逆之事。若是有人拿皇后与太子的性命来威胁他,他又何止是想杀了那人, 哪怕将其生吞活剥挫骨扬灰也平息不了他的怒火。


    可就算他拿她爹娘性命要挟, 她就能拿匕首对着他吗。


    这大半年的时光在她心里就留不下丝毫痕迹,他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她心里就没有丝毫分量?


    秦辙不信。


    在床上翻云覆雨她的享受她的欢愉作不得假,看到那个秋千架时她的惊喜也作不得假,背着他骂他死王八的喜怒哀乐统统都作不得假。


    他要去问清楚。


    秦辙腾地从床上坐起身。


    他告诉自己, 他不是要去做什么, 他只是要去问清楚。她不过一卑贱的商户女, 受他雷霆雨露皆是恩赐, 若就这样了了, 那他与她这大半年的时光算什么。


    他越想越躺不住,起身大喊道:“徐九——”


    徐九不在, 外面只剩一个守夜的人。


    听见来唤, 徐九迅速赶到秦辙身边时, 秦辙已快走到王府门口。


    夜半时分, 马蹄踏地的声音一路响彻朱雀大街, 赶到大理寺牢狱时,已有人上前等候迎接。


    秦辙丢了马鞭,胸膛像是燃着一堆火,烧得他心口炙热,他迫不及待想要一个答案。


    牢里的饭菜都是馊的, 除了一床床板子就是一堆稻草屑,金羡羡熬了几天,早已头晕眼花撑不住,好不容易窝在李静兰怀里昏昏欲睡,就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她迷蒙地睁开眼,视线里多了许多身影。


    有人来了,金羡羡几乎成了惯性一样费劲地爬起身,想要爬到栅栏边上去喊她要见秦辙。这几日,“我要见秦王”这几个字不知道被她说了多少次。每当一有人来她就见缝插针地请求这些狱差帮忙和秦王府通传一声,起初还有人不耐烦地骂她癞□□想吃天鹅肉,后来听得多了,连眼皮都不会抬。


    “我要见秦……”连日滴水未进,她的声音变得粗哑卡涩。钥匙摆动铁索的动静叮当响,她朝栅栏爬去的动作顿住,抬头朝牢门看去。只见几秒窸窣声响后,牢门被打开,那群人一贯而入,又将中间位置敞开。


    紧接着,秦辙宽阔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金羡羡蓬头垢面地怔怔望住。


    秦辙见到金羡羡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等走近看清她脸上的巴掌印,更是一股子邪火往上窜。“谁打的?”


    男人的语气阴沉邪厉,吓得身后牢里当差的当即泛着哆嗦跪了一地。


    秦辙压着火气扫了一圈,气得点头,大声喊道。“徐九!”


    余光瞥到金羡羡缩着的身体颤了颤,秦辙朝徐九望了眼,徐九应声后,他转身脱下黑狐髦拢住金羡羡,弯腰将人拦腰抱起。金羡羡动了动,被他恶声止住。“别动。”


    “我爹娘……”


    秦辙看到她脸上那红彤的巴掌印,火气就噌噌往上涨。他使劲压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徐九会安排。”


    听到这句话,金羡羡就安静地躺在了他怀里。


    这些天她说不下百次她要见秦辙,可等她真躺到了他怀里,金羡羡仍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那把匕首她原本是留给自己傍身所用,她从未想过让秦辙死在自己手上,也不相信自己有这个本事。


    那日晚上,实在是气极了,才会任由行动快过大脑做出那等蠢事。


    说宁愿死也不与他待在一起不过是气话,她没想过就这样去死,更没有想过让她爹娘也因此丢了性命。她大好的人生,怎么能因为秦辙戛然而止。她才十七岁,还有大笔的银子没有花完,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没有享受过,还有很精彩的后半辈子没有过。


    金羡羡缩在秦辙的怀里,秦辙看她瑟缩的模样,一时不由心软。“想睡就睡吧。”


    金羡羡没睡不着。


    秦辙一路将人带回秦王府,本欲往后院去的步子一顿,直接折返往他留宿的前院。


    府里的人已经提前得了消息,热水已经备好。


    秦辙从旁屋沐浴完回来,听见浴室里的动静,正欲朝里去,又想起金羡羡那日晚上恨毒了望着自己的眼神,心里一凛,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事。


    浴室里哗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秦辙堪比落荒而逃般踏出屋子,却被人率先从后抱住。“别走。”


    侍女端着一应器具从一侧有条不紊地退去,被秦辙打开的屋门又被人从外重新关上。


    屋子里烧着地龙,金羡羡记不清上次这么温暖的时候还是什么时候。


    秦辙一动也不动。


    他能感受到后背被人紧贴着的柔软,低头也能看到圈着自己腰身嫩白的手臂。他甚至能感受到,金羡羡愈发用力的胳膊,和朝他贴得越来越紧密的身体。


    这是从未有过的。


    金羡羡的嗓音带着点怯懦,颤生生的,像是被雨后拍打过的夹竹桃。“别走,我害怕。”


    秦辙低哑地“嗯”了一声。“我不走。”


    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仿佛是怕吓到身后的人。


    他的手搭上那嫩白的柔荑,动作也变得轻柔缓慢,却在转身视线落在少女肩膀时骤然冷厉。他动作迅速地往那红痕上摸了摸。


    两人经历过这么多次欢爱,自是明白那是什么。


    “谁弄的。”三个字,秦辙念得又低又重,听起来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但金羡羡知道,他生气了。


    她将人抱得更紧了,无声啜泣的眼泪将男人的里衣沾湿。“你别走,我害怕。”


    男人的怒气被强压下去,说话的语气却更加轻细。“好,我不走,给我看看你身上还有哪里受伤没有。”


    金羡羡任由男人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床上。


    秦辙放在她衣领上的手仿佛在抖,金羡羡只拽着他衣角,似是一刻也不能离人的模样。秦辙不是没有看出金羡羡与以往的不对劲,可正是这不对劲让他更害怕,害怕这衣衫下有他不敢看到的画面。


    他解开衣带,一寸一寸将里衣下拉,好在除了肩膀处那一枚红痕,再没有其他痕迹。


    随着衣衫的褪去,金羡羡颤抖的身体更加明显了。


    秦辙心里发痛地将里衣重新拉了上去,却被金羡羡吻过来的动作僵在原地。


    秦辙想退后,可身体不听指唤一动也不动。


    少女的舌尖灵活地□□着他的唇边,她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葱白的指尖拂过他的脸颊,秦辙像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般被彻底点燃。


    少女喘气的啜泣、不时的嗯哼,咬在他肩膀时的闷哭,两人呼吸错乱攀至巅峰时的余韵……


    他宛如踏入极乐,浑身贲张,血液倒流,整个人如天崩地裂般炸开,爽得尾椎骨都在发颤。


    金羡羡浑身没了力气,支撑不住地往下坠。秦辙抱着人站直身体,替她轻抚着后背顺气。


    待人气息归于平稳,他弯腰欲将人放下去,却又被人箍紧。他只好随人一起躺到床上去。“没事了,睡吧。”


    身边的人呼吸平稳有序,可抱着他的手却一丝都没有放松。


    秦辙躺在床上,搂着身边的金羡羡,从未想过有这一刻。他思维不由发散,想起他父皇将奏折砸到他身上,怒斥他“被狐媚子迷了心眼”,彼时的他不以为意,如今的他却又觉得食髓知味。


    他伸手替身边的人拢开拂面的碎发,惹得人顺着他的手贴了贴,嘴里嗫喏了一句“我好想你”。


    秦辙胸膛仿若被击中般,急切地追问。“想谁?”


    寂静的屋子里没人应他,半晌,他不由暗嘲一笑,却又在放弃时听到身旁的人嗡声喊了一句。“秦辙。”


    腾的一声,秦辙只觉整个人被炸晕,他恨不得将人晃醒问个清楚,却又在看见她疲惫的脸颊时强硬忍住。


    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绷得秦辙头晕目眩。


    他盯着睡着了的金羡羡,忍不住弯起嘴唇大喘着气,如获至宝般将人用力搂紧。


    他就知道,她怎么会对他毫无情意。她的娇嗔,她的置气,他们相处大半年的时光,他们每日夜里抵死的缠绵,金羡羡怎么可能对他毫无感情。


    一定是那天惹她太生气,所以她不承认,不承认对他有感情,也将对他的感情掩藏起来不予见人。


    他不应该强迫她去见她父母,她不想要名分就不要名分,他不应该强迫她的。


    如果不是她气极了,他们现在还是和之前一样好好的。


    都是他的错,秦辙抱紧了人在金羡羡额头上落下一吻,都是他的错。他不应该听信了宋冰吟的鬼话,不应该气疯了就将她丢到牢狱里不管不顾。一定是宋冰吟唆使了金羡羡,反过来又来他面前进献谗言,害得他和金羡羡相生牴牾,那贱人好从中得利。


    秦辙抱紧了金羡羡,恨不得将人嵌进骨子里去。他在她发顶上连连落吻,向她承诺。“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


    羡羡:玩你就跟玩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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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正文 当作如今的


    不知过了多久, 寂静漆黑的夜里,金羡羡羽睫颤了颤,睁开眼。


    她抬眸朝上, 秦辙已沉目睡了过去。


    他睡着的模样远没有平日里瞧过去给人的距离感,更让人感受不到那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束缚和枷锁。


    换做在以前, 她在扬州城的街头上遇见了,或许还会偷偷吹声口哨赞他一声美男子也不为过。


    现在到底是心境不同。


    她本以为这次是必定的死局, 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多日, 秦辙会忽然出现在大牢。


    在牢里看见他的那一瞬,她甚至怀疑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那日晚上,秦辙的愤怒历历在目,他应是下定了决心让她死在这一遭的。不然, 大理寺没有他的首肯, 又如何会这么快升堂判决。


    只是不知道, 是什么导致他忽然的转变。


    许是人之将死, 都离不开走马观花地回顾人生这一遭。


    在牢里这些天, 金羡羡不断地回想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条死路的。即便是遇到了秦辙,但她自认遇到秦辙她也应该走出一条宽阔自由的生路来。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捋自己和秦辙从第一面到她爹娘来京城闹掰的那一次, 她才发现, 从一开始, 她就错了。她不应该把秦辙视作当年的“刘庚”, 她应该将他比作如今的“詹译杰”。


    只是, 当初的詹译杰不需要她花费任何心思,只需要她略微容许他向她靠近一点,就足以他欣喜若狂。


    秦辙却没有这么容易满足。


    金羡羡看着闭着双眼的秦辙,想到刚才他抱她时那用力到令人发疼的力度,又觉得不对, 也不是很难满足,只是要花些力气罢了。


    花些力气,扮演一个听话、美丽,又不时能逗闷儿的玩意。


    至于这个扮演的度,实在有些难把握。扮演得太好,她自己难受,扮演得不好,回过头来难过的还是她。


    她眼睫动了动,目光发散地落在秦辙的胸膛前,有些想念詹译杰。


    那些无忧无虑做任何事都有詹译杰兜底的日子恍惚得像上辈子。


    心里不由一阵烦躁,在牢里时只想着要出来活命,等出来了又开始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她有时候恨不得刮花自己这张脸一了百了,省得惹上这些烂摊子屁事。


    可真说要刮花,她又舍不得。


    假情假意对待秦辙这回事也是这样,心里想明白归想明白,具体真这么干时又是一回事。


    她承认,从最开始那一句“别走”就是她有意为之。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若是让它就这么溜走,事后又不知道还要花费多少心力去营造这个机会,还能不能见到他的人影都是二话。


    他看到她脸上那个巴掌印都能生气,那要是看到她肩膀上的那枚红痕,想必更是要气疯。


    事实也未出她意料,秦辙确实生气了,只是有多生气,金羡羡估摸不到。但他生气就足够了,毕竟他只要生一点气,就不会让别人好过。


    金羡羡从来没有想过以德报怨,她记仇,更是当日仇要当日报。


    她没有预料到的是,秦辙脱她里衣时的小心翼翼,仿佛对待珍视的珠宝一般。不知道的人,怕是还真以为他喜欢她。


    那个吻,梦呓的“好想你”,还有那句“秦辙”,她演得顺畅,行动先于大脑,心里却不得劲极了。


    她都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好的演技,如果现在心里没有憋着一股气的话。


    她难受死了,想到还要继续这么演她就更难受。明明厌恶得恨不得离对方远远的,还要装出一副深情脉脉的模样,她看不起自己。


    但她又没有办法。


    她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她不想再进一遍大牢,也不想再挨饿受冻,更不能连累家人为她受苦。


    天杀的,想到这些金羡羡就觉得更难受,难受到反胃想要干呕。


    她停止自己发散的思绪,告诉自己不要想,醒了就是干,演一天算一天。她闭上眼,开始强迫自己睡觉。


    翌日,她是被秦辙晃醒的。


    金羡羡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恨不得埋在被窝里不起来,被人吵醒,最先就是觉得烦人。她想翻个身继续睡觉,后知后觉看清楚床边的人。


    她睁开眼,瞬间清醒。


    秦辙没看出她在这短短的几瞬功夫里闪过了什么念头,他兀自得意。“起来,带你去报仇。”


    隐约猜到他说的报仇是指什么,金羡羡起了床任由侍女替她收拾,等到着衣时,她看着厚实的袄裙愣了一下。“这哪来的?”


    “回娘娘,是裁缝今日一早新送来的。”


    金羡羡心里讥嘲了声。


    全天下最会见风使舵的怕都在这秦王府里。


    见到金羡羡出来,秦辙大步上前拉住她的手,领着她往外走。金羡羡没问去哪里,下马车时候才发现,来的是一处类似打猎的观景平台的地方。


    四周开阔,一眼望去令人舒爽极了。


    走上观景台,她才发现台子对面有一个巨大地盖着红布的铁笼。她下意识皱眉,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秦辙一挥手,巨大的红布被扯开,先前那个轻薄他的狱差躺在铁笼中央,铁笼外是几只看起来凶猛残暴,涎着口水跃跃欲试的大狼狗。


    她忍不住出声。“这是要做什么?”


    “给你报仇,”秦辙勾唇,抬手示意,狱差被人用水泼醒,茫然四顾后疯狂拍打着铁栏说救命。没有人理会他,回应他的是再次被打开笼门,放进去的狼狗。


    巨大的恐慌叫喊声弥漫在平台上方。


    金羡羡看着那穷凶极恶的狼狗追着狱差咬,几口下去场面已变得血肉模糊,狱差的惨叫令人听了寒颤。她猛地伸手拽住秦辙的小臂。“算了吧。”


    她看不下去,只觉再不停止那狱差就要没命。她赶紧连声道:“够了,放了他吧。”


    秦辙伸手遮住她的眼。“不想看就别看。”


    “他会没命的。”金羡羡没有松开拽着他的手,大声强调。


    这一次,男人停顿了两秒,松开遮挡她眼睛的手,才冷淡地再次开口。“他自找的。”


    金羡羡看不到铁笼里的状况,笼子外边已被秦辙吩咐重新盖上红布,狱差的求救声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笼边溢出来的发红的血迹。


    金羡羡心里一阵发凉。


    她是想要报仇,但没真想过让他死。她承认她曾恶毒地想过要那个狱差去死,可即便去死,也不该死得这么残忍。


    金羡羡又想呕了,她甚至来不及走下观景台,堪堪跑到平台边就“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怎么了?”秦辙着急地跟过来,见她脸色发白,发慌地问。“怎么忽然作呕了?”


    金羡羡没理他,她知道她现在应该体贴地反过去安慰他说没事,但她实在做不到。


    见她略微好受了一些,秦辙打横抱起她,脚步匆匆往马车上去。


    “回府,快请太医。”


    金羡羡温顺地闭上眼,一是不想面对秦辙,二也确实身体不舒服。她任由秦辙把她一路抱回府,放在床上,又伸出手让诊脉。


    “胃脾不调,气血不足,虚损赢瘦,导致体力不支,加之惊吓过度,一下子便发了症。”太医收回手。“臣开一贴安神药,喝上半月即可。”


    秦辙不是很赞同。“那胃脾、气血如何调?”


    秦王回京后为一女子屡次大动干戈,动静这么大,太医猜不出金羡羡的身份也难。“王爷,侧妃娘娘的身子底不错,许是最近食欲不佳这才导致的虚损,好好食补些日子,不成问题。”


    金羡羡本是闭着眼睛养神,权当装睡。


    听到“食欲不佳”几个字,没忍住睁开了眼。她其实很想知道,这两个月院子下人的放纵和不履职是不是秦辙的吩咐。但很可惜,秦辙那张眉头微皱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


    她收回眼神,她就不信,让秦辙吃秦王府那些下人饭菜他能咽下去。更别提后来牢里的那些馊饭馊菜,金羡羡宁愿饿死也是吃不下去的。


    她也是命大,换其他人饿这么多天,或许早去见阎王爷了。


    徐九已经领了太医下去开方子,秦辙折返回来,离床边尚有几步之遥时看着床榻上望着帐顶失神的金羡羡忽然停住。


    高傲如秦辙,他也不得不承认金羡羡的美丽足够摄人心魄。


    比她唇红齿白的容貌,窈窕有致的身材更夺人眼球的,是她的灵动、活泼,带着一股带劲的生气,就算她伏低作小浑身也一股子狡黠劲儿。


    看起来很随意,懒洋洋的,但就是勾人。


    即便如此勾人的如今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可依旧轻易勾动秦辙气血。


    他一气呵成走到床边攥住她的下颚吻过去,原本失了血色的朱唇重新变得红润,秦辙目光逡巡了一圈金羡羡巴掌大的小脸。“怎么比兔子还胆小。”


    金羡羡眼睫颤了颤,惹得秦辙情不自禁又吻了一回。


    “想吃什么?”秦辙被金羡羡喘不过气地推开,好笑地问。“大马哈鱼?烤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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