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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宫花赋_野梨箭头 第83页

第83页

    到时候四方孝敬如流水般送进去,保准儿会有人贡些鲜嫩水灵的姑娘。


    从前大齐朝便出过一位风流多情的祖宗爷,一年到头,恨不能有三百日都泡在园子里头。


    皆因那里山明水秀,又不受祖宗规矩拘束,膝下的凤子龙孙,当真是如雨后春笋般丰茂。


    如此,言官们也不好硬劝主子爷回銮,只得京里京外两头跑。


    正自出神,忽听得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莺语娇笑。


    “快瞧瞧玉虎,它在桃树底下刨什么宝贝呢?”


    众人簇拥着往那头瞧,只见玉虎蹲在一棵老桃树根旁,两只前爪扒得飞起劲儿,泥土一撮一撮地往后飞。


    董宝林拿绢子捂着嘴,扑哧一笑:“该不会是猫有三急,却被咱们这群人直通通地围着,抹不开面子罢?”


    这话一出,惹得大伙儿花枝乱颤。立时便有人凑上去,隔空虚点着董宝林额头,揶揄她连这等浑话也成日价挂在嘴边,真真是不知羞。


    正笑闹间,却不知是谁忽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颤着声儿道:


    “哎?你们仔细瞧,那浮土底下,是不是埋了什么物件儿?”


    众人闻声止了笑,赶忙扭头瞧去。只见玉虎粉白的小爪子底下,赫然被刨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边角,瞧着像是木匣子。


    方妙意眸子陡然一凝,还未及做出反应,手腕忽然被人从旁握住。


    她侧首看去,原是苏容华挨到近前。


    苏蕴好脸上洇着隐忧,眉头微蹙,显然也觉出这事儿或有蹊跷。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地界儿,怎的凭空埋了这么个东西?”年纪较小的宋宝林脸色霎白,怯生生地往后躲。


    眼瞅着人心惶惶,温妃到底是这群人里头位份最尊的,虽也摸不清状况,却少不得要站出来打圆场。


    “兴许是皇后娘娘早前酿了花蜜埋在树下,无需大惊小怪。”


    这话倒也合情合理,众人听罢,悬着的心当下便落回肚里。


    可还没等这口气吐出来,宋宝林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惊叫,骇得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


    “血……那上头有血!”


    夏美人离得最近,探头一瞧,果见匣盖上糊着大团血污。


    她刹那间惊骇欲死,身体却是猛地扑上前去,一把将还在刨土的玉虎捞进怀里。


    猫爪子上沾带着的湿泥,登时糊脏了她的新衣裳。夏美人却全然顾不得,只一味发着抖去顺玉虎的后脊梁骨,嘴里拌蒜,还带着压不住的哭腔碎碎念叨:


    “玉虎乖……不怕不怕,摸摸毛吓不着……”


    实则狸奴本就爱啖肉食,闻见血腥味儿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害怕?真正吓破胆的,分明是夏美人才对。


    周围妃嫔早唬得花容失色,犹如躲避蛇蝎般往后倒退,反将温妃孤零零地晾在最前头。


    温妃心里也是发毛,可肩上挑着协理六宫的担子,她终究还是强咽下一口唾沫,壮起胆气,抖着腿便要往泥坑跟前挪。


    才刚迈出半步,臂弯处忽然传来一道坚定的拉扯,勒得她身形一顿。


    温棠骇然回首,定睛一瞧,原来是方妙意。


    方妙意眉眼不惊,低声安抚道:“温姐姐莫怕,这等腌臜东西,我同苏姐姐陪您一道儿过去瞧瞧。”


    “好……好。”温棠听得此言,当真是如释重负,紧绷的脊梁骨微微一塌,总算挤出笑容。


    三人互为倚仗,绣鞋踩过落英缤纷的泥地,相携着一点点逼近那方染着腥污的诡异木匣。


    方妙意率先停住脚,略一沉吟,便利落地蹲下身去,一把掀开匣盖。


    “啊——!”


    后头探头探脑的几个妃嫔瞧清匣中光景,登时吓得尖叫连连,捂着眼睛死活不敢再看。


    木匣里头,竟躺着个用粗糙白布扎就的人偶!


    人偶身上套着件明黄衣裳,面目用朱砂勾勒,胸腹上更以刺目红墨写着生辰八字。


    众多长短不一的银针,直刺入人偶周身要害,此刻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片细碎又森寒的幽光。


    巫蛊之祸!


    方妙意盯着那块明黄布料,眉头攒起。


    她急遽地屏住气,顶着头皮发麻的寒意,硬是眯起眼,从密如猬毛的银针夹缝中一寸寸辨认。


    待看清人偶身上写的是什么,方妙意心头倏地一紧,像是也被那些密密麻麻的银针,悄然刺中血肉。


    ——是皇帝的生辰八字。


    第62章


    温棠见状也是惊愕,初时她还当是谁埋在这里要咒镇中宫,可此刻仔细一瞧,上头竟是皇帝的生辰。


    她心底悚然打了个突儿,略一深想,竟觉出几分诡异的顺理成章来。


    倘若万岁爷此刻猝然驾崩,膝下又无子嗣,那太上皇自可回銮掌权。


    退一万步讲,纵然太上皇身子骨朽了、熬不住大风浪,底下不还有个慎亲王能兄终弟及么?


    这笔账怎么算,高皇后、许贵妃连同慎王,都是紧紧栓在一块儿的蚂蚱。帝后本就离心,夫妻恩义又哪里及得上血脉亲缘来得实在?


    温棠吓得齿根打颤,是半点儿也不敢再往下深寻思了。这等泼天大祸,断不是她能兜揽得住的。


    她立马回身拉住婢女连玉,催她快去正殿请皇后出来。


    可谁承想,这头连玉才刚跌跌撞撞地拨开桃枝跑远,那头却横插进来一道娇悍的嗓音:


    “哟,什么事儿这么热闹?”


    伴着这声拉长调子的冷笑,琳妃搭着宫人的手,款步走来。


    “给琳妃娘娘请安。”


    众人赶忙白着脸回身避让,胆小些的更是唬得腿肚子发软,蹲下去的身段歪七扭八,像是狂风摧折过的衰草。


    琳妃眼高于顶地轻哼一声,步摇微晃,径自走到泥坑跟前。


    待她垂眸看清了那匣子里头装的是何物,鹅蛋脸顿失血色,失声惊呼:


    “厌胜?这可是诛九族的事儿,是谁生了这么大的狗胆!”


    震惊过后,琳妃当即护甲套子一伸,指使着身后的太监:


    “孙海英,去,把那腌臜玩意儿给本宫取来!”


    周遭众人原就躲得远,大都没瞧真切人偶上到底写了谁的生辰。


    方妙意却清楚,就依琳妃那个泼辣性子,人偶落在她手里,定要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事关圣躬安危与大内秘辛,还没清楚状况时,这般大肆宣扬,对皇帝并非好事。


    思及此,方妙意眸光微凝,立时错步上前,堪堪用半边身子挡住孙海英。


    她微微福身,规劝道:“琳妃娘娘且慢。此地毕竟是坤宁宫,又关乎魇镇邪术,非同小可。还是请万岁爷和皇后娘娘亲临主理,再行发落为妥。”


    琳妃本就在兴头上,冷不防被人煞了风景,当即嗤笑出声,拔高嗓门儿发难:


    “明容华,这后宫是归你管了?”


    方面意眉眼温顺地敛着,指尖却捏紧帕子,分毫不让:“嫔妾万死不敢托大,只是斗胆谏言,也是为娘娘着想。”


    “这物件儿干系重大,若是过了您的手,末后有何差池,任谁也是担待不起的。”


    这话句句在理,琳妃却不爱听。


    “好一张利嘴!连个一宫主位都不算的贱婢,仗着皇上赏了你几天好脸子,就敢来教训本宫了?!”


    琳妃眼里蹿起火,厉声喝道:“孙海英,给本宫狠狠掌嘴!”


    可怜那孙海英闻言,双膝一软便跪在泥地里,抖似筛糠,却是半拉指头也不敢往方妙意跟前递。


    他面皮苦得能拧出黄连水来,磕着头直告饶:“娘娘息怒,娘娘三思啊……”


    满宫上下谁人不知,眼下最得圣心的便是明容华。万岁爷护短的劲儿,稍有脑子的都看在眼里。


    这会儿他若真伸了手,惹得万岁爷震怒,事后刀斧板杖落下来,都是凡胎肉。体,谁能扛得住?


    琳妃见自己的人竟临阵脱逃,登时火冒三丈。


    她已然觉得自己是半只脚踏上了皇后宝座,只是教训个以下犯上的狐媚子,谁能不服?谁敢不服?


    若不是从前使惯了的王得禄被打发去北五所当秽差,她何至于提拔这么个扶不上墙的窝囊废!


    琳妃干脆甩开宫女,踏着步子就往方妙意这边来,看架势是要亲自动手。


    周遭众人都骇得忘了声息,温妃与苏容华见势不好,齐齐抢上前去,一左一右地将方妙意护在身后。


    温棠死死拽住琳妃袖管,急声劝阻:“娘娘快住手!咱们同为宫中姐妹,您怎可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折辱明容华?”


    琳妃被扯得步摇乱颤,竟怒极反笑,眼中满是跋扈:“姐妹?呸!你们若再敢拦着,信不信本宫连你们两个一并打!”


    “琳妃!坤宁宫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断喝从身后劈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连玉紧赶慢赶,总归是在这火烧眉毛的当口,将皇后请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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