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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周皇_秦方方方方【完结+番外】箭头 第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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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昭偏过头看他。


    “父亲怎么不歇息?”


    “你不也没歇。”


    明昭没有说话,她只是不太习惯,她来的时候就遇动乱,与祖母相依为命逃亡,她终于把祖母平安带回了父亲身边,但她还是走得这么早。


    赵缜望着灵案上母亲的牌位。


    “你祖母年轻时,”他慢慢开口,“最爱吃洛阳城南那家铺子的蜜饯。你祖父每次去,都给她捎一包。”


    明昭静静听着。


    “她这辈子,丢了很多东西。洛阳的宅子,陪嫁的妆奁,你祖父在南边的老宅……她都不提。旁人问她,她就笑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娘走的时候,你那时候小,正是爱闹的年纪,那时我被贬边城,她在洛阳一个人把你带大了。”


    他转头看向女儿。


    长明灯的火苗在他眼底跳动,“昭昭,不要伤心,祖母爱你。”


    明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赵缜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从洛阳到晋阳,她撑着的那口气,就是你。”


    “去睡吧孩子,我在这守着。”


    明昭摇了摇头,“我不困,我陪阿父一块。”


    ······


    第61章 风起太原(一)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足以让并州脱胎换骨。


    清晨第一缕日光越过城墙垛口,落在晋阳城纵横如棋盘的街巷间。炊烟次第升起,与冶铁坊的烟囱白气交缠着散入晴空。


    坊市间的吆喝声由远及近,赶着牛车的农人、挑担的货郎、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徒,在人流中穿梭。


    城墙根下,新设的官学堂传出童子稚嫩的诵读声,那声音穿过青灰色的砖石,惊起檐角栖息的灰鸽。


    城门早已大开。


    商队的驼铃从晨雾深处传来,一队队满载货物的大车鱼贯而入,皮毛、药材、盐铁,还有从千里之外驮来的消息。


    守城的士卒查验文牒,动作利落,并不刁难。


    城门口的告示牌上,贴着最新一期的粮价与商社布告,围拢的人群议论纷纷。


    北地战火未熄,胡骑仍不时叩边,但这座城已不再像三年前那样,日日悬着心等候未知的噩耗。


    城内很是太平。


    将军府坐落在城北,占地不广,屋宇也非豪奢,但规制整饬,门前列戟。


    这几日府中格外忙碌。


    仆役们踩着梯子擦拭廊柱,将褪色的旧幔换下,挂上新染的绯红纱帷。


    园中那株老梅恰在昨夜绽开,青娘亲自剪了数枝,插入灵州窑烧出的梅瓶,分置在各处轩窗之下。


    厨房里的蒸笼从卯时便没歇过,白雾腾腾,混着枣泥、糯米与桂花酿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后罩房。


    门房收到的礼单已摞了三寸高。


    青娘一册一册核对入库。


    炭行的几位老掌柜联名送了整套青瓷茶具,壶关旧部凑份子打了柄镶银错金的匕首,谢府的管事抬来十匹蜀锦,那锦缎红得像秋日霜染的枫叶。


    还有北地几处坞堡的贺仪,凉州的问候,甚至有远从西域辗转而来的拜帖——字迹潦草,落款是个陌生的胡商名字,只说是“曾受女公子恩惠,聊表寸心”。


    薄越带着新选入府的一批亲卫,在仪门外候命。三年过去,他也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肩背更宽,眉宇间沉稳许多。


    “薄校尉,”身侧的亲卫小声问,“咱们一会儿能进去观礼不?”


    薄越没回头,“该你站岗就站岗。”


    “……那观礼完了能喝酒不?”


    “能。”薄越顿了顿,补了句,“少喝。”


    亲卫咧嘴笑了。


    正堂里,谢云归正与赵缜对坐饮茶。


    茶是今年新焙的,水是城外玉泉山背回的泉水,汤色清亮,白汽氤氲。谢云归接过茶盏,没有立刻喝,目光越过窗棂,落在庭院中往来忙碌的人影上。


    “这孩子,”他很是感慨,“刚来云城那年,才这么高。”


    他伸手比了比桌案。


    “跟我谈炭行股本,谈分级定价,谈坞堡渠道——条理清晰,不容置疑。我那会儿想,这是谁家教出来的孩子,八岁就跟人谈生意,将来还得了。”


    赵缜垂眼看着茶汤,没有说话。


    “如今果然不得了。”谢云归笑了一声,也有些怅然,“我教了晏儿十多年,倒是跟着明昭办事了。”


    赵缜抬起头。“云归兄,这些年,多谢你了。”


    谢云归摆摆手,没有接这话。


    今日是明昭及笄之日,她转眼在世人眼里,已经成年了,后院的动静传到正堂时,已近午时。


    青娘跟着明昭从内室出来。


    今日没有风,日头正暖,庭院里的老梅开了一树,绯红如烧。明昭踏过落有花瓣的青砖,曳地的曲裾深衣在身后徐徐展开。


    衣是玄色,缘边朱红,腰系金缕带,佩玉组绶。


    没有点花钿,没有敷粉,唇色是薄薄的朱红,眉是远山青。


    她走到廊下,日光正落在她肩头。


    满院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赵煦站在人群中,他看着阿妹缓步走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家昭昭真好看,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及笄礼设在正堂,宾者请的是崔夫人。


    崔夫人接过青娘呈上的梳篦,动作轻缓,一下,两下,将明昭垂落的长发拢起,绾成髻,再用白玉长簪稳稳固定。


    她看着镜中的少女,时间过得真快。


    崔夫人收回手,“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礼成。


    明昭起身,转过身来,面向满堂宾客。


    礼毕,宴开。


    赵缜今日与属下饮酒,薄越这个不知好歹的,仗着自己是亲卫校尉,偷偷蹭到主桌边敬酒,反正他父混上来了。


    赵勇带着几个老伙计,挤在偏厅的小桌旁,也不上前凑热闹,只是频频举杯,喝得面红耳赤。


    陆野坐在一旁,与赵怀远喝上了,府里难得有喜事,他们这些老班底天天忙,很难得聚在一起。


    宴至中段,明昭离席更衣。


    她沿着回廊往后院走,有风拂过,廊下悬挂的绯红纱帷轻轻飘动。身后的喧嚣声渐远,阳光也在树叶间疏落下来。


    回廊尽头,有一个人缓缓而来。


    宋臣。


    他清瘦如故,脸色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风掠过廊檐,他抬手拢了拢衣襟。


    明昭觉得这人很神奇,别看他一副随时就要噶的样,这几年大疫小疫很多,他就是没事。


    胡人亡他们心不死,搞起了病毒战。


    北地灾疫很多,他们又不治,缺衣少粮,那不就是在养蛊?


    但一片糜烂之际,并州好好的,这不让人牙痒痒?


    他们开始搞事,让得了疫的流民往这来,但严重的在路上都死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


    先是几个从雁门逃难来的流民,住在城西草棚里,白日还去力市揽活,夜里便开始发热、咳喘,次日清晨有人去看,人已经硬了。


    起初无人留意。


    北地年年死人,冻死、饿死、刀兵死,疫死只是众多死法里寻常的一种。


    过了几天,西市药铺的伙计跑来说,来抓治咳汤的人多了好几倍。


    明昭在第一时间就封了城西,关了城门,疫病都往城西送。


    但是里面疫病已经蔓延了。


    关闭那日,城西哭声震天。


    又过了些日子,城西义庄收的尸首堆不下了。


    连薄越都来报,派去城西巡逻的一队亲卫,有两个起不来床了。


    他们以为自己被放弃了,有人跪在积雪未化的街口,朝将军府的方向叩头,求开城门,求放他们回乡。


    有人趁夜攀墙,被巡逻士卒发现,押回棚区时挣扎嘶喊,喊声在寒夜里传得很远。


    更多人是沉默的。


    他们从更远的地方来,父母死了,妻儿死了,故乡已成灰烬,只剩这一座城还肯收容。


    如今城也要关上。


    他们蹲在草棚檐下,望着铅灰色的天,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明昭就是这时候走进城西的,她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身边跟着同样穿了防护服的赵怀远薄越和几十个亲卫。


    有认得她的流民怔怔地望着,不敢相信那真的是将军府的女公子。


    她亲自鼓励生病的人,这并不是晋阳放弃他们,而是统一治疗,所有的医士也会来。


    她久病成医,对于治病其实非常熟悉流程,最忌全城的人挤一起求神拜佛,必须把病人,接触过病人的人,健康人严格分开。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为主心骨,她父去边关抗敌了,她必须控制住疫情。


    还好这边乱,她的防护服一直备着,给军士与医士都换上还是做得到的。


    “把空仓库腾出来,通风,采光,铺干草。发热的人移进去,一人一铺,不许混住。每日换两次席子,换下来的用沸水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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