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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周皇_秦方方方方【完结+番外】箭头 第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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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市那家药铺的老掌柜,请他到府衙来,我有些事问他。”


    “召集城中所有大夫、学徒、药工,愿来的,每日工钱五倍,由赵氏商社支给。”


    “从明日起,城西另开一口灶熬药,喝的水要烧沸,让工坊加快做防护服。”


    西城仓库改成隔离之所,将病患区与洁净区分隔开。


    老掌柜翻出泛黄的医书,与几位大夫彻夜斟酌,定下一道宣肺清瘟的汤方。学徒们背着药箱走街串巷,将汤药送到每一户有发热病人的门前。


    明昭虽然没有再去里头,但每日亲自过问,收治了多少人,熬了多少剂药,库中的米粮还能支应几日。


    那天她过去,很多人都吓到了,纷纷说疫气凶险,女公子不该亲临。


    疫症最凶那几日,每日都有尸首从西城抬出。


    明昭下令焚烧,再统一安葬。


    在疫病爆发最激烈的时候,烧是唯一的出路,还好这个时代不像宋明之后,非要讲究入土为安。


    她必须为活的人争取生机,人命在她心里分量还是很重的。


    她惜命,知道其他人也惜命。


    这场大疫在二十来天的时候,终于出现了拐点。


    在古代的流感,就是疫病,在现代没事,在这个时候能十室九空。


    两个月后西城隔离所送走最后一位痊愈的病患。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雁门人,父母兄姐皆殁于战乱,独自逃到晋阳。他站在仓库门口,被初冬明晃晃的日光晃得眯起眼睛,半晌,忽然跪下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头。


    疫病平息的消息传遍并州的那天,晋阳城外的官道上,来了一群人。


    不是商队,不是流民,是附近村县的百姓。


    最前面的是个白发老妪,背弯得像一张弓,走得却很急。她儿子在城里做短工,染疫后被收治进病坊,痊愈回家时,给老娘带回一包饴糖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


    “是女公子的,”她儿子说,“她说天冷,让我披回来。”


    老妪不识字,一辈子没进过城。


    她不知道女公子长什么样,不知道将军府往哪边走。她只是揣着那件斗篷,一步一步走到了晋阳城门口。


    守城的士卒远远看见人群,握紧了长戟。


    “站住!什么人?”


    老妪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斗篷,双手捧着,高举过头。


    “草民来给女公子磕个头。”


    她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跟着跪了下去,数百人就这样跪在城门外。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刚刚结束隔离的明昭叹了口气。


    “……让他们回去,天冷,别跪坏了。”


    赵怀远应了,又回来,“女公子,他们在城门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赶不走。”


    这些事明昭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人性是非常可怕的,尤其是胡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换成现代的国与国也是一样的。


    她看着面前的宋臣,今天是她的及笄之日,这人居然也迟到。


    “宋文若,你来迟了。”


    宋臣叹了一声,他忙啊。“那不是方才在府衙核对秋粮账目,忘了时辰。”


    明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臣任她看。


    他脸皮厚,不慌,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递过去。


    “贺礼。”


    明昭接过打开,匣中是一方砚,很是名贵。


    宋臣还是那老样子,笑了笑,“我留着也无用,女公子写公文多,砚台费得快。”


    明昭点点头,“算你识相,谢了,赴宴吧,说不定他们还没喝完。”


    她的及笄过去,接着就是她兄赵煦的婚礼了,赵煦这些天跟得了婚前恐惧症一样,一遍遍跟她说,万一新娘长得丑怎么办?


    他是见过那酋长的,长得不说难看,真的不好看。


    基因是遗传的,看他家就知道。


    明昭不是很想搭理他。


    谢恒厥,谢晏,明淑这些人还在等着她一块庆祝呢。


    在盛世时,女子的勇武被压制着,乱世给了她们发展的舞台,北地的赵明昭声名鹊起的同时,在西南的宁州,李秀重新掌权。


    当年晋还未乱,年仅十五岁的李秀临危受命,她的兄弟实在太废了,担不起大事。


    这时汉的风气并没有消退,并不像后世一样只认男人,这年头看的还是实力,毕竟女子掌权在汉是常事,太后管事的时间比皇帝长,十五岁的李秀被推举当了刺史。


    她在没有朝廷任命的情况下,一手稳定了宁州局势,指挥作战击败叛军,朝廷下诏正式任命她为宁州刺史。


    但一旦太平了,她的兄弟就冒出来了,逼她嫁人,与她丈夫一道顺势夺了她的权。


    而今天下大乱,废物点心还是废物点心,她站了出来,再次被人拥立,让她丈夫边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深得百姓与部众拥戴。


    而南边也有一女孩一战成名,年仅十三岁的她带着几十人,突围了数万人的叛军大营。


    去年襄阳太守荀松站在城头,这位名门之后眼眶深陷。


    他出身颍川荀氏,是荀彧的五世孙。


    “大人,粮草只够支撑五日了。”副将的声音嘶哑,“石将军的援军迟迟不到,恐怕是不知道我们被困的消息。”


    “必须派人突围去求援。”荀松看着城外如铁桶般的包围圈,惨然一笑,“可这重重包围,谁能冲得出去?这几天派出的三名死士,连护城河都没跨过去,就变成了乱箭下的刺猬。”


    众将沉默。


    谁都知道,现在的宛城是一座死局,出城即是送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众将身后响起:“父亲,孩儿愿往。”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城楼影壁后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


    她披着银色轻甲,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提着长枪。


    她是荀松最疼爱的小女儿,荀淮。


    淮水出桐柏,东流经徐、扬,入海。不争不抢,百折不回。


    “胡闹!”荀松眉头紧皱,“这是战场,不是你平日里骑马打猎的林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如何冲得过城下的虎狼之师?”


    荀淮跨前一步,明亮的双眸在夜色中灿若星辰:“父亲,颍川荀氏代代皆是王佐之才。如今城中壮士已竭,唯有我年纪尚幼,身法轻灵,且叛军见是幼女,定会心生轻敌之意。这便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城中百姓万余口,皆在父亲肩上。若宛城破,女儿亦不能幸免,请父亲给女儿一个为家国赴死的机会!”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宛城外叛军的营火密如繁星,每一团火光都像是一只紧盯着猎物的兽眼。


    她这一年才十三岁,身子还没长足,紧束的胡服勒出了如幼豹般的矫健。


    她握住长枪,拍了拍坐骑的脖颈。


    那马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气,只是喷了口响鼻,蹄子焦躁地刨了刨土。


    “驾!”


    荀淮带着数十人,猛地一磕马腹,就这么冲了。


    “有人突围!拦住她!”


    叛军营地瞬间沸腾。


    几十名精骑从斜刺里撞杀出来,火把乱晃,映得马蹄声碎。


    荀淮此时的姿态极狂。


    她没藏在队伍中间,反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枪尖拖在地上,一路火花带闪电。


    “是个小娘儿们!”叛军哄笑,几个老兵油子甚至不急着架盾,掂着手里的刀,想活捉了领赏。


    第一骑迎上来。


    荀淮没躲,枪杆一抖,从下往上挑进对方下颌。人马交错不过眨眼,叛军兵卒喉咙里咕噜一声,仰面栽下马去。


    笑声卡住了。


    她长枪借着马势横扫,枪杆抽在第二人侧颈上,那人耳朵眼儿里登时淌出血来,身子一歪,连人带马撞翻了旁边的同袍。


    “结阵!结阵!”


    晚了。


    几十骑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营中,荀淮就是那刀尖。她不喊杀,咬着下唇,眉头拧成死结,眼里只有缝隙、关节、铠甲遮不住的咽喉。


    一杆枪使得不讲道理。


    明明是马战,她却敢忽然俯身,整个人挂在马腹侧,躲过三把横削的刀,枪尖贴地扫过,马蹄铁似的踹进一匹战马的前膝。马跪了,背上的人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盾牌手。


    身后的几十骑见女公子这般,胸中那点怯意早烧成杀意。


    “护着女公子!”


    “护什么护!”荀淮头也不回,嗓子劈了,“跟上!别掉队!”


    她重新翻上马背,鬓边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也顾不上拨。眼前是层层叠叠的火把、人影、刀光,叛军大营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巨兽,正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前方忽然横出一排长矛,斜斜架成拒马。


    她没减速,马跃起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立在马镫上,枪尖朝下,借全身重量往下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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