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叶早期发布的动态又在脑海里出现，雅彦心神恍惚，不自觉抓住原叶的肩膀，轻声道：“总之，你不能就这样随便拧断自己的胳膊，就算你能忍疼、能恢复也不行，这不合适，这太……”


    这太可怕了。


    会让他想起初见时她散落一地濒死的样子。


    会让他……


    原叶疑惑地盯着他，湿润的杏眼里黑漆漆的，雅彦心跳无端快了几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喉结滚动了下，视线不自然地移动另一处。


    他闭了闭眼，无视原叶，提起柳井刚准备迈进屋内，原叶忽然开口：


    “莲，你是在担心我吗？”


    她说话音量并不高，却仿佛晴天霹雳，炸得雅彦愣在当场。


    担心？担心她？谁担心？


    他？


    他担心她？


    雅彦浑身僵住。


    瞧出他的窘迫，原叶笑嘻嘻地凑上来，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嘴里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奇腔怪调：


    “哦呦，没想到高贵神秘强大能让把圣裁军吓得屁滚尿流的莲大人居然会担心我这种小小屁民！真是光荣！鄙人受宠若惊！”


    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今天为了捉弄原叶，他戴了两层面具。面具挡住剧烈的呼吸，气流返回阵阵热意扑在脸上，雅彦脸上又闷又烫，心脏在胸腔里噗通噗通地跳，原叶软软的掌心搭在他肩膀上，火星子一样烫，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情绪彻底被点着，燎得他浑身难受。


    “谁担心你了！”


    雅彦脸一沉，甩开原叶，提着柳井大步走入玄关，一把将柳井扔进他家客厅。


    柳井毫无意识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地后连续滚了两圈，“砰”地撞到墙角，额头缓缓鼓起大包。


    原叶跟在雅彦身后进去，公寓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她顺手拧上锁，笑眯眯地绕到他面前。


    “跑什么？我说中了？”原叶弯着腰，歪头从下往上瞧他，声音轻快，表情揶揄。


    雅彦恼道：“没有！”


    被担心的感觉很奇妙，心里会轻飘飘的，有种被暖呼呼的棉花糖包围的感觉。原叶现在心情超好。


    “谢谢你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很能活的，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她笑眯眯地说。


    “我没有担心你。”雅彦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却早失了底气。


    原叶似乎很会趁虚而入，她弯着眼睛，露出他前所未见的灿烂笑容，晃得他呼吸一滞：“没事，我都懂，下次我不掰胳膊了，不好意思啊，不是有意吓你的。”


    她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笑着补充道：“莲，我觉得你跟我想得挺不一样的，你人挺好的，也很有意思，正好咱们现在是搭档了，我想和你做好朋友，你愿意吗？”


    ……好朋友？


    雅彦茫然一怔。


    月光高悬，透过公寓的落地窗照进室内，静谧空茫。


    和他做好朋友？


    对，他没听错，她说的是好朋友。


    好朋友，比朋友高一级。


    她想和“莲”做“好朋友”。


    这是信任他的表现吧。


    一定没错，这说明他的伪装很成功。


    他要用“莲”这个假身份，和她做好朋友。


    雅彦身体有轻微的颤栗。


    对的，这是对的。


    这是他报复计划的第一步。


    他已经放松了她的警惕。


    她已经相信“莲”是个好人。


    这正中下怀，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这再好不过了。


    但是……


    为什么他心里会有一点难过？


    雅彦垂下眼帘，望着原叶被月光照得纯净透明的脸，心脏像是伤口被泡浸柠檬水中一样酸疼得厉害，越和原叶接触，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这是怎么回事？


    雅彦盯着原叶充满期待的澄澈眼瞳。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情绪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本能地想要逃避这种不明缘由的痛苦，一半又叫嚣渴望更多。


    半晌，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哈哈！太好了！”原叶兴高采烈地双手拉起他的手腕，掰他的手指。


    雅彦神思恍惚，本能地摊开手掌，配合原叶的动作将手腕竖起。


    双掌相击，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气中。


    “请多关照，好朋友！”原叶笑着对他说。


    雅彦鬼使神差地模仿原叶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毫不意外地看到原叶愈发开心的笑脸。


    月光洒满地面，原叶快跑两步到客厅中央，马丁靴在地上轻快地旋转一圈，大大地张开双臂，笑容满面。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作为搭档活动，也是我们正式成为好朋友的第一天！为了纪念今天——”


    原叶柔顺的发丝透着月夜幽幽的光泽，轻飘飘地拂过脸颊，她在清泠泠的月光中站定，便也像是来自夜空的精灵，黑眸纯净清澈。


    她望着他，森白的牙轻轻咬过下唇，露出腼腆又灿烂的笑。


    “——我们来肢解柳井吧！”


    第25章


    两分钟后。


    “据说混血尸鬼只要大脑完好，就算身体被切碎也不会死，像这样把两个切面贴合，那些肉就会像史莱姆一样黏在一起！”


    原叶兴奋地抓着柳井的胳膊，和他被截断的盆骨接在一起。


    “哇！真的啊！”她两眼放光，“莲，你看！真的接在一起了！还会动诶，好恶心哈哈哈哈。”


    雅彦张了张嘴，无奈地拿起柳井的两条小腿，斜着插进柳井的肩胛骨，“看，脚天使。”


    原叶被他逗得放声大笑，挥着手中的胳膊屁股去打他的脚天使，雅彦看着她，忍不住也笑起来。


    两人坐在沙发前，摆弄着一茶几的柳井，气氛轻松愉快。


    像是被快乐的气氛感染，柳井在剧痛中悠悠转醒，睁开眼皮第一眼看到的，是抓着一副完整肋骨、笑容灿烂的黑发少女，和一个穿着极为个性、头戴漆黑面具的高大男人。


    面具男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叠戴着数枚造型别致的金属戒指，手链随着他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手里提着一具似乎是男性肢体上半部分的东西，内部空空荡荡，那半截身子没有肋骨和脊椎支撑，皮肉软塌的，内脏像风铃一样垂落。


    面具男慢悠悠地转动着手腕，似乎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于是那半截软塌塌的残肢也转变方向，将背面对着他。


    残破的肩胛骨里伸出两只僵硬的脚，脚腕干枯，脚趾犹自抽搐着，像一对畸形的翅膀。


    柳井呆呆地盯着那诡异的东西，直到他看见那脚掌底部几颗形状怪异的黑痣。


    几乎是顷刻间，柳井遍体冰凉。


    那是……他的脚！


    那个面具男拿着的，是他的身体！


    随着认知归位，比醒来时剧烈千万倍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柳井不可置信地转动着眼球，看着两人像拼乐高一样摆弄着他的身体碎块，顿时从喉咙挤出凄厉的惨叫。


    这声惨叫立即吸引了面前二人的注意。


    原叶放下柳井的肋骨，盯着茶几上摆得端正妥帖的人头，笑吟吟地，“你醒啦？”


    “你！你们怎么敢！”


    柳井目眦尽裂，想掐原叶的脖子，可他全身只剩一张嘴还能动，其他部位都被分切好堆在脸的旁边，阻碍着视线余光。


    “别动了哦，一会儿从茶几上滚下去，我还得捡。”原叶随手拿起一旁的大腿，怼住柳井的脸，把他往茶几里面推了推。


    “你！你！”柳井被糊了一脸血，上气不接下气，充血的眼球不敢置信地盯着精神奕奕的原叶，“你究竟！你怎么回事！不可能……我看着你喝完的，你不可能醒过来的，你……”


    “哦，我装的。”原叶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


    得益于她多年苦心锻炼出的毒物分解能力，无论是过量的酒精还是毒素，都对她没有任何效果。


    望着面容扭曲的柳井，原叶笑嘻嘻地凑上前，在他额头轻弹了一下：“宝子，你那点药太小儿科了，下次可不许那么自信了嗷。”


    柳井七窍生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


    “嘘——”原叶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别那么激动，看吧，你脖子都崩出血了，真是的。”


    对了，血！


    柳井一下来了精神，他家里没有放大块的塑料布，地上还铺着地毯，这两个变态把他肢解了，他的血一定会流得到处都是，这两个变态马上就会被抓住！


    他抹着后槽牙，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这样做不怕被发现吗，我可是异端审判会的线——”


    “都说了呀，别那么激动。”原叶不满地蹙眉，指尖微微一动。


    柳井脖子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飞快吸了出去。


    脖颈断面里溢出的血如同有自我意识一样，在空中汇聚成一颗完整的血珠，唰地飞进厨房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