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是木制的，随着地势起伏蜿蜒，有些地方被前几日雨水浸得颜色深郁，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


    林雨海跟在南山身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前方陈雯似乎已经哄好了龙沁沁，小情侣正举着手机，寻找最佳角度，陈雯想把女朋友那条宝蓝色的披肩、身后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更远处的一簇五彩经幡一同框入镜头。


    而另一对，李一航凑在路边的标识牌前小声读完，望着阿云一个劲坏笑。


    明明他们看上去都无比恩爱，可林雨海一点都不羡慕。


    他觉得自己就算和南山只是单纯的朋友、雇佣、搭子关系，也比他们这样一戳就散的泡沫式、快餐式爱情好。


    起码南山真的在关心他。


    空气里有种奇异的宁静，林雨海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他还是会因为高原稀薄的空气而微喘。


    南山心领神会递氧气瓶。


    “南叔叔……我累了。”林雨海声音里故意掺入了一点气虚的柔软，撒娇道：“我们就……走慢一点点好不好？头晕晕的。”


    这理由半真半假，太明显了。


    南山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前面人，他的脸在侧逆光中显得有些深邃，目光又落在林雨海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仿佛蒙着水汽的眼睛上。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从自己随身的黑色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过去，“喝点热水吧。”


    这里海拔高，动作别太急。


    过来的时候南山就说过了，只是林雨海当时没听进去，这会儿接过保温杯，小口抿着，眼睛却从杯沿上方偷瞄南山。


    南山正望向湖的另一侧，那里有几匹悠闲吃马的滇马，牧民的木屋升起淡青色的炊烟，与逐渐聚集的暮霭融为一体。


    南山侧脸的线条在渐变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静。


    林雨海拿下保温杯，情不自禁地贴过去吻了一下他的脸。


    南山惊愕四处张望，发现没有被人看见才松了一口气，举起手敲打他的脑袋。


    南山终于看了眼林雨海手里的杯子，“好点没？”


    “好多了，我就是想慢点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急。”林雨海把杯子递还，这次他停顿了半秒，才握住南山的手，笑嘻嘻地说：“南叔叔，你牵着我吧。”


    南山虽然觉得希望渺茫，可还是挣扎了一下，“在外面别吧。”


    林雨海期待地注视他，南山摸脑袋叹口气，无奈笑着牵起他手，林雨海瞬间兴高采烈地咧嘴，顺其自然晃了晃他手臂。


    南山原本还挺牵强附和的，看着林雨海那活力满满，精神抖擞的样子，涌起一股封存已久的柔情。


    两个人走两步休息一会儿，林雨海是个随时随地大小坐的人，有干净点的地方他就凑过去靠着，不过手是不会松开的。


    以前林雨海算颜值主播，肯定要有品味，从打扮而看就能发现，他每天随意的穿搭都特别舒服亮眼，这里景色如绿幕，草地大片，像天然的摄影棚——他穿着墨绿细条纹的短袖，宽松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点纹身边，棕色西装休闲短裤也把那双漂亮的长腿显现出来，这些点缀的纹身和饰品，仍然盖不住林雨海最出彩的脸。


    长白袜配低帮帆布鞋，眼睛亮亮的，皮肤白皙，人高马大，还戴了一个装饰的粗黑眼镜框，看上去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无限天真。


    林雨海拿龙沁沁的相机拍风景、拍天地、拍南山、拍他们手牵手，然后拍他们脸贴脸的合照。


    南山还发现林雨海今天喷了香水，整个人在身边走来走去，散发出淡淡清香。


    林雨海在哼歌，南山听着，小声问他嘴里唱得什么？什么尸体什么绝望……


    “这歌？南青乐队，你应该不知道。”林雨海笑着告诉他，“今天我要弹这几首歌，提前练习练习。”


    南山笑了，“你在他们的直播间总唱那些疼痛伤感歌曲，要么是一些年轻人才知道乐队。不过，在你自己的直播间，你就唱一些励志积极或者经典老歌。”


    林雨海勾唇：“这都被你发现了？”


    “特别明显啊，你在他们那儿唱的歌我都没听过，”南山乐呵：“你其实以后可以往这方面发展，说不定能当歌手呢。”


    “我不想把喜欢变成职业，更无聊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林雨海耸肩，拽着他手往自己这边带，眯眼轻声，“有时候我只想让我喜欢的人看着我……”


    小年轻眨巴眼，歪头含情脉脉，南山不躲不挪咂舌，“好了，大白天两个男人说这些也起不到什么调情作用。”


    林雨海努努嘴摘掉眼镜框，轻嚎一声靠在他肩膀上磨蹭，“你这个坏男人，难道不会为我的可爱而心动吗？你这个铁石心肠……”


    南山仰头乐呵摸乱他柔软的秀发。


    “大雪！”陈雯老远冲他们骂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赶紧过来拍视频！前两天还有人留言说我们合照不带你，孤立你！”


    林雨海掀眼皮不耐烦，“不去！我头晕！你们就是孤立我……”


    没办法，一行人朝他们走来，南山不想这样黏黏糊糊的给人围观，躲出来，摸裤兜掏烟盒，“你们玩吧，我去抽根烟。”


    林雨海依依不舍放开他的手，可谓是望眼欲穿，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李一航马上跳出来八卦：“搞什么啊？你们……”


    林雨海目光南山背影离去，转而回头，眼神冷冽地看着他，“干嘛。”


    李一航与他双目对视，不悦道：“你脸变太快了吧，我哪里惹你了？昨晚还他妈睡过，起来提裤子不认人。”


    “你们男同真是厚脸皮……”龙沁沁拉过陈雯离开，“解决矛盾就赶紧过来，我还要拍变装转场视频呢。”


    云南站要结束了，今天一行人全部精心打扮，不拍足素材真是浪费。


    三个人做了藏服妆造，不过林雨海和阿云没有。而且，阿云今天连妆都没化，显得没那么精神，但多了些阳刚之气，摆拍的时候陈雯还笑他今天怎么有点直男微双的味道呢。


    林雨海露出官方假笑，“哎，走吧，我们有什么矛盾，难得一起拍视频。”


    李一航哼声跑去揽过阿云的肩膀，“走吧宝贝，我们偷偷孤立他。”


    “用得着偷偷吗？”林雨海举相机的手停顿，倨傲地说：“本来就是这样。”


    李一航笑着轻踹他屁股，“还说我们孤立你？你太敏感了吧。”


    “我后悔了。”林雨海冷冷瞥他们两人一眼，“所以，记得闭紧你的臭嘴。”


    李一航嘴唇抖了几下，低骂一句操，“你怎么喜怒无常啊！以前都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小心我做PPT曝光你啊。”


    林雨海耸肩，“随便，反正是个网红都瓜条一堆，废墟不怕塌房。”


    阿云神色自若，缓缓地拿下李一航的手臂，小声说自己也去抽根烟。


    第22章


    再赶路，林雨海边试弹着吉他边看他们几个人的直播，这会儿陈雯正在开车，李一航拿手机和粉丝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林雨海还是会给他们刷礼物。


    南山好奇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林雨海在狭窄的副驾驶位弹了个弦，“我们？谁和谁。”


    “你们五个人。”


    林雨海耸肩，“我和蚊子认识好几年了，她是我的好朋友。李一航跟我见过两次面，龙沁沁的话，以前吃过饭吧？我记不住女人的脸，我都不确定那几次是不是带的她，感觉蚊子谈的类型长得都大差不差。”


    南山思忖片刻，笑说：“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你每次都给他们刷那么多礼物。”


    林雨海扫弦随口而出：“用钱打发的关系怎么能叫好呢。”


    南山语塞，认真注视前方的道路。


    林雨海反应过来话有点讽刺难听，扭头眼眸深不见底，“南叔叔，我们之间比他们好多了。”


    南山勾唇笑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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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雨海解释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南山意味深长笑着，“可能吧。”


    “生气了？”林雨海将吉他丢回后面。


    南山乐不可支，“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知道你的意思。”


    林雨海在车上抱笔记本剪视频，头犯晕的他时不时歇息一会儿，南山就在沿途的服务区停车，让他适当休息一会儿。


    距离目的地西藏林芝巴河桥距离约1500公里，要沿G214国道一路向西北方向疾驰，这条被誉为“最美进藏公路”之一的路线，会穿越雪山峡谷，直达西藏林芝巴河桥。


    进入藏区，已经开始体验川藏线的壮美了。


    气温越来越凉爽，平均10-21℃，白天最高温大多也不超27℃，不过且昼夜温差大，南山提前带了外套。


    这会儿完全没有炎热感，林雨海打哈欠休息得差不多，坐副驾驶的他大剌剌张开双臂，南山无可奈何过去抱着他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