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俊美华艳又让人生惧的魔王雷克斯，在其未觉醒的年少时期，是这个模样啊。


    现在的雷克斯，跟之后那位天人之姿修罗心的魔王，根本没多少相像之处，凄惨的像条流浪狗。


    干瘦的少年，浑身皮肤病与伤口，头发因此缺了好多块，无鞋可穿的双足，也伤痕累累，手指头，更因快速采棉而满布干裂血痕，露在衣物外的肌肤鞭疤处处。


    雷克斯这些年遭受的待遇，此刻一览无遗，想忽略都难。


    没了知觉的那张年轻脸庞，神情松懈，双唇微开，也许是因饮水不足的关系，其嘴唇严重干裂。


    此时的少年雷克斯，全身几乎无一处完肤，化脓的伤口，处处都是。


    如果说，菲比当年所见的魔王美青年，是散发让人发毛寒气的血艳宝石，此时眼前所见的，就是泥泞垃圾里，卑贱的红色碎玻璃，常人连多给一眼都觉浪费时间。


    就是那般的反差。


    那种落差，让十分忌惮魔王的菲比，眉梢也爬上了不忍。


    她皱眉看着地上，那仿若熟睡的黑发少年，即使知道其今后还会屠人无数，依旧觉得不忍。


    “啊……菲比小姐，这位脸上太多伤了，您能辨认吗？”


    “但他颈子上的吊牌，的确写着雷克斯。”


    看菲比呆呆望着地上少年，知道主子被手足的可怕模样吓楞了，执事们十分体贴，伸出了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开始代替菲比确认少年身份。


    少年是黑发，拨开眼皮看，也是菲比所说的灰眸，还有眼尾的泪痣、左手心的痣，都是符合的特征。


    “不用再确认了，就是他，他就是……我的哥哥。”


    阻止两位执事继续解少年衣服，菲比对门口佣兵们勾勾指头，示意他们来搬人。


    两个月过去，她心心念念的魔王终于找到了。


    即便有过往记忆，这世界依旧大的无边无际。


    能循着琐碎记忆、传言，去大海捞针般，找到旧世界里还脆弱着的魔王，菲比觉得庆幸，觉得心满意足。


    本来还想给自己半年期限，如果没找到人，这趟远行就当收集情报跟钱财了。


    能够两个月就找到人，也要归功主人的回复指引。


    分隔两世界，主子的回复时间大约需要数天，谁知道，主人初次回复，就立刻核准了魔王收族计划，还积极的帮菲比指路。


    虽不是精准的地点，但有个方向找雷克斯，已是事半功倍。


    只是，对菲比来说，比找人更难的，绝对是人醒过来后，该如何用最温和的方式，让雷克斯成为她的眷族。


    执事拿走菲比怀里工具箱，簇拥着有些茫然的她，步步走出这巨大石制监狱建筑。


    深深夜色密林里，灯火所及的兽足小径，一路延展一路蜿蜒，不真实的像是个进行中的诡谲童话，或是场没有逻辑、没有前因后果的梦境。


    像游泳那般，前方护卫拨开一丛一丛杂草，砍去挡路矮枝，他们在原始林野里，低调前行。


    带着凉意的清冽夜风里，菲比目不转睛，看着被扛在前方佣兵肩上的雷克斯，看他垂落的肮脏手腕，在煤油灯光线下，随着佣兵步伐摇晃，脏污结块发丝，亦轻晃。


    浓云暗月，让树林伸手不见五指，让依靠煤油灯前进的人们，好似行走于虫鸣细碎的幽冥之中。


    足步下人影晃晃，而森林鬼影亦幢幢。


    他们远离了殖民帝国的田地与监狱，往早就备好的安全落脚地，快速前去。


    第12章


    ◎雷克斯笑眯了那双有着青黑深陷眼窝的灰眸，然后说──“好呀。”◎


    雷克斯瘦弱体重轻，被麻痹烟雾影响，也大。


    在帐篷里等待少年醒过来，菲比抱着本黑布书皮精装记事本，在上头写写画画，满脑子都是今后的安排，该如何如何。


    此时的她，已褪去一身出任务扎实夜行黑衣，换上舒适连身睡裙与短裤，妆容精致，散着发，头顶黑蕾丝发圈。


    她丝毫不觉自己这样贵族午茶似的打扮，有何不对，就像她不觉踩高跟鞋上战场，有什么不对般。


    神经病，永远不会察觉自己是神经病。


    啃着笔尾，菲比呆望前方。


    此时的她，刚刚阅读完主人的最新指示，脑中一片混乱。


    和从前隐藏魔族身分到最后一分钟不同，主子竟然表示“今年初冬，向盟友揭示自己先知与魔族身分，新旧世界正式融合时，则向全世界公开。”


    刚读完这段话当下，她惊的眼都忘记眨。


    重来一次要有些改变，能理解，但这变化也太大了！他们可是人人喊杀的魔族阿！


    初冬？现在是初秋，那即是只剩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主子的指示极少出错，就算不认同，魔族也无法违抗。


    简单来说，魔族就像是主子分血收族的眷族，魔族得到了力量与体质，却无法拒绝指挥，因此菲比不需烦恼指令的对错，只需考虑如何执行，才能最大化利益、最小化冲突。


    这真是好难啊。


    与雷克斯谈判、公布先知与魔族身分这样不安时刻，近在眼前，或者说，新生后每分每秒都存在的不安里，菲比都极度想念自她的首席执事、她的眷族军师──伊格尔。


    只要那永远一脸不耐的茶发青年，在她身边，菲比就什么也不怕，因为知道伊格尔永远都会有办法，永远不会让她犯下大错。


    当然，所有待办事项中最重大的，还是对黄光末日的应对与准备。


    两世界融合时，会出现大量黄光，因此黄光大灾、黄光末日、黄光灾变等等，都有人这样命名。


    两年后，这世界就会迎来这场大变，那将是历史性的一天，也是死伤无数的起点。


    那些运作原理不明的黄光，会将他们所生长的这世界，和另世界彻底融合在一起，且新世界运作方式，将更强势的同化旧世界。


    也就是说，只要空气中魔力浓度足够，部份魔物与魔植物，就会不断原地重生。


    更诡异的是，那些生物被打倒消灭后，会直接消失、不留死尸，然后化作掉落的物品。


    例如：宝箱、钱币、矿物、煮熟的菜肴、衣服首饰、书本等等奇特物品──


    简单来说，两年后的世界融合，会让菲比所在世界，变成个让所有学者、教会、圣殿都想举枪自尽的，一个崭新的、无法理解的离奇新世界。


    一个等待探索、拓荒、重建的崭新世界。


    骤增与乱拼的国土、消失的国界、前所未见的强大魔动植物物种……


    两年后，会出现太多太多，使人类社会与文明崩坏的事物，在迎来那场混乱前，她无疑还有许多事情，该去先行准备，也有许多记忆，可以拿来利用。


    “要很多很多仓库，塞满可久放的食物、衣物、枪械子弹、药物，要盖难民建筑，还要放出消息，让盟友与国民预做准备，当然，还需要足以守护这些的武力。”


    在雷克斯睡袋旁软椅里，她蜷缩成一团，咬着漆黑钢笔尾喃喃苦思，左手一次次伸进旁边小餐盒里头，抓洒满糖粉的炸甜甜圈吃。


    出发带走雷克斯前，执事特意炸了一大篮脆皮甜甜圈，有着奶香，而且口味各异。


    原味撒了雪白糖粉，淋酱巧克力口味冷却后，吃起来外软内脆的，焦糖花生碎粒香气十足，棉花糖口味，则是用鲜奶油固定切碎的软糖块──每个甜甜圈，都用厚纸袋整洁装着，拿取食用完全不沾手。


    这种好似在大城甜点店的待遇，就是执事的魅力。


    他们虽然价格高昂，但简直跟神灯精灵没两样，简直就是在需求产生前，就先行满足了。


    足以写满整本记事本的记事，还有手中的神仙甜甜圈，让菲比彻底转移了对雷克斯的注意力。


    她首先烦恼，该让此时身边的谁，来统筹这纷乱一切，毕竟不是每人，都如同出身世界顶级执事学校的伊格尔那般，三头六臂。


    此时的她，几乎是孑然一身的状态，跟前世家臣盟友满天下的景况，大不相同，积累的待处理事务，却比巅峰时期更多、堆积如山。


    她似乎别无选择，只好都先请商会帮忙统筹。


    用商会的人，自然就必需面对很多的迟疑、不安与反对，尤其盘石商会会长尼古拉斯，更是个谨慎多心的老狐狸。


    依菲比对那狐狸<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的理解，他绝对已开始高度关注自己。


    之后向公会公开魔族身分、自称先知，还用来路不明巨款大动土木，就连自己都觉得，很难取信于普通人，何况是老母鸡般护着商会的各主管们？


    也许拿出自己所有的身家，展现诚意，撒钱、乞求、恐吓多管齐下，才能完成大部分堆积如山的待办事项吧……


    “还要种很多很多的马铃薯，啧，希望圣殿教会别因此找上门，他们怎么就这么排斥新大陆作物呢……”


    中邪般，菲比低声自言自语，又是涂涂写写，又是搔头抓脸的，即便外面夜幕逐渐低垂，光线昏暗，亦传来营火烧烤肉块香气，与佣兵们笑语，也没能吸引其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