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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成亲后也并未传出有什么龃龉,只是宋韵诗一直未能有孕,便主动给陪嫁丫鬟开了脸抬成通房,后将长女周展迎养在了自己房中。


    至此,宋韵诗这桩婚事都无甚特别,除了她的出身,实在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唯独这般巧,她的婆母杜氏杜云容,是杜家嫡出的二姑太太。


    去年萧起淮查办杜之,杜家上下皆受牵连,杜氏外嫁的女儿们虽未因此获罪,却也有不少被夫家嫌弃磋磨的。是长公主当众训斥了几回,这才不至于闹出人命。


    但杜氏毕竟是杜之嫡女,又师从大儒,当年在京中风头无两。杜之罪行昭昭,即便长公主不曾苛责,她也不愿再在外人跟前露面。


    宴上问起,只说杜氏虔心礼佛,不问世事了。


    “长公主的态度,在朝堂上很重要么?”阿萝眸光微闪,试探着问道。


    这不是闺阁女子该关心的问题,但宋陌交代过,姑娘吩咐下的事,事无巨细,都要办妥。


    修柏将头垂得更低:“安国公世子是圣上幼时伴读,长公主作为姑母,也常伴左右。”


    圣上身边如今就剩这么一位长辈,自然是要尊重她的意见的。


    阿萝抬眸看了修柏一眼,她离开京都时都已经记事了,对于宋陌身边的人,多少认识一些。


    修柏不同于修竹,是自幼就跟在宋陌身边的,从小厮做起,到书童,再到随从。满打满算,修柏跟在宋陌身边的时间,比自己还久。


    阿萝随意一笑,不再追问,转而道:“宋韵诗大婚时,哥哥应当还未回京吧?”


    修柏颔首道:“少爷当时尚在西南,并未在意此事,是以到姑娘提起时,才知道府上还有这么一门姻亲。”


    阿萝明白,他们眼里都是朝堂上的大事,后院女眷之间往来最多只能算是个风向,真要伤筋动骨,最终还是要回归到朝堂上来。


    何况清原侯与张氏二人是他极厌恶的存在,不出手整治已是看在清远侯府几代声誉上,哪里会在乎宋韵诗嫁的是谁,她的婆母又是出自谁家。


    “哥哥知晓后,可有吩咐什么?”


    修柏道:“一切看姑娘的意思行事。”


    阿萝一下子笑了起来:“我能有什么意思。”


    宋陌既没有旁的吩咐,想来也是不觉得周家三太太是杜氏女一事会有什么影响。


    阿萝心下稍安,将事情在心中从上到下又细细梳理了一遍,忽而问道:“太医的意思是宋韵诗幼时损了身子,这才落下虚寒的毛病?”


    修柏颔首应是。


    这理应没什么问题,姑娘家是容易体虚。她也有胎里带来的不足,老太君曾让郎中为她开过平安方调理,几年下来已然大好。


    可她就是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尤其是在她想起自宋漪心之后,侯府再也没能添上新的子嗣之后,蹊跷感便愈发浓重。


    说不上来。


    修柏还在回话:“吴太医上个月去国公府为府中女眷请平安脉,开了新的方子,小的抄录了一份请郎中看过,确是补血补气的方子。”


    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想,阿萝收回心绪,又看了修柏一眼,心下又有些羡慕。


    几年前的事了,短短几天的功夫,连宋韵诗用着什么药都查到了,恐怕光是消息灵通还不够,需得有些特殊路子去走。


    “她既无事,咱们也不必去招惹了。”她弯了弯唇,“免得让她多想。”


    “按着姑娘之前的吩咐,此番探查都在暗处,并未惊动旁人。”修柏道,“姑娘放心。”


    阿萝笑得温和:“修柏是哥哥跟前得力的人,我再放心不过的。”她舒了口气,“哥哥那儿可有客在?上回借的书都看完了,正好去换几本新书。”


    “方才在门前遇见表少爷到访,不知眼下……”


    话没说完,却听得笃地一声,修柏下意识抬眼,原来是阿萝手中茶盏敲在了茶案上,褐色茶汤泼了出来,沾湿指尖。


    “手滑了一下。”她神态自若地朝修柏微微一笑,抽了帕子擦手,“那还是不打搅哥哥和表哥议事了,也同哥哥说一声,我改日再去还书。”


    修柏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原要解释宋陌眼下还在东宫未归,听阿萝这般说,便也作罢,起身恭声告退。


    阿萝被这猝不及防的消息搅乱了思绪,面上还是温温润润的模样,吩咐巧星送修柏出去。


    “表少爷在,姑娘就是过去也无妨吧?”及春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您同表少爷闹脾气了?前些时候还要寻表少爷说话,临出门又反悔叫春袖去。”


    阿萝眼神游离:“很明显吗?”


    及春沉默着点了点头。


    阿萝心里陡生烦躁。算算日子,她也有一个多月未见萧起淮了,上回还是为了去迎老太君,寥寥数语,其实也算不得“见”了。


    再往前推,便是他教自己用袖箭那回。


    空气里全是他惯用的青竹香。


    阿萝抿了抿唇,支使及春:“上回苏家送了件貂裘给哥哥,收去哪里了,找出来给我。”


    及春也不知好端端得怎么又关苏家的事,但阿萝吩咐了,她也就老老实实地从箱笼里翻了出来:“要送去沉云轩么?”


    “不急。”阿萝摇摇头,抬手拆开了外头的包裹,露出里面银灰色的皮子。


    能拿来送礼的皮子自然差不到哪去,入手油光水滑,厚厚一件,光是看都觉得暖和。


    翻开内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拿银线绣了一个宋字。


    阿萝细细打量着这个字,粗看针脚细密,平整丝滑,细看却发觉字形歪斜,还有几处错针漏针,又拿线小心地补了上去。


    疏于女红的人,做得再仔细,也难免会有遗漏的地方。


    她那件内里也绣了字,胭脂色的线,细细绣了一个萝字,错漏之处却没能叫人发觉,静静地躺在那儿,透着股跳脱。


    阿萝甚至能想到苏可绞尽脑汁,终于想出这么个能亲手为宋陌做点什么的法子时畅快的笑靥。


    有时候她真的要怀疑,苏可和她家哥哥是不是在自己不在时也见过面,说过话,要不然何至于此?


    才见了一回,当真能如此心心念念?


    她又想起二太太穆颜,温柔小意,知情识趣。临州萧府的溪云坊内,她临水坐着,赤着双足轻点水面,笛声清越又悠扬。


    那是萧二爷教她的曲子,每当她想念萧二爷时,就会吹上一曲。


    萧二爷死讯传来,她吐了一口血,从此之后身子便像枯萎的花一般迅速地衰败了下去。


    阿萝去探她,哭成了一个泪人,二太太却笑着问她,二爷送的竹笛断了,能不能做一支新的给她,她想吹笛子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笛子还没做完,院中已挂满了白幡。


    那个时候阿萝也想问一句,何至于此?


    阿萝轻轻抚着由苏可亲手缝制的宋字,低低叹了口气:“收起来吧,明日叫春悦送去沉云轩,就说是苏府送来的谢仪。”


    及春上前结果,到底还是没忍住多问一句:“姑娘此前不是说要挑个少爷闲暇的时候,亲自送过去么?”


    “拖了许多时日了,总撞不到一块,还是算了。”阿萝沉静道,见及春揪着眉头还想问什么,抬手挑了一本账本推了过去,“这是咱们房中的小账,你拿去收好,今后也该规整起来了。”


    及春登时一个头两个大,哪里还顾得上提问,抱着貂裘丢下一句“奴婢先将衣裳收好”,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阿萝弯了弯唇角,将推出去的账本又收了回来。


    心下却又有了新的顾虑:既然连及春都发现了自己在避着萧起淮,那他这个当事人,只会更加清楚。


    今日突然过来,当真是来寻哥哥议事的么?


    她抬眸看了眼窗柩。


    那是个胆大妄为的浑人,自己在老太君的小跨院住着他都敢半夜敲她的窗,而今的韶院院墙虽比在临州时高上几分,但对他萧起淮来说,恐怕也算不得什么。


    阿萝有些头疼地压了压额角,忍不住腹诽几句粗话。


    好在这回她是失了算,提心吊胆了几日,没等到萧起淮半夜来敲她的窗,倒是等到了苏可邀她出去的帖子。


    春意居请了临州来的梨园大家连唱三日,还有今年新制的梅露,一时间一座难求。


    苏可上京后许久未听乡音了,央了苏大人定了个雅座,邀阿萝一道前往听曲。


    第91章 外出


    春意居是以各色美酒闻名的, 也有许多甜口清雅的果子露,很受京都女眷的喜爱。


    既有酒,自然也少不了佐以美酒果子和歌舞, 伶人杂耍说书人, 隔一阵便换一拨节目,何时来都能凑个新鲜劲。


    老太君这般重规矩的人, 年轻的时候也爱往春意居去。雅座里几壶果子露, 几碟瓜果,同手帕交一道听园子里头唱曲,兴致来了, 也会学着那些文人雅士, 提上几句诗,算作闺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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