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约听见声响，抬起头。


    看见是他，笑了一下，然后忽然把球往门口的方向抛过来。力度不大，球速也慢，斯星燃下意识伸手接住。


    下一秒，一团黑影冲上来扑住了他的腿。


    连门都没来得及关，斯星燃就被缠上了。


    龙约拍拍裤子，站起来：“林阿姨做了双皮奶，等凉一点可以吃。”


    斯星燃头一次见林芪。


    之前虽然共同待在一个房子里过，但他在房间写作业，林阿姨在厨房做饭，没碰过面。


    林芪从厨房探出头，笑得很和蔼：“小燃对吧？喜欢吃什么就跟阿姨说，不用不好意思。”


    “好，谢谢阿姨。”


    斯星燃坐在餐桌前，用小勺的边缘碰了碰面前的双皮奶，那层皮子颤巍巍地晃了晃，又恢复了平静。


    他玩了一会儿才开始吃。


    舀了一口到嘴里，奶香在唇齿间化开，甜味慢慢渗出来。


    小腿开始不自觉地轻轻晃起来。


    下午压着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心情很好地吃到一半，一道笛声从窗户飘来。


    凄凄惨惨戚戚的调子，但吹笛的人大概是气息不稳，断断续续的，硬是把那股悲凉吹成了鬼魅出没的背景音。


    龙约叹了一口气：“楼下的又开始了。”


    “吹笛子吗？”


    “嗯，他家吹了好几天了，中午吹到晚上，昨天业主群有人投诉，他就改成了在下午吹一小时，这也够呛的。”


    说完，笛声停了。


    龙约掏出手机，看了眼业主群：“有人刚把孩子哄睡着就被他吵醒了。”


    斯星燃觉得此题无解：“他是不是不能在家吹了？”


    龙约把业主群的消息给他看：“最好就别在家练，可以找个空旷的地方。小区的房子隔音挺好的，但他的笛声的穿透力太强，容易吵到人。”


    斯星燃凑过去，翻着群里的吐槽，正看得起劲，龙约忽然问：“你是不是有手机了？”


    “有了。”


    “那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


    “好。”


    斯星燃拿到手机后只存了李菲倩的电话号码，连个微信都没有。他下载注册，然后在头像和昵称这关卡住了。


    “可以在网上找你喜欢的照片，也可以自己拍，比如拍小黑。”


    斯星燃采纳了这个提议，举起手机对着正在玩球的小黑咔嚓一张。


    至于昵称，他光明正大地凑过去参考龙约的。


    龙约的昵称是一个句号。


    斯星燃：“为什么是句号？”


    “随便打的。”


    斯星燃如法炮制，在输入框里敲下一个逗号。


    敲完又忍不住审视起龙约的其他信息：“你的头像怎么是一团黑？”


    “你的头像也是一团小黑。”


    “……这一样吗？”


    龙约想了想又说：“好吧，其实是因为这能凸显我25岁的深沉灵魂。”


    “？”


    第22章 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答应


    他们就读的学校是九年一贯制，小学部和初中部设在同一校区。


    初中部的篮球赛上周就打完了。


    小学部这周开始，四、五、六年级分三天比。


    周一六年级，周二五年级，到了周三，才是四年级的场子。


    他们班教室的方向刚好对着操场，楼下一阵一阵欢呼声，连带着在上课的同学心思都掀翻了，坐在窗边的更甚，眼睛也不在课堂上了。


    哪怕窗外什么也看不见。


    “我知道操场上的欢呼声很吸引人，但我们现在是在上课，注意力应该集中在黑板上。看看你们，一个个心都飞出去了，尤其是窗边的同学！我看看，窗边只有一位同学没有往外看，认真听讲，这位同学就是斯星燃！大家要向他学习，不管外面有多热闹，都能专心致志。”


    斯星燃心虚地把纸条藏在书底下。


    他上课时确实对什么都看不到的窗外没兴趣，但一下课，凭借地理优势，他能在其他人轰隆涌向窗边之前抢占好位置，和龙约并排趴在那儿往下看。


    看了两天，他得出结论：这比赛纯粹是闹着玩的。


    他把这个结论告诉龙约，龙约点头赞同：“又不是篮球队之间的正式比赛，就是增加同学感情的小游戏而已。”


    “那你怎么不参加？”


    据他所知，龙约头上的伤早就不需要养了。


    “我这一把年纪上去太欺负小孩了。”


    斯星燃：“……”


    斯星燃：“你打得很厉害吗？”


    “对付四年级的小孩还是可以的。”


    斯星燃不想听这种逗人的回答，又问：“经常打吗？”


    “说实话，不常打了。当了霸总要成熟稳重一点，我们一般打高尔夫。”


    “好玩吗？”


    “不好玩，那就是个社交场合，在那里基本在听别人吹牛皮。”龙约像是想到了什么糟心事，表情有点无奈。


    斯星燃笑了。


    龙约之前把未来描述得太美好了，像一个虚幻的泡泡飘在空中，现在突然冒出嫌弃的苗头，反而让那个未来显得真实起来。


    他还想问点什么，楼下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女生又进球了，马尾在空中甩出利落的弧度，落下来时在肩头晃了晃。


    斯星燃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这是第几个了？”


    龙约：“这是她进的第四个。”


    “好厉害。”


    这个女生是两天看下来最会打的参赛同学之一。


    “像这样大概是练过的，不过不用担心，大多数同学都没有专业练过。”


    斯星燃哼哼两声：“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


    真正站上场那天，面对班里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目光，他还是有点紧张。


    龙约好笑地理了一下他胡乱穿歪的球衣：“去玩吧，我给你买水，玩完就有水喝了。”


    斯星燃试探：“我想喝冰的可以吗？”


    龙约：“……”


    龙约：“这么喜欢喝冰的？”


    倒也不是多喜欢，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答应。


    这话斯星燃当然没说，他只是说：“打完球好热。”


    没等龙约回答，马君昊的喊声就从场上传过来：“斯星燃——快来——”


    第一轮，他们班对二班。


    二班就是他以前待的班。


    比赛前，十个人面对面站着。对面那排五个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斯星燃身上，满脸惊讶。


    斯星燃装作没看见。


    马君昊装不住，左右看看：“咋了？斯星燃脸上长篮球了？都盯着他看？”


    周博明：“就是，对面那个你别盯那边了，你应该盯我啊！没有一点竞技精神！”


    斯星燃：“……”


    体育老师：“行了，歇歇嘴吧，要抛球了。”


    球一抛，没人再顾得上什么竞技精神，所有人盯着那颗球。


    斯星燃以前坐在窗边，经常听楼下的人齐声大喊拿到球的那个人的名字。


    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喊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拿球的手都颤了一下。


    怎么这么尴尬。


    为什么喊他名字的声音这么大？


    “斯星——嘶，等等，他不是我们班的了！”


    “……对哦，看到认识的下意识就喊了。”


    这对话的声音不小。


    两边听了都是一愣，随后笑出声。


    一班有人把手作喇叭状放在嘴前，冲对面喊：“感谢对手方的支持！”


    又是一阵笑。


    斯星燃把球抛出去的时候，莫名从那一堆笑声里，捕捉到一声很轻的轻笑。


    应该是幻听。


    毕竟那声音那么小。


    他搓了搓自己耳朵。


    斯星燃原本是抱着“一起上去丢脸”的心态上场的，可打着打着，不知道是被氛围烘托了，还是真的配合出了默契，他居然觉得他们发挥得还行。


    这种莫名热血的时刻，最容易拉近原本不太熟的人之间的距离。


    比完赛下场，一群人蜂拥上来，七嘴八舌地夸。


    “区区第一轮，一般一般啦，”马君昊大手一挥，满脸得意，“下午才是重头戏！”


    斯星燃：“……”


    他起初的不自在被臭不要脸的马君昊搅和没了，跟着笑了，自然地应。


    等人群渐渐散开，他才看见站在最后面的龙约。


    他手里拿着一瓶饮料，瓶身挂着水珠。


    斯星燃明知故问：“冰的吗？”


    “冰的，喝几口过把瘾就行了，不要喝多。”龙约无奈看他一眼，递了一张纸给他，“先把汗擦一擦，别感冒了。”


    马君昊眼尖：“冰的！你不是前几天才说大冬天不能喝冰的吗！”


    龙约：“谁说了？我不知道。”


    马君昊：“哈？这也行？单英哲，我们也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