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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花中娇客_多梨箭头 第28页

第28页

    眼看天色将晚,章简提出,送阿椿回家。


    也是这时,章简发现阿椿似乎扭到脚了。


    情急之下,只好先回城,送去医馆。


    另一边,章简顾虑到女孩家的声誉,想亲自去沈府报信,让沈维桢将人接回去;可他还舍不得就这么送走,私心想着,多相处一阵是一阵,于是做了主张,在医馆中稍作停留,他在外面守着,等看到沈家的人再上前告知。


    才有了这么一出。


    沈维桢没同章简寒暄,他神色肃穆,疾步入医馆,掀开帘子,终于见到阿椿。


    心仍在狂跳,一刻不得松懈。


    她的发髻歪了,钗环亦摇摇欲坠,坐在圆凳上,桌上摆着一杯斟满的茶,正发呆。


    看见他,阿椿瘪了一下嘴,又忍住,急促地呼气:“哥哥,我把冬雪弄丢了。”


    “冬雪没事,”沈维桢说,“她们都没事,我接你回去。”


    阿椿喔一声,看到哥哥一脸严肃,意识到什么,立刻说:“你不要罚她,今天是意外,她一直护着我,但人太多,才挤散了——不关她的事,她已经尽责了。”


    沈维桢没说话,向她伸出手:“过来,回家。”


    阿椿起身,刚走两步,右脚腕针扎一样痛,她白了脸,一声不吭,想继续走。


    侍女不在,她总不能让哥哥扶着。


    沈维桢转身,将准备入内的章简推出去:“你先出去,我有话对妹妹说。”


    章简看一眼阿椿就要眼晕。


    定了定神,他压低声音:“这次我带都是忠仆,我也没说静徽姑娘的身份,放心。”


    沈维桢颔首:“多谢。”


    关上门,沈维桢示意阿椿坐下:“裙子掀起来,把袜子脱了,我看看脚腕。”


    阿椿说:“只是摔倒时扭了一下,没有大问题,涂点药就没事了。”


    刚刚医馆的大夫要她脱了鞋袜看,她正要脱,章简忽然问大夫问题严重不严重。


    大夫说扭伤应当不严重后,章简便告诉她,不要脱鞋袜了。


    说等她回府,再请府上的大夫看。


    京城中女子的脚是不能随意给人看的,阿椿更觉京中人可怜,什么都不许露出,只有一张脸;无论做什么事,也要在乎是不是有损颜面。


    就像大家都只有一张脸。


    沈维桢不容置疑:“让我看看。”


    阿椿这才把裙子掀开一点,她低头,脱掉鞋,半褪去袜子,露出脚踝。


    南梧州天气炎热,又多雨,路上积水多,好布鞋经不住这么走,她经常穿娘亲编的草鞋到处走,光着脚爬树;来京城后,鞋袜不得不穿得严严实实。


    许是天气冷了,赤脚露出时,阿椿觉露在外的皮肤冷得发抖。


    沈维桢低头,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腕,情况并不如她说的那般轻松,如此红肿,高出一圈,痛到站不稳了,还想着涂点药就没事。


    她是铁打的么,这都能忍下。


    “我们快回去吧,”阿椿说,“老祖宗会着急的。”


    “这件事没告诉她,”沈维桢说,“穿上鞋袜吧,我抱你回去。”


    阿椿犹豫:“礼节上——”


    “脚都快废了,还谈什么礼不礼?”沈维桢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有我在,你怕什么?”


    阿椿想了想,明白:“是呀,你是我哥哥啊。”


    哥哥就是礼,他是最懂礼的人,他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兄妹之间,她现在不良于行,哥哥背妹妹,天经地义。


    只是不知怎么,沈维桢听完这句话后,脸色更差了。


    阿椿担心地问:“五姐姐和六妹妹还好吗?有没有被吓到?”


    沈维桢说:“还好。”


    他靠近阿椿,解下自己的黑狐披风,为她披上,仔细系,再戴上兜帽。


    阿椿一直仰着脸看他。


    沈维桢想叫她别看了。


    别看了,你不该这么近地看哥哥。


    水中月,镜里花;夏季雪,冬时芽,阴差阳错,桃花倒插;


    这世上没有东西能经得住细看。


    阿椿只想,哥哥真好看啊。


    近看远看细看粗看认真看猛一看,无论怎么看、何时看,都好看。


    沈维桢沉默俯身,一手稳稳托住她膝弯,另一只手握住她胳膊,将她轻松打横抱起。


    像抱起一团随时会散开的云雾。


    谁也不知里面藏的是绵绵细雨,还是电闪雷鸣。


    阿椿还没被人这样抱过,有些别扭,怕掉下去,紧紧搂住沈维桢脖颈,这样一来,身体和脸不自觉倾向他。


    ——哥哥闻起来好香啊。


    说来也怪,阿椿鼻子灵验,闻过一次香就能调出一模一样的气味。上次给沈维桢配了香囊后,还余下一些,可怎么闻,都和沈维桢身上此刻的香味不同。


    究竟还差了哪一味香料?


    阿椿实在想不出,很特别的味道,离他近了才能闻得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甚至不像香料能调出的香味,嗅到后十分放松,只想要进温暖的被中睡觉。


    “怎么了?”沈维桢问,“我弄痛你了?”


    “没有。”


    他听见阿椿小声说,她微微仰脸,说话时的呼吸、热气,呼到他皮肤上。


    细细的胳膊圈住他脖子,衣袖拢来清雅的荷香。


    细腻、绣繁枝的锦缎袖子轻轻蹭着他的喉结,一下,两下,飘似三春絮,遥如天边云。


    不该问她话,她也不该呼吸。


    他更不该有这双手臂。


    被她圈住的脖颈也要砍掉,每一寸起了异心的皮肤都要扒掉,每一滴动荡的血液都要放走,每一丝颤栗的肉都要被剜去。


    有悖人伦。


    大逆不道。


    沈维桢站直,觉酷刑也不过如此。


    还不如捅他一刀。


    偏阿椿全然不知,甚至更近地靠着他,嗅了嗅,那急促短暂的热气。


    沈维桢想知道她如何呼出这口气,他要知道她氤氲热气的源头。


    阿椿嗅完后,忍不住:“哥哥,你好香啊。”


    她想,上次调的香料,一定缺了一味。


    沈维桢紧皱眉头,只觉身体发麻,从脖颈到后背,整根脊椎骨,没有一寸不酥的。


    方才找不到她的焦急,到放松,再至现在抱着她——太突然了,大落大起,热锅里溅冷水,烈火中投爆竹。


    必须抱着妹妹,这边没有侍女,她的脚腕扭伤严重,不能自己走;再不看治,恐影响今后行走,她还这么年轻;


    不能抱着妹妹,因他心并不澄明似水。


    作孽。


    作孽。


    “你用的什么香料?”阿椿好奇,“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沈维桢说:“我是你哥哥。”


    ——香料和哥哥有什么问题?


    阿椿迟疑:“是祖传香料,只传男不传女吗?”


    再抱下去会出大乱子。


    沈维桢忽然说句“别乱动”,抱着她,直直往外走。


    炭火在怀,为免焚身,不若早日放下。


    章简在外,被匆匆出来的沈维桢及他怀中的阿椿吓了一跳。


    又暗暗想,兄妹么,也正常。


    不过他肯定不会这样抱章红夫。


    但是呢,话又说回来,现在情况特殊。


    章简松口气,眼看沈维桢往外走,他急忙:“表妹脚腕有伤,不便乘马,外面又落了雪,不如坐我的马车回去,我另骑一匹。”


    沈维桢说:“有劳少繁了。”


    章简一笑:“你我二人,还谈什么有劳不有劳的?”


    说话间,他忍不住频频看阿椿,她此刻披着沈维桢的袍子,还戴了兜帽,从头到脚罩得结结实实,连鞋子都不曾露出,可见沈府家教果真严格。


    都这么熟悉的关系了,沈维桢也不肯让他见妹妹一面。


    沈维桢没再坚持,阴沉一下午的天终于落下皎白的雪,大片大片,铺落在地,他不清楚阿椿会不会骑马,但若共骑一马,必然要更加亲近、甚至比眼下更私密地触碰。


    他不能让妹妹感觉到异常。


    他更不允许自己做出禽兽不如之事,不想,不碰,就不会有反应。


    更何况,若吹一路风雪,到了家里,只怕她也会被冻病。


    沈维桢抱着阿椿,往马车处走,章简紧紧跟在旁侧,看着裹成茧的阿椿。


    原来,在兄长怀里时,静徽姑娘竟然这么小一个。


    还是沈维桢太高大了?从后面看,章简几乎看不到静徽姑娘,都被她兄长挡住了。


    章简搜肠刮肚找话:“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没想到下这么大,都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农户们便不用愁了。”


    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声“嗯”,沈维桢只想快些走,好把阿椿放下。


    放下比一直抱着更容易,不是么?


    她的香气,隔着衣服的、她柔软的身躯,她那搭在他肩膀的手腕,呼吸的热气,胸口的起伏……快放下,他想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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