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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花中娇客_多梨箭头 第58页

第58页

    荷露高兴:“好呀。”


    她突然明白,大爷为什么非要她来问这一趟了。


    送走人,秋霜算着从这里到南梧州的距离、路途,药费……买马车的钱,算到一半,忍不住停笔,低声:“姑娘何苦呢?”


    七夕节,女儿家都要供奉绣品。阿椿做那荷包时,本就是照着大爷的体型而来,做的大,还是大爷最爱的那种多层结构。


    既然不厌恶大爷,为何又要计划着离开呢?


    秋霜想不明白。


    她要务实多了,什么道德伦理,都不及过得舒心。


    “我不苦,有这样的哥哥,我一点都不苦,”阿椿专心记账,“可是,我心里只当哥哥是哥哥。我敬他爱他,都是对哥哥的敬爱。”


    秋霜低头:“姑娘若走,好歹带上我。”


    阿椿放下纸笔,双手握着秋霜的手腕,晃一晃:“好秋霜,我不是不带你,可你不能走。你在府上,要比跟着我吃苦好。南梧州不比京城富庶繁华,你受不了炎热,怎能去呢?”


    秋霜说:“姑娘能受的了,我怎么就受不了?”


    “可若是你跟我走,万一被发觉,你……”阿椿停下,“我不要紧的,他不会严厉责打我,顶多罚我跪祠堂罢了。”


    阿椿知道,出逃未必成功,又何必害周围的人呢?


    她是沈府的姑娘,哪怕被责罚,也不过受些皮肉苦罢了;沈维桢显然不在意家中奴仆,在他眼中,阶级分明。


    他虽对奴仆大方,不是那般苛待下人的人,可奴仆们若犯了大错,沈维桢必不会轻饶。


    对侍女小厮的好和宽容,就和阿椿养花草一样;花草生了病,若枯死、也便枯死了。


    “那姑娘什么时候走?”秋霜说,“想好了吗?”


    阿椿已经想好了。


    在京城宅院中,想出去是很难的。


    但庄子上要比这里自由。


    很快,沈宗淑出嫁了。


    当日清晨,几个姑娘们去送妆,一个个哭花了脸,负责上妆的侍女挨个儿劝:“姑娘们快别哭了,瞧这刚上的粉,都花了,还要卸了重上呢。”


    眼看着一顶花轿接走了沈宗淑,满府红绸,锣鼓喧天,赵夫人用手帕擦着眼睛,泣不成声地转身。


    阿椿看着赵夫人弯下的背,想到母亲。


    此刻,阿椿忽然意识到,其实她一点儿都不喜欢成亲,她不愿见到母亲也这般哭泣。


    沈维桢站在不远处,微微眯起眼,望着阿椿,看着她满脸的怅然若失、叹气及悄悄擦眼泪。


    三日回门,沈宗淑面色红润地回来,姐妹们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沈琳瑛胆大,小声问:“真要做那种事么?可怕么?”


    沈宗淑轻轻啐她一口:“莫提这个。”


    沈琳瑛又同阿椿咬耳朵:“看姐姐模样,姐夫应当很是体贴。”


    沈湘玫也从心碎中走出,展颜:“谁说不是呢?只要姐姐在,姐夫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姐姐、一刻也舍不得不看。”


    阿椿真心开口:“真好。”


    她真心实意地希望姐妹们都好,不成婚有不成婚的好,成婚有成婚的好。


    若有朝一日,她再回京城,大家也要一如既往地幸福着。


    又过十日,天气愈发凉了,梧桐叶渐黄。


    阿椿去求老祖宗,说母亲身体最近好了许多,不必天天都请大夫来看了;恳请老祖宗发恩典,允许她带母亲去郊外庄子上小住一段时间。


    老祖宗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找来李夫人与沈维桢商议。


    “说到底,不过是个可怜女人,”老祖宗提起沈云娥,觉得惋惜,“没几年可活的了,从入京后就一直在那个小院里住着,哪儿都没出去过。”


    李夫人对此事并不感兴趣:“此事全听老祖宗的。”


    老祖宗问:“维桢呢?”


    沈维桢没什么表情,颔首:“表妹难得求这一次,不如应了她。”


    老祖宗说:“那便多派些人手过去,虽是自家庄子,也不可掉以轻心。”


    “不用,”沈维桢淡淡,“人多了,她们反而拘束。表妹聪慧,相信她能护住表姑母。”


    事情比阿椿想象中顺利许多。


    很快,她陪着沈云娥去了庄子休养。


    两人在这里住了七天,捡野果,钓鱼,做笼子抓野鸡野兔,沈云娥精神好了许多,天气好时,会和阿椿一并去检查她下的那些笼套,还亲手采了野山药豆煮粥吃。


    消息一则则传入仁寿堂,沈维桢听了,吩咐:“让人将那边有毒的野草尽数除了,免得她们误食——厨房也留意着,一定看看采回的东西,别有什么不能吃的。”


    又过三日,秋霜悄悄告诉阿椿。


    “我问过了荷露,她告诉我,今天大爷入宫了,说是要修什么文稿,大约五日,都不会回家。”


    阿椿谨慎:“真的吗?”


    秋霜用力点头:“我还去问了老祖宗房里的素馨,她说是的,今日大爷走之前,老祖宗还特意招他来、说了许多话呢。”


    阿椿握了握秋霜的手。


    沉默许久后,愧疚:“对不住,秋霜,我原本想将你卖身契拿回来,放你自由——”


    “姑娘可别说这种话,”秋霜说,“上次若不是姑娘连夜去请张大夫,我早就没命活到现在了……姑娘哪里对不住我,是我对不住姑娘才是。”


    离开庄子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阿椿哪里都没去,她写了很长很长的书信,给老祖宗的,给李夫人的,给沈湘玫、沈琳瑛、沈继昌……


    最后,才是给沈维桢的。


    说来也怪,平时让她写点什么,都仿佛要了命。


    现在提笔写信,阿椿写了一张又一张,有好多话说不完似的;尤其是给沈维桢的,折起来,能将信封填到鼓起来,肿肿囊囊。


    写完书信,盘点好银子,阿椿躺在床上,心想,明天吃过早饭,就带着娘一同走。


    至于银子,等她回到南梧州,安定下来后,就寻生计……挣到后,就立刻还回来。


    次日,阿椿起了一个大早。


    沈云娥还未起床,阿椿悄悄离开庄子,去了马市,付下定金,告诉老板,正午时分再来这里付清尾款、牵走马,让老板将马喂得饱一些。


    重新回到庄子时,沈云娥还在睡着;阿椿不着急,先吃了早饭,回到屋子,开始清点行装。


    冬雪和秋霜都被她找借口支出去了,阿椿头脑清楚,此事非同小可,绝不会连累身边人受罚。


    三套衣服,几双耐穿的鞋子,母亲路上要喝的草药,还有防身的棍棒……银子……银子……咦?


    银子去哪里了?


    昨夜她整理好,放进一个蓝布荷包中,就搁在枕边呢。


    阿椿着急摸,缝在衣服夹层中的银子都还在,但那个蓝布荷包不翼而飞了。


    莫非记岔了?


    阿椿趴在床下看,没有;开衣柜,还是没有;她起身去外室,想去看看在没在梳妆台。


    这个梳妆台十分精巧,有多处储物格;正中间,雕山茶的一扇小门可以打开,里面是整块的湖州镜;再将湖州镜打开,里面还有暗格。


    阿椿依次打开雕山茶的小门、湖州镜——


    一晃,突然照到她背后一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深紫;随着镜门开,一闪而过。


    她愣住,一点点、缓缓合上。


    合到一半,清晰的湖州镜中,映出身后深紫色衣袍的男子。


    阿椿没有起身,她坐着,将湖州镜慢慢关紧。


    镜中,背后那袭高大的深紫越来越近。


    照不到脸,看不到表情。


    雕山茶的木门也被阿椿关上了。


    她终于听到脚步声。


    人已到身后。


    蓝布荷包轻轻放在她面前桌子上,阿椿听见沈维桢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阿椿是在找这个么?”


    第30章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更不知道他在暗中站了多久。


    就这么安静地观察她,一举一动。


    阿椿想,若不是被发现了,现在兄长是不是还在沉默地看着她。


    面前梳妆台上,握住她心心念念荷包的,是修长的一双手。世家公子,锦衣玉食,就连手也是尊贵的,没有一丝疤痕,犹如美玉,在深紫衣袖间。


    阿椿从没见过这么浓郁的深紫,金线织着暗纹,不能细看,经纬织网,严丝合缝。


    她说:“哥哥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了,”沈维桢不拆穿,问,“怎么只攒了这点钱?我给你的那些银票呢?怎么不带在身上。”


    “太多了,”阿椿小声,“平时用不到。”


    她不知道沈维桢有没有发现。


    此刻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没带任何人,十分反常。


    “怎么用不到?”沈维桢说,“买马车,雇个靠谱的镖师护着你们,从这儿到你故乡五千余里,你带着表姑母,每日最多两百里,再加上路上的雨雪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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