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雀眼神微动，“她们……”


    “别担心。”清水轻轻松开手，“先顾好你自己。”


    叶雀轻轻点头：“嗯。”


    清水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跟上裴夜与裴朝的脚步


    刚踏出门，一阵眩晕席卷而来，清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强撑着撑住。


    至少，先确定她们的安全。


    裴朝出声试探：“你还好吗？”


    清水狠狠咬了一口舌尖，试图借疼痛保持清醒。“别废话。”


    说完，她逼着自己快步跟上前方的裴夜。


    裴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这个人苍白虚弱的脸色，已经在思考是否要用强制措施逼她休息。可一回忆起先前她满眼的愤怒和戒备，还是将所有话咽回了喉咙里。


    算了。


    跟着裴夜一刻不停，走到吴武杰所在的房间时，清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房门一开，望见那道熟悉身影，她直接越过身旁的裴夜，不顾一切扑进对方怀里。


    高大的身影被抱住的那一秒，愣住了。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回抱住清水。


    吴武杰眉头紧皱，掌心触到一片冰凉潮湿，怀里的人正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他下意识想扶她到床边坐下，清水却猛地攥紧他后背的衣料。


    她让他别动。


    吴武杰咬了一咬牙，最终还是没动。只是搂得更加用力，给她一个支撑的力道。


    眩晕感铺天盖地涌来，清水几乎咬碎舌尖，也压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倘若不是吴武杰稳稳支撑，她早已无力瘫倒在地。


    他轻轻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这让他恍惚想起那些爱跟自己撒娇的孩子们。


    可他心里无比清楚，清水从来都不是需要庇护的孩子。


    靠着一定要确认同伴平安的执念，清水死死撑着意识。短短五分钟过后，眼前浓重的黑暗才渐渐散去，视线重新清晰。


    她声音沙哑干涩：“你的伤口……怎么样？？”


    “没事。”吴武杰轻声应答，“换药好几天了，恢复得很稳定。”


    话音一顿，他语气压低，满是担忧：“倒是你……”


    “我没事。”清水轻轻摇头。


    沉默许久，吴武杰终究还是开口：“其他人呢？”


    “都活着。”


    “一个周。”她接着道。“照顾好自己。”


    清水离开后，吴武杰静静坐回床上，久久没有出声。


    安置安小琳的区域，远比叶雀、吴武杰的住处戒备森严。清水跟着裴夜，穿过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门禁，最终停在一扇嵌着观察窗的金属门前。


    裴夜侧过头，解释道：“她还在观察期，暂时不能近距离接触。”


    清水俯身，透过那方狭小的玻璃窗朝内望去。


    安小琳安静地坐在床沿，嘴上牢牢扣着冰冷的黑色防咬嘴套，脖颈间紧箍着金属项圈。无声昭示着她半感染者的受控处境。


    清水的呼吸停了一瞬。脑海里闪过一些末世前的画面。校园里的安小琳，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软乎乎的。


    她的心底翻涌出无力。


    如果我再强一点就好了。


    安小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一只眼睛隔着玻璃看着她。她的状态远比清水预想中要好，比起雪地里那次狼狈的相遇，此刻的她多了几分平静。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清水心头一紧。


    好像有什么变了。


    清水不敢说自己多懂安小琳，可此刻双眼相对，她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变了。还是那张脸，却透着说不出的疏离。


    熟悉又陌生。


    “回去。”安小琳轻轻摇了摇头。“不需要来看我。我没事。”


    “一个周。”


    清水站在玻璃前，语气坚定。“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留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去。接连穿过重重门禁，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清水再也支撑不住，伸手紧紧扶住冰冷的墙壁。


    她才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对峙、见同伴，剧烈起伏的情绪彻底耗尽她残存的体力。


    清水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不适都强行压下，强撑着站稳身形，不让自己露出半分狼狈。


    裴夜站在她侧后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搀扶。


    此刻清水处于对她们的高度应激状态里，近距离的触碰会刺激到她。


    此刻最稳妥的选择，就是别关注她。


    但裴朝忍不住了。她心里当然也清楚裴夜所想。比起照顾对方的情绪，她更在意后续的任务推进与合作效率。


    对方现在这般透支身体，一旦彻底倒下，后续所有计划都会陷入被动，平添无数麻烦。


    她上前半步，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语气客观。“你的状态太差，再这样硬撑下去，只会影响后续的合作，对谁都没有好处。”


    “轮不到你操心。”清水冷冷回了一句，然后看向裴夜：“带我回去。”


    裴夜沉默颔首，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短暂停留，她没有多言，只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方便清水跟上。


    裴朝咬着牙收回手，这个人对待她的态度可比裴夜冷多了。虽然裴朝并不在乎，但还是下意识认为这会影响她们之后多合作。


    麻烦。她暗自怒骂。


    她暗自思忖，没有立刻跟上二人，独自留在后方，抬手轻叩耳麦：“唐书记，陈明澜女士的相关事宜，可以提上日程。”


    “理由。”


    “陈明澜女士对清水而言意义特殊。我们主动释放善意，不以此作为筹码，可逐步消解她的戒备。”


    “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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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谢谢你……妈妈。


    裴夜裴朝拿着设备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水休养的第二天了。她们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上发呆。


    在林医生判断清水的身体能够再一次接受较大幅度的情绪起伏后，她们便告知了清水，关于和她母亲陈明澜的见面。


    但清水的反应，远比她们想像的平静很多。


    裴朝觉得，清水早在第一次审讯时，就该猜到基地能从别的世界查到她。所以安排见面这件事，她心里未必会觉得意外。


    裴夜却不那么认为。她觉得对方或许是在……紧张。


    进房间的时候，她们便平复好所有表情。


    “陈明澜女士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裴夜说，“你随时可以开始。我们会在门外。通话内容会记录存档，这是规定。”


    清水‘嗯’了一声。


    两个人退出房间，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一人一边。


    房间里只剩下清水和这台电脑，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要见陈阿姨了。


    很难说清楚现在的感受，她只是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绷带，将衣领拉紧，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冷静。清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按下屏幕上那个接通键。


    页面骤然变化。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陈阿姨。


    清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日思夜想的面容。


    头发白了……又廋了。


    但屏幕里的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杂乱，眼底青黑，脸色惨白。


    明明她曾经梦回无数次相见的场景，可真正见面的那一刻，却又如鲠在喉。


    该说些什么？你还好吗？我想你了？


    还是叫一声‘妈妈’？


    她喉咙发紧，那些曾经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的话语，此刻尽数堵在胸口。还能再看见她，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屏幕那头的陈明澜望着她，眼底似乎闪过泪光。她张了张嘴，半晌后，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有。”清水看着她，认真地回答。“吃了很多饭，交到了很多朋友，学到了很多东西。”


    陈明澜：“那太好了。”


    “你呢？”清水反问她，“你有照顾好自己吗？”


    “我也有哦。”


    清水看着那张比记忆里更加清瘦的身形，垂下眼没有反驳。她们都心知肚明，彼此口中的安好不过是报喜不报忧的谎言。


    她们都想狼狈与苦难藏起来，把轻松的模样，留给对方。


    “小土呢？”


    陈明澜像是知道她要问，回答得很快：“还活着，现在长得比你还高。”


    “希雅呢”


    “她接受了白洞实验，没回来。”


    “雷远。”


    “去最北部了。负责带新人去了。”


    一个又一个名字，串联起她回不去的过往。故人离散，生死无常，她自己也在末世里挣扎，过得一团糟。


    “别担心。”陈明澜轻声安慰，“我们已经开始重建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在清水不可思议地目光中，陈明澜一点一点诉说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