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次尸潮之后，裂缝里爬出丧尸的速度变慢了。在这五年内一点点停了。”


    清水的目光闪过欣喜，可这份欣喜还没来得及流露，就猛地僵住。


    五年？


    可她在这个世界只过了两年。两个世界的时间不一样？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迅速压下情绪，轻声道：“很好。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一定会。”


    沉默。


    陈明澜看着清水，看着她抿紧的唇，忽然弯下了腰。


    她整个人几乎要倒在地上，手肘磕到桌角，她也没感觉到痛。此刻她的表情，无比的扭曲。


    她以为和清水的第一次见面，她能忍住那些难过和崩溃，但‘五年’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忍不了了。


    只有她一个人记着的日子，太残忍了。


    身旁立即伸来一双手扶住她。


    “太残忍了......”


    陈明澜流着泪，看向正伸手过来扶她的发小，“要我怎么跟她说，你死之后，没有人再记得你了。”


    清水看着屏幕里一闪而过的脸，忍不住喃喃道：“......夏阿姨。”


    那张脸从屏幕边缘探进来，神情有些淡漠。


    夏风，陈明澜的发小，也是曾经照顾过清水的人之一。她教她体术、教她杀丧尸，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坐在床边。


    夏风听到那声‘夏阿姨’，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认识我？”


    她的眼神很陌生，看她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你……不认识我？”


    夏风张了张嘴。屏幕里女孩的眼神让她心口莫名发紧。半晌后，她侧过来，开口道：“抱歉。我没有对你的记忆。”


    清水的嘴缓缓闭上。沉默了许久，她突然笑了一下。


    是啊。从大家都遗忘微安的那一刻起，她早该想到的，自己迟早也会被彻底遗忘。


    “夏阿姨。我认识你。”清水重新开口，“我叫清水，你照顾过我。谢谢。”


    夏风一时间有些语塞，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难过，明明她不认识这个女孩。


    屏幕那头的清水低了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再不说，恐怕就来不及了。陈阿姨会一天天变老，夏阿姨或许永远都不会想起她。


    那些藏在心底的话，说不定会彻底烂在她肚子里。


    清水勉强扬起一抹笑，为了让对面的人不再那么难过。


    “谢谢你。”


    “......妈妈。”


    陈明澜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清水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看着她鬓角的白发。


    “谢谢你还记得我。”


    陈明澜眼眶通红，这句她等了很久的“妈妈”，却没有让她开心起来。


    她曾经幻想过，这个情节是在清水真正接纳她之后，在那些幸福的日常中，不经意听见的呼唤。


    那个时候，她就会像当年她第一次开口喊妈妈时，母亲听见那样，满心都是欢喜和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两个世界，像一次仓促的告别。


    陈明澜的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下次见。”


    没等陈明澜回答，清水就猛地关掉屏幕。


    走廊里，裴夜靠在墙壁上抱着手臂，裴朝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清水蜷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叫妈妈的感觉真好，但是……她好难过。


    她被遗忘了啊。


    被所有人忘记，就只有妈妈还记得她，这种感觉好难过。她和那个世界，就只连着妈妈这一根线了。


    只要这根线断了，她就什么都不剩了，彻底从那个世界消失了。


    幸好，幸好妈妈没忘记她。


    幸好，她还记得李微安。


    原来她们能留给对方的东西，不止有命，还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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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我，知道她。


    清水用了一周时间，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重生，两个世界。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经历她全说了。


    她说得很详细，裴朝记了满满一个本子，字迹从工整变潦草。


    专审会议的前一天，裴夜和裴朝递给她一份包装紧密的文件。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国家整理的有关白洞、裂缝、病毒和平行世界的所有资料，甚至包括她们发现的高智商感染者，代号截止第12号。


    最后还有四张报告：关于叶雀、吴武杰和安小琳的安置。上面有她们的亲笔签名。


    裴夜在一旁解释：“叶雀和吴武杰选择加入志愿小队。她们会接受统一培训，编入基地防御体系。”


    清水一页一页仔细地看过去，最后翻到了属于安小琳的两张纸。


    两张报告，截然不同的未来。


    跟随她去往白洞，和自愿申请加入特殊小队。


    “安小琳......”裴夜顿了一下。“原本有关她随同护送的申请已经下发。她会作为白洞任务的执行者之一，与你一同前往极北之地。”


    “但她拒绝了。她主动申请加入特殊小队。”


    那张申请随同的纸还没有签字，旁边的另一张纸，上面写着“安小琳自愿申请加入”，字迹很整齐，是在清醒状态下写出的。


    “她会享有军人同等的待遇。我们会保证她的一切公民权益。”


    清水想起那次急促的见面，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小琳多出了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那个害怕被抛弃的女孩，好像终于不怕了。


    她拿起了那张随同报告，将剩下的三张递了回去。


    裴夜观察着她的表情，“你想见——”，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清水打断了。


    “我知道了。”


    随后，清水重新拿起了其它的资料，相比其它几个，白洞的资料少得可怜，只有薄薄两页纸。


    白洞。坐标北纬78°22’，西经15°40’。区域放眼望只有纯白，无明暗轮廓，定名‘白洞’，判定为高危险异常区。”


    无法被任何已知手段记录。具有超维属性，不属于人类已知的任何物理维度。进入白洞的人，会被抹除物理意义上的存在。


    目前可确定进入者：清水、李微安。唯一存活者：清水。


    “抹除”效应具有明确边界，非全区域覆盖。通过多国联合实测，已标定安全警戒线。


    清水又看了眼有关于裂缝的资料。有太多东西在她记忆里面是一片空白。


    裂缝。外观为普通裂口，形成与地壳应力、污染浓度相关，目前全球已标记的活跃裂缝共计217处。


    崩坏病感染者形成机制尚无定论。主流推测认为：污染从裂缝内渗出，在特定条件下凝固为实体。感染者并非从裂缝内部爬出。


    当前有效制衡手段：高能激光炮阵。该方案对能源和响应速度要求极高，未实现全球裂缝全部覆盖。


    等清水放下纸后，裴朝开口：“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明天召开专审会议。在那之后，我们会对你进行共鸣实验和身体加强实验。我们会寻找与你脑电波特征高度匹配的人，作为你的‘思维锚点’。”


    “一旦你因接触‘白洞’发生抹除效应，这些人或许能成为唯一接收到你残留信息的保险。”


    “嗯。”


    裴夜确定清水情绪没有太大起伏后，把一沓报告放在清水面前。


    “白明夷没找到。”她说。“但我们找到了几个和她类似的人。”


    最上面一张照片，是个年轻男人，头发很长，眼神发直。下方写着他的报告：精神分裂、狂躁症。


    裴夜的声音没有起伏：“王之言，二十五岁。十五岁生日那天，被人按进河里，差点淹死。之后开始出现幻觉，说有人看着他，有人在喊救命。”


    第二张照片，一个女人，头发扎的整齐，眼神也是发直的。


    “黄泽，二十七岁。十七岁时被吊在一处废弃工地里，被偶然路过的流浪汉发现。之后确诊焦虑症、被迫害妄想症，攻击性极强。同样觉得有人在窥视她。”


    裴夜一张一张翻下去。每一张都是一份档案，每一个档案都是一个被摧毁的人。


    她们都有同一个特征：在某个时间点，遭遇了某种极端事件，然后开始“听见”或“看见”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基地的那些科学家推测，这类人本身性格敏感，心智也敏感，精神感知能力强。在极端濒死的刺激下，大脑某些被封锁的感知被打开了。但她们承受不住。”裴夜顿了顿。“如果没有末世，她们就是普世意义上的疯子。”


    清水盯着那叠报告，“是有预谋的吗？”


    一张两张可能是意外。十几张放在一起，就不像了。


    “也许。”裴夜从最底下抽出几张模糊的照片。“根据几个当事人的描述，刑警那边推测，可能是那一伙人。十多年前混迹在海曲那边的黑色势力，它们时不时在境内为非作歹，却每次都能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