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去。”沈云笙放下茶盏,唇角微扬,“为何不去?”
阿茹娜眼睛一亮:“真的?”
赵玉娩却微微蹙眉,仍想再劝,她轻声唤道:“阿笙……”
“无妨,”沈云笙抬手打断她,还煞有其事地道:
“既然白二小姐将这风月阁描述得如此神乎其神,还说是女子快活的好去处,本宫倒也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什么地方,能让她这般推崇。”
绝对不是她自己想去,她只是想看看究竟是何人竟如此胆大,敢在京城中经营这样一间风月场所!
阿茹娜听不出这话中的深意,只当沈云笙答应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沈云笙的胳膊,雀跃道:
“笙姐姐真好!阿茹娜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赵玉娩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太了解沈云笙了。
这位摄政王妃,现在看起来稳重成熟,实际上骨子里还是那个离经叛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昭阳长公主。
赵玉娩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只希望今夜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既如此,那便动身吧。”沈云笙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看向阿茹娜:“不过阿茹娜,去风月阁可以,但本宫有个条件。”
“姐姐请说!”阿茹娜迫不及待道,那架势大有沈云笙说什么她都应的势头。
“到了那风月阁,一切都须得听本宫安排,不可自作主张。”沈云笙说道,话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阿茹娜乖乖点头:“阿茹娜都听姐姐的!”
沈云笙满意颔首,转头吩咐半夏:“去备车,去西市。”
半夏和忍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疑惑,但主子有令,她们也不好多问,福了福身便下去准备了。
赵玉娩站起身来,走到沈云笙身边,压低声音道:“阿笙,你当真要去?”
“怎么,你怕了?”沈云笙挑眉看她。
“我怕什么,”赵玉娩无奈一笑:“我是怕让你家那位知道,你不好交代。”
“那便不让周玦知道就是了,”沈云笙漫不经心地说着,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再说了,本宫是去‘陪北凉公主游览长安夜景’,又不是去做旁的什么,谁还能挑出理来?”
赵玉娩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摇了摇头,不再相劝。
这边沈云笙一行三人前往西市的风月阁,却没注意到马车路过的街边,还站在两人。
正是萧淮和他的贴身随从,长风。
他刚从酒宴上离开,正要回府,便瞧见摄政王府的马车从他眼前经过。
看那方向,去的还是西市。
“我没记错的话,风月阁是不是在西市?”萧淮慢条斯理地摇着手中的折扇,锦袍上的金丝绣线在夜晚的灯火下,流光四溢。
“是的,”长风应道:“马一备好,主子现在回府吗?”
“回什么府?走,我们去摄政王府!”萧淮将手中的白玉骨扇合起,唇角微勾,便是抹风流蕴藉的笑。
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都有种看热闹的不怀好意与幸灾乐祸来。
与此同时,马车内的沈云笙只觉脊背发寒,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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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淮见到周玦,幸灾乐祸:“你王妃要没了。”
周玦:??
周玦(委屈哭哭版):笙笙,你不是说了,只要我不纳妾,你就不找面首的嘛!你骗人!!
第82章 风月无边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 又经过两道坊门,最后缓缓停留在一处稍显静谧雅致之地。
此处倒是没有西市别处那般喧嚣欢腾、人声鼎沸,反倒是别有一番清幽意味。
几株老槐树立于青石路两侧, 虽值寒冬,枝干光秃, 却在月色中投下疏朗的影子,随风移转。
沈云笙掀开车帘一角, 往外看了一眼。
眼前的楼阁格外秀丽雅致,没有鎏金匾额,也没有琉璃灯火。
只在门楣上两侧各悬了一盏素白的羊角灯,灯上分别以工整的小楷写着“风”与“月”二字。
门扉是原木色的,未曾上漆, 留着木纹天然的纹理,简约得不像是做生意的地方,倒像是哪家清贵世家的私宅别业。
沈云笙有些不相信眼前这看着如此清雅之地, 竟然能和风月阁扯上关系:“这里就是风月阁?”
“就是这里!”阿茹娜重重地点头,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第一个跳下了车,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沅湘说了,这地方白天不开门, 只有入夜后才迎客!”
赵玉娩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望了一眼, 眉头微微蹙起:“这地方……看着倒不像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阿茹娜眨巴着眼睛, 天真地问道。
赵玉娩面色微窘, 不知该如何解释。
沈云笙轻咳一声, 替她解了围:“既然来了, 那便进去吧。”
沈云笙扶着半夏的手下了车,汀兰和沉璧跟在沈云笙身后,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双手警惕地紧按腰间佩戴的双匕。
自从冬狩月见负伤后,汀兰和沉璧便被周玦派来沈云笙身边,代替月见近身保护她。
和她二人比起来,沈云笙很是松弛闲适。她下了车,便很是新鲜地打量起来这久负盛名的风月阁。
这风月阁真不愧是风月之所,布置极为讲究。门廊两侧种着几竿翠竹,阶下摆着几盆修剪得宜的梅桩,此刻已绽出点点红萼,暗香浮动。
门楣上悬了个古木牌匾,上书四个俊秀飘逸的大字——风月无边。
字是好字,可放在这地方,怎么品都有几分暧昧的滋味。
“几位贵人,可是头一回来?”门口迎客的妇人迎上前来,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穿了件暗红织金褙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如意簪,面容和善,举止大方,不见半点风尘气,倒像是哪家高门的管事妈妈。
“正是。”沈云笙不疾不徐地答道,目光在这妇人身上扫了一圈,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能调教出这等体面的迎客之人,这风月阁的东家,恐怕不是寻常人物。
“贵人里边请,”那妇人含笑引路,也不多问,只道:“三楼还有一间临街的雅室,推开窗便能瞧见西市夜景,最是清静,贵人若是不喜吵闹,那里正合适。”
“甚好甚好!笙姐姐,娩姐姐,我们不如就去那里吧!”走在前面地阿茹娜欢欣雀跃地扭头问道,再得到二人的应允后,更是欢天喜地地率先进了去。
沈云笙和赵玉娩无奈地对视一笑,也提步跨过门槛。
一进门,便有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不是寻常脂粉的浓艳气味,倒像是上好的沉水香中掺了些许苏合,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
闻之,引人忍不住心神松弛。
楼内的布置更是出乎沈云笙的意料。
入目所及,竟是一派书香气。
正堂中央悬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笔墨淋漓,气象万千,竟是前朝名家顾恺之的真迹。
画下设了一张长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着几支湖笔,笔锋犹润,似是刚刚还有人在这里挥毫泼墨。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色字画,有工笔花鸟,有写意山水,也有几幅狂草行书,笔力遒劲,不输大家。
若不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沈云笙几乎要以为自己走进了一间雅致的书斋。
“这……”赵玉娩也愣了愣,四下打量着,眼底满是意外。
阿茹娜倒是毫不意外,反而得意地拉了拉沈云笙的袖子:
“姐姐你看,我就说这地方有趣吧!沅湘说这里头别有洞天,果然不假!”
沈云笙没应声,目光却被堂中一道人影吸引了去。
那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一身月白长衫,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正伏在案前作画。
他执笔的姿态极为好看,手腕悬空,指尖微动,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枝寒梅。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隽的面容。
眉目如画,却无半分女气。
鼻梁直挺,唇色偏淡。他那一双眼睛尤其出众,黑白分明,像是刚刚才被山间清泉洗过一般,干净得不染纤尘。
他朝沈云笙的方向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既不谄媚,也不疏离,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妥帖。
“这位是梅公子,”引路的妇人抬头瞥了一眼,很有眼力见儿地介绍道:
“他极擅画梅兰,京中不少贵人都对他格外青睐。今日他正巧在,贵人们若是有兴致,待会儿可以请他作上一幅。”
沈云笙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中却暗暗称奇。
这风月阁,果然不简单。
妇人引着她们上了三楼,推开临街雅室的门。
屋内早已烧好地龙,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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