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他说，“我还梦到，我将来做投行董事。而你当飞行教员。我们一起住。”


    宋星行：“……”


    这信息量太大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谢衍，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出现了明显的困惑和慌乱。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喜欢你。”


    谢衍突然说。


    那四个字，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就这么直直地砸了过来，砸在宋星行心上，砸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角落里值日生扫地时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


    宋星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谢衍。谢衍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过于认真又过于复杂的东西。


    然后谢衍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的天空。


    “你好好学习吧。”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吊儿郎当的感觉，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的一丝紧绷，“有我在，你只能当第二名了。”


    他顿了顿，又转回头看向宋星行。


    “但是，第一名喜欢第二名。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事实而已。”


    宋星行的脸彻底红了。


    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那片红像潮水一样蔓延，连睫毛都在颤抖。他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些准备好的冷言冷语，那些用来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冷静面具，在这一刻全都不管用了。


    谢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带着某种发自内心柔软的东西。


    “走吧，”他说，“我送你到公交站。”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园。


    夕阳已经沉到了天边，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校园外的街道上，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在路边的小摊上买零食，有人在等红绿灯时凑在一起聊天。


    宋星行走在前面，谢衍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宋星行的思绪一片混乱。


    那四个字，那个第一名喜欢第二名，那本关于飞机的书，还有那个荒唐的梦……所有这一切，像无数条纠缠的线，在他脑子里绕成一团乱麻。


    他的脚步机械地移动着，心跳却一直没有慢下来。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东西。


    他们走到公交站台。两路不同的公交，两个不同的方向，就像当年，宋星行特意在谢衍乘车的公交站等他。


    谢衍停在站台边缘，宋星行停在离他大概一米远的地方。


    天色渐暗，路灯刚亮起来，在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远处有公交车正在驶来，车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宋星行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的那些话……你真的不是神经病吧？”


    谢衍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转过头，看着宋星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带着一点坏，一点认真，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你让我亲，”他说，“我现在就想亲你。”


    一阵夜风吹过，吹乱了谢衍的头发，也吹乱了宋星行的心跳。


    他看着谢衍。谢衍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温柔的认真。


    宋星行如遭雷击。


    他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下一刻就从胸腔里蹦出来。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用沉默和距离保护自己，习惯了将一切可能带来麻烦的情绪挡在门外。


    但此刻，那些壁垒，那些习惯，那些引以为傲的冷静，全都不管用了。


    远处，他要坐的那路公交车正缓缓驶来，车灯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上了车。


    投币，找座位，坐下来，所有动作都机械得像个木偶。直到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他才敢回过头，透过车窗，看向那个还站在站台上的身影。


    谢衍没有动。


    他依然站在那里，一手插在裤兜里，身形挺拔，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看着那辆载着宋星行的公交车越驶越远，越变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暮色深处。


    他一动不动。


    就那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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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番外 梦境与现实的分界线6


    周一的清晨，谢衍站在班主任洛老师的办公桌前，身姿挺拔，表情诚恳，像任何一个来和老师商量事情的好学生。


    洛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短发，戴眼镜，说话语速不快，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糊弄的威严。


    她放下手里的教案，抬头看向谢衍，目光里带着审视。


    “谢衍，不是老师有意为难你。”她开口，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这才刚开学两周，你就要求换同桌换座位。如果开了这个头，后面其他同学都来找老师换同桌，这风气一旦形成，老师的工作就没法做了。”


    谢衍早有准备。


    “洛老师，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您看，宋星行是南市中考第一，我是江市中考第一。两个第一名坐在一起，不会形成什么歪风邪气，反而可以成为班里的榜样。”


    他顿了顿，观察着洛老师的表情，继续道：“如果您担心其他同学跟风，可以在班上强调——这是两个第一名主动要求的，目的是相互监督、相互竞争，共同进步。这样，别人想模仿，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洛老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这个说法的可行性。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也是宋星行的意思？”


    谢衍面不改色，答得干脆利落：“没错。”


    他没有撒谎。


    宋星行虽然没有亲口说过，但从那本写满名字的笔记本，从公交站那晚的反应，从最近每一次对视时对方泛红的耳根……谢衍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宋星行不会拆穿他。


    “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他继续推进，“最后一排还有三张空桌，我和宋星行可以坐到那里。”


    洛老师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意味。


    这孩子，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说话不卑不亢，完全不像是刚上高一的学生。


    “我保证，”谢衍见她不语，又补上一句，“无论是我还是宋星行，依然是年级榜首。”


    这句话里的自信，近乎狂妄。


    洛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欣赏。


    “高中可不比初中。”她说，“到了高三，竞争压力翻倍增长，你还能说这种话？”


    谢衍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像是见过更远的风景，所以不在乎眼前的山丘。


    “当然，”他说，“因为我不是勤奋型的天才。我靠的是脑子。而宋星行……”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他是两者兼备。”


    洛老师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摆了摆手。


    “行吧，老师就如你们所愿。”


    ……


    谢衍回到教室时，上课铃还没响。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


    「收拾好东西，等会儿下课我们搬到第四组最后一排。」


    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个落款——衍。


    那个“衍”字写得格外认真，起笔收笔都带着力道，像是在签名，又像是在落款一封情书。


    他撕下一页，折好纸条，趁着老师还没进来，让周志海传了过去。


    周志海接过纸条，眼睛瞪得老大，压低声音问：“我靠，你又写什么？”


    “传就是了。”谢衍懒得解释。


    周志海三两步过去，纸条落到宋星行桌上。


    宋星行正在预习下一节的内容，突然被一张纸条打断，眉头微微蹙起。他展开那张纸，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简直莫名其妙。他心想。


    然后目光落在那一个衍上。


    衍。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完全不受意志控制。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快得让他有些发慌。


    他的脸颊开始发热，耳根开始泛红，甚至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是那个冷静的、沉静的、不被任何事情干扰的宋星行。


    学习、考试、第一名，这些才是他的世界。


    情绪、心动，这种莫名其妙的慌乱，从来不在他的字典里。


    可为什么……


    为什么谢衍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他带进去了？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谢衍的方向。


    谢衍正看着他。隔着大半个教室，隔着来来往往的同学，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