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行猛地收回目光，把那张纸条折起来，塞进笔袋最深处。


    但心跳，还是快的。


    一个念头，像流星一样划过他脑海，留下灼热的痕迹——难道我真的喜欢他？


    这个念头太荒谬了。荒谬到他立刻把它按了下去。


    他们才认识两周，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那个“衍”字，还在他脑海里烧着。


    ……


    下课铃响了。


    谢衍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地把桌上的书摞起来，抱在怀里，朝最后一排走去。姿态从容，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他把书放在第四组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上，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向宋星行。


    宋星行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他的桌面整整齐齐，书还没收拾，人也没站起来。他就那么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面前的课本上，像是在专注地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谢衍走到他身边，微微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


    “星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乖，我要跟你当同桌。”


    宋星行浑身一僵。


    那声“星行”叫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叫过无数次。


    那温热的气息，那低沉的嗓音，那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头皮一阵发麻，从头顶到后背，窜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但他依然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身体像是被钉在座位上，完全不听使唤。


    谢衍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又凑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用更轻的声音说：


    “你再不动，我就亲你一口。”


    话音刚落——


    啪！


    一声巨响！


    宋星行一掌拍在桌面上，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那一下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文具都跳了起来，周围几个同学纷纷侧目，一脸惊愕地看向这边。


    “滚开！”宋星行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却大得吓人，“我自己搬过去！”


    谢衍被他这一下吼得愣了一秒，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他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像在请人上舞台。


    宋星行咬着牙，开始收拾自己的书。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有些慌乱，一本一本地往书包里塞，完全顾不上整齐。


    他的同桌邹林全程目睹了这一切，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看宋星行，又看看谢衍，嘴巴张了张，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宋星行……你搬走了，那我……我怎么办？”


    宋星行没理他，继续埋头收拾。


    谢衍替他回答了。他拍了拍邹林的肩膀，语气和善得像在给迷路的人指路：“你可以搬去跟周志海同桌。后面还有空位，也可以搬过去。任君选择。”


    邹林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已经快收拾完的宋星行，脸上写满了委屈：“可我就喜欢跟宋星行一起坐。”


    谢衍的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反正我是第一，宋星行也是第一。老师这么安排的理由……压力很大啊。”


    邹林：“……”


    他看着谢衍那张真诚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同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资格反对。


    “行……行吧。”


    宋星行终于收拾完，抱起那摞书，看都没看谢衍一眼，径直朝最后一排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


    谢衍跟在他身后，步伐悠闲，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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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番外 梦境与现实的分界线7


    第四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宋星行把书放下，坐下来，面朝窗外，留给谢衍一个冷硬的侧脸和挺直的背脊。


    谢衍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急着收拾自己的东西，而是转过身，一只手支着脸，就那么大大方方，毫无顾忌地盯着他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宋星行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此刻正微微垂着，目光落在窗外不知什么地方。


    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线紧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但谢衍知道，那层冷硬外壳下，是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


    宋星行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头，瞪向谢衍，那目光又冷又硬，却藏不住脸颊上那抹淡淡的红：


    “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谢衍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弯起嘴角：“怎么？影响你学习了？”


    “你说呢？”


    “我有一个方法，”谢衍坐直身体，表情认真得像是真的在提建议，“保证让你恢复如初。”


    宋星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他知道谢衍嘴里说不出什么正经话，但好奇心还是让他开了口：“什么方法？”


    谢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在宋星行脸上逡巡，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课题。


    宋星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拿起手边一本英语教科书，摊开，一把盖在他脸上。


    “算了，你闭嘴吧。”


    教科书挡住了谢衍的脸，却没有挡住他的声音。他把书拿下来，放在桌上，看着宋星行，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宋星行没说话。


    “是不是每次我靠近你，你就心跳加速，脸发烫，脑子一片空白？”


    宋星行的睫毛颤了颤。


    “是不是……”谢衍的声音轻了一些，却更清晰了，“明知道我在故意招惹你，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想看我，又不敢看我？”


    宋星行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瞪着谢衍，那目光里又羞又恼，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又有什么诡计？！说！！”


    谢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戏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他坐直身体，顺手拿起刚才那本英语书，竖起来，挡住两人的脸，在书本的遮挡下，凑近宋星行的耳边。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宋星行心上：


    “你跟我谈恋爱。关系坐实了，就不会患得患失了。”


    宋星行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谢衍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坦诚的、认真的、甚至有些温柔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有病”，想说“不可能”，想说“你给我滚”——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谢衍微微偏过头。


    他的嘴唇，轻轻地，碰上了宋星行的嘴唇。


    那只是一个触碰，轻得像一片落叶，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连一秒都不到。


    但宋星行当场石化了。


    他瞪大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只剩下唇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谢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得逞后的得意，却又透着一丝温柔。


    他笑着，看着宋星行从石化中慢慢回神，看着他脸颊上那片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看着他睫毛颤抖、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模样。


    然后——


    谢衍笑着笑着，突然醒了。


    ……


    他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市的夜光隐约透进来。


    他还穿着睡衣，后背微微有些汗湿。心跳很快，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谢衍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梦。


    那个课堂上侃侃而谈的自己，那个伏在耳边低语的自己，那个在英语书后吻上宋星行的自己——都是梦。


    “怎么就醒了呢……”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慵懒和委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不甘和失落。


    至少……至少让他把那个吻做完啊。至少让他感受一下，十六岁的宋星行被他亲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至少让他……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遗憾中，忽然感觉床垫微微一动。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背。


    “做什么美梦了？”宋星行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却也带着一丝笑意，“一直在笑。”


    谢衍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了躺在身侧的人。


    宋星行半撑着身体，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然清澈，带着刚醒来的迷蒙，却也带着一丝温和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