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着楼下，那些触手像收到了什么指令，同时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末端微微翘起，像一条条竖起来的蛇，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红月亮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看着二楼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睡衣撑着下巴笑得慵懒，一个穿着睡袍面无表情，两张好看的脸并排探出窗户，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画。


    “你们两个，真是狼狈为奸。”红月亮直起身手对他们比了个中指。


    池敛似乎很受用：“谢谢夸奖。”


    红月亮仰着脸看着池敛，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眯起眼睛：“池敛，你不是腿残了吗？这会怎么站起来了？”


    池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伸出手在膝盖上拍了拍：“因为我很强大。”


    红月亮的嘴角抽了一下。


    池敛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从窗框上直起身，手搭在温别晏的手臂上稳住身体，低头看着红月亮，桃花眼里的慵懒褪去了大半。


    “说吧，什么事。”


    红月亮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悬在半空中的触手，触手没有动。她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去。


    “这几天非自然管理局来了很多玩家，大部分都是冲着一个人来的。”


    她看着池敛，那张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脸上，感觉不忍直视。


    “人都是冲着Lord来的。”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把池敛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没有伸手去拨，手还搭在温别晏的手臂上。


    “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来，带着不同的消息，但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Lord是不是在这个世界。”


    “我没有承认，因为你的身份在非自然管理局应该是机密。”


    “那么多玩家知道，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泄露消息。”


    池敛没有说话。


    红月亮继续说:“我之前给非自然管理局装了一个A级的屏蔽器，用来屏蔽玩家的探测和追踪。”


    “那个屏蔽器的等级虽然不是最高的，但对付普通玩家绰绰有余。”


    “但是这几天找上门的玩家里面有几个排名靠前的，他们拿出来的探测道具等级不低，有的是S级，甚至有一个是S+级。”


    “S+级的窃听器在游戏里一共没几个，能搞到这种等级道具的玩家整个服务器不超过二十个。他们怎么可能人手一个？”


    “除非有人特意在放出这些道具，或者说有人在特意把这些道具送到他们手上。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找到你，接近你，确认你到底在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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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这是智取，宝贝儿


    池敛安静地听着红月亮的话，表情倒是没变。


    红月亮抬头看着他，对他的不在意感到疑惑:“池敛，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你的身份一旦暴露，来的就不只是几个好奇的玩家了，而是整个游戏所有想挑战你的人。”


    “你之前在游戏里的仇家有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炸了多少副本，灭了多少公会，砍了多少BOSS？”


    池敛还真认真想了一下：“这就真记不清了。”


    红月亮的血压在这一瞬间飙到了一个危险的高度。


    池敛示意红月亮稍安勿躁：“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红月亮站在原地仰着脸看着二楼的窗户。


    “你大爷的疯了吗？”


    池敛头探到窗外：“我没有疯，这是智取，宝贝儿。”


    红月亮听到这话差点呕了出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少上点网。”


    他偏头看了温别晏一眼：“别晏，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


    温别晏自然是顺着池敛的话：“对。”


    红月亮站在楼下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沉默了片刻，“池敛，我大半夜坐了三小时车跑到你这个破庄园来，不是为了听你长篇大论的。我就问你一件事。”


    池敛看着她。


    红月亮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放出消息，让全世界的玩家都知道你在这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池敛手腕一转，一枚巴掌大的金属片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金属片上的符文月光下泛着很淡的银白色光，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


    “这不是终焉吗，你上次在那个奇怪的诡域里不是用掉了吗？怎么还有？”


    池敛把金属片收起来：“用掉的是试验品，这个是成品。”


    红月亮沉默了。


    池敛歪头看她：“你知道终焉的原理吗？不是爆破，不是毁灭，是压缩。”


    “把一个指定区域内的所有物质，压缩成一个奇点，然后那个奇点会因为自身质量过大而坍缩，最后变成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东西。”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在捧着一个看不见的球。


    “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连虚无都不是。因为它连‘虚无’这个概念都被压缩进去了。”


    红月亮安静地站在花园里仰着脸看着他。


    月光落在池敛的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几乎透明。


    抛开良心，红月亮觉得此刻的池敛确实有几分人们对神的气质的传统描述。


    池敛的声音放轻了：“消息是我放出去的，玩家是我引来的，道具是我让他们拿到的。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都在计划之内。”


    楼下了红月亮没有说话，她站在夜风里，红色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抬起头，看着二楼窗户里那两个人。


    她忽然笑了一声。“你们俩真般配。”


    红月亮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灯灭了，声控灯到了时间自动熄灭。


    池敛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偏头看着温别晏。


    温别晏关了窗户，拉上窗帘，走回床边，在他旁边躺下。


    “睡吧。”温别晏说。


    池敛弯了弯唇角，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那只手是凉的，但那种凉已经不是最初的让人不适的冰冷了。


    池敛的手指在温别晏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暗号，没有人回应，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银光。


    花园里，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某个角落飘了出来，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它看着红月亮消失的方向，细声细气地说：“来了又走了，白来一趟，什么都没捞着。像被池敛骗了还帮他数钱。”


    夜风把它的声音吹散了，没有人听见，也不会有人听见。


    它蜷起身体，把自己团成一个圆润的红色的球，滚进了花丛下，找到池敛给她搭的小窝，舒坦闭上眼睛。


    小红闭上眼睛没几分钟，正要沉入温暖的梦乡，眼前忽然暗了下来。


    一个轮廓模糊的黑影笼罩在她头顶，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就看清楚那是什么，整个人就被什么东西兜头罩住了，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黑暗的狭小空间里。


    小红在麻袋里上蹿下跳，左冲右突，小小的身体撞得麻袋壁砰砰作响。


    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但麻袋的布料太厚，声音传出去的时候被闷成了含混的噗噗声。


    “哪个不长眼的敢套你姑奶奶！知不知道我的老大是谁！你惹得起吗你！”


    麻袋晃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地上捡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小红被那一下晃得滚了一圈。


    “放我出去！我警告你，你现在放我出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要是等我老大来，你可就死定了！”


    “我老大虽然腿脚不太方便，但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你灰飞烟灭！我老大虽然不爱出门，但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我老大虽然……”


    麻袋被放下来了。


    “虽然什么？”


    一个熟悉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被放在地上的触感消失了。


    小红从麻袋口探出头，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手机，手机壳是红色的，印着一朵玫瑰。


    红月亮坐在床沿上，翘着二郎腿，穿着睡衣，头发散在肩上。


    她垂眸看着从麻袋口探出头的那个小红球：“就是你刚才在花园里骂我？”


    小红从麻袋里爬出来，站直身体后双手叉腰，仰着脸看着红月亮。


    “你谁啊你，半夜三更跑到人家家里，又是砸门又是打架，还不让人说了？”


    小红的手指在空气中戳了好几下。


    “我骂你怎么了？你扰民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睡眠对小孩子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我皮肤最近本来就不好，你还让我熬夜？你良心不会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