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曜，你不是小孩子，”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伫立不动的少年，“别这么黏人……”


    话音在这里骤然停住。


    视线里的程曜面色痛苦，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脖颈上青筋凸起，连牙齿都用力的几乎要咬破下唇。


    他的手臂依旧保持着张开求抱抱的姿势，只是那双伸过来的手指，正肉眼可见的在发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下去。


    这熟悉的画面无不表示，程曜发病了。


    季凌初所有跳动的思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迅速扔下笔，没有丝毫迟疑地扑进程曜的怀里。


    季凌初一手紧紧揽着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下颌，眉头深深地皱起来：“程曜，松口！”


    程曜没说话，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只剩下本能的隐忍，眼底翻涌着显而易见的痛苦。


    感受到少年全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季凌初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同一时间额头贴上程曜的额头，尽量放柔语气，轻声哄劝道：“程曜，别咬了，会疼的，听话，松口好不好？”


    见程曜对他的话始终毫无反应，季凌初来不及多想，抬起手略一使劲，意外的没有受到任何阻力，手指便从程曜紧咬的唇齿间挤了进去。


    本意是不想让他继续伤害自己，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手指伸进去的一瞬间，程曜非但没有咬下来，反而轻轻含住了。


    季凌初当场愣得忘了动作。


    程曜的口腔里很湿很热，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手指被带着颗粒感的柔软力量包裹缠绕。


    舌尖每次有意无意地刮过指腹，手指连同他的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心脏几乎要停跳。


    他的大脑缺氧般一片空白，像锈住的机器卡了壳，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人看着他时狂热痴迷的样子。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季凌初不知道，也许是几秒，也许真的过了很久。


    指尖忽的传来细微的疼痛。


    是程曜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下。


    季凌初猛的回过神，缓了几秒，脑子里那昏沉的感觉才跟着消失，抬眸时，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黑沉的眼睛里。


    他没心思去纠结那眼底藏着的深意，因为那双眼睛的主人，嘴里还含着他的手指。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暧昧。


    下意识的，季凌初躲开了他的视线。


    喉结滚动了下，张口时嗓音竟然有些嘶哑：“你……有没有好一点？”


    话音刚落，指尖被轻轻地舔了下，季凌初手指早已彻底僵硬，只是机械性地颤了下，连带着他的整个人。


    程曜没松口，季凌初也没再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在沉默中做好心理建设。


    情况特殊，程曜是无心的，一切都是为了治病。


    况且他们已经离谱到每晚都睡在一起了，吃个手指而已，对比起来相当正常了。


    应该……可以接受吧？


    他不着痕迹地放松呼吸，手臂也渐渐恢复了感知，恰在此时，程曜适时地松了口。


    季凌初面无表情地抽回手。


    一条亮眼的细丝在两人的注视下被扯出，拉长，断裂。


    程曜十分自然地伸出舌尖勾了回去，季凌初却觉得自己的手指被无形的空气一吹，彻底失去了知觉。


    “哥哥。”


    程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的和季凌初如出一辙。


    季凌初木然地点点头：“嗯。”


    “为什么松手？”


    “嗯？”


    程曜看着他：“为什么不抱我？”


    “刚刚不是已经吃过……”


    “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他生硬地转了话题。


    话音刚落，就见程曜沉默地低下了头。


    随即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不争气，我有在努力让它快点好的，可它还是……”


    季凌初眉头轻轻皱起来。


    “哥哥，你不要皱眉，不要生气，我……我不抱了，你别不高兴，对不起，”程曜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尝试去勾住季凌初的小指，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我离不开你的。”


    第15章 你们，忙呢？


    每次都是这样。


    程曜发病的时候，和平日里完全就是两副面孔。


    总是沮丧地低着头，说话也没什么攻击力，乖乖的，软软的，柔弱的让人心疼。


    季凌初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主动靠进他怀里，伸手圈住了他的腰。


    “生病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我答应过你，在你的病好之前，不会离开，”他轻拍着程曜的背安抚，“你别怕，我不走。”


    少年回抱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好似要将他揉进骨头里。


    季凌初没说什么，只听耳边不停传来低低的呢喃：“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好一阵子后，季凌初身体微微晃了晃。


    “差不多行了，”他拍了下程曜，“十分钟了。”


    “没有，再抱一会儿。”


    程曜的声音闷闷地从颈窝传来，季凌初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话时唇瓣黏在自己脖颈上，喷洒的热气把那处都濡湿了些。


    季凌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下，下意识偏了偏头。


    他刚刚只顾着担心程曜的身体，又被他吃手指的举动和患得患失的情绪搞得脑袋里一团浆糊，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唇什么时候贴上了自己的脖颈。


    还贴了这么久。


    这……算吻吗？


    接二连三发生了状况之外的事，让季凌初几乎丧失了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


    但他更相信这一切都是程曜发病时无心的举动。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季凌初闭了闭眼。


    那这到底算什么？


    ……


    算了……


    程曜现在只是个柔弱的病人。


    季凌初花了一秒钟的时间，不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说服了自己。


    他扯了下程曜的衣服，平静开口：“我知道你没事了，别耍无赖，快点放开。”


    话音刚落，程曜陷在他头发里的手就开始往下滑，最后停在他的后颈上。


    少年的手掌宽大而炽热，轻易的拢住了他的整个后颈。


    季凌初浑身一震，这种被人牢牢掌控的感觉，他许久不曾感受到了。


    这只手和那双只会带来痛苦的粗粝大掌不同，落下来时温柔的不可思议，竟让他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哥哥，”季凌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那人厮磨着他滚烫的皮肤，低哑着说，“我有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恰在此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下回必须要多加两片儿牛肉，他们给的太少了，还不够塞牙……”


    话音戛然而止，空气陷入诡异的静谧。


    季凌初的视线一点一点挪动，对上了两双瞪大的眼。


    六目相对的同时，三人都不约而同眨了眨。


    半晌，响起一道咽口水的声音，以及一句懵逼感拉满的提问。


    “你们……忙呢？”


    ……


    三人面面相觑，季凌初头皮一阵发麻，脸上一贯的淡然几乎要维持不住。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当然知道他和程曜现在的状况有多糟糕。


    程曜此刻紧紧抱着他，一手扣着他的后颈，半张脸埋在他的颈窝，他的双手也停在程曜的腰上，侧脸贴着他的肩膀。


    两人的距离近的无法用语言形容，连发丝都纠缠在一起。


    这姿势，怎么看都不是男生之间正常的搂抱。


    反倒像……


    门口室友们的表情完全可以用“裂开”来形容。


    那如出一辙的骇然和呆滞，倒显得季凌初这个当事人格外镇定。


    其实他心里的震惊，一点不比这两个人少。


    ……


    该锁门的。


    在这诡异沉默的几秒，季凌初在脑海里飞速做了无数个假设，最终还是决定把程曜的病瞒下来。


    否则以他对程曜的了解，一旦他的病情曝光，绝对没有任何好处，不止这样，只怕以后行事会更加肆无忌惮，明目张胆。


    比如，每天在别人面前和他光明正大的牵手，或者毫无顾忌地拥抱他，嘴里一口一个“宝贝儿”“乖乖”……


    那场景，光是想想，他就眼前一黑又一黑。


    “程曜低血糖，差点晕倒，”季凌初表现的非常淡定，“我恰好扶了他一把。”


    “低血糖？”


    虞子余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呆愣愣地开口：“……可我们出门之前，他不是刚吃了糖吗？”


    齐朗机械地点头附和，“对啊，还是你亲手喂的。”


    “……”


    “可能是吃的少了。”季凌初硬着头皮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