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穿过树梢，被萧瑟的秋风割裂，散成地上片片耀眼的金箔。


    程曜的视线黏在季凌初脸上，轻轻捻了捻指尖：“嗯，最好高到人尽皆知，让全世界都能看到。”


    季凌初的呼吸随着这句话停了一下。


    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在程曜眼里看到了近乎虔诚的认真，可只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快得像是错觉一般。


    “少说骚话，”他定了定神，朝程曜伸出手，“包给我。”


    程曜把包递过去：“哥哥，我说的不是骚话。”


    嗯，如果你没借着背包带的遮掩挠我手心，我就信你了。


    季凌初面色平静地把包背好，扫了眼不远处神色不虞的周未。


    “你朋友在等你。”


    程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周未就站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总之他现在双臂抱胸，一身低气压，满脸写着“有朝一日，老夫定当屠尽天下有情人”的愤懑。


    程曜冲他很轻地扬了下眉，那眼神中的得瑟藏都不藏一下。


    气的周未摩拳擦掌，骂骂咧咧就要冲上来给他两拳。


    程曜没搭理他，对季凌初笑的眉眼弯弯，少年气十足。


    “等我回来。”


    “嗯。”


    季凌初今天负责的是图书馆五层，刚打了卡，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站在窗边不经意往远处看了一眼。


    校门口那块被岁月冲刷，经历过无数风雨洗礼，早已泛出浅白的校名碑静静伫立着，形形色色的人影在旁往来穿梭。


    人群中，一个不大的小人完美地融在其中，却又格外的与众不同，他先是转身抬了下头，又低下去开始摆弄手机。


    下一秒，季凌初的手机震了起来。


    ［1：我到校门口了。］


    ［1：我看到你啦！］


    ［1：你能看得见我吗？］


    季凌初的视线又重新转移到校门口的小人身上。


    隔得很远，五官模糊不清，他眯了眯眼也没能把那人的表情看个真切。


    但他却看到小人高高举起右手，在空中用力朝他挥了挥，鲜活又可爱。


    季凌初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隔着玻璃把他捏在手里，看着指尖阳光热烈的明媚少年，极轻地扬了扬唇。


    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他一句。


    ［。：嗯，看到了。］


    程曜盯着图书馆窗户边那道迟迟没有离开的身影，抱着手机笑的一脸餍足。


    “差不多得了，”周未简直没眼看，嫌弃道：“什么品种的花痴都笑不成你这傻逼样。”


    程曜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朝周未扬了扬手机屏幕，又指指远处林立的图书馆。


    “看到没，我老婆，简直乖死了，一分钟都舍不得我，现在还目送我呢！”


    周未：妈的，死恋爱脑！


    -


    窗外夜色渐浓，风掠过树梢，送来一阵微凉气息。


    宿舍桌上放着的手机明明灭灭，在震动中跳出几条新消息。


    季凌初从卫生间走出来，拿起手机解锁了屏幕。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甜品店店长给他回复的，同意他两天后请假的消息。


    随后他退了出来，一眼就看到置顶那人头像前显示着数字5。


    季凌初点开，神色凝重地看完，转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门口刚从隔壁宿舍溜达回来的虞子余吓了一跳，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一把扯掉脸上碍事的面膜，趿拉着人字拖就追了上去。


    他从来没见过季凌初这么慌张的模样，好像发生了什么会要命的大事。


    拖鞋的“piapia”声在嘈杂的走廊响个不停，虞子余喊了两声。


    “凌初！凌初！你怎么了？都八点多了你上哪去啊？”


    “接人。”


    季凌初头也不回地说：“不用跟着我。”


    然后没几步就消失在虞子余模糊的视野里。


    虞子余靠着墙壁大喘气的时候，齐朗也从楼上跑了下来，一脸焦急地问：“咋回事？凌初呢？”


    虞子余吞了口口水，指着大敞的男生宿舍楼：“他……他说接人去。”


    齐朗：“接人？接谁？上哪接？接哪儿去？”


    虞子余：“……”


    齐朗搡了他一下：“你说话啊！”


    虞子余本来就因为季凌初的模样担忧不已，被齐朗这一扒拉直接抄起一只拖鞋就往他脑门上甩。


    “问！问！问！我上哪知道去！你刚刚在宿舍咋不直接问凌初！人跑了你来问我？我是谁？啊？我问你我是谁？我是百度还是你妈？啥也问我，你没微信吗？你没电话吗？打啊！发啊！妈跨的，老子迟早有一天让你这猪脑子气死！”


    虞子余说一句抡一下，齐朗被梆硬的鞋底子抽的一愣一愣的，直到虞子余深一脚浅一脚，转身上了一层楼才反应过来。


    “我在床上躺着又不看到，要不是你喊凌初，我都不知道发生啥了，干嘛打我……”


    他迷茫的眨了眨眼，看看季凌初刚离开的宿舍大门，又看看虞子余气冲冲上去的楼梯间，视线落在地上那只孤零零的人字拖，沉默地弯下腰捡了起来，高高壮壮的背影看起来可怜极了。


    季凌初坐在出租车里，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他拧着眉，视线停留在程曜的聊天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1：小宝。］


    ［1：刚刚隔壁有人闹事，我被误伤了，现在很难受，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1：位置。］


    ［1：进门最左侧电梯直接上顶楼。］


    ［1：我会一直等你的。］


    再往下看，是季凌初拨了十几通的语音电话。


    清一色的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几次程曜的手机号，无一例外，打不通。


    耳边不停响起的“嘟嘟”声像一只无形的大掌，将他的心攥紧，又提了起来，高高的悬在半空。


    第36章 嫂子救我


    二十分钟后，司机一个急刹，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吧门口。


    季凌初迅速下车，推开门走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声浪和鼎沸人声扑面而来，舞池中央数不清的人影攒动，卡座更是座无虚席，杯盏碰撞间足见酒吧生意的红火程度。


    他脚步没停，穿过喧闹的人潮，径直往左后方电梯走去。


    电梯口站着的服务生似乎提前得了指令，见到季凌初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一步刷卡。


    电梯应声而开。


    季凌初却没第一时间走进去，而是看着服务生皱了皱眉。


    服务生见季凌初停下来，主动伸手挡住电梯门，微笑着说：“季先生，程少爷正在等您。”


    听到这句话，季凌初收回视线，没有犹豫地抬脚走进去，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几秒后，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到达顶楼。


    门打开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和楼下相比，这里显然要高级的多。


    不论是空间设计还是环境渲染，精致大气又极尽奢侈，连墙上挂着的，都是拍卖会上能叫出天价的名画。


    不远处的沙发上，或站或坐着十几个气质出众的少年，他们兴致盎然地聊着天，时不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气氛显得格外热烈。


    很明显的，这是一群富二代好友的聚会。


    季凌初没有任何探究的念头，目光穿过人群，一眼锁定了沙发角落里那个人。


    少年懒散地倚着沙发靠背，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随性，唇角微扬，明明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低垂的黑瞳却无端生出一种冷静沉稳的割裂感。


    像是谈笑间便翻手为云的掌权者。


    当然，如果忽略他手里拎着的那瓶粉色的草莓味牛奶的话。


    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季凌初，程曜先是一怔，跟着眼睛“唰”地亮起来，整个人通了电一般瞬间坐直。


    “哥哥？你怎么来了？”


    随着这句话落，音乐与交谈声戛然而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空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十几双眼睛同时聚焦在门口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看清来人的脸，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目光中带着好奇的打量。


    季凌初视若无睹，快步朝程曜走过去。


    眼神快速地将他上下检查一番，皱眉问：“哪受伤了？”


    “受伤？”


    程曜愣了下，下意识把牛奶塞旁边周未的手里，站起身。


    “我没受伤啊，怎么这么问？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看着他茫然的反应，季凌初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胸腔。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那几条消息不是程曜发的。


    话语太过精简，语气机械又苍白，像是怕多说多错似的，只挑重要的事讲。


    程曜从来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