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量体温，顺便吃点早餐，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段云澈接过体温计，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地给自己量体温。


    季凌初倒了杯温开水放在他手边，轻声说道：“我和程曜本来就计划今天去医院，我现在去叫他起床，你吃完早餐换身暖和的衣服，跟我们一起过去。”


    段云澈喝了口水，缓解了下干涩的嘴唇，嗓音依旧沙哑：“你们去医院干嘛？”


    季凌初说：“他之前生病了，今天去检查一下看看情况。”


    “你们两个去吧，我就不去了，”段云澈抬起眼看他，“就是一个小感冒，吃点感冒药就好，不用麻烦去医院。”


    季凌初把早餐拆开摆在他面前：“输液会好的快一点，你听话。”


    感冒算不上大病，可鼻塞浑身乏力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你先吃，我去叫他。”


    段云澈没再拒绝，想着输液能早点好起来也行，省的在家里把病毒传染给他哥。


    季凌初回到主卧，床上的人依旧睡的很沉。


    房间内光线有些昏暗，看的不太明朗。


    依稀可见那人侧躺着，碎发凌乱，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听起来有些闷重。


    季凌初轻手轻脚走上前，弯腰把被子往下拽了些。


    语调平淡又格外温柔：“程曜，醒醒。”


    熟睡中的人被惊扰，眉头轻轻皱起，随即闷哼一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又彻底陷入了熟睡，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季凌初瞬间感觉不对。


    以往只要他醒来，程曜也会跟着他一起，起床间隔最多不会超过半小时。


    就算睡的沉了点，叫一声也能清醒一点，不至于是现在这个反应。


    他伸手按下床头的顶灯开关，明亮光线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再回头时，他看到被褥中的程曜面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深邃的眉心敛出浅淡褶皱，嘴唇苍白干涩，额发遮住了一小片汗津津的额头。


    满脸都是病态疲倦的模样，摆明了和外面的段云澈如出一辙。


    季凌初伸手去探程曜的脖颈。


    很烫，还带着一层薄汗的湿腻。


    难怪昨晚梦里总觉得周身燥热，他还以为是屋里空调调的太高。


    没想到是他的小火炉烧起来了。


    第120章 害怕就算了


    正值一年中感冒的多发时期，医院的病房人满为患。


    季凌初三人运气还算好，赶到的时候，刚好腾出了两个相邻的空位。


    护士长推着摆满输液瓶的治疗车走过来，熟练地安排程曜和段云澈分别在空病床上躺下。


    季凌初站在两张病床中间。


    左看看面色潮红、病恹恹躺着的程曜，右瞧瞧唇色苍白、毫无精气神的段云澈，眉头始终拧着，满心都是疑惑。


    明明昨晚睡前还好好的。


    家里温度不低，门窗紧闭，既吹不到冷风，也绝不会受凉，他实在想不通。


    这两人是怎么能同时发起高烧的。


    季凌初垂着眸，想了半天都没能想明白。


    段云澈看出他眼底的担忧，朝他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有气无力地开口：“哥，你别担心，我们没事的。”


    季凌初点了点头，眼神里还是能看出心疼。


    “哥哥……”


    垂在身边的左手被人紧紧攥住拉了一下，季凌初偏头看过去。


    程曜倦懒地蜷在病床上，往日里明媚阳光的朝气褪了个干净。


    长睫蔫蔫地垂落着，深邃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像盛着化不开的委屈，看着格外可怜。


    季凌初立刻反握住他的手，抿着唇走到他跟前。本想安慰他输了液就会好一点，却见这人正一点点往床边挪，身子都快挪到床沿。


    他摁住程曜的肩膀，满脸不解：“你上哪去？”


    程曜想揍段云澈。


    小小年纪没事儿当什么忧郁王子学抽烟？


    边抽还边大开着窗户通风。


    那可是零下二十多度的深冬，冷风呼啦呼啦地往屋里灌了三个小时。


    硬生生给他俩吹这儿来了。


    万幸的是，他昨天虽然和老婆接了吻，但没传染给他。


    本来想着今天把渴肤症的事解决就赶紧离开，现在好了。


    呵……小兔崽子。


    “程曜，躺回去。”季凌初站在病床边用身体拦着他，手摁在他肩头把人摁了回去。


    程曜后脑勺刚挨着枕头，还没来的及回应季凌初，就听一旁那位从始至终都表情严肃的护士长开口：“小李啊，你进来一下。”


    输液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群年轻漂亮的小护士，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视线在季凌初三人身上来回打转。


    看一会儿又交头接耳聊一会儿，兴味十足。


    其中一位圆脸的可爱小护士愣了一下：“啊？叫……叫我啊？”


    身边的同事们又推又搡，脸上满是艳羡与兴奋，压低声音催促：“快进去啊！这么好的机会能近距离看三个大帅哥，还愣着干什么！”


    小护士被一众人推进去，她有些紧张地抱紧了手里的记录本：“吴姐，你叫我啊。”


    护士长看了眼时间，边往外走边交代：“你来负责给这两位病人输液，我得去查房了。”


    “哦，哦好，好的吴姐。”小护士结结巴巴地应下。


    她顶着身后同事们火热的目光走到病床前，全程低着头，压根不敢抬眼打量三人，耳根也泛起了红。


    放下记录本，她按部就班地把输液管顺直，拿起一旁的止血带，语调温和：“这位病人，麻烦把手伸出来……”


    话还没说完，就见床上身形高大的帅哥，五官紧紧皱成一团，丝毫没有犹豫，飞快将自己的两只手塞进了站着的帅哥手里。


    回过头盯着她的眼神满是戒备，好像她不是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倒像是专程来索命的地府无常。


    季凌初被程曜这模样搞懵了，握着他的手下意识松了一下。


    他微蹙着眉淡声问：“你干嘛？”


    程曜立刻更用力地把自己的手往他掌心按，牢牢裹紧。


    做完这些，他抬起眸，雾蒙蒙的小眼神委屈巴巴的，祈求似的开口和他商量。


    “哥哥，不扎针行不行？”


    季凌初：“……”


    一旁突然传来不合时宜的几声闷笑。


    程曜的眸色沉下来，他当即越过季凌初的胳膊，恶狠狠地瞪了段云澈一眼。


    都他妈赖你，你还笑？


    段云澈抬眼只和他对视了一秒，偏过头，闷笑声更大了，肩膀都跟着抖个不停。


    没想到小时候撒泼打滚的小屁孩，就算长到一米九也一样害怕打针。


    程曜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


    当年初见季凌初兄弟俩，就是自己在医务室扒着门框哭嚎着不愿意打针的时候。


    结果那时的他做梦都没想到，跟在他后面进医务室的，是他未来的老婆和小舅子。


    可就算重来一次，他也半点不后悔。


    用一次丢脸，换来了全天下最好的老婆，怎么算都是他赚翻了。


    季凌初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直到感觉身前有什么东西贴上来，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居然害怕打针。


    他有些讶异地低头看过去。


    怀里拱进来好大一只。


    高烧烧的程曜脸颊通红，他仰起头，下颌线紧绷着，眉眼委屈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无措。


    看的季凌初心头一软，又无奈又好笑。


    他很轻地勾了下唇，抬手揉了揉程曜发烫的额发，语气清冷但温柔：“没事，不怕，就一下，很快就好了。”


    “不要。”程曜闷闷摇头，脑袋往他腰腹的地方埋得更深，嗓音沙哑发蔫，“我不想。”


    季凌初按着他的肩往后推了推，推不动，只好放弃，顺了顺他的背：“一下也不行？”


    程曜额头抵着他的腰：“不行。”


    一旁的段云澈本来还在憋着笑，瞥见程曜这副毫无底线黏人示弱的模样，还有哥哥温柔哄劝的声音，嘴角的弧度逐渐消失。


    他安静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笑意，淡淡垂眸，不再去看两人。


    小护士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止血带，脸颊涨得通红。


    她完全没料到这个身形挺拔的大帅哥居然怕打针怕成这样。


    这要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她还能母爱泛滥轻声哄哄，关键人家是个大男生。


    且不论这身高颜值，往那一坐就让人紧张，最重要的是，人家求哄的对象是另一个往人心巴上长的帅哥。


    她一个负责输液的护士，明明是最重要的角色，在此刻不仅显得毫无用武之地，好像还有点多余？


    小护士回过头，求助的眼神望向身后半敞的房门。


    然而她一向高呼着和谐友爱的同事们没一个在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