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肯定是假的。


    是裴聿川为了气他故意说的谎。


    他张嘴，嗓子一瞬间干涩得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


    “……不可能，你也骗我……”


    裴聿川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畅快的。


    他总算在谢珩面前占据了上风。


    可他居然一点都没觉得爽。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憋闷得他几乎想扯开衣领喘口气。


    烦躁感也像潮水一样在身体里不断翻涌，一波接一波。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是他赢了，明明是他让谢珩露出了这副罕见的狼狈模样。


    可他就是不爽，想冲上去揪住谢珩的衣领问他凭什么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没什么不可能的。”裴聿川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冷，冷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五年了，谢总身边难道就没有什么蓝颜知己吗？”


    “……没有。”谢珩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颤，但仍然能让裴聿川听得很清楚，他说，“我一直在找你。”


    裴聿川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到了五年前他成功逃走的那一天，谢珩也是用着这样的声音语气让他下车。


    强硬的背后是掩盖不住的慌乱与哀求。


    谢珩上前一步，离裴聿川更近了些，却仍留有一丝距离。


    他眼眶发红，呼吸急促：“没关系，没关系的，只要你不喜欢他就行。”


    “裴聿川，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不喜欢他，你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上床……”


    谢珩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一寸一寸掐紧他的喉咙。


    他逐渐喘不上气，可他仍然执着地继续出声。


    “你说啊……为什么不说……”


    裴聿川察觉到谢珩此时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双眼猩红得吓人，嘴唇的颜色也淡得不太正常，整个人像是要随时脱力倒下一样。


    裴聿川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他一开始只以为谢珩是被气疯了，但他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多想。


    谢珩不会这几年确诊了心脏病吧？


    裴聿川胡乱猜测着，却越想越觉得合理。


    毕竟五年过去，谢珩都三十四了，平时他工作强度又大，身体有点毛病还挺正常的。


    就是眼下不会是被他气得心脏病发作了吧？


    怕谢珩真被他气死，裴聿川缓和了点语气：“喂，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可谢珩就跟没听见一样，甚至突然大声起来。


    “……你为什么不说！”


    裴聿川一下被吼懵了，反应过来后喉咙里发出一声讽刺的笑。


    他真是多余担心他。


    他要是真有病，却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执意在这找刺激，那么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要真出事也是他活该。


    裴聿川冷眼看着他：“我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说着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不喜欢多做几次就喜欢了……那么我只要和别人多做几次，喜欢和不喜欢又有什么区别？”


    谢珩眼眶里的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曾经他亲口说出的话此刻变成了回旋镖深深扎在他身上。


    他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僵硬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又从脚心蔓延到大腿。


    最后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寸都无法挪动。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有区别的……聿川，是我错了……”


    没有感情地上床，怎么能让感情有进展？


    时隔这么久，谢珩终于意识到了他之前错得有多离谱。


    “我……”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那味道来得又急又猛，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猛地翻涌上来。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把那口腥甜死死地压了下去，继续道：“……你别找别人。”


    别找别人上床，别喜欢别人，别这么对他。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我在改，你信我一回……”


    谢珩闭了闭眼，强行让声音平稳下来，确保裴聿川能听清。


    “如果，如果你一定要找，我可以让你舒服。”


    自荐枕席式的发言让裴聿川不禁失笑，那笑声短促而轻慢，格外刺耳。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要是想找人陪我，哪个不比你好？谁给你的自信觉得你一定能让我满意？”


    裴聿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再说，你都这个年纪了，还硬得起来吗？怕不是早就不行了。”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却是更加扎心刺耳。


    “说起来我现在倒是有一点挺能理解你的。”裴聿川刻意拉长语调道，“喜欢人嘛，当然要喜欢年轻漂亮的。”


    谢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下一秒，他的身体脱力前倾。


    像是终于撑到了极限，连维持姿态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的坍塌。


    他的手撑在膝盖上，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随时都会晕过去，他不想在裴聿川面前如此狼狈。


    可没等他缓口气准备离开，他就不受控地喷出了一口血。


    暗红色的血液溅在浅色的地砖上，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裴聿川瞬间怔住了。


    他没想到谢珩居然吐血了。


    “……操，你他妈到底是真有病还是在碰瓷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去拿手机准备拨打120。


    “……不用。”谢珩制止了裴聿川打电话的动作，声音沙哑，但总算能发出声音，“……我没事。”


    裴聿川手指着地上的血迹，不解又恼怒：“你这叫没事？！你他妈的要死别死我家！”


    第87章 拥抱


    说着，裴聿川不顾谢珩的反对直接拨通了急救电话。


    他一只手撑着玄关，指尖不住地在台面上点，心情显然有些焦躁，却还是耐着性子和电话那头交代着地址和具体细节。


    谢珩缓了缓，直起身体，看着眼前这个让他时而上天堂时而下地狱的人。


    他咽下喉间仍在翻涌的血气，侧着身子从口袋拿出几粒药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


    谢珩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发麻的症状缓解了很多。


    四肢末端那种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刺的麻木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酸软。


    裴聿川挂断电话后转头看向谢珩，却发现这人的脸色好了一些。


    虽然也没好多少，但至少不像刚刚吐血的时候惨白了。


    他皱起的眉头不仅没松，反而拧得更紧了：“你到底什么毛病？”


    “没什么，有点感冒而已。”谢珩淡淡道。


    裴聿川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被他气笑了。


    “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呢？谁感冒能吐这么多血？快病死了啊？”


    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嫌晦气，轻啧了一声。


    余光里的那抹暗红更是让他心烦意乱，他干脆撇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随便你，下次要吐血滚远点吐，别弄脏我家地板。”


    话音刚落，一阵熟悉的气息靠了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手臂已经从身侧环了上来。


    “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谢珩将脑袋埋在裴聿川的脖颈处，不仅指尖是凉的，就连呼吸都透着凉意。


    裴聿川的身体僵住了。


    正常来说他此时应该马上把谢珩推开，并把他暴打一顿。


    可谢珩吐血的样子就在眼前，他实在是做不到现在动手。


    可这也不代表他就要老老实实地被抱。


    他伸手去拉自己腰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谢珩的双臂却突然收紧，显然不愿意松手。


    “……马上就好。”


    谢珩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沙哑又低沉。


    他的嘴唇贴在裴聿川的皮肤上，说话的时候微微翕动，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让裴聿川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贴得太紧，裴聿川居然能感受到谢珩的心跳。


    一下一下，急促又强烈，频率快得有些不正常。


    裴聿川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什么动作都没有。


    察觉到裴聿川没有暴起动手的迹象，谢珩心下一松，头埋得更深了些，整个人几乎都压在裴聿川身上。


    他感觉自己有好多话要说，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些话在他胸腔里攒了五年，攒了一层又一层，厚得像一堵墙，难以打破疏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