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池给她的牛奶不见了。


    中途掉了也说不定。


    没在这事上纠结。


    因为门又响了。


    贺泱皱眉，再开门时带了怒气：“你有完没完...”


    蒋四野淡抿了下唇：“只要没办证，我认为咱们就还是夫妻，应该住在一起...”


    贺泱再次把门拍上。


    并隔着门板放话：“蒋四野，我这人慕强，最看不惯男人卑躬屈膝的窝囊样，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门外骤然安静。


    风声雨声交织，冬夜总是凄冷难熬。


    贺泱不怕他不走。


    在某些方面，她极为了解他。


    这男人一把子傲骨，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昂着头颅，虎视眈眈寻找合适的时机，给对方致命一击。


    俯首称臣于他而言是天方夜谭。


    贺泱深有体会。


    他受不住那句话。


    会走的。


    羽绒服就扔在客厅，贺泱拿了本书往卧室走，准备一边晾干头发一边看会书。


    才走了一半，门又又又响了。


    贺泱脚步一滞。


    敲门声很轻，大概是怕惊吓到里面的人，又轻又有规律。


    贺泱忍耐片刻，怕吵醒姨妈，还是去把门开了。


    没等她发火。


    蒋四野表情冷艳，高贵十足地递个东西：“不小心把你的牛奶踩吐了，赔你一箱。”


    第88章


    蒋四野狼狈不堪的离开。


    贺泱厌烦的眼神足以媲美一把霰弹枪，射的他哪哪都痛。


    可他就是想她。


    想得难受，饮鸩止渴一般，想要付出一切自尊与代价在睡前看她一眼。


    好了。


    这一眼是看到了。


    后面的路怕是又被他走绝了。


    知道他回来，席商额角直抽：“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短时间不要出现，你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要做个手术，”蒋四野把巩徐抱来的文件挨个过目签字，“想着回来安顿下我老婆。”


    席商：“什么手术？”


    蒋四野：“国外的医学新技术，从我身上拿点东西给我儿子。”


    “......”


    这事没法细问。


    宝宝能留到现在，估计用了不少险招，例如未经临床实验的新药，还有一旦暴露就会引发轩然大波的违规技术。


    蒋四野无路可走，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铤而走险都要去试试。


    席商没有立场劝。


    何况他劝不动。


    若不是扛不住了，蒋四野都不能把孩子的事告诉他。


    席商叹气，换个话题：“你安顿的还不够仔细？”


    蒋四野：“张姐说院子东南角那片竹林很吵，我老婆睡眠不好，我回来让人挖掉，再种点她喜欢的绿植。”


    “这事你不能吩咐人做？”席商头大，“你直说你想你老婆了，想回来看她一眼我是不能理解？”


    蒋四野停下签字的金笔，抬头：“我离开的第一天就想了，第二天更想，第三四天想的没吃饭，第五天忍不住就回来了。”


    席商：“。”


    蒋四野低头，继续签字的动作：“她以前，大概就是这样想我的。”


    都是报应啊。


    “你这手术，”席商停了会，“危险吗？”


    蒋四野：“我儿子都不怕，我怕什么，大不了我们爷俩一块去死。”


    “......”


    蒋四野破罐破摔：“反正他妈不要我们了。”


    席商嘴唇哆嗦。


    跟曹英俊这种天生就恶心的东西对比，蒋四野这种后天才发育出来的恶心明显更胜一筹。


    应该让曹英俊来的，他俩谁也别嫌谁。


    蒋四野靠进椅背，后悔自己今夜不该把羽绒服和书一块送去。


    分开送至少能去两次。


    不对。


    是五次。


    一本书送一次。


    -


    翌日，谷慧单位的直属领导和高层领导亲自来了家里。


    身后还跟着谷慧手下的那个姑娘，连同姑娘的父母。


    礼品堆满客厅。


    林汀火气大，差点全拎出去给扔了。


    谷慧警告性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任性，别使小性子。


    姑娘叫左星，一进门就给谷慧跪了：“慧姨，都是我的错，我不知轻重，不该故意把招标文件泄露出去，还把错全推到你身上，慧姨都是我的错！”


    “你不知道轻重？”林汀反问，“我看你清楚得很！你年轻，背景又强，单位有人，你知道你出大错只能你的领导来背，你装什么！”


    “我知道错了，”左星弯下腰，“我真知道错了，慧姨，造成的损失我五倍赔您，请您原谅我！”


    左家父母跟着弯腰鞠躬，帮女儿求情。


    谷慧的直属领导说：“左星已经承认招标泄露的前因后果和过程，单位予以左星开除的处分并记录档案，并交由警方调查处置。”


    随着公正而来的，还有一份返聘文书。


    聘请谷慧重回单位上班。


    “您大人有大量，不然她这辈子都毁了，”左父哀求，“星星她还小，很容易被朋友鼓动，您这边尽可以提要求...”


    贺泱忽然开口：“我姨妈已经离开，你女儿胜利了，你们该好好享受胜利的愉快，为什么突然主动认错并坦白？”


    “......”


    哑声。


    “因为有比蒋三芸更强的势力在逼你们，”贺泱眼睛明净，“你女儿因朋友故意泄露单位机密，这是藐视法律和纪律，又亲手逼走培养她的领导，这是忘恩负义，另一股势力出来后她又出卖朋友，这是见风使舵，她的人生是她自己毁的。”


    和谷慧有什么关系。


    别来这里道德绑架。


    左星喊道：“是蒋三芸啊！她撺掇我！”


    贺泱：“若非现在有人插手，你不会把这个公平还给我姨妈，并且会把这事当成笑柄，用来炫耀你的家世和你们的姐妹情。”


    “......”


    贺泱乌黑分明的眼睛看着左星和左父左母：“请回，我们不接受道歉，也不会原谅。”


    左星猛地抬头：“罪魁祸首是你才对！你姨妈是被你连累！”


    “左星！”谷慧犹豫不定的态度倏然冷了，“胡乱攀咬对你没有好处！”


    贺泱望着她：“我只是爱错了人，你们纵容自己傲慢的邪念干违法的事，还要我负责啊，你爸妈都负不了吧？”


    “......”


    贺泱：“而且，我这不是报仇了吗。”


    左星：“是你报的吗...”


    贺泱：“你管谁报的，你就说你报应来了没。”


    左星大口喘气。


    贺泱：“请回。”


    怕事态升级，几位领导劝着左父左母先离开。


    来道过歉，左星自己把事情担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否则牵连的是整个左家。


    左父左母必须认了，也不敢过多挣扎。


    池家摇摇欲坠的例子就在眼前，他们不想步池家后尘。


    左星的处分和辞退通知被挂在单位内网警戒众人，同时恢复谷慧一切名誉与待遇，直到她正式退休。


    蒋四野确实有手段，解决的也足够漂亮。


    但谷慧婉拒了那份返聘文件。


    反聘必定有蒋四野的作用，贺泱跟他签了离婚协议，谷慧自然不愿沾这个光，借口说自己在小区幼儿园找了份后厨阿姨的工作，年后就去打发时间。


    而贺泱那句“我只是爱错了人”当天就传到了蒋四野耳中。


    浓稠的黄昏裹住万物，世界基调是暗沉沉的。


    蒋四野仿佛跟着黑暗融化。


    “我叫他们去道歉，”他嗓子被痛楚的情绪磋磨，“还是叫他们去给我老婆开眼？”


    巩徐冷静道：“左星已经被单位起诉，左家不敢保她，不出意外她要坐牢了。”


    蒋四野：“不够。”


    “......”


    蒋四野：“我要整个左家...”


    巩徐几乎是心惊肉跳地插话：“老板我认为这是好事，太太说她爱错了人，那至少证明她爱，对吗，就是错了她都爱，您想她得多爱？”


    蒋四野看了他一会，目光移开，神情不明的：“最近工作干得不错，年终奖翻倍。”


    巩徐：“。”


    第89章


    蒋四野在出国前，让精神病院的人来把蒋三芸拉走了。


    蒋三芸嘶嚎了一路，脸颊那道缝成蜈蚣的伤口扭曲变形，又被泪水浸泡。


    为了让她老实点，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


    段天华当场气晕过去。


    乌娴只能安慰她：“我打点过了，三妹在里面住一段时间，我和首停会把她接出来，您总得让小四把这气出了不是，三妹出手阴毒就让她静静心...”


    话没说完，段天华猛地扇了她一巴掌。


    乌娴懵了。


    她是乌家大小姐。


    她可不是任由婆家宰割的牛马。


    “您在医院也好好住着吧，”乌娴冷了脸，“目前除了我和首停，没有人会去救三妹，蒋家都快被你和三妹搅散了你还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