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峥：“我想要妈妈。”


    “......”


    蒋峥：“我见到妈妈了。”


    蒋四野僵住。


    “我喊她了，”蒋峥困惑，“但她没理我。”


    第109章


    蒋四野，你看看自己造了什么孽。


    蒋四野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这句话。


    这句谴责。


    当初他自以为是的决定，弄散了自己的婚姻，逼的贺泱远走他乡，让儿子跟妈妈相见都无法相认。


    那时他能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独裁决定，如今面对蒋峥跟他要妈妈的场面，他居然退缩了。


    蒋四野退缩了。


    “她...没认出来你，”蒋四野声音仿佛砂纸上磨过，痛不可挡，“妈妈有了新生活...她很好，很开心，我们，不要打扰她，好吗？”


    蒋峥似懂非懂：“我会打扰她。”


    “......”蒋四野撑着坐起身，不知该怎样跟他解释，也无法把实话告诉他，“不是你，是爸爸。”


    蒋峥：“爸爸你骗我。”


    “嗯？”


    蒋峥十分认真：“你说，妈妈会用她的命来换我，而我的出现，又会打扰到她，这是矛盾的。”


    “......”


    蒋峥：“爸爸，你不希望妈妈知道我的存在吗？”


    蒋四野：“不是...”


    蒋峥：“爸爸，那你希望妈妈知道我的存在吗？”


    蒋四野：“也不...”


    蒋峥：“爸爸，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和矛盾，那可以让我自己决定吗？”


    “......”


    “爸爸，如果妈妈真像你说的那样爱我，”蒋峥说，“那她今天的开心，一定有一部分是假的，王爷爷说过，痛苦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和隐藏。”


    蒋四野脸色猛地一白。


    小家伙才四岁。


    平时没接触过同龄人，身边陪伴他的，除了智能机器人，就是那些医疗团队。


    他异常的成熟。


    贺泱恐怕没想到，她当初看好的陪伴机器人，有一天会陪着儿子长大。


    蒋四野能给他的有限，他本身就是一个病态的、被掏空的人，给不了小朋友完整健康的爱。


    蒋峥自持懵懂的眼睛看着他，等他的回应。


    蒋四野手掌拢住他小小的脑袋：“把妈妈抢回来？”


    “......”蒋峥默了，“爸爸，你过于法西斯了。”


    蒋四野鼻息淡出轻笑，逗他玩似的：“哪还敢呢，都不舍得她皱下眉头。”


    冗长的沉默之后：“选择权留给妈妈吧。”


    蒋峥不懂。


    蒋四野用目光描摹他幼嫩的脸庞：“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像妈妈？”


    看到了，总会有所怀疑吧。


    怀疑后，是选择维持新家庭的幸福平静藏下疑惑，还是选择解开疑惑，交给她自己决定吧。


    -


    然而贺泱没来。


    谷慧和林汀拎着礼品，礼貌性地前来探望。


    蒋四野频频往她们身后看，想问些什么，嘴巴试了几次都问不出口。


    没有身份。


    没有资格。


    “这次多亏你了，”谷慧慈爱道，“不过可千万不能不听医嘱随便下床了，要好好养着。”


    林汀虽然还在因贺泱的事反感他，却不能不记下这个人情。


    “你挺聪明啊，”她嘟囔，“我都没抱希望，你居然懂摩斯密码。”


    蒋四野不轻不重地勾了下唇：“你姐教的，她爱玩这些东西。”


    “......”


    贺泱有阵子是很爱玩这些东西，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连林汀都被硬塞了点知识进入大脑。


    大概是贺泱大二大三的时候。


    细算时间，贺泱跟蒋四野已经认识了。


    林汀感觉蒋四野是个迷。


    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姐，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他不爱吧，偏偏又能窥探到爱的迹象。


    说他爱吧，偏偏又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姐的事。


    最后，林汀得出一个结论。


    有的人他心脏和大脑不同步，就是俗称的心机深但脑残。


    道完谢，做完必要的礼仪，谷慧轻咳：“好好养着，我们要回去了。”


    “......”蒋四野犹豫再三，“姨妈...”


    病房门忽然被从外推开，那道又冷又奶的声音进来：“爸爸，我来看你了。”


    谷慧和林汀迅速对望一眼。


    她们知道蒋四野有个儿子，孩子的妈，似乎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小朋友身体不好，出来进去都戴着口罩。


    张雪仪冲她们点头，蹲下去跟小朋友说话：“先洗手，才可以靠近爸爸。”


    闻言，蒋四野凌厉的眸子掠过，嗓音不明：“先跟奶奶和小姨问好。”


    谷慧和林汀懵然。


    “奶奶好，”蒋峥说，“小姨好。”


    谷慧又看了林汀一眼：“啊，你好。”


    喊她奶奶没错。


    喊林汀小姨...似乎也没错哦，喊阿姨有点老气了。


    林汀盯着小朋友的某处看，眼睛里有困惑，有狐疑，有审视。


    谷慧轻咳，戳了她一下，示意她还没回应小朋友的招呼。


    “你好，”林汀回过神，“你叫什么名字？”


    小朋友：“蒋峥。”


    “......”


    谷慧和林汀猛地顿住。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蒋四野还是人吗！居然让他外面女人生的小孩用她姐给宝宝取的名字！！


    翻字典都翻不出自己的想法吗！


    套用别人的！


    要不要脸！！


    林汀基本的礼貌维持不住了，拉着谷慧走人。


    蒋峥沉默几秒：“小姨脾气很暴躁哦。”


    “去洗手漱口，”蒋四野淡然道，“把水果吃了。”


    “好的。”


    目送蒋峥进了洗手间。


    蒋四野把视线移到张雪仪身上：“我选择你贴身照顾他，是我相信你能胜任这份工作。”


    张雪仪不卑不亢：“请您指示。”


    “我为什么会选你照顾蒋峥你该明白，”蒋四野说，“他是你的工作，但他不是你的小孩。”


    张雪仪脸颊瞬间涨红。


    蒋四野疲惫：“到此为止吧。”


    “......”张雪仪瞳孔缩了缩，“您什么意思？”


    “合约到此为止，”蒋四野平淡道，“我不能接受一个对我太太家人有敌意的人在身边。”


    张雪仪想反驳：“我没有...”


    蒋四野：“别跟我玩心眼，都是我玩剩的。”


    说到这，蒋四野垂眸，像是想起什么，眼眸刀一般掠过去：“昨天你见到我太太了。”


    张雪仪呼吸微急。


    “蒋峥说，他喊她妈妈，”蒋四野盯着她，“但我太太没理他，她不是这种人，哪怕是陌生小孩，她都会耐心询问两句，问他是不是走丢了，认错人了——”


    “张医生，你干了什么。”


    第110章


    贺泱对小孩的耐心之足，能让蒋四野打翻几个醋缸。


    昨天蒋峥说他碰见妈妈了，还喊了她，蒋四野太过惊慌，也很痛苦，一时之间忽略了。


    哪怕是个陌生小孩，贺泱都不会不闻不问的。


    可蒋峥说，妈妈没理他。


    加上方才张雪仪对待谷慧和林汀的态度，两件事结合到一起。


    蒋四野不得不怀疑。


    或许就在蒋峥喊妈妈时，张雪仪跟方才一样，蹲在那里，看似对孩子嘘寒问暖，实则营造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透露着主权。


    “不需要我做什么，”张雪仪说，“咱们上过媒体的，我什么都不用做。”


    蒋四野：“你真什么都没做，我太太昨天就会发现蒋峥的存在。”


    张雪仪：“您到底想不想让她发现。”


    蒋四野：“这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张雪仪讽道，“您是不是忘了，是我拿我儿子的命，救了你儿子的命，我拿他当我的小孩有什么不可以。”


    蒋四野声调骤沉：“张医生，时间久了，你怕是很多事都忘了，你儿子胎内发育不良，你是在准备引产的阶段碰见了峥峥的病情，为了对抗张家，为了你的课题研究，你主动把它健康的器官捐献给了我儿子。”


    为此，蒋四野帮她摆平了张家的困境，并单独打给她一千万，算作感谢的资费。


    也是因此，蒋四野同意她留在蒋峥身边照顾。


    到底是时间久了啊。


    又或者，是他给的待遇太过优渥。


    让她滋生了妄想。


    蒋四野：“我太太已经出现，我不会重蹈覆辙，让类似的误会发生。”


    张雪仪：“她结婚了！！”


    “那又怎样！”蒋四野眼睛滑过一抹暗色，“我会等着，等她想回来的那一天！”


    “......”


    “去找巩徐解约，”蒋四野懒得废话，“不要出现在我儿子面前。”


    张雪仪咬紧唇，死死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