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思手上动作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说来话长，”他说，“反正就是……一时不慎。”


    简知挑眉：“一时不慎？”


    殷长思咳嗽一声，继续写字，嘴里含糊其辞：“就是那个……我在楼上盯着下面，突然感觉不对，回头一看，就没了。”


    简知点点头，没再多问。


    34在他脑子里说：“他肯定是没防备，被偷袭了。”


    简知在心里说：“有可能。”


    写着写着，婚书快写完了。


    简知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那半边，虽然丑是丑了点，但好歹写完了。


    对面殷长思也放下笔，看了看他写的那半边，又看了看简知写的，嘴角勾起一点笑。


    “徒儿啊，”他说，“以后练练字吧。”


    简知面无表情：“不用，我又不考状元。”


    殷长思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行行行，不考就不考。”


    他说，把婚书往旁边一推，“写完了，接下来干嘛？”


    简知看向四周。周围的那些新人还在写，有的写得认真，有的跟他一样写得随意。


    远处，那个贼眉鼠眼的妖怪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简知收回目光，看向殷长思。


    “师尊，”他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殷长思想了想，折扇不在手上，他就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先等等，”他说，“看看情况。等落千山来了再说。”


    简知一愣：“落千山也来了？”


    殷长思点点头：“他被抓了，我能不来找？再说了，他那小徒弟不是也被抓了吗？他能不急？”


    简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看向洞穴深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长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开口：“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不拜堂？”


    简知收回目光，看向他。


    “那你为什么不拜？”他反问。


    殷长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点笑。


    “我？我那是等着看你拜不拜。”


    简知呵呵两声：“巧了，我也是等着看您拜不拜。”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第17章 别怕


    江临兮他睁开眼，视线被一片红色挡住。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裙摆拖得老长，上面还绣着金线的鸳鸯。


    再往身上摸了摸，头上还戴着个沉甸甸的冠，压得他脖子疼。


    他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他努力回想，刚才还在集市看皮影戏呢，正看到精彩处，突然一阵阴风刮过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眼就这身打扮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到处挂着红绸和喜字，红烛燃得正旺，照得整个洞穴亮堂堂的。


    前面站着一排排穿着大红喜服的人，有男有女，一对一对站着，跟排队似的。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女的？不对，这打扮，这是新娘？


    江临兮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个男的，穿着新娘的衣裳，头上还顶着盖头，这算什么？


    他想动，可旁边站着的人一动不动，他也不敢乱动。他想说话，可周围安静得很，只有前面一个司仪模样的人在喊什么“下一对”，他也不敢出声。


    他只能老老实实站着，透过盖头的缝隙，偷偷往外看。


    前面的人一对一对往前走，机械地拜堂，机械地被领走，跟流水线似的。


    江临兮看着看着，腿就开始抖了。


    这是要干嘛？这是要让他跟人拜堂？跟谁拜？男的还是女的？他能不能不拜啊？


    可周围那些小妖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他又不敢闹。


    他只能哆哆嗦嗦地跟着队伍往前挪。


    终于轮到他了。


    司仪喊：“下一对！”


    江临兮被人推着往前走，站在供桌前。他感觉对面也站了个人，应该就是他要拜堂的对象。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隔着盖头，看不太清，只隐约看见一个身影，挺高的，穿着大红喜服，气质好像跟周围那些人不怎么一样。


    可这会儿他顾不上研究对面那人什么样了，因为司仪已经开始喊了：


    “一拜天地——”


    江临兮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拜。


    旁边的小妖瞪了他一眼，他吓得一哆嗦，赶紧弯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他又拜。


    “夫妻对拜——”


    他再拜。


    全程他都是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机械地弯腰、起身、弯腰、起身。


    拜完了，小妖过来领着他往旁边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人也被领走了，往另一个方向。


    他收回目光，跟着小妖往前走，穿过一道石门，来到一个更大的洞穴。


    这个洞穴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铺着红纸和笔墨。两边站满了人，左边是穿新郎服的，右边是穿新娘服的。


    小妖把他领到右边，让他站进新娘的队伍里。


    江临兮老老实实站着，腿还在抖。


    他透过盖头的缝隙偷偷往外看 左边的队伍里站着一排穿新郎服的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跟他一样在抖。


    他不知道对面那个要跟他一起写婚书的人是谁，但他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前面的人一对一对走上前，在桌子两边站定，拿起笔写字。江临兮看着，手就开始抖。


    他不会写字啊，不是，他会写字，可他这会儿手抖得厉害，怎么写？


    正想着，轮到他了。


    小妖推了他一把，他踉踉跄跄走上前，站在桌子右边。


    对面也站过来一个人，穿着新郎服，很高，气质出众，可江临兮这会儿哪有心思看人？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这双抖成筛糠的手。


    司仪递过笔，他伸手去接，手抖得差点没接住。


    他拿着笔，低头看着面前的红纸，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快哭了。


    不是，他就是个刚入门的小弟子，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干，怎么就被抓来拜堂了呢？


    这要是真写了婚书，那不就是真的成亲了吗？跟谁成亲都不知道，万一是个丑八怪呢？万一是个妖怪呢？万一……


    他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手背上一暖。


    一只手覆了上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微凉，稳稳地握住他的手，把他抖个不停的手包在掌心。


    江临兮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低低的，清冷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别怕。”


    江临兮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个声音……


    他猛地抬头，隔着盖头的缝隙，看见对面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绕过桌子，站在他身后。


    然后他感觉那人从后面贴上来，胸膛抵着他的后背，手臂从他身侧伸过来，再次握住他的手。


    那人的下巴几乎抵在他肩膀，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发丝。


    江临兮整个人都傻了。


    师、师尊？


    他怎么在这儿？


    他穿的是新郎服？刚才跟他拜堂的是师尊？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可那人的手稳稳地握着他的，带着他提起笔，在红纸上落下第一笔。


    “写。”


    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是清冷的调调，可此刻听起来却让人莫名安心。


    江临兮下意识跟着他的手移动，一笔一划，在红纸上写下那些他根本没看清的字。


    那人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得极稳。那手微凉，却让江临兮从指尖暖到心里。他感觉自己还在抖，可那人的手稳稳地托着他，让他的字也不至于太难看。


    他就这么被那人握着手，一撇一捺，把整张婚书写完了。


    写完最后一笔，那人的手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江临兮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笔，整个人跟做梦似的。


    他慢慢转过头，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落千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白净，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不知为何，江临兮总觉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比平时柔和了些。


    “师、师尊……”他开口，声音都是抖的。


    落千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旁边的小妖走过来，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写好的婚书，挥挥手：


    “行了行了，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江临兮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推着往前走。


    他回头看向落千山，落千山也正看着他，那目光依旧淡，却让他莫名安心。


    第18章 又是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