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


    “凭我说得对。”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发出一声冷笑，把外套推回去。


    “对个屁。”


    他转身去柜子里拿导线，背对着郁凛的时候，听见身后椅子挪动的声音。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郁凛站起来，走过来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把一件外套搭在他肩上。


    谢燃浑身一僵，猛地转身。郁凛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只手还保持着搭外套的姿势没收回去，指尖悬在他肩膀上方。


    “你——”


    “穿上。”郁凛的手落下来，按在他肩上，把外套往下压了压，“别让我说第三遍。”


    谢燃抬手就要把外套扯下来，郁凛的手掌提前按住了他的手背。


    “你手好凉。”郁凛说，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空调吹的。”


    谢燃的手确实凉。实验室的空调开得跟冰窖似的，他穿短袖站了十分钟，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死也不会承认。


    “松手。”


    “你穿上我就松。”


    两个人僵持了五秒，谢燃一把扯下肩上的外套，胡乱套上了。袖子长出一截，他往上推了两下，露出小臂。


    “行了没？”


    郁凛看着他把外套穿好，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


    “行。”


    谢燃把拉链拉到胸口，金属拉头磕在锁骨上，硌得他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校服领口内侧用记号笔写了一个很小的“凛”字。


    他顿了一下，把拉链又拉高了两厘米，遮住那个字。


    十分钟后，谢燃把第二版电路做好，通电测试，波形比第一次还漂亮。他难得满意地“嗯”了一声，抬头看见郁凛正盯着他看。


    “你焊了没？”谢燃问。


    “在看你焊。”


    谢燃把焊枪往桌上一摔：“你他妈到底来干什么的？”


    “学你。”


    “学我什么？”


    “学你手法。”郁凛拿起焊枪，低头开始焊他那一半电路，“你焊的时候手腕不转，靠手指发力，这样更稳。”


    谢燃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居然在认真学。


    这让谢燃更烦躁了。他宁愿郁凛继续犯病，那样他可以直接揍人。现在这个人在认真做实验，他反而找不到发火的理由。


    两个人又焊了二十分钟，电路全部完工。方老师过来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不错，配合得挺好。明天继续。”


    谢燃收拾东西的时候，郁凛已经把书包背好了，靠在门框上等他。


    “你先走。”谢燃头也没抬。


    “等你。”


    “我让你先走。”


    “等你一起。”


    谢燃深吸一口气，把螺丝刀塞进抽屉里，拎起书包大步走向门口。走到郁凛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到底知不知道‘边界感’三个字怎么写？”


    郁凛想了想，说：“知道。但对你不想用。”


    谢燃愣在原地，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再说一遍？”


    郁凛靠在门框上，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挂在一边肩膀上，“我说，边界感对别人用，对你不用。”


    谢燃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他往前走了两步，和郁凛面对面。


    “郁凛，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没打你，今天就不会打了？”


    “你昨天打我了。”郁凛抬手揉了一下肩膀，“现在还在疼。”


    “那说明我打轻了。”


    谢燃把书包重新甩上肩，从郁凛身边挤过去，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郁凛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步，后背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燃走出去三步，身后传来郁凛的声音。


    “你撞人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改不了。”


    “那我下次注意点。”


    “你最好站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谢燃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郁凛还靠在门框上，没跟上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揉被撞过的肩膀，动作慢悠悠的，像在回味那个力度。


    谢燃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出了实验楼。


    谢燃走出实验楼，晚风灌进校服领口，他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郁凛的外套。


    他停下来，扯着袖子把外套脱了，团成一团塞进书包里。


    到家后谢燃煮了包泡面，窝在沙发里边吃边翻手机。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郁凛发了条消息。


    有病：外套你带走了吗？我明天要穿。


    谢燃：扔了。


    有病：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谢燃盯着“最喜欢的一件”这几个字，打字：你喜欢穿校服？


    有病：你穿过的那件就是我最喜欢的。


    谢燃恨不得把手机摔了。


    他恶狠狠瞪了一眼郁凛黑漆漆的头像，最后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风扇在头顶转，嘎吱嘎吱的噪音像倒计时，一秒一秒地数着他什么时候会彻底压不住怒气发疯。


    手机又震了两下，他没去看。


    第15章 解鞋带


    谢燃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两个肉包子。


    他看了一眼赵帆。


    赵帆疯狂摇头：“不是我。”


    谢燃拿起豆浆杯，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吃完早饭脾气会好一点。


    字迹清瘦端正，是郁凛的。


    谢燃把便利贴揉成一团，精准投进三步外的垃圾桶。豆浆和包子他犹豫了两秒，最后全吃了。不吃浪费。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燃在食堂排队，前面的人忽然让开了一条道。


    他抬头，郁凛端着餐盘站在他旁边。


    “你插什么队？”


    “没插队，找你。”郁凛看了一眼他的餐盘，一荤两素，米饭堆得冒尖，“你吃这么多还这么瘦。”


    谢燃咬着排骨瞪他：“你管我瘦不瘦？”


    “随便说说。”郁凛把自己餐盘里的一盒酸奶放到谢燃的餐盘上，“多补钙，还能长高。”


    谢燃最听不得“长高”两个字。他把酸奶拿起来，猛吸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半盒塞回郁凛手里。


    “喝完了，可以滚了。”


    郁凛低头看着被塞回来的酸奶盒，吸管上还沾着一点奶渍。他把吸管拨正，低头喝了一口。


    谢燃僵住。


    “你——那是我喝过的。”


    “我知道。”郁凛又喝了一口，“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


    谢燃想起来，上次操场那瓶水也是。这个人好像对“间接接吻”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避讳，甚至像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有病？”谢燃压低声音，食堂里人多，他不想闹出动静。


    “有。”郁凛把酸奶喝完，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谢燃把筷子拍在餐盘上，端起餐盘就走。他找到赵帆那桌坐下来，赵帆正在啃鸡腿，看见他的脸色，鸡腿差点掉桌上。


    “又跟郁凛吵架了？”


    “别跟我提他。”


    赵帆识趣地闭嘴了。但三秒后，他用筷子指了指谢燃身后。


    谢燃转头，郁凛端着自己的餐盘站在他身后，表情淡然：“这儿有位子吗？”


    谢燃旁边的位置空着，但这食堂有几百个位子，这个人偏偏要坐他旁边。


    “没有。”谢燃说。


    “谢谢。”郁凛把餐盘放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谢燃深吸一口气，把餐盘往前一推，站起来就要走。郁凛在桌子底下踩住了他的鞋带。


    谢燃瞪他，“松开。”


    “吃完再走。”郁凛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浪费粮食不好。”


    谢燃咬着牙坐回去，把鞋带从郁凛脚下抽出来，低头重新系了一遍。系到一半，他注意到郁凛的鞋带也松了。


    “你鞋带松了。”谢燃说。


    郁凛低头看了一眼，“够不着，你帮我系一下？”


    谢燃觉得这个人得寸进尺的能力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把自己的鞋带系好，站起来，绕过桌子，在郁凛面前蹲下来，把他松开的鞋带系了个死结。


    系完他站起来，低头看着郁凛：“解不开别怪我。”


    郁凛低头看了看那个死结，用脚尖点了点地，试了试松紧。


    “系得真紧。”他抬头看着谢燃，“晚上放学你帮我解？”


    谢燃把餐盘端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第一节课，谢燃的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有病：鞋带解不开，你来帮我。


    谢燃没理。


    第二节课下课，他去上厕所，路过九班教室的时候，门开着。他没往里面看，但余光里有人影动了一下。


    “谢燃。”


    他脚步没停。


    “我鞋带还系着呢。”郁凛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