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穿衣服。他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闭上了。


    郁凛穿好衣服，从鞋柜上拿了自己的钥匙，拉开门。


    风猛地灌进来，雨丝从楼道窗缝里飘进来，打在玄关地砖上。


    “外面有台风。”谢燃说。


    郁凛没回头，一脚跨出门槛。


    “你他妈没听见吗？外面刮台风！”


    郁凛走进楼道，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上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谢燃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脚步声还在往下，越来越轻，最后被风雨声盖住了。


    谢燃把门摔上。


    他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地板。茶几上还摆着两个碗，蛋炒饭吃了一半，筷子横在碗沿上。


    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心软了这个人就会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直到把他勒死。他要过正常的生活，考学、拿奖、打球，不能被一个变态拖进泥潭里。这是个死循环，他必须现在切断。


    他站起来把碗收了，在水池里冲了两下，放进碗柜。又去把卫生间地上的水拖了，郁凛换下来的湿毛巾挂在架子上，他拿下来扔进了脏衣篓。


    他把家里能收拾的都收拾了一遍，然后站在客厅中间。


    窗外的风大了，玻璃被吹得嗡嗡响，雨疯狂砸在窗框上。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小区里的树被风吹得弯成一张弓，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晃来晃去，地上全是断树枝。


    谢燃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又拿起来，翻到郁凛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回去。


    不能心软。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闪电一下一下地劈下来，把房间照得惨白。雷声跟着来，震得窗户玻璃哗哗响。


    谢燃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郁凛走的时候那个背影。湿衣服贴在身上，肩膀榻得像撑不起那件衣服。


    操。


    谢燃想起了郁凛说那句话的时候的表情。眼眶红着，嘴角的血痂裂开了，声音哑得像破锣。


    他一拳砸在枕头上。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谢燃下了床，光脚站在地板上，很快又坐回去了。


    不能心软。


    他要是追出去了，郁凛就知道他吃这套。以后每次吵架都会用这招，生气了往外跑，让他追，让他心软，让他一步一步退让。可他已经退了多少步了？他退得还不够多吗？


    再退一步，他就不是谢燃了。


    他把手机摔在床头柜上，躺下去，被子蒙住头。


    雷声一阵接一阵，玻璃在抖。谢燃在被子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道还没完全好的伤被掐得生疼。


    他想起了郁凛手腕上的疤。


    一道一道的，粉红色和白色交错着。最新那道在左手腕内侧，痂还没掉。


    那道是他划的。因为自己说了“集训之前别找我”。


    那今天自己说了那些话，他会划几道？


    谢燃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操！”


    他光脚踩在地上，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外套，边走边穿。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手在抖，鞋带系了两次才系好。


    他拉开门，冲下楼梯。


    第70章 亲吻


    雨比他想的还要大。谢燃刚冲出去就被浇了个透湿，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脖子往下灌。他眯着眼往小区门口跑，积水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踩出水花。


    小区门口没人。


    他往左看了一眼，往右看了一眼。路灯被风吹得直晃，光在雨幕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什么也看不清。他掏出手机打郁凛的电话，关机。


    “郁凛！”他吼了一声，声音被风吞了。


    他沿着往翠湖路的方向跑。跑了大概两百米，经过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门口的遮雨棚被风吹得哗哗响。他拐进旁边的巷子，积水更深了，快到小腿肚。


    巷子尽头有一个人。


    蹲在路边的台阶上，缩成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水往下淌。


    谢燃跑过去，水花溅起来老高。他在那人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雨水从下巴往下滴。


    “郁凛。”


    蹲着的人没动。


    谢燃弯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郁凛被他拽得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谢燃架住他的胳膊，把他的脸掰过来。


    郁凛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嘴唇冻得发紫，眼睛红着，睫毛上挂着水珠。他看着谢燃，眨了一下眼，水珠从睫毛上滚下来。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说呢！”


    “你说不管我了。”郁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牙齿在打颤，“我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


    谢燃一把掐住他的后颈，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郁凛的脸撞在他胸口上，冰凉冰凉的。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谢燃湿透的衣角，攥得死紧。整个人开始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


    “你说不管我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谢燃胸口上，含糊不清。


    “闭嘴。”


    “你说——”


    “我让你闭嘴！”谢燃的手臂收紧，把郁凛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扔这儿。”


    郁凛闭嘴了。但他把脸埋得更深，鼻尖顶着谢燃的脖子，冰凉冰凉的。他的手指攥着谢燃的衣角，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谢燃站在雨里，抱着一个浑身湿透、抖个不停的人。风从巷口灌进来，雨砸在两个人身上。


    “你他妈跑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不管我了，你说让我死也别找你。”


    “我说不管你就跑？外面刮台风你往哪儿跑？”


    “那又怎样？”郁凛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眼眶红着。他看着谢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都不管我了，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谢燃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你再说一遍？”


    郁凛被他扇得晃悠了一下，额头磕在谢燃下巴上。他就着那个姿势把脸重新埋进谢燃颈窝里。


    “谢燃，你来了，你又来了。”


    谢燃攥着他后颈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架着郁凛的胳膊，把人从巷子里拖出来。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块广告牌被风从墙上掀下来，砸在他们身后两米的地方，铁皮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巨响。


    谢燃头都没回，拖着郁凛进了小区。


    上楼的时候郁凛的腿使不上力，谢燃几乎是把他扛上去的。到了五楼，谢燃一脚踹开门，把人拖进去，用后背把门顶上。


    谢燃把郁凛按在沙发上，转身去翻医药箱。


    “衣服脱了。”谢燃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


    郁凛没动。


    “我说脱了！”谢燃走过去，把湿透的卫衣从郁凛身上扒下来，又去扒他的裤子。


    郁凛没挣扎，任由他扒。


    谢燃把他扒到只剩一条内裤，从卧室扯了条干毛巾扔在他身上，又翻出一件自己的卫衣和一条运动裤甩在沙发上。


    “擦干，穿上。”


    郁凛拿起毛巾，动作很慢，擦了两下头发，手就停了。


    谢燃骂了一声，一把夺过毛巾，按在郁凛脑袋上用力搓了两下，又把他脸上的水擦干。毛巾擦过嘴角的时候，郁凛嘶了一声，谢燃的手指顿了一下，把那块地方轻轻按了按。


    “疼？”


    “不疼。”


    谢燃没再问，把干卫衣套在郁凛头上，拽着袖子把他的手穿进去，又把运动裤扔给他。


    “自己穿。”


    郁凛弯腰穿裤子，动作慢得谢燃想打人。他穿好之后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头发还在滴水。


    谢燃三下五除二换了身干衣服后，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回来，一屁股坐在郁凛旁边，把他的脑袋按下来，用毛巾用力搓。


    “你跑出去的时候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台风天往外跑，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块牌子砸下来能把你脑袋削掉？”


    郁凛被他搓得脑袋左摇右晃，没说话。


    谢燃把毛巾扔到一边，伸手掰过他的脸，检查他的伤。


    “手伸出来。”


    郁凛把两只手伸出来。谢燃检查了一遍，左手腕的纱布湿透了，他拆开重新换。


    谢燃把伤口处理好，纱布缠好，胶带按平。做完这些他往后一靠。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了不起？”他转头看着郁凛，“说走就走，台风天往外跑，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他没说完。


    郁凛转过头来看着他。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劈下来，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笑意的亮，是一种谢燃从没见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