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总觉得郁凛这个人不太对劲。”赵帆的声音压得很低，“上次他给燃哥甩脸子那几天，我见过郁凛一个人在天台。他坐在栏杆上，两只脚悬在外面，就那么坐着，也不动。我吓得腿都软了，但他就那么坐了一会儿，然后下来了。”


    沈长安一顿，“你亲眼看见的？”


    “千真万确。”赵帆扒了一口饭，“所以我一直觉得燃哥跟他走得太近不是好事。那个人太极端了，指不定哪天做出什么事来。”


    沈长安把花生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燃哥心软，见不得别人可怜。”赵帆又说，“但我觉得，有些人可怜是有原因的。你对他好，他反过来咬你一口。”


    沈长安放下筷子，看着赵帆，“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帆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怀疑郁凛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你没发现吗？自从燃哥跟他玩开始，燃哥跟他吵了多少次架？以前燃哥多开朗一个人，现在动不动就黑脸。”


    沈长安没接话，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而且你看郁凛那个样子，”赵帆越说越来劲，“一天到晚冷着张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也就燃哥受得了他，换我早跟他绝交了。”


    沈长安把汤碗放下，擦了擦嘴角。


    “赵帆，你说的这些，跟谢燃说过吗？”


    “我哪敢啊？燃哥那个脾气，我这么说他不得揍我。”赵帆缩了一下脖子，“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告诉燃哥。”


    沈长安笑了一下，“不会。”


    他低头继续吃饭，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嘴边的时候停了。


    “赵帆，郁凛那个伤，你知道是怎么弄的吗？”


    “不知道，他也不跟人说。”赵帆摇头，“但有人说是他自己弄的。你懂我意思吧？”


    沈长安把红烧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当然懂。


    沈长安在食堂吃完饭后，没有跟赵帆一起回教室。


    “我去趟小卖部。”他说。


    赵帆挥了挥手，跟陈宇他们有说有笑地走了。沈长安端着餐盘送到回收处，从食堂侧门出去，绕到教学楼后面。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孙浩然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谁？”


    “沈长安。六月在老城区那条巷子里，你带人堵我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笑，“是你啊。怎么着，想报仇？”


    “不是报仇。”沈长安靠在墙上，仰头看着三楼窗户，“我想找你帮个忙。”


    “我凭什么帮你？”


    “我手里有你那天的监控视频。”沈长安的声音很平静，“你带人打我、抢我东西、拿烟头烫我，全程我都录下来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发到教育局。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已经被处分一次了，再有一次，就是开除。”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粗了。


    “你他妈敢威胁我？”


    “不敢。”沈长安笑了一下，“我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帮完了，视频删掉，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什么事？”


    “郁凛。你们认识吧？我听说之前你来找谢燃打架时跟他见过面。”


    “上次帮谢燃那小子？怎么，你要搞他？”


    “不是我搞他。”沈长安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教学楼走，“是你们跟他有仇。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他自己一个人住。你们要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沈长安走进教室。谢燃还没回来，他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数学练习册。


    沈长安在谢燃的座位上坐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谢燃写了一半的题。字迹潦草，力透纸背，跟他这个人一样。


    沈长安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翻开课本，安安静静地开始做下午第一节课的预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他的表情平静而温和。


    只有虎口上那道疤，被抠得露出了嫩肉，碰一下纸就疼。


    但他喜欢这种疼。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谢燃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郁凛发的消息：我在天台等你。


    谢燃皱眉，回了一条：又去天台干什么？冷死了。


    郁凛没回。


    谢燃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跟沈长安说了句“我先走了”，大步走出教室。


    他上了天台，推开门的时候，一阵冷风灌进来。


    郁凛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轮廓。


    “你站那儿干什么？不冷？”谢燃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郁凛身上。


    郁凛转过身，看着他，“你来了。”


    “你发消息我不来，你又要作是吧？”


    郁凛没回答，把谢燃的外套裹紧了一点，低下头，鼻尖埋在领口里，深吸了一口气。


    “有你的味道。”


    “你他妈变态吧。到底什么事？快说，冷死了。”


    郁凛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红血丝，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走了。你跟沈长安走了，不要我了。”


    “郁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跟沈长安就是普通朋友。”


    “我知道。”郁凛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但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害怕。”


    谢燃深吸一口气，把手从他脸上拿下来，揽住他的后颈，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别怕了。我在。”


    第101章 赢家


    郁凛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谢燃感觉到脖子那里湿了一片，骂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哭什么哭？”


    “我就是害怕。”


    谢燃把他从怀里拽出来，捧住他的脸，擦掉他脸上的眼泪，“行了，别哭了。回家。”


    “回哪个家？”


    “你家。你一个人待着又要作妖。”


    郁凛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今晚陪我？”


    “不陪你我能去哪儿？”


    郁凛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谢燃。”


    “嗯。”


    “你对我真好。”


    “知道就好。”谢燃拍了拍他的后背，“走了，再待下去要冻感冒了。”


    两个人下了天台，经过三楼走廊的时候，谢燃余光扫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沈长安。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像是要上楼。看见他们从楼梯上下来，他笑了一下。


    “谢燃，今天的卷子你落教室了。”沈长安把卷子递过来，“我给你送下来。”


    谢燃接过后，愣了一下，“谢了。”


    沈长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郁凛身上，在郁凛裹着的外套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郁凛缠着纱布的手腕上。


    “你们一起走？”他问。


    “嗯。”谢燃把卷子塞进书包里，“我送他回家。”


    沈长安笑了一下，“那你们慢点。”


    他侧身让开楼梯口，让谢燃和郁凛先下去。两个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郁凛的肩膀几乎擦着他的胸口。


    郁凛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几乎没有表情。但沈长安读懂了。


    那是赢家的眼神。


    沈长安站在楼梯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长安把虎口那道疤又抠了一下，血珠渗出来，他低头舔掉了。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谢燃的脚踝好得差不多了，但校医说两周内别打球，他就坐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看别人打。


    沈长安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怎么不打？”谢燃看了他一眼。


    “膝盖疼。”沈长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而且你也不打，我一个人打没意思。”


    “你打你的，关我什么事。”


    “你不在场上，我投进了也没人夸。”


    谢燃皱眉看了他一眼，沈长安笑了一下，把目光转向球场。


    “谢燃，你跟郁凛不吵了。”


    “他哄哄就好。”


    “那他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是你们打架了。”


    谢燃顿了一下，“不小心划的。”


    “不小心划的？”沈长安重复了一遍，“那个位置，是不小心划的？”


    谢燃转头看着他，沈长安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很认真。


    “谢燃，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我打听过郁凛。”沈长安的声音放低了，“他在九班没什么朋友，班级同学也不怎么跟他说话。他几年前转过学，在原来那个学校待了不到一年就转了，原因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