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你嘴巴放干净点，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就下定论？」


    「照片都拍到了还有什么好搞清楚的？」


    帖子越盖越高，到中午的时候已经翻了十几页。


    帖子发酵到中午的时候，谢燃还没看到。


    他上午最后一节课被方老师叫去办公室了，手机扔在教室抽屉里。等他拿着几张模拟卷子从办公室出来，已经十二点二十了。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十几条消息弹出来。


    赵帆发了好多条消息，都是让他看论坛。


    沈长安也发了三条。第一条是“论坛上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吗”，第二条是“你别担心，我没事”，第三条是“用不用我去解释”。


    还有两条是陈宇发的，都是论坛链接。


    谢燃点开那条帖子。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的血就往头顶上涌。


    帖子下面的评论他已经不想看了。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大步走向食堂。


    食堂门口，他碰见了赵帆。


    “燃哥！”赵帆端着餐盘，脸色不太好看，“你看到了？”


    “看到了。”谢燃的声音硬邦邦的，“郁凛呢？”


    “不知道，我没看见他。”


    谢燃转身就走。他穿过食堂，从侧门出去，直接上了二楼。九班的教室门关着，他推门进去，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人在吃外卖。


    “郁凛呢？”他问林远意。


    林远意抬起头，“不知道，一下课他就走了。”


    谢燃转身出了教室，掏出手机打郁凛的电话。


    “你在哪儿？”


    “天台。”郁凛的声音很平静。


    谢燃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天台。


    郁凛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看书。


    “你还有心情看书？”谢燃走过去，一把把书从他膝盖上抽走扔到一边。


    郁凛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淡，“你看到了？”


    “你说呢？”谢燃在他面前蹲下来，“那个帖子，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


    “你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做？”


    “做什么？”郁凛歪了一下头，“去打那个发帖的人？还是去论坛上解释？”


    谢燃被他这副淡漠的样子气得肝疼，“你被人挂上去说你打人，你就不着急？”


    “人是我打的。”郁凛说，“帖子说的是事实，我为什么要着急？”


    谢燃被这句话噎住了。


    “但是——”他张了张嘴，“那个帖子的说法是你单方面打人，沈长安全程没还手。这事要是传到老师耳朵里，你会被处分的！”


    郁凛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在担心我？”


    “我他妈当然担心你！你知不知道处分意味着什么？你竞赛还想不想比了？保送还想不想拿了？”


    郁凛低着头看他，表情没变，“处分就处分。打人是我干的，我认。”


    “你认个屁！”谢燃松开手，站起来，在他面前来回走了两步，“你现在跟我下去，找沈长安道歉，让他发帖解释。”


    郁凛没动。


    “我说，去找沈长安道歉。”谢燃停在他面前。


    “不。”


    “你说什么？”


    “我说不。”郁凛从台阶上站起来，低着头看着谢燃，“我不道歉。我没错。”


    第106章 分析


    谢燃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你把人打成那样，你说你没错？”


    “他活该。”郁凛把他的手从领口上掰开，“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什么了？”


    郁凛靠在栏杆上，偏头看着楼下。


    “他说，我这种人，一点都不正常。”


    谢燃的眉头皱起来。


    “他说你烦我了，说你讨厌我，说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比跟我在一起开心。他说你就是心软，觉得我可怜才忍着。换个人早就跟我断绝关系了。”


    郁凛转过来面对谢燃，“他说我不正常，说我配不上你。”郁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他还说，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你对我好。”


    最后一句落地的时候，谢燃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他真这么说的？”


    “对。”郁凛看着他，“你觉得他是在替你说话吗？”


    谢燃没回答。他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打人。”


    “为什么不能？”郁凛歪了一下头，“他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在挑拨？他说我不正常，说我配不上你，说你不要我了——他凭什么替你说这些话？”


    “他就是站在朋友的角度，觉得你对我不好——”


    “朋友？”郁凛打断他，“你认识他多久？他就敢替你说这种话？”


    谢燃张了张嘴。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郁凛的声音冷下来，“每一句话都是故意的。他知道我会动手，所以他故意说那些话。他甚至知道我动手之后你会站在哪一边。”


    谢燃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被打的时候没还手，没挡，连躲都没躲。”


    谢燃的眉头越皱越紧。


    “正常人被打第一拳就会躲，会挡，会跑。他不躲不挡不跑，他甚至没喊人。”郁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就那么站着让我打，然后还说‘你要是打完了我下去找谢燃了’。”


    “他在激我动手。他算准了我会动手，算准了你来了会看见他满脸血，算准了你会心疼他、会骂我、会站在他那边。”


    “你放屁，谁会自愿挨打——”谢燃脱口而出，但声音小了很多。


    “你想想。”郁凛没反驳，就那么看着他，“他脸上那些伤，我打的，我认。但他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冲着让我动手去的？”


    谢燃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想起医务室里沈长安说的“他打人挺疼的”，想起沈长安靠在墙上擦血时那个笑，想起沈长安说“你替他道歉？你跟他什么关系”。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都没问题，但连在一起——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谢燃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打人就是不对。不管他说了什么，你先动了手，就是你理亏。”


    郁凛没说话。


    “现在那个帖子挂在论坛上，所有人都知道你打人了。现在已经有人说要去教导处举报了，你要是不道歉不解释，处分下来你就完了。”


    “我不道歉。”郁凛说。


    “你——”


    “我不道歉，说不定那个帖子就是他自己写的。”


    谢燃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郁凛靠在栏杆上，偏头看着谢燃，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说，那个帖子可能是他自己写的。”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他妈疯了？他写帖子挂自己？让人看自己被揍的照片？”


    “为什么不能？那张照片只拍到了我举拳头和他的脸，没拍到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光看照片，就是他挨打，我施暴。他是个完美的受害者。”


    “你——”


    “你想想，谁拍的照片？”郁凛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那个角度，是从走廊拐角拍的。当时走廊上没有人，至少我没有看见任何人。那个拍照的人可能早就躲在那里了。”


    谢燃的眉头拧成一团。


    “沈长安先到走廊等你的。”郁凛说，“他说他上楼帮你拿书包，但他拿了多久？你在楼下等了多久？他完全有时间有动机做手脚。”


    “你他妈这是推测！你有证据吗？”


    “没有。”郁凛看着他，“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谢燃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可沈长安他图什么？他把自己搞成那样，就为了发个帖子黑你？他跟你有什么仇？”


    “他跟我是没仇，但他跟你有缘。”郁凛说。


    “什么？”


    “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转学来俞城，每天给你做早饭、扶你上下学、跟你做同桌、约你打球。他做了这么多，你对他还是普通朋友的态度。”郁凛的声音轻下来，“但我不用做这些，你就跟我在一起了。”


    “他恨的是我。因为我占着他不该占的位置。”


    天台上的风灌进来，吹得谢燃的校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搅过一遍。


    “可你说的这些，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谢燃声音干涩。


    “对，没有。”郁凛点点头，“所以我不会去解释。我要是去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那你就这么背着打人的名声？”


    “名声有什么用？”郁凛歪了一下头，“我只要你就够了。”


    谢燃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你能不能正经点！”


    郁凛晃了一下，稳住之后抬起头，“我很正经。奖学金、保送、省队，这些东西没了就没了。可我没了你才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