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盯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骂了一声，伸手把郁凛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算了，不想道就不道，你高兴就行。”


    谢燃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乱的。


    他推开三班的后门走进去。


    教室里人不多，沈长安坐在座位上，正在用湿纸巾擦桌面。


    “谢燃，你回来了？”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吃饭了没？我给你带了面包，怕你从办公室出来食堂没饭了。”


    他把一个纸袋从桌肚里拿出来，放在谢燃桌上。


    谢燃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看了一眼沈长安的笑脸，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更浓了。


    郁凛不想道歉可以，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郁凛挨处分。


    “沈长安，我跟你说个事。”


    第107章 发帖澄清


    “嗯。”沈长安放下湿纸巾，转过来面对他。


    “论坛上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吧？”


    沈长安的表情没变，但目光暗了半度，“看到了。”


    “郁凛打你的事被人挂上去了，现在闹得很大。”谢燃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替他跟你道过歉了，但那是我道的。他本人还没跟你道过歉。”


    “他不用道歉。”沈长安说。


    “他打人就是他不对。”谢燃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压低声音，“我想问你，你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请你发个澄清贴，澄清那天的事。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别让人觉得是郁凛单方面施暴。”谢燃说。


    沈长安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谢燃的声音硬邦邦的，“你挨了打，还要帮他说话，换谁都不愿意。但是——”


    “好。”


    谢燃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好。”沈长安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论坛，开始打字，“你要我写什么？”


    谢燃盯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刚才在心里打了一整篇腹稿，想好了怎么说服沈长安，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结果沈长安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就答应了。


    “你……不生气？”谢燃皱眉。


    “生什么气？”沈长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静，“郁凛打人确实不对，但那个帖子的说法也确实是片面的。把事情说清楚，对谁都公平。”


    谢燃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长安低下头打字。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递过来，“你看这样行不行？”


    谢燃接过来看了一眼。沈长安写了一段话，大意是：那天的事是他先说了不恰当的话，激怒了郁凛，郁凛才动手的。两个人都有错，希望大家不要再传播那张照片，不要向学校举报，也不要再指责任何一方。


    谢燃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他，“行。谢谢你。”


    沈长安笑了笑，点了发送。


    帖子发出去后，谢燃刷新了一下，评论区的风向开始慢慢转。


    「原来是这样？双方都有错？」


    「沈长安人好好啊，挨了打还帮对方说话。」


    「所以不是单方面施暴？那之前那个帖子也太片面了吧。」


    「不管怎样动手就是不对，但沈长安能出来澄清确实挺大度的。」


    「等等，沈长安到底说了什么话能把郁凛激怒成那样？好好奇。」


    谢燃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沈长安发帖发得太痛快了，痛快得让他心里发虚。他想起郁凛说沈长安是故意的，说他算准了一切。如果沈长安真是故意的，他为什么要发帖帮郁凛澄清？这不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可如果他不是故意的，那郁凛在天台上说的那些，就全是被害妄想。


    谢燃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怎么了？”沈长安在旁边问。


    “没什么。”谢燃把手机塞回口袋，“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沈长安笑了一下，“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请。”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上课铃响了。谢燃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沈长安，沈长安正低着头记笔记，笔迹工整，表情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


    谢燃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黑板。他觉得这两个人他一个都搞不懂。


    事情平息了三天。


    论坛上关于打人的帖子已经被顶到后面去了，新的热点是一个老师在升旗仪式上晕倒的事。谢燃每天照常上课、做卷子、跟郁凛一起吃饭，生活回到了正轨。


    但沈长安不太对劲。


    他不再给谢燃带吃的了。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只是点点头说声“早”，然后安静地翻开课本。课间不主动跟谢燃说话，中午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放学也不等他了。


    谢燃一开始觉得挺好。但过了两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谢燃做完一张数学卷子，转头看了沈长安一眼。沈长安低着头在写东西，表情很专注，但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有青黑。


    “沈长安。”谢燃叫他。


    沈长安抬起头，笑了一下，“怎么了？”


    “你最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最近不怎么说话。”


    沈长安的笑容没变，但目光垂下去了一瞬，“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


    “因为论坛上那些事？”


    沈长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一点。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不太好受。”


    谢燃心里一紧。论坛上那些帖子他虽然没怎么看，但赵帆跟他提过，有人说沈长安是故意发帖装可怜，有人说他是小三，有人说他活该被打。那些话难听得很。


    “对不起，这事因我而起。”谢燃道歉。


    沈长安摇了摇头，“不怪你。我答应帮你澄清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人说闲话。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听。”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谢燃注意到他虎口上那道疤又红了，边缘翘着一层皮，像是被反复抠过。


    “你别抠了。”谢燃指了指他的手。


    沈长安低头看了一眼，把手缩到桌面底下，“习惯了，紧张的时候就抠。”


    “你紧张什么？”


    沈长安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谢燃读不懂的东西。


    “我怕你不理我了。”沈长安说。


    谢燃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不理你了？”


    “你这几天没怎么跟我说话。”沈长安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你听了什么闲话，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谢燃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这几天确实没怎么跟沈长安说话，不是故意的，是因为郁凛不让他跟沈长安走得太近。


    “没有的事。”谢燃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就是我朋友，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沈长安看着他，笑了。


    “那就好。”沈长安说。


    周六下午，谢燃接到沈长安的电话。


    “谢燃，你今天有空吗？”沈长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比平时哑，说话的时候有点喘。


    “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头很晕，可能是发烧了。我一个人在家，你能不能来帮我一下？”


    第108章 别招惹他


    谢燃犹豫了。


    “你要是没空就算了。”沈长安马上说，“我就是有一点难受，没事的。”


    “你在哪儿？”


    “安屏路，安屏花园，3号楼一单元602。”


    谢燃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旁边的郁凛。


    “谁？”郁凛头都没抬。


    “沈长安。他发烧了，一个人在家，让我去帮他一下。”


    郁凛把手机放下了，坐起来看着谢燃。


    “不许去。”


    “他生病自己一个人在家，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他爸妈呢？”


    “他说不在。”


    郁凛站起来，走到谢燃面前，“他发烧了打120，找你干什么？你是医生？”


    “郁凛。”谢燃不想他又发火，“他上次发帖澄清你打他的事情之后，被人在论坛上骂了好久，一句怨言都没有。现在他生病了找我帮忙，我就去看一眼而已，又不会做什么。”


    郁凛看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这次要是去了，他下次还会找别的理由叫你。”


    “下次再说下次的。”谢燃拿起外套穿上，“我去看看就回来，你乖一点好不好？”


    郁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谢燃，你别去。”


    谢燃低头看着他的手，手腕上还缠着纱布。


    “你松手。”


    “不松。”


    “郁凛，你听话，我很快就回来。”谢燃掰开他的手指。


    他转身走出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安屏花园离郁凛家不算远，打车十五分钟。谢燃下了车，找到3号楼，进了电梯，按了602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