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次，小姑娘看也不看。


    他的手慢慢爬过去，小心翼翼地，修长如美玉的手指缠上她手腕上的水晶手串，指腹拨了一下珠子。


    小小的动作，有点求饶的意思。


    长笙依旧不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的珠子，精致的小脸还在绷着。


    这下，他的心开始乱了。


    郁燃哪里还躺得住，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拉手串的手指也轻轻松掉。


    声音沙沙的：“对不起。”


    他波澜不惊的心被牵动，墨海一样的眸子里，唯一的光影抖了抖。


    然后安静地敛下睫毛，低眉的样子显得很乖巧，声音也低低的，缓缓的语速，轻声问：“生我气了吗。”


    小姑娘分神片刻，眼神显而易见地有几分愣怔。


    她分不清楚生气与否的界限，因此又没有说话。


    郁燃抬起眸来，瞳色漆黑，就像一口深井，里面的水清澈，可从外头看是黑沉沉的。现在这口深井被搅动，清澈冷冽的井水多占三分。


    他看了长笙一会儿，悄悄伸出手指点点她的裙子。


    “我帮你。”


    小姑娘看了过来。


    但他这个帮是有条件的，郁燃抿直了唇，小心地讲出来。


    “你别生气好不好。”


    第169章 妹控早期特征


    那压根就不算什么条件，因为郁燃本身就没有打算拒绝。


    不过是他太慌了，害怕长笙生气后不理他。


    自从醒过来之后，他就变得深沉且麻木，眼神更是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所有情绪都被藏在寂静无声的死海底下。


    只有长笙，能轻而易举地穿过那片海，把藏在海底的他给拽出来。


    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和其他家庭里的兄妹不一样，是他过于依赖长笙，而非长笙依赖他。


    他很害怕她会因为生气变回以前那个面无表情，冷漠至极的样子。


    甚至他对这件事的担忧已经远远大过自己，因此才会这般直白地讲出来。


    可是时间长了，长笙还是没有说话，郁燃的心就越来越沉。


    他双眉紧锁，心里有些焦灼，唇瓣抿得更直了，脆弱的神经像条绷紧的线。


    “可不可以？”


    他又问了一遍，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那只带着求饶意味的手也慢慢松开，连她的裙子都不敢碰了。


    等待时，一些零乱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是他自己胡乱地想的产物。


    比如在心里假设长笙再也不理他会是怎样。


    他光是想想眼眶就红了，眉眼阴郁又懊悔，显然是接受不了那个后果。


    小姑娘抬起眸，对上他略有些潮湿的眼睛时，有些懵了。


    她不知道，那是生气吗。


    但比起这个问题，她如今更关注的是另一个。


    “你怕什么。”长笙问。


    她转身把病房里的一切都收入眼中，层层叠叠的绿色轻纱裙摆轻轻扫过郁燃扎满了针眼的手背。


    除了她们两个和盘在沙发上专注追剧的小蛇之外，这里没有一个活物。


    但她察觉到了害怕的情绪，是从郁燃的身上流露出来的。


    因此才会问这个问题。


    郁燃眉心微松，他情绪不好，外加面色惨白的原因，看起来恹恹的，带几分颓气，他诚实地答：“怕你生我气。”


    停顿了两息时间，他又补上一句，嗓音低缓：“还怕你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长笙本来是不明白的，可是在听到这话的那一刻，她的眼前突然闪过商语清的样子。


    如果妈妈再也不理她的话……


    她也会害怕的。


    小姑娘红红的眼睛里露出几分难以接受的情绪，很快，她绷着那张特别漂亮的脸，郑重其事地开口：“不会。”


    “不生气。”


    这几个字传到郁燃的耳朵里，他漆黑的眸子瞬间升起灼灼清辉，一瞬间被打亮了般。


    他那颗不争气的心啊，大起大落的。


    刚才还沉到谷底，上面仿佛压了无数石头，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沉。


    现在那些大石头都变成了气球，气球的牵绳缠到他的心上，就这样轻飘飘地带着他的心脏飞出了山谷，越飞越高，拨开云雾，直上九霄。


    少年抿直的唇蓦地松了下来，他有一瞬间竟升出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是他如今太过脆弱了吗？在心脏被轻而易举地牵引起时，郁燃想过这个问题。


    但几乎是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刻，他就立刻给否定了。


    不是的，是因为她是特殊的。


    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突然很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是堵到嘴边，沉默良久，最后只是轻之又轻地吐出一句。


    “别不理我，怎么都行。”


    …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商语清把郁扶霜找回来了。


    她刚出去时找不到人很着急，问了保镖也没个确切回复，就给郁离川打电话。


    不出十分钟，郁离川把人给揪过来了。


    郁扶霜也玩够了，他来时一路上带着笑，中途遇到的年轻小护士们被迷得神魂颠倒。


    “来，长笙，”他没走近，站在刚进门没两步的位置朝小姑娘招招手，很优雅，“出来，我带你做个检查。”


    商语清靠近，牵起长笙的手往外走，温声叮嘱着：“跟二叔一起去，很快的，检查一下就回来。”


    长笙听话地跟在郁扶霜身边走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商语清见病床上的人在躺着，以为他睡着了，便放轻脚步。


    她害怕打扰郁燃休息，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旁边，把正在追剧的小蛇带出去。


    她缓缓把盘成一坨的小蛇拎起来，细细长长的一条，小蛇翘起脑袋看她一眼就不动了，顺从地挂成一根面条。


    就在商语清另一只手准备拿手机时，她听到了郁燃的声音。


    这个时候，这个寂静的房间，这个毫无预兆的时刻。


    “妈。”


    商语清的手狠狠颤抖一下，立刻回头，她正拿着的蛇吧唧一声摔回到沙发上，还小幅度地在软软的沙发上弹了弹。


    小蛇疑惑地看她：“？”


    商语清眼睛唰地红了，她动也不动，宛如冰雕般看着病床的方向。


    是幻听吗，她有些摸不清楚，精神恍恍惚惚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开始动了，慢慢往那里走去，好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样，脚步不稳，摇摇晃晃。


    “阿燃。”


    她缓缓蹲到床边，一双手扒在病床上，露出脑袋，声音抖得很厉害。


    “你刚才喊妈妈了是吗。”


    她的眼睛很红，激动的眼泪从里面滚下来，沿着下巴落到衣服上。


    郁燃嗯了声，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闷闷的。


    他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没跨过去最后那道槛，因此就躲在被子里，慢慢跟她说。


    即便如此，商语清都高兴坏了。


    她的嘴唇忽然开始哆嗦，连带着声音一起，但是她竭力忍住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她害怕因为自己的态度会强化郁燃心里那些不好的事。


    “怎么了阿燃，”商语清轻声问他，轻微哽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妈妈去叫二叔过来好不好？”


    她等了一会儿，被子里慢慢蠕动了点。


    郁燃说没有。


    “那是不是饿了、渴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妈妈讲。”


    郁燃不渴也不饿，他低声说：“我刚才对妹妹讲了不好的话，惹她不高兴了。”


    商语清愣了一下，她立马意识到什么，稍稍瞪大眼睛。


    郁燃又喊了她一声，语气里好像带着迷茫和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很乖的态度，商语清用手背擦干净眼泪，那不知是喜悦还是心酸的泪。


    她连忙安慰他：“没事阿燃，笙笙跟你一样，是很乖的孩子，你放心，妈妈会帮你把歉意转达过去的。”


    她恨不得现在就跑到长笙身边，把她搂在怀里，然后跟她解释：哥哥知道错了，他不是故意的，不要生他的气，你们都要好好的，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妹……


    她仿佛能透过这个被子看到里头的少年一样，一颗心又酸又软。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儿子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拜托她帮忙，商语清下了很重的决心，她一定要完成。


    她决定今晚洗完澡带着自己的枕头过去，要和笙笙好好解释，要确保明天的太阳出来后，他们还是最要好的兄妹。


    听了她的想法，郁燃黑茫茫的眸子抬了抬，低声说：“谢谢。”


    他以前听到小蛇吐槽，郁先生霸占着商女士，一晚上也不肯让。


    所以今天晚上，她一定会开心的。


    第170章 蓝莓蛋糕


    长笙在一楼跟着郁扶霜走来走去，她有三个多小时没有看到商语清了。


    CT室的操作员把人送出来，很客气地对郁扶霜说：“郁医生，影像半个小时左右就传到您电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