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尝一口鲜绿的青菜，比吃顿白面饺子还难。


    多少农业工作者绞尽脑汁，想破了脑袋，都没能在这寒冬里种出像样的鲜菜。


    可现在，眼前这位年轻学生，只用了地膜、草帘、田间的碎草、垫高的土垄，就硬生生把这个困扰几代人的难题，捅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好，好啊！”院长连说两个好字，声音洪亮。


    “真是了不起，咱们农学院出了好成绩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田边落落大方的苑小桃，目光里满是温和的赞赏与欣慰，语气带着期待。


    “小桃同学，你快跟我们说说，你这菜，到底是怎么种得这么好的？”


    “我们不少老师也领了同样的种子回去试种，发芽是发了，破土也破了，可长得蔫头耷脑、黄瘦不堪，跟你这地里的菜，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没法比。”


    其他教授也纷纷点头，赶紧掏出别在衣襟上的钢笔，翻开随身携带的硬壳记录本，一个个屏息凝神。


    苑小桃站在寒风里，眉眼清秀，语气清晰又稳重。


    “院长，各位教授，我觉得能种成，主要是三点。”


    她伸手指着脚下的田地，指尖稳稳落在高高的土垄上：“第一，是种子好。这是农民同志特意邮寄来的种子，种起来果然抗病抗冻，底子就比普通种子强了一大截。”


    “第二，是高垄栽培。”她继续道：“我把田垄特意垫高，土壤接触阳光的面积就大了，白天能积攒更多的热量，地温比平垄能高出好几度。”


    “地温够了，种子出苗就快，小苗扎根深、长得壮，自然不怕冷。”


    这方法其他人也采用过，不过没有她的效果好。


    关键就在于接下来一条。


    苑小桃详细介绍道：“最重要的，就是做好防冻工作。”


    她蹲下身，指着边缘压得紧实的碎草泥：“普通地膜只盖在地面上，风一吹就漏缝，寒气全灌进去了。我在膜边拌了碎草和泥压实，白天晒得暖烘烘，夜里冻成一层硬土墙，寒风半点都灌不进去。”


    “再用细竹竿搭个简易的小架子，晚上盖上草帘保温，太阳一出来就把草帘卷起来吸热，等于把普通地膜改成了半大棚，保温效果翻了一倍都不止。”


    一番话条理分明，通俗易懂，没有半句晦涩的理论，却句句戳在关键点上，字字都在理。


    老教授们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的赞许越来越盛。


    “草帘白天卷、晚上盖……这个法子简单得很，却太实用了，真是四两拨千斤！”


    “碎草拌泥压膜，就地取材，一分钱不花，效果比啥都好！”


    院长也越听越满意，看向苑小桃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农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满心都是骄傲。


    “这些方法简单省钱，容易推广，完全适合咱们北方农村的条件。一旦推开，北方老百姓冬天吃鲜菜，就再也不是梦了！”


    教授们围着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蹲下来摸了摸鲜嫩的菜叶，凑过去闻闻茴香的清香，一个个兴奋得像孩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有人当场就吩咐身边的学生：“回去立刻把小桃同学这几条措施用上，咱们所有试验田，全部照着改！”


    “对，还有这个种子，真得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培育出来。”


    苑小桃见教授们看得差不多了，她弯腰拿起田边的小镰刀，利落割下一大把长得精神抖擞的小白菜。


    翠绿的菜棵捆在一起，鲜气逼人。


    老教授们见状，都忍不住肉疼地拦着：“哎呀，不用割这么多，冬天能种出来新鲜菜不容易，留着继续长多好！”


    “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尝尝品种口感就行，割这么多太可惜了！”


    苑小桃握着一把水灵的小白菜，笑得爽朗大方，眉眼弯弯：“各位教授放心，这菜已经到了最好吃的时候，再等就老了，口感差了，现下吃才是最鲜的。”


    她说着，转身走进田边的小草屋，动作麻利地烧起土灶。


    小草屋里的东西一应俱全，苑小桃先烧了一锅开水，将洗净的小白菜轻轻一焯。


    不过十几秒，就捞出来过凉水，翠绿的菜叶依旧挺括，嫩绿无比。


    随后她烧热铁锅，倒上一勺金黄的油，油热后抓一把干红辣椒，又翻出一包干花椒，抓起十几粒花椒一块丢进去。


    “刺啦”一声，香辣的香气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小草屋，香得人直咽口水。


    热油往焯好的小白菜上一泼，滋啦一声脆响，鲜辣的香气裹着青菜的清香，直冲鼻腔。


    再撒上少许盐、一点点白糖提鲜，简单一拌，一道炝拌小白菜就成了。


    她用大盘子盛着端出来，翠绿的菜叶油亮诱人，红的辣椒、黑的花椒点缀其间，色彩鲜亮，香气扑鼻。


    寒风里飘着这股子鲜香辣的味道，勾得在场所有教授的肚子咕咕叫。


    院长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也不由眼前一亮，点头颔首。


    小白菜清脆鲜嫩，入口即化，没有半点生涩，保留着最纯粹的鲜甜味。


    菜梗脆生生的，菜叶软乎乎的，热油激发出的香辣不冲鼻，反而衬得青菜的鲜更加突出。


    一口下去，清清爽爽，鲜灵甘美，从舌尖香到胃里，把整个冬天吃腌菜的寡淡，一扫而空。


    “好！”院长评价一句，立刻勾起众人的好奇心，究竟是怎么个好吃法？


    其他教授也纷纷动筷，吃得津津有味，连平时口味挑剔的老学究，都大口大口吃着，连连点头。


    “太鲜了！这小白菜，比春天的还嫩。”


    “炝得恰到好处，清清爽爽。”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在冬天吃上这么鲜的绿菜，哈哈哈，我们也算沾了小桃同学的光了！”


    一盘子炝拌小白菜，很快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老教授们在田里看了整整一上午，摸菜叶、量土垄、记数据，直到日头升到半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的时候，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苑小桃赠送的一小把小白菜和茴香，像捧着宝贝，说要回去给其他学生们尝尝鲜，顺便连夜研究种植方案。


    当天下午，苑小桃在寒冬种出鲜菜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从农学院飞到了市里，又一路传到了首都的农业部。


    解决北方冬季鲜菜难题，这可是关乎亿万百姓民生的大事。


    消息一经传来，整个农业部都震动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试验田外就传来了轰隆隆的汽车声。


    几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碾着积雪，稳稳停在了田边。


    车门一开，下来一大批穿着深色厚棉袄、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和笔记本的人，个个神色郑重，步履沉稳。


    为首的几个人气质不凡，一看就身份不一般。


    张教授正和苑小桃他们在田里忙活，远远看见来客，脸上立刻露出乐呵呵的笑，迎上去。


    “哟，几位专家亲自来了，快请快请，这大风天把你们都惊动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农业部专门负责农作物种植、蔬菜栽培司的专家和领导。


    他们昨天晚上收到消息——


    首都大学农学院的一名年轻学生，在北方数九寒冬成功实现冬季蔬菜种植，长势极佳，成本极低，适宜大规模推广。


    几位专家一听，当场就坐不住了。


    冬天鲜菜供应不足，是农业部挂在心上的头等大事，关系着千家万户的饭桌，关系着民生根本。


    他们连夜开会商量，天不亮就动身，驱车赶来，就为亲眼看一看这消息是否属实。


    为首的王专家头发花白，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眼神锐利有神，一摆手，直奔主题。


    “张教授，不用客气，我们是来看冬天的青菜的！”


    “听说你们这里，腊月里种出了小白菜、鲜茴香，我们来一探究竟。”


    第204章


    为首的王专家年过六旬，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棉袄，眉眼间带着常年深耕农业的沉稳锐利。


    他摆了摆手，目光直直投向那一片片覆着地膜的田地，语气沉稳却难掩期待：“老张，客套话就别说了，我们是冲着这田里的成果来的。腊月寒冬能种出鲜菜，整个农业部都挂心着。”


    跟在身后的几位专家和干部，个个手里攥着笔记本和钢笔，连围巾都来不及整理，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见多识广，走遍了全国各大农区，可北方数九寒天里，能在露天田地里种出绿油油的鲜菜，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苑小桃跟在张教授身后，眉眼清秀，身姿挺拔，不慌不忙，落落大方。


    王专家一行人快步走到田边，也不多言，弯腰蹲下身，小心翼翼掀开厚重的草帘。


    指尖刚触到草帘，再往下一摸，地膜之下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