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苑家大奶奶腌的酸菜炖白肉，酸香开胃；用地里剩下的白菜、萝卜、粉条，炖出一大锅热气腾腾的乱炖，配着玉米饼子，人人都能吃两大碗。


    俞周话不多，却总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她烧火，他就添柴；她切菜，他就在旁边递盘子。


    她端着滚烫的盆子往外走，他总能第一时间上前接手。


    那份细致温柔，落在苑家长辈眼里，个个都笑得意味深长。


    一直热热闹闹闹到正月初八。


    年味渐渐淡去，该启程的人也要动身了。


    苑大爷爷和苑大奶奶舍不得，却也知道他们年轻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有正事要干。


    一早就起来收拾东西，大包小包塞了满满一推车——蒸好的肉松、晒干的野菜、自家磨的玉米面，还有婶子们连夜蒸的粘豆包，恨不得把整个苑家村都给他们装上车。


    “路上慢点走，到了首都记得来信。”


    “小桃啊，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


    “俞周，出门在外照顾好身体，小桃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家明，下次有空再来！”


    村口送行的人站了一长串，小虎子和小花拉着邝家明的衣角，舍不得松手。


    邝家明蹲下来，一人塞了一把奶糖：“等我下次回来，再给你们带更好吃的！”


    苑小桃眼眶微热，挥着手一遍遍道别。


    直到马车驶出老远，还能看见苑家众人站在村口的身影。


    马车上，三人一路说说笑笑。


    邝家明兴致勃勃地说着首都化工厂接下来的计划，俞周偶尔搭两句，苑小桃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念着试验田的青菜。


    她离开这些天，最惦记的就是那一亩亩试验田。


    眼下正是寒冬将过、早春将至的时候，青菜最是娇贵，也最是关键。


    马车换火车，火车转汽车，一路风尘仆仆，三人终于在午后回到了首都。


    俞周和邝家明先回单位报到，约好改日再聚。


    苑小桃先不回学校，提着行李直奔城郊的试验田。


    刚靠近田边，她就眼睛一亮。


    田埂上，儿道熟悉的身影正弯腰忙碌，锄头、水桶、竹筐摆了一地，远远就能听见师兄师姐们的说笑声。


    “小桃回来了！”


    最先发现她的是周大海。


    他放下手里的铁锹，大步迎上来，脸上满是爽朗的笑意：“我就猜你这两天准到，一回来就往田里跑，果然没错！”


    “周师兄！”苑小桃快步上前，目光已经迫不及待投向菜田，“我不在这些天，辛苦你了。”


    “辛苦啥，都是我该干的。”周大海哈哈一笑，往田里一指，“你自己看，长势好不好！”


    苑小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颗心瞬间落回肚子里，随即被巨大的欢喜填满。


    只见一块块菜田整整齐齐，绿油油的一片，在冬日难得的阳光下，泛着鲜嫩的光泽。


    小白菜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舒展，油亮油亮的，没有一点发黄发蔫的迹象。


    茴香一丛丛挺立着，茎叶细嫩，香气清淡却清晰。


    除此之外，小油菜、生菜、香菜、青蒜，全都长得精神抖擞，一片生机勃勃。


    要知道，这可是正月里的首都，天寒地冻，外头的野地里连草芽都看不见，这里却像是提前迎来了春天。


    “太好了！”苑小桃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白菜肥厚的叶片，指尖传来冰凉滑嫩的触感，“长得比我走的时候还要好。”


    “那可不。”周大海一脸得意，“我天天过来盯着，浇水、松土、防寒，一点不敢马虎。再说，你临走前交代得那么细致，我们照着做，哪能出问题。”


    旁边儿位师兄师姐也纷纷围了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小桃，新年好啊！”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你不在，我们都少了个掌勺的！”


    苑小桃一一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田埂边堆着的一捆捆乳白色、轻薄柔软的塑料薄膜上，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新出的农用地膜？”


    “对！”


    一提这个，周大海更兴奋了，“就是首都化工厂生产的最新地膜，正月初五就拉过来了，我们正准备这两天铺上试试。你回来得正好，咱们一起试验！”


    苑小桃伸手拿起一卷，轻轻展开。


    薄膜轻薄如纸，却韧性十足，拉扯间不易断裂，透光性也好，阳光照上去，清亮透亮。


    “质量真不错。”她由衷赞叹。


    有了这地膜，保温、保墒、防杂草、防虫，再配合简单的小拱棚，首都的冬天，也能大批量种出新鲜青菜。


    再也不用一到冬天，就只吃白菜萝卜土豆老三样了。


    正说着，一道清脆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来。


    “小桃，你可回来了！”


    只见冯翠翠提着一个大包，快步走过来，脸上笑盈盈的：“我也刚从家里回来，特意拿了点好吃的来。”


    她把包往石桌上一放，一打开，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叠叠金黄透亮、带着白霜的柿子饼，个个圆润饱满，果肉软糯，一看就是上好的柿饼。


    “这是我家乡捎来的柿饼，霜厚稀甜，你快尝尝。”


    冯翠翠拿起一块，递到苑小桃手里。


    柿饼入手冰凉软糯，表皮一层白白的柿霜，入口即化。


    轻轻一咬，果肉绵密香甜，甜而不齁，带着柿子独有的清香，甜汁顺着舌尖往下滑，凉丝丝、甜滋滋，一口下去，满口生津。


    “真好吃，又软又甜。”苑小桃真心称赞。


    “喜欢就多拿点，我带了不少，大家都有份。”冯翠翠笑得大方。


    周围的师兄师姐们尝了之后，都交口称赞。


    话音刚落，大师兄林文博也回来了。


    他提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包裹，还有一串油光红亮的腊味，走了过来。


    包裹解开一看，里面是腊肉、腊肠、腊排骨，色泽深红油亮，风干得恰到好处，一股浓郁的咸香混着烟熏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我家里人特意熏的，用的是土猪肉，松柏枝慢熏，味道正宗，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苑小桃看着那一串色泽诱人的腊味，眼睛都亮了。


    腊肉肥瘦相间，腊肠紧实饱满，腊排骨骨头细小、肉层厚实，光是看着，就已经能想象出蒸、煮、炒、焖之后的喷香滋味。


    “林师兄，这腊肉腊肠一看就好吃。”


    林文博笑道，“为了试验田，大家费了这么多心，我多带点腊肉给大家加餐。”


    “何况小桃，你最辛苦，这冬天种菜的方法都是你想出来的，今天一定要多吃腊肉一些补补。”


    周围师兄师姐们纷纷点头。


    谁都知道，这片试验田能有今天，全靠苑小桃想生意出办法。


    从品种选择到种植方法，从浇水施肥到防寒保暖，每一步都是她手把手试验出来的。


    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冬天能种出这么多鲜嫩青菜。


    苑小桃看着眼前热情的师兄师姐，看着绿油油的菜田，看着崭新的农用地膜，心里暖烘烘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好，风也不大，当即一笑。


    “各位师兄师姐，有这么好的食材，干脆我给大家做一锅青菜腊肉焖饭，让大家都尝尝鲜！”


    “好啊！”


    “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


    众人瞬间欢呼起来。


    谁都尝过苑小桃的手艺，那是真的能把最普通的饭菜，做得让人连吃三碗都舍不得放碗。


    周大海上前把她手里的行李抢过来，帮忙提到一边：“小桃，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嗯，”苑小桃点头，眼神明亮，“来点小青菜。”


    一听此话，李师兄热情地招呼他们：“来摘我的，我种的上海青正好熟了！”


    众人直奔李师兄种的上海青试验田。


    那一畦上海青长得极好，叶片碧绿，茎秆白嫩，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


    众人小心翼翼摘下最新鲜、最嫩的一筐，洗净之后，碧绿鲜嫩，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灶房就在试验田旁边，里面砌着大铁锅、土灶台，柴火堆得整整齐齐。


    苑小桃系上围裙，立刻开始烧火。递东西，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先拿起一块腊肉，先用水冲洗表面的灰尘，再用温水泡上片刻，去掉多余的盐分。


    泡好之后，腊肉色泽更加红润，她放在案板上，一刀切下去，紧实又有弹性，油脂晶莹，肥瘦分层分明是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再把腊肠切成小段，腊排骨剁成小块。


    刚一切开，浓郁的腊香就飘了出来，咸香、烟熏香、肉香混合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灶火升起，大铁锅烧热。


    苑小桃先把腊排骨倒进去，小火慢慢煸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