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电梯危情


    北仓是殡仪馆新修的一栋库房，楼房盖好了，楼下的路却还是碎砖烂泥，一下雨就积满水。


    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压得很低，云团涌动，天际灰蒙。


    车刚停稳，暴雨就跟着砸了下来，砸在挡风玻璃上，立刻模糊成一片，刮雨器怎么也刷不干净。


    “走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李野熄了火，抬头看了看车外。


    他把外套拉链扯到最上头，跳下车冲出去，几步路的工夫肩头就湿了一块。


    李野骂了句脏话，手掌搭在额头上挡雨，半弯着腰，朝门口跑过去。


    何志诚慢他半步，跟在后头，脚下溅起一片水花。


    北仓的一楼空荡荡，只有电梯门口的感应灯亮着一盏，惨白的灯光勉强照出两人的轮廓。


    李野抖了抖肩膀，把额前滴下来的雨水甩掉，回头瞥了一眼何志诚。


    “身上没湿吧？”


    “还行，你淋得比我狠。”何志诚回答，低头摁了电梯。


    外头雨声越来越响，像豆子敲在铁皮上，噼里啪啦，声音盖过了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电梯门一开，李野率先进了门，他皱眉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


    门刚合上，忽然一阵闷响，“嘣”的一声——


    电梯停了。


    那一瞬，何志诚几乎本能地按了一下开门键，却毫无反应。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纯粹的黑。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空气里是潮湿的泥土味，何志诚能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甚至是李野的呼吸。


    “操。”李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股烦躁，“这他妈什么破楼，刚建好就断电？”


    何志诚没有说话。


    “我没带手机，你手机还有电吗？”李野问，“照一下，我看看这按钮是不是卡住了。”


    “没有……”何志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只剩下五格电。


    李野又低骂了一声，他凭着感觉去摸索电梯里的紧急按钮。


    可他高估了空间的宽度，手臂一抬，就结结实实地擦过了何志诚的小臂。


    何志诚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退，后背撞在了冰凉的电梯壁上。


    李野的动作怔住了。


    空气变得有些凝滞。李野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抗拒。


    他默默地收回手，心里有点不自在。他知道自己刚跑了一路，身上又是汗又是雨的，何志诚这人干净，估计是嫌弃了。


    于是李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点距离，靠在墙上，声音发闷：


    “别怕，这破地方刚修好，跳闸是常事，一会儿就来电了。”


    何志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太大了，他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空气里的氧气好像越来越稀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并不是真的缺氧，而是这个空间太小，两个人站在里面，彼此的存在感太强烈。


    李野忽然开口：“你怕黑吗？”


    “不怕。”何志诚回答，“你呢？”


    “我也不怕。”李野笑了一声，“就是觉得有点闷。”


    他说着，抬手扯了扯领口，想让自己透口气。


    动作带起一点风，吹到何志诚脸上，带着李野身上的气息。


    何志诚心跳加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李野又问。


    “不知道。”何志诚的声音有些紧，“可能还要一会儿。”


    “锈城的雨就是这样，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李野靠着墙，微微仰头，“我小时候最讨厌下雨天，路都是泥，一脚踩下去鞋就拔不出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


    何志诚听着，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李野察觉到何志诚的沉默，以为是自己话太多了。


    “我是不是太吵了？”他问。


    “没有。”何志诚摇头，又补了一句，“挺好的，有人说话，不那么闷。”


    话音未落，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电梯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整个舱体剧烈地、失重般地晃动了一下！


    何志诚没站稳，身体往前一倾，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手在空中挥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抓到。


    他以为自己会撞在对面的电梯门上。


    但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他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李野反应很快，他一手稳稳地托住何志诚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人直接按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当了缓冲。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本能的保护欲。


    “砰！”


    电梯又剧烈晃动了一下，才彻底停稳。


    何志诚的脸颊撞在李野的胸口。


    “没事吧？”李野的声音在他颈边响起，低沉、有力，带着一丝刚稳住呼吸的喘。


    太近了。


    近到何志诚能感觉到手掌下李野饱满的胸肌，还有他微凉衣料下，属于成熟男性的滚烫体温。


    何志诚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咳，”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没事。”


    “站稳了？”李野问。


    “嗯。”


    他的声音很平常，像是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个普通的意外。


    但何志诚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幸好现在是黑的。


    幸好李野看不见。


    “你确定没事？撞到哪儿没？”李野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事。”何志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就是……吓了一跳。”


    说着，他肩膀动了下，想从李野怀里挣开。


    李野大概也意识到了两人靠得过近，于是过了两秒，他一愣，把怀里的人一把推开。


    “那就好。”李野咳了一声，然后笑了，“我也吓了一跳，还以为电梯要掉下去了。”


    “滋啦——”


    突然，恢复供电的一瞬，头顶的白炽灯忽然闪了两下，猛地亮起。


    何志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光线太刺目，他有些不适应，转头朝李野看过去时，发现李野也正微皱着眉，伸手挡了挡眼睛。


    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衣服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有些凌乱。


    电梯“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终于来了，”李野嘟囔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松懈，他伸手拍了拍身上的水迹，快步走出电梯。


    何志诚慢半拍走出来，看着李野肩上那块明显湿透了的衣料，不自觉地蹙了下眉头。


    走廊外头，窗户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流，外面天空依旧阴沉，雨势并没有减弱的迹象。


    李野站在窗口边，手搭在窗台上，试图看清外面的情况，却只是徒劳。


    何志诚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了：“你肩膀湿透了，这样出去不行。”


    李野顿了顿，转头看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笑了一下：“没事儿，咱待会儿走那边的楼梯上去，衣服捂着就干了。”


    何志诚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脱下自己的外套。


    “你披着吧。”他走近一步，伸手把外套递了过去，语气一贯地淡然，“这样久了会感冒。”


    李野一愣，没立刻接下，他盯着何志诚手里拿着的外套，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用不着，你自己穿着吧。”语气有些闷。


    何志诚并没有把手收回，他耐心地站在那儿，目光沉静：“你要真感冒了，我麻烦更大。”


    李野抬眼扫了一下他，然后低叹了口气，抬手接过了外套。他没有披上，而是搭在了胳膊上。


    “你啊，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李野笑了笑。


    两人走向楼梯道口，鞋底踩在潮湿的楼道地砖上，带出轻微的水迹声。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还带着泥土味，但天光已渐渐亮起来。


    “这边吧，路干一点。”李野指了指坡道边处的楼梯。


    何志诚点了点头，跟着爬了一段楼。


    快到货仓门口时，李野忽然停下脚步，把那件外套从胳膊上抽下来，却没递回去。


    “这个……我明天还你。”他说着，低声笑了下，“今天衣服湿了，先拿回去洗洗。”


    第10章 醉酒


    手机嗡了一下，视频通话界面跳出来。


    是母亲。


    何志诚把手上的工作暂停了一会，摘下手套，走到更衣室，随手把视频接起。


    屏幕那头风有点大，镜头晃着，是他爸在拿手机，他妈靠在车窗边。


    母亲戴着太阳帽，笑得脸上都是褶子：“醒啦？我们刚看完你那小外甥，天生的淘气包，一刻不消停。”